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皇城，登仙楼。
顶层丹房。
白雾弥漫。巨大的青铜丹炉早已熄灭，炉壁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血垢。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铅汞的丹毒味，在密封的室内散不开。
左慈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捏着一卷刚刚送入阵中的急报。
门外，一名白衣道童双膝跪地，额头贴着玉砖，浑身发抖。
“仙师。”
道童声音打颤。
“长社黑松亭急报。”
“黄承玄坛主，死。”
“秦升护法，死。”
“三十四具白甲护法，连同此前带出的白甲兵，尽数被斩首。”
“许季安执事……失踪，疑似叛逃。”
室内死寂。
左慈眼皮没有抬一下。
“谁干的？”
道童咽了一口唾沫。
“报信教徒称，是一个骑着青驴的持剑青年。”
“那人自称……”
“蜀郡，李意期。”
听到这个名字，左慈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一个月前。
他遣人去蜀郡，送出极品人丹，欲招揽此人。
结果送丹的道徒被打断双腿，扔回洛阳。
极品人丹被当面丢去喂了野狗。
那人还让他徒弟带回一句话：
“左慈老狗若敢出阵，李意期必斩之。”
如今，此人竟跑到司隶。
杀他坛主。
斩他护法。
屠他尸兵。
左慈五指缓缓收拢。
掌心的信件瞬间被气机震成齑粉，扑簌簌落下。
“李意期。”
左慈喉咙里挤出一声夜枭般的冷笑。
“好一个蜀山剑派掌门人。”
“自诩顺应天道，说到底，不过是见不得吾一步登天。”
道童额头紧贴地面，大着胆子出声。
“仙师，李意期连杀教中高层，若不派人围剿，洛阳以外的威望恐怕……”
“闭嘴。”
左慈出声打断。
道童吓得重重磕头，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左慈重新闭上眼。
出阵围剿？
他出不去。
天道在头顶死死盯着他。
只要他敢踏出洛阳白云邪阵半步，天雷立刻就会将他劈成飞灰。
他不出手，登仙教的人，或者白甲兵去再多，也拿李意期无可奈何。
“不必理会。”
左慈冷冷开口。
隐忍。
他一百年都忍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
等登仙豆种满司隶。
等十三州人口暴增。
等他的尸解代形法阵扩张到整个大汉。
到那个时候，天下再无他去不得的地方。
“蜀郡剑仙？隐世老鬼？”
左慈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大阵吞没天下，吾便将你们全部抓进这登仙楼。”
“放干精血。”
“炼成人丹。”
“让你们跪在吾脚下，亲眼看吾白日飞升。”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重新归于平静。
就在这时。
神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那是种在曹操尸傀上的独有烙印。
时间到了。
三日一次。
左慈掐动指诀，神识顺着冥冥中的牵引，瞬间跨越千里，投射而去。
……
冀州。黄天城。
诏狱司底层。
极度的阴冷。
石壁上的水汽凝结成冰霜。火把在铁槽里奄奄一息。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过道里。
最深处的石室中。
九条粗壮的铁链从四周石壁穿出，死死锁住中央的精钢铁笼。
曹操尸傀低垂着头。
铁笼外三步。
貂蝉静静跪着。
一袭素白宫裙被地面的寒气浸透。
她手里捏着那枚玄黄令牌。
咔。
骨节扭动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
曹操尸傀缓缓抬头，空洞的右眼窝里，亮起一丝发丝般的红光。
阴风骤起。
九条铁链哗啦作响。
貂蝉睫毛微动，眼神逐渐变得空茫、木然。
尸傀那张干瘪的嘴唇裂开。
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貂蝉。”
左慈的声音。
貂蝉伏下身去。
“仙师。”
尸傀右眼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这三日，张角在做什么？”
“回仙师。”
貂蝉声音平缓，没有一丝起伏。
“每日早朝。散朝后便回太平宫。”
“其余时间，皆在寝宫。”
左慈发出一声低笑。
“都在你那？”
“是。”
“他可有起疑？”
“没有。”貂蝉答道，“他极宠信弟子。和珅已经替弟子伪造了常山郡清白世家的户籍，昨日，正式册封弟子为贵妃。”
“皇后没有闹？”
“闹了。”
貂蝉停顿了一息。
“皇后称病，拒不见他。张角恼怒，摔了两个茶盏，这三日都没有去过中宫。”
“朝政如何？”
“大半交于和珅。和珅又提拔了七十多名世家子弟，御史联名弹劾。张角下旨杖责了一名御史，将此事压了下去。”
好。
极好。
尸傀的眼窝里，红光亮了几分。
后宫失火，朝堂党争。
昏君的做派，他张角学得十成十。
看来他确实已经沉迷修炼，无心国事了。
左慈借着尸傀，意念一动。
一股阴冷的力量从尸傀眼中射出，直刺貂蝉眉心，瞬间游走她的全身经脉。
左慈开始查探。
经脉、气血、丹田。
游走了一圈后，左慈的意念猛地一滞。
曹操尸傀的嘴唇剧烈抽动了一下。
没有少。
貂蝉体内的先天阴葵之气，不仅一点都没少。
反而更加充盈了。
就连他种在貂蝉神魂深处，用来控制她的那缕邪气，都隐隐有被冲淡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