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玛丽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萝卜炖得透,骨头汤熬出了白,盐放得刚好。“你说北边不太平,”她把勺子放下,“具体是指什么。”
梅在围裙上擦着手。“往北走两天有个叫绿溪镇的地方,你们要是走官道一定会经过。以前那镇子热闹,周围十几个村子的人都去那儿赶集。上个月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往南搬,说镇子附近的井水变了味,地里的庄稼叶子发灰。”她压低声音,“我母亲去镇上办事就是为这个——镇上的驿站还开着,但驿站长跑了,留了一封信说受不了了。内务处让我母亲去暂代一阵子,等找到人再说。”
格蕾塔抬起头。“井水变味,庄稼叶子发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是一个多月前,先是镇子北边的几口井,然后是镇子中间的。镇里人一开始以为是旱的,今年秋天雨水确实少,后来大家发现是水本身变了,烧开了喝也有股铁锈味,喝了肚子不舒服。”梅把抹布搭在肩上,“有人去请了药草铺的人来看,说是水里沾了脏东西。但没人说得清是什么脏东西。”
玛丽玛丽和格蕾塔对视了一眼。
“绿溪镇离这里两天路。”玛丽玛丽说。
“骑马的话两天,走路得三四天。”梅纠正道,“你们骑马,两天能到。”
“镇上的驿站还开着?”
“房子还在,人也还在——我是说我母亲明天就过去了。但里面的东西被搬空了不少,前任驿站长走的时候带走了能带走的。你们要是到绿溪镇,驿站恐怕只能提供床板和屋顶,吃用得自己备。”
玛丽玛丽点头。“知道了。谢谢。”
梅摆摆手表示不用谢,回灶房去了。
厅堂里安静下来,只有喝汤和嚼饼的声音。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稳稳地燃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井水变味,庄稼叶子发灰。”艾莉西亚把勺子搁下,“魔力污染渗透到地下水了。”
“速度比报告里推演的快。”格蕾塔说。
流栖灯放下手里的饼。“报告里的推演是三个月到山路。如果地下水已经被污染了,那——”
艾莉西亚接过话,“是从地下走的,封印松动的魔力不仅只空气里扩散,还顺着地脉在走。地脉传输魔力的速度比空气扩散快得多。”
她把手压-在法术书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书皮,敲了几下停下来。“宫廷的报告只监测了空气里的魔力浓度,没有监测地脉。”
玛丽玛丽把汤碗放下。艾莉西亚说到了点子上——宫廷的监测体系建立在边境哨站的监测法阵上,那些法阵探测的是空气里的魔力波动和浓度变化。地脉是另一套体系,属于古代法术的范畴,现代宫廷法术对它只有极粗浅的了解。如果魔力顺着地脉往南渗透,那污染扩散的真实速度比报告里推演的要快得多。
“绿溪镇的井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玛丽玛丽问。
“梅说一个多月前。”格蕾塔答。
一个多月前。报告里十天前那次剧烈波动是封印衰减的最新一次峰值,但绿溪镇的井水在那之前二十天就已经变了,污染不是从那次剧烈波动开始的,那次波动只是让已经存在的污染变得更明显。
“明天到绿溪镇之后,我去看井水。”格蕾塔说,“能不能判断地脉污染的方向和速度——我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艾莉西亚抬起头。“我能帮上忙。地脉探测法术我在伯爵领学过基础,虽然没实战过。”
“你没实战过的东西有多少。”
“很多。”艾莉西亚说,语气里没有不好意思,“我学过的法术大部分都没实战过。在伯爵领的时候师母只让我练到能稳定施放就换下一个,说实战到了外面自然会有。”
玛丽玛丽没接这句话。天才的训练方式和普通人不同——她早就知道这一点。莎莉莎莉训练徒子是从最基础开始,每一个法术都要反复练习到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稳定施放,才允许学下一个。伯爵领的法师用的是另一种思路:快速覆盖大量法术,到需要用的时候再深-入。两种思路各有道理,但后一种意味着艾莉西亚在路上会遇到很多“第一次”。
“探测地脉需要什么材料。”玛丽玛丽问。
“月长石粉末,银叶草浸剂,还有一张空白符纸。我自己有。”
玛丽玛丽点头。月长石粉末和银叶草干粉她都在帝都补足了,浸剂可以现配。
吃完饭梅和小姑娘把碗筷收走。四个人上楼,房间在二楼走廊两侧各两间,门对门。房间不大,但床铺干净,窗子朝南,能看到村口的石桥和桥下几乎干涸的河床。玛丽玛丽把背包放在床脚,在床边坐下来。床板比她法术塔房间的床软一些,铺了稻草垫子。
她坐着,没有立刻躺下。脑子里在转绿溪镇的事——井水变味,庄稼叶子发灰,驿站长跑了。内务处的通知到石桥村只用了两天,但绿溪镇的驿站已经空了一个多月,内务处不管,因为管不过来,北境沿途的驿站分布在上千里官道上,派驻的驿站长大多是从当地招募的,待遇不高,靠的是世代相传的责任感撑着。一旦遇到超出日常范围的事——比如魔力污染——那种责任感就撑不住了,这很难说是她们的问题,毕竟体系本身没有为这种情况设计。
有人敲门。门没关,虚掩着。流栖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梅给了我一壶热水。”她把一个杯子放在玛丽玛丽床头的小桌上,“她说北边夜里凉,喝点热的再睡。”
玛丽玛丽接过杯子。水是热的,没有茶叶也没有别的,就是热水。她喝了一口,热度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
流栖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手捧着自己的杯子。“我问了梅一件事。”
“什么。”
“绿溪镇的井水变了之后,镇里的人除了往南搬,还做了什么。”
“她怎么说。”
“她说有人去请了药草铺的人,有人去问了当地的法师——绿溪镇有一个低阶法师,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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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周围的防护和日常法术事务。那个法师检查了井水之后说,她处理不了。然后她给边境哨站发了一封传讯,到现在没有回音。”流栖灯喝了一口热水,“一个多月了,没有回音。”
玛丽玛丽握着杯子。边境哨站的传讯系统她了解——宫廷法师团和边境哨站之间有专门的传讯法阵,重要消息可以在一天之内从边境传到帝都。绿溪镇一个低阶法师发去的传讯,如果被哨站判断为“不重要”,可能根本不会往上报,或者报了但被压-在某位官员的案头。
“边境哨站每天收到的传讯有几十上百条。”玛丽玛丽说,“并非每条都会处理。”
“我知道。”流栖灯说,“我没有在怪谁。我是在想,那个法师发传讯的时候大概也知道可能不会有回音,但她还是发了。”
“因为她能做的只有这个。”
“对。”流栖灯把杯子放在膝盖上,“能做的只有这个,但还是做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声,石桥村夜里的风和帝都的不一样,带着旷野的空旷,吹过屋瓦时发出呜呜的声响。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
“玛丽玛丽。”流栖灯说,“你今天在泉眼边跟我说的那些——魔王是什么,封印是什么——是你本来就知道的,还是看了报告之后才知道的。”
“本来就知道一部分。报告补充了一部分。”
“那没说的部分呢。”
流栖灯的脸在油灯光里半明半暗,眼睛很黑,看着人的时候不闪不避。
“没说的部分有两种。”玛丽玛丽说,“一种是我知道但还没说的,一种是我也不知道的。”
“你知道但还没说的——什么时候会说。”
“等到需要说的时候。”
流栖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哪些,也没有追问“需要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明天到绿溪镇,我能做什么。”
“看,听,记。把你看到的听到的记下来。你是勇者,勇者不只是战斗的时候有用。”
流栖灯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在我的世界,勇者是故事里的人。拿着剑,穿着闪亮的盔甲,一个人冲进魔王城把魔王打倒。来了这里之后我发现,这里的勇者好像不是那样的。”
“这里没有闪亮的盔甲,也没有一个人的魔王城。”
“那这里的勇者是什么样的。”
玛丽玛丽想了想。“是能带着队伍往前走的人。走到走不动了,还能再走一步。”
流栖灯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推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玛丽玛丽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热水躺下来。天花板上没有木梁,是平整的石灰顶,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左到右。她看着那道裂缝,想起法术塔房间天花板上的月光,想起三皇子桌上的落叶,想起母亲纸条上那两行字——北境沿途驿站名录,红圈标注者可靠,其余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