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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牺牲

作者:蜻蜓队长就是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任转过身。


    浓烟和火光之间,一杆虎头金枪从烟雾中刺出来。


    枪尖准确地扎进了最前方一个白甲兵的面甲里。


    贯穿。


    白甲兵倒地。


    枪尖拔出来的时候带着灰白色的碎渣,不停顿,横扫。


    第二个白甲兵的脑袋被枪杆扫飞。


    第三个白甲兵的面甲被枪尖戳碎,枪尖捅进去,搅了一下,拔出来。


    短短三息。三中。全是头部。


    虎头金枪。


    张绣从浓烟里冲了出来。


    他骑在一匹浑身是灰的战马上,盔甲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胸甲上一大块焦黑,露出里面的锁子甲,锁子甲也断了几片。


    左边的护臂没了,整条手臂上全是烫伤的水泡。


    右边的面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头盔歪着,盔缨烧了一半。


    他身后——


    骑兵。


    稀稀拉拉的骑兵。


    有的盔甲齐全,有的只剩半身衣服。


    有的骑着完好的战马,有的骑着受伤的、一瘸一拐的驽马。


    后面是步兵。


    跑着跟上来的步兵。


    满脸黑灰,满身血迹。


    人数不多。


    和十万大军进城时比,不到十分之一。


    但他们在跑,在冲,在跟着那杆虎头金枪往前冲。


    张绣一枪又戳爆了一个白甲兵的脑袋。


    枪法极快,极准。


    每一枪都只刺头部,不刺别处。


    一枪一个。


    虎头金枪在他手里转得像风车,枪尖每一次刺出都带着西凉铁骑碾压一切的蛮横劲道。


    和张任的灵巧精准不同。


    张绣的枪法就一个字——狠。


    力劈华山一样的刺击,直接把白甲兵的整个头颅戳得稀碎。


    不给你爬起来的机会。


    他带着身后的兵马,像一柄生了锈的刀,硬生生地在白甲兵的包围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杀到张任面前的时候,张绣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一眼。


    张任跪在地上,半身是血,手里攥着短刀。


    脖子上的瘀痕清晰可见。


    身边的亲卫校尉倒在三步外,已经没气了。


    张绣的眼神在张任脸上停了一瞬。


    他开口了。


    嘶哑的声音,带着火油味和血腥味。


    “平时让你多练功,你偷懒。”


    张任抬头看着他。


    张绣用枪尖拨开了一个试图靠近的白甲兵的手臂,顺势一枪戳碎它的脑袋。


    枪尖带着灰白碎渣甩了甩,朝张任方向偏了偏头。


    “还说练武没用。”


    “现在知道有没有用了吧?”


    张任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看着张绣身上被火烧得破破烂烂的甲胄。


    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


    烧伤,划伤。


    左臂上的烫伤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渗出粘稠的液体。


    他又看了看张绣身后跟着冲过来的大军。


    狼狈。


    除了狼狈没有别的词。


    曾经十三万铁甲大军,旌旗如云,号角动天。


    现在——


    一群被火烧过、被炸过、被白甲兵追杀的残兵败将。


    张任的眼睛红了。


    他站起来,声音发颤。


    “师兄……都怪我。”


    他吸了一口气。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贪功冒进。追着溃兵往里扎。”


    “要不是我——不会中王盖小儿的奸计。”


    “弟兄们不会——”


    “行了。”


    张绣打断了他。


    虎头金枪在手中转了半圈,枪尖指向内城方向。


    “莫做小儿姿态。”


    他盯着张任的眼睛。


    “带着你的人,跟我冲。”


    张任愣了一下。


    “师兄,不撤么?”


    张绣扭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浓烟,大火,白甲兵。


    整个外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炼狱。


    来时的路已经烧成了火墙。


    他转回头,面无表情。


    “撤什么撤?”


    “外城已成绝地。”


    “退路已经没了。”


    他举起金枪,枪尖朝内城方向一指。


    “跟着我杀。”


    张任看着师兄的背影。


    烧焦的盔缨在热风中抖动。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一把完整的长枪。


    “好。”


    张任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长枪在手中旋了一圈。


    “弟兄们!跟上!”


    两支残兵在火光中汇合。


    骑兵加在一起不到三千。


    步兵加在一起不到四万。


    ——进城时的十三万大军,只剩下这些了。


    张绣在前。


    张任在侧。


    虎头金枪和百鸟朝凤枪,一左一右。


    沿途的白甲兵被两杆枪捅成了筛子。


    全是头部。


    张绣一枪一个,力大势沉。


    张任一枪一个,快准刁钻。


    两种截然不同的枪路,在这条被火焰逼窄的街道上,配合得天衣无缝。


    杀到内城城墙根下的时候,张绣的枪头上已经糊满了灰白色的碎渣。


    他抬头看向城门楼。


    内城城门紧闭。


    城门楼上站着几个人。


    为首一个,年轻,二十出头,锦袍玉带。


    王盖。


    王盖低头看着城下的残兵败将。


    他身旁站着几个文士模样的人,还有十几个白甲兵。


    王盖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


    居高临下。


    带着一点戏谑。


    像是在看笼子里的困兽。


    “张绣。”


    王盖的声音从城楼上飘下来,不急不缓。


    “你们不会是抱着拿下内城、反败为胜的心思吧?”


    他笑了。


    笑声在城楼上方回荡。


    “哈哈哈哈——”


    “早防着你这一手呢。”


    王盖抬手,往城下随意一指。


    两侧的民房,门同时开了。


    白甲兵鱼贯而出。


    不是十个二十个。


    是成百上千。


    从街道两侧的每一栋房子里,从每一条小巷的尽头,从内城城墙上的每一个垛口后面。


    白甲兵。


    密密麻麻。


    每一个白甲兵手里都捧着一个陶罐。


    张绣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甲兵同时动了。


    陶罐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砸在人群中,砸在地面上,砸在马背上。


    火油飞溅。


    深色的液体溅了张绣一身。


    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


    白甲兵的掌心同时亮了。


    惨白色的火焰,几百点,像鬼火。


    按下去。


    地面上,墙壁上,到处都是火油的地方。


    轰——


    火海。


    内城城门前方的整片区域,瞬间变成了一座火炉。


    比外城更猛。


    因为越靠近内城,房屋越密集。


    巷道越窄。


    火油越多。


    火焰在窄巷里蹿得比人高,热浪翻滚着往上涌,把城门楼上的旗帜都烤得卷了边。


    张绣军中立刻响起了惨叫声。


    外围的士兵衣甲着火,翻滚嘶吼。


    战马疯狂跳跃,把骑手甩落。


    阵型在火焰中迅速崩散。


    “往城门集中!”


    张绣嘶吼。


    他扯下身上已经烧了一半的披风,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全部往城门方向冲!手雷——往城门丢!”


    这是唯一的活路。


    退不回去了。


    身后是火海。


    两侧是火海。


    头顶是王盖的嘲笑声。


    唯一的出路就是面前的内城城门。


    砸开它。


    冲进去。


    杀死他们。


    手雷兵最先反应过来。


    十几颗手雷飞向城门。


    引线不用点。


    城门前的火海已经烧成了一片。


    手雷穿过火焰,撞在厚重的木质城门上。


    轰!轰!轰轰轰——


    连续爆炸。


    木质城门在手雷的轰击下迅速碎裂。


    厚达半尺的铁皮包木,被炸得木屑纷飞。


    几轮手雷下去,城门中间被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洞。


    张绣心里一喜。


    “继续!往死里炸!”


    更多的手雷飞了过去。


    城门在爆炸中摇摇欲坠,中间的洞越来越大。


    终于——


    整扇城门轰然倒塌。


    碎木和铁皮飞了一地。


    城门洞露出来了。


    张绣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灭了。


    城门洞里面。


    巨石。


    一块挨着一块的巨石。


    从门洞底部一直堆到顶部。


    严丝合缝。


    像一面石墙。


    城门后面——被堵死了。


    城楼上。


    王盖的笑声更大了。


    “张绣啊张绣。”


    “这城门洞里堵了八尺厚的条石。你炸吧,随便炸。”


    “看你还有多少手雷。”


    张绣的指甲嵌进了枪杆的木纹里。


    “继续炸!”


    手雷一颗接一颗地往城门洞里飞。


    在巨石上炸开。


    火光,碎铁,硝烟。


    巨石——纹丝不动。


    手雷的威力炸人绰绰有余,炸这种实心条石远远不够。


    一颗不够,两颗。


    两颗不够,五颗。


    五颗同时炸在一块巨石上,石面上只多了几条裂纹。


    张绣的太阳穴在跳。


    手雷在飞速减少。


    进城的时候,每个士兵身上带四颗手雷。


    外城的混战已经消耗了大半。


    辎重里的库存——被敌方骑兵引爆了。


    现在全军上下能凑出来的手雷,可能不到两千颗了。


    一千五百颗手雷扔了过去。


    城门洞里的巨石被炸得坑坑洼洼,裂纹密布。


    但整体结构还在。


    没有塌。


    八尺厚的条石,不是手雷能解决的。


    王盖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快炸完了吧?”


    他的语气像是在看一只扑腾的苍蝇。


    “等你炸完了,我再放一轮火油。”


    “这次不光烧地面。”


    “从城楼上往下泼。”


    “从头给你们浇到脚,给你们好好洗个澡!哈哈哈哈!”


    张绣没有搭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马。


    火海在收缩。


    四周的火焰越烧越近。


    热浪已经能烤焦眉毛了。


    士兵们挤在城门前方的空地上。


    这是最后的安全区域。


    再过一刻钟,火会烧到这里。


    到时候——


    张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虎头金枪。


    虎头金枪。


    师父给的。


    他又看了看张任。


    张任站在他身侧,长枪拄地,胸口剧烈起伏。


    满脸黑灰和血污。


    张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大贤良师万岁!”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嘶哑的,粗犷的,带着浓重的冀州口音。


    张绣转过身。


    一个老兵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四十多岁,络腮胡子烧去了一半,脸上全是灼伤的痕迹。


    左耳朵没了,是刚才被爆炸的碎片削掉的,血还在流。


    他手里抱着手雷袋。


    不是一个。


    七个。


    从周围士兵身上抢过来的,全抱在怀里,鼓鼓囊囊。


    每个袋子里四颗。


    二十八颗手雷。


    老兵抬头看了张绣一眼。


    眼神很平静。


    不是那种慷慨赴死的悲壮。


    是老兵才有的、见惯了生死之后的淡然。


    “将军。”


    老兵的声音不大。


    “手雷这么着炸不行,得往那些被炸松的缝里塞,用东西压住。”


    他把手雷袋在怀里箍紧了一点。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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