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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缩地成寸

作者:蜻蜓队长就是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河岸上。


    火把还在烧。


    河水拍着泥滩,一下一下。


    两具无头白甲兵倒在泥水里。


    一个白面具滚进河水,被黑水冲得一沉一浮。


    另一个扣在烂泥上,面具后面的脑袋已经不知滚去了哪里。


    没人说话。


    白衣小吏张着嘴,喉咙像被人掐住。


    旁边几个登仙教徒也僵在原地,脸色一片惨白。


    蜀郡。


    李意期。


    谁啊?


    真没听过。


    他们这些底层教徒,平日里最多听过张仲景。


    那是走遍大汉、活人无数的神医。


    再大些的名号,就是黄天城那位呼风唤雨的活神仙张角。


    还有自家的左仙师。


    至于什么蜀郡李意期。


    什么宵练剑。


    在他们耳朵里,跟山野怪谈差不多。


    他们不认识。


    也没资格认识。


    可他们认识白甲护法。


    那是左仙师赐下的不死仙兵。


    能潜水。


    能奔行。


    能拍掌放鬼火。


    寻常刀箭砍在身上,压根没啥事。


    可刚才呢?


    那骑青驴的青年,连驴背都没怎么离开。


    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剑名宵练。


    夜,见光不见行。


    然后一道光闪过。


    两个号称不死不灭的白甲护法,就这么干干脆脆掉了脑袋。


    像砍两根烂木头。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想的东西。


    超出认知的事物,最是骇人。


    李意期看了他们一眼。


    没人动。


    他懒得再废话,打了个哈欠,拍了拍青驴脖子。


    “走了。”


    青驴慢悠悠转身。


    走出两步,李意期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还趴在泥里的杜度。


    “那个。”


    “那谁?”


    “你不走么?”


    杜度一个激灵。


    这才猛地回神。


    他手忙脚乱爬起来,先去捡地上的药包,又扑过去抢自己的夹袄和钱袋。


    钱袋已经被人扯开。


    里头没几个铜钱,也被抢得干干净净。


    杜度顾不上钱。


    他一把夺回被挑开线脚的里衣,死死抱在怀里。


    “还给我!”


    “这是我师父的东西!”


    那绢帛药方就在里衣里。


    师父亲手缝死的。


    不能丢。


    他抱着衣裳和药包,踉踉跄跄就要往青驴那边跑。


    可刚迈出一步,衣襟又被人一把攥住。


    白衣小吏脸色惨白。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泥里的两具白甲护法。


    其实已经怕得要死。


    可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又仗着登仙教的名头,总觉得这时候若是一句话不说,教派的脸就丢尽了。


    他硬着头皮喊道:“站住!”


    杜度身子一僵。


    白衣小吏的手抓得很紧,指节都扣进了布料里。


    “阁下!”


    “此人是仙师亲自开口要拿的人!”


    “你不能带走!”


    李意期停下了。


    青驴也停下了。


    河边一下更静。


    李意期没回头,只懒洋洋道:“三息内放手。”


    白衣小吏一怔。


    他看了一眼泥里的两具白甲护法,又看了一眼自己抓着杜度衣襟的手。


    其实已经想松了。


    只是嘴还硬。


    “阁下何必为了一个医徒,得罪登仙教……”


    李意期竖起一根指头。


    “一。”


    白衣小吏喉结滚了一下。


    手松了一点。


    可还没来得及彻底放开。


    李意期那根指头一翻。


    “三。”


    没有二。


    只有三。


    话音落下。


    夜色里亮了一线冷光。


    极细。


    极薄。


    像月光被人裁成了一缕。


    白衣小吏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


    那只攥着杜度衣襟的手,从腕子处齐齐断开。


    断手还死死抓着一块布料。


    啪嗒一声,掉进泥水里。


    足足隔了半秒。


    血才像喷泉一样从平滑的断口处激射出来。


    直接溅了杜度满头满脸,也溅了他半边胸口。


    杜度眼珠子都直了。


    整个人腿一软,扑通坐在泥地里。


    “啊啊啊啊——”


    白衣小吏这才惨叫出来。


    他捂着断腕,在泥水里疯狂翻滚。


    “我的手!”


    “我的手啊!”


    血混着泥水往外淌。


    周围几个登仙教徒脸都绿了。


    有人往后退。


    有人丢了火把。


    有人转身就跑。


    “妖……妖人!”


    “快走!”


    “回去禀报执事!”


    “白甲护法都死了!”


    白衣小吏最先连滚带爬往芦苇荡里钻,剩下的人被这一声惊醒,也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眨眼间,河岸边只剩下泥里的两具无头白甲兵,还有在原地抱手哀嚎的小吏。


    李意期把剑鞘在驴背上敲了敲。


    他看向满脸是血、被吓得呆若木鸡的杜度。


    “走不走?”


    杜度猛地打了个激灵。


    “走!”


    “走走走!”


    他连滚带爬抱起自己的衣裳和药包,深一脚浅一脚追了过去。


    走了没几步,他又回头看那断手哀嚎的小吏一眼,脸更白。


    李意期坐在驴背上,慢吞吞往前。


    杜度跟在旁边。


    他身上全是河水、烂泥、泔水味,还有刚溅上的血。


    风一吹,味儿更冲。


    李意期皱了皱鼻子,往后仰了仰。


    “你离我远点。”


    杜度愣了一下。


    “啊?”


    “你太臭了。”


    李意期指了指他的衣服。


    “泔水味儿混着血腥味儿,臭得不像个人。”


    “去,走前面去,牵驴。”


    杜度低头一看。


    自己浑身河泥、烂草、臭水、血迹。


    确实不像个人。


    他脸一红,赶紧绕到青驴前面,抓住缰绳。


    “是,是,小人牵驴。”


    他牵着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连连作揖。


    “多谢神仙救命!”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意期瞥他一眼。


    “谁是神仙?”


    杜度认真道:“您不是神仙,谁是神仙?”


    “那可是白甲兵,那么厉害,您一下就给砍了。”


    “那不是神仙是什么?”


    李意期笑了一声。


    “神仙?”


    他拍了拍青驴。


    “神仙骑驴?”


    杜度忙道:“神仙骑什么都行。”


    李意期:“……”


    杜度又想起什么,赶紧抱拳。


    “神仙放心,今日救命之恩,小子一定告诉师父。”


    “我师父是张仲景。”


    “以后神仙若有个小病小灾,只管找我师父。”


    “我师父医术可好了,保证药到病除。”


    李意期听乐了。


    “你都说我是神仙了。”


    “神仙还会生病?”


    杜度张了张嘴。


    好像是这个理。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那……那神仙也可能崴脚吧?”


    李意期看着他。


    杜度赶紧低头牵驴。


    过了两步,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神仙的驴若有病,也能找我师父。”


    青驴打了个响鼻。


    李意期低头看驴。


    “听见没?”


    “他咒你呢。”


    杜度吓得差点跪下。


    “没有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意期摆摆手。


    “行了。”


    杜度牵着驴往前走。


    走出一段,他还是忍不住回头。


    “神仙。”


    李意期闭着眼,像是又要睡。


    “嗯?”


    杜度低声道:“您能不能去救救我师父?”


    李意期睁开一只眼。


    “你师父?”


    “张仲景?”


    杜度忙点头。


    “是。”


    “他还在长社县外镇子里,被登仙教的人看着。”


    “他们估计要把我师父请去洛阳。”


    “说是请,实际上就是绑。”


    “我师父写了登仙丹的毒性,还有解毒的方子,让我送去黄天城。”


    “我逃出来了,可师父还在他们手里。”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


    “神仙,求您救救他。”


    李意期没有立刻说话。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


    远处山坡下,几道火光晃了一下,又很快缩回去。


    更远处的芦苇里,也有人影猫着腰跟着。


    黑漆漆的林子边缘,也隐约吊着几只火把。


    登仙教的人没敢靠近。


    却也没走远。


    像一群不敢上前的野狗。


    李意期叹了口气。


    “真烦人。”


    下一瞬,他一拍驴背。


    整个人从驴背上探身,伸手一抓杜度后领。


    杜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直接丢到了驴背后头。


    “啊?”


    杜度趴在驴背上,肚子被硌得差点吐出来。


    李意期道:“坐稳。”


    杜度刚想问坐什么。


    青驴忽然动了。


    先是慢。


    然后快。


    快得不像驴。


    不是跑。


    像是贴着地面飞。


    两侧草木猛地往后倒。


    树、石头、草坡全都拉成了黑影。


    风一下灌进杜度嘴里,把他的惨叫声都堵了回去。


    “啊啊啊啊——”


    杜度死死抱住驴肚子,吓得魂都快飞出来。


    远处几个登仙教徒刚想追,就看见那青驴一晃。


    连人带驴没了影。


    缩地成寸。


    咫尺天涯。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身后的火把、河岸、芦苇,全都被甩得无影无踪。


    荒山树林里。


    青驴停下。


    杜度被李意期从驴背上拎下来,随手丢在草地上。


    “砰!”


    杜度滚了两圈。


    “呕——”


    他趴在地上,脑袋发晕,胃里翻江倒海。


    李意期嫌弃地甩了甩手。


    “你是真臭。”


    杜度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血,勉强爬起来。


    第一件事不是擦衣服。


    也不是喊疼。


    而是转身跪下,砰砰磕头。


    “神仙!”


    “求你救救我师父!”


    额头磕在碎石上,很快破了皮。


    李意期盘腿坐在驴背上,掏出腰间酒葫芦灌了一口。


    “你师父什么情况?”


    杜度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他被困在长社县外小镇。”


    “镇西枯柳巷。”


    “有个肺痈老叟,我师父在那儿给他治病。”


    “求神仙出手!”


    李意期听完,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那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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