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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作者:娲x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在前面,格蕾塔最后。流栖灯和艾莉西亚走中间,保持马匹间距。”玛丽玛丽说,“林子里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停,不要下马。到了山那边再说。”


    她策马走进山路。黑马的蹄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发出石头滚落的声音。山壁在左手边,灰色的岩石上长着干枯的苔藓,苔藓上也覆着那层灰白色粉末。右手边是陡坡和杂木林,林子很密,树下暗沉沉的,阳光只能透进去一小部分。玛丽玛丽看了一眼林子,收回视线看路。


    走了一段,身后的马蹄声很稳——流栖灯的白马在碎石路上走得小心,步子比平路上慢但没打滑;艾莉西亚的灰马腿长,踩石头踩得很准,天生适合走这种路;格蕾塔的枣红马在最后,步子大而稳,驮着人走山路像走平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黑马突然停了。


    它四蹄钉在地上,脖子僵直,耳朵朝前竖着。玛丽玛丽感觉到马的身体在发-抖——很细微的颤-抖,从马肚子传到她的小腿。她顺着马耳朵朝着的方向看过去,右手边的林子。密密的树冠下面暗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身后的马蹄声也停了。白马停了,灰马停了,枣红马也停了。


    没有声音。风不吹,树叶不动,连马匹的呼吸声都压得很低。林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树枝摩-擦的声响。就是静。一种不该存在于正午树林里的静。


    玛丽玛丽的手按在缰绳上,没有动。她的眼睛在林子里搜索,从树干的间隙里,从灌木的缝隙里,从地面厚厚的落叶层上——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她感觉得。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后脑勺沿着脊背往下走。


    黑马的颤-抖加剧了。它想跑,但缰绳在玛丽玛丽手里,它跑不了。它的前蹄在碎石上刨了一下,石头哗啦滚落坡下,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响得刺耳。


    然后声音消失了,它被吞掉了——石头滚落的声音滚到一半就没了,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流栖灯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话,玛丽玛丽没听清内容,只听见她声音里的紧张。


    林子里暗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挪动,一-大片暗影从树干之间缓缓移过去,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就是一片比周围更暗的东西,从一棵树移到另一棵树。它经过的地方,地上的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格蕾塔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来,压得很低但很清楚。“不要看它。看路。”


    玛丽玛丽把视线从林子里收回来,看着前面的碎石路。黑马的耳朵还是朝林子竖着,但颤-抖轻了一点。她轻轻夹了夹马肚子,黑马没动。她又夹了一下,这次加了点力度,黑马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步子僵硬,但它在走。


    身后的马蹄声响起来——白马跟上来了,然后是灰马,然后是枣红马。


    那片暗影没有跟上来。它停在林子深处,在几棵粗大的树干后面,缓缓缩回去,缩进树根下面的暗处,缩进落叶层的缝隙里,缩进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声音回来了。


    先是一声鸟叫,从林子很高很远的地方传来,短促而尖锐,像试探。然后是风,穿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是虫鸣,细碎的,从路边的草丛里升起来。林子在几息之内重新活了过来。


    黑马的颤-抖停了。它的耳朵从朝前竖变成了朝两边转动,步子也从僵硬变回正常。玛丽玛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之前没注意到,现在才发觉心跳得很快。


    她没有回头。“继续走。不要停。”


    四个人穿过山路,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和鸟叫虫鸣混在一起,和刚才那段时间判若两个地方。阳光照在碎石路上,明晃晃的。玛丽玛丽看着路面,脑子里是刚才那片暗影移动的样子——那不是生物,至少不是她认知里的生物。生物有形状,有轮廓,有移动时该有的声响。那东西没有。它只是一片比暗更暗的东西,在树干的阴影之间滑-动。


    魔力污染不仅改变了植物和水,还催生了别的东西。


    她把这个结论存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山路开始往下走。盘旋而下的路比上山时宽了一些,碎石也少了,马蹄踩上去踏实了。林子渐渐稀疏,从密林变成疏林,从疏林变成零散的树木,然后树木也没了,眼前豁然开朗——山这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座镇子,房屋沿着一条南北向的主街排开,规模比石桥村大得多。


    绿溪镇。


    镇子周围的田地比官道两边的荒地规整,但庄稼的长势明显不对——麦苗发灰,菜叶边缘枯黄卷曲,有些地块整片整片地倒伏。田垄上站着一个人,拄着锄头,看着自己的地一动不动。听到马蹄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匹马,又低下头继续看地。


    镇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出一-大片荫凉。树下坐着几个镇里的人,看到她们过来站起来,目光在马上的人身上打量。


    玛丽玛丽在树下勒住马。“驿站在哪里。”


    一个中年妇人指了指主街。“往北走到头,右手边那栋灰瓦房。不过驿站没什么人了,新来的驿站长明天才到。”


    “客店呢。”


    “南边,镇口进来左手第三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就是。老板叫贝丝。”


    玛丽玛丽点头道了谢,策马往镇子南边走。镇子主街是土路,被车马压得很实,两边是民居和铺子,有些铺子门开着,有些关着。开着的铺子里,卖菜的那个摊子上菜叶稀疏;卖肉的案板上只有几块不大的肉,颜色也不太新鲜。街上的人不多,走路的速度不快,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客店在主街南段,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白天的太阳光下灯笼的颜色显得旧了。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胳膊粗壮,正在剥豆子。看到四匹马过来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住店?”她的声音比长相年轻。


    “石桥村梅让我们来的。”玛丽玛丽下马。


    妇人脸上立刻露-出笑。“梅啊!她母亲前两天才从这儿去镇上驿站。”她把手里的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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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荚往盆里一搁,“我叫贝丝。进来进来,房间有,马厩在后面,草料也够。你们几个人?”


    “四个。”


    “四间房?”


    “两间。两人一间。”


    贝丝点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从里面跑出来,接过缰绳把马往后院牵。贝丝领着她们进了客店。厅堂不大,摆着四张桌子,擦得干净。空气里有一股炖豆子和烤饼的味道。灶房在厅堂后面,门帘半掀着,能看到灶台上架着锅,锅里的东西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你们从帝都来?”贝丝一边上楼一边问。


    “是。”


    “往北走?”


    “是。”


    贝丝在楼梯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这个节骨眼往北走的可不多。往南走的倒是天天有。”


    二楼走廊窄,并排走两个人勉强。贝丝推开走廊尽头两间相对的门。“这两间。床铺都是今天刚换的,窗子朝后院,安静。”


    玛丽玛丽走进其中一间。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两把椅,窗子确实朝后院——能看到马厩的顶棚和院子里的晾衣绳。她把背包放在靠窗那张床上,在床边坐下来,腿终于不用再夹着马肚子了。


    ……


    绿溪镇的客店比石桥村的大一些,但旧得多。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走廊的墙皮鼓着细密的气泡,像是受过潮又被晒干了反复几次。贝丝推开走廊尽头两间相对的门,用围裙擦了擦手。


    “床铺今天刚换的,窗子朝后院,安静。”她说话时已经在往楼下走了,“灶上炖着豆子,收拾好了就下来吃。”


    玛丽玛丽把背包放在靠窗的床上。床板硬,铺的稻草垫子薄,坐下去能感觉到下面的木条。窗子确实朝后院——马厩的顶棚,一根晾衣绳,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风一吹慢悠悠地晃。后院墙外是大片灰蒙蒙的田地,再远是她们来时翻过的那座山。山顶笼在傍晚的薄雾里,看不太分明。


    格蕾塔把医疗包裹放在另一张床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空气里的灰比山那边重。”


    玛丽玛丽也看到了,悬浮在空气里的极细粉末,让远处的山轮廓发糊。她在窗框上沿抹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层浅灰色的东西,捻了捻,手感像碾碎的粉笔。放到鼻子前闻,没气味。


    “看上去不是今天才有的。”格蕾塔看着窗外那排晾晒的衣服,“那些衣服挂在那儿不是一天两天了,衣料纤维里渗了灰,洗都洗不掉。”


    玛丽玛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晾衣绳上的衣服,白色的那件领口和袖口泛着洗不干净的灰黄,深色的那件肩背上有一片颜色比别处浅——那是灰积多了之后反复洗涤留下的痕迹,衣服的主人大概已经放弃了把它们彻底洗干净。


    楼下贝丝的声音传上来。“豆子好了——”


    厅堂里四张桌子空着三张。贝丝把一口铁锅端到桌上,锅里是豆子炖咸肉,豆子炖得开了花,咸肉切得薄,肥的部分炖成了半透明。旁边一摞粗陶碗,一盆麦饼,一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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