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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道不同

作者:蜻蜓队长就是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章节特别献给混元初祖大佬,不算在日常更新范围,感谢大佬打赏的礼物之王。)


    童渊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左慈的背影上。


    丹房里弥漫的那股甜腻腐腥味,在封闭的空间中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元放。”


    “嗯。”


    左慈还是没转身。


    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炉底的余烬明灭不定,映在石壁上,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


    “你搞的这些东西——”


    童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克制的平静。


    “登仙教。仙丹。天上那个假仙宫。”


    “还有这座塔底下的阵法。”


    他顿了一下。


    “都是歪门邪道。”


    四个字。


    说得很轻。


    但在安静的丹房里,像石子落进深井。


    “你这样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


    左慈的蒲扇停了。


    停了一息。


    然后又继续扇。


    “死路。”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屑。


    只是平平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像在咀嚼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词。


    “那依师兄高见——”


    左慈终于转过身来。


    童渊看清了他的脸。


    跟天柱山那次完全不同。


    紫黑色消退了。皮下游走的黑气没有了。眼白里的暗红血丝也不见了。


    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那是一种——正常的苍白。


    不是病入膏肓的死气。


    是一个常年不见天日的修道者该有的肤色。


    甚至,他的眼神都清亮了。


    不再是天柱山那种被丹毒折磨得癫狂浑浊的眼神。


    清清楚楚的。


    平平静静的。


    像一潭深水。


    “——我该怎么做呢?”


    左慈看着童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冷笑。


    是一种“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答案”的表情。


    童渊沉默了片刻。


    “道法自然。”


    他说。


    四个字。


    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多遍的四个字。


    也是师父杨朱刻在三清殿门楣上的四个字。


    “顺应天地法则,保全本真,不强求,不逆势。”


    “这是师父传给我们的道。”


    “也是祖师爷老子传下来的道。”


    左慈端起矮几上的酒壶。


    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


    酒液清澈。


    不是凡间的浊酒。是用灵泉浸泡过的药酒。


    淡淡的药香从杯口飘出来。


    “道法自然。”


    左慈也重复了这四个字。


    语气跟刚才一样。平平淡淡的。


    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师兄。”


    他抬起头,看着童渊。


    “师父那套修炼法门,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


    “那个时候,天地灵气尚且充沛。修道者闭关苦修,十年二十年,总能有所精进。”


    “可现在呢?”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


    “末法时代。”


    “灵气枯竭。”


    “天地间连一株像样的灵草都找不出来了。”


    “你守着师父那套道法自然,守了一百年。”


    “修为呢?”


    他看着童渊的眼睛。


    “炼精化炁。”


    “一百年前是炼精化炁。”


    “一百年后还是炼精化炁。”


    “一步都没有进。”


    童渊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话。


    因为这是事实。


    “你坚持师父那套,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左慈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


    像是真的在问。


    不是嘲讽。不是挖苦。


    是一个在绝路上走了一百年的人,回头看着另一个在原地站了一百年的人,发出的一声真实的不解。


    童渊深吸了一口气。


    “等死?”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难道我该学你?”


    “去炼那些铅汞朱砂的毒丹?”


    “我顺其自然,起码还能再活百八十年。”


    “平平安安地活。”


    “你呢?”


    童渊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丹房四壁那些堆积如山的药材、矿石,以及角落里那些——黑色的、干燥的、他不愿意去辨认的东西。


    “你花了一百年炼丹。”


    “修为确实有所精进。半步炼炁化神。了不起。”


    “可有什么用?”


    “你的根基——”


    童渊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寸。


    “已经被丹毒给整烂了!”


    这句话在丹房里回荡了一下。


    撞在石壁上,闷闷地碎开。


    左慈低头看着杯中的酒。


    酒面平静。


    映着他苍白的脸。


    几息之后。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狂笑。


    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笑。


    像是听到了一个过时很久的笑话。


    “根基烂了。”


    他把酒杯放下。


    然后站起身来。


    转过身。


    正面对着童渊。


    “师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看我——”


    他张开双臂。


    道袍宽大,在无风的丹房里轻轻荡了一下。


    “像根基烂掉的样子么?”


    童渊的瞳孔缩了。


    他看得很仔细。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气机去感知。


    左慈体内的真气——平稳。


    极其平稳。


    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没有丹毒翻涌的迹象。没有经脉逆流的征兆。连气息的流转都顺畅得过分。


    上次在天柱山。


    左慈体内的真气像一锅沸腾的毒汤。


    滚烫的、翻涌的、仿佛随时可能炸锅。


    但现在——


    干干净净。


    稳稳当当。


    不仅没有烂。


    反而比一百年前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炼炁化神的前辈,都要稳。


    这怎么可能?


    童渊的脑子里同时闪过了十几个念头。


    全部被否定。


    丹毒透体入骨,五脏六腑腐蚀殆尽——这是他亲眼在天柱山看到的。


    那种程度的丹毒,就算把摄生剑插进他天灵盖里也救不回来。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现在这样?


    “你到底——”


    童渊的声音有些发紧。


    “干了什么?”


    左慈看了他一眼。


    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丹炉旁边。从炉台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简。


    巴掌大小。材质古朴。边角残破。


    他随手一扔。


    玉简划过一道弧线,飞向童渊。


    童渊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


    一股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怨气,从玉简表面渗了出来。


    童渊皱起眉。


    他将神识探入玉简。


    文字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古老的。晦涩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窃天机以避劫,夺万灵而代形。”


    ——“观星孛则知祸福,行尸解可替死生。”


    ——“然习此术者,身必为劫煞所腐,神渐为怨戾所侵。”


    ——“每进寸功,皆需血食盈野。”


    ——“妄求续命,必致骸骨成山。”


    ——“是谓以众生之殁,延一己之残。”


    ——“终非正道,永堕无间。”


    童渊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的、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


    “尸解代形法阵——”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已经布下了?!”


    左慈靠在丹炉边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表情平静。


    “布了。”


    一个字都不多说。


    童渊握着玉简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这座塔底下——那股腥味——那些黑色的东西——”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角落里堆放着的那些干燥的黑色物体。


    之前他不想看。不敢确认。


    但现在他不得不看。


    那些东西——形状扭曲。干瘪萎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之后残留的空壳。


    有的还依稀能辨认出——


    是人。


    是被抽干了生机的——人。


    童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你——”


    “半个月。”左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平平淡淡的。


    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


    “上万。”


    “洛阳城周边活不下去的流民很多,他们都哭着喊着想成仙,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翻了翻。


    正面。反面。


    “丹毒已经彻底压制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感慨。


    像一个久病的人终于痊愈后的如释重负。


    “修为也稳定了。”


    “不是半步。”


    “是真正的炼炁化神。”


    “稳稳当当的炼炁化神。”


    他抬起头,看着童渊。


    眼睛里没有疯狂。


    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清醒的、冷静的、甚至有几分真诚的——


    “师兄。”


    “我多了一千年寿元。”


    安静。


    丹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石壁上的水珠滴落的声音。


    “滴答。”


    一滴。


    “滴答。”


    又一滴。


    童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万人的性命。


    半个月。


    一千年寿元。


    这三个信息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他的脑袋里。


    左慈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而且——”


    他的声音继续响着。


    不紧不慢。


    “这才只是开始。”


    “只要再献祭百万生灵——”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就可以达到炼神还虚。”


    “那是什么境界?”


    “师兄,你知道的。”


    “那是道祖老子曾经达到过的境界。”


    “元神脱体。与天地融合。不生不灭。”


    “近千年来,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度很小。


    但童渊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人在看到了绝路尽头那一线天光时,才会有的表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


    左慈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献祭万万生灵。”


    万万。


    一万万。


    “飞升。”


    他说。


    就两个字。


    说完之后,他把手放下了。


    靠在丹炉上。


    看着童渊。


    等他的反应。


    ——


    童渊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数次剧烈的变化。


    震惊。


    难以置信。


    恐惧。


    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悲痛上。


    “你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元放。你疯了。”


    “你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童渊的手猛地探向背后。


    “哗”的一声。


    麻布剥落。


    摄生剑出鞘。


    剑身黑中透青。护手处古老的篆体字在丹房的冷白光线下若隐若现。


    一面“摄生”。一面“无死地”。


    童渊双手握剑,大步冲到左慈面前。


    把剑递了过去。


    不是攻击。


    是递。


    双手捧着。剑柄朝向左慈。


    “握住它!”


    童渊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摄生剑能镇压神台,万邪不侵!”


    “你只要握住它——它能救你!”


    “元放!你定然是走火入魔了!那枚玉简上的邪术侵蚀了你的心智!”


    “快——握住——”


    左慈看着捧到自己面前的摄生剑。


    他愣了一下。


    是真的愣了一下。


    不是表演。


    是一种——没想到师兄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居然还是要救自己的——短暂的意外。


    然后他“呵呵”笑了一声。


    很轻。


    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暖意。


    转瞬即逝的暖意。


    他伸出手。


    那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握住了摄生剑的剑柄。


    入手冰凉。


    剑身上流转的那层暗沉幽光,在左慈握住的瞬间——亮了。


    一阵淡淡的清光,从剑身上缓缓升起。


    柔和的。温润的。


    清光如水般从剑柄流入左慈的掌心。


    顺着经脉。


    涌入全身。


    涌过四肢百骸。


    涌过五脏六腑。


    涌过丹田气海。


    最后——汇聚于头顶泥丸宫。


    神台。


    清光洗涤而过。


    就像春风吹过一面湖水。


    轻轻的。柔柔的。


    带着道祖老子当年温养了不知多少年的清静之意。


    如果左慈走火入魔——如果他的心智被邪术侵蚀——如果他的神台被怨戾之气污染——


    摄生剑的清光会像滚水浇在冰上一样,激烈地碰撞、灼烧、净化。


    持剑者会痛不欲生。


    会嘶吼。


    会挣扎。


    但——


    左慈只是愣了一下神。


    很短的一下。


    像是在某个记忆深处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


    回过神来。


    表情跟之前一模一样。


    清醒。


    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清光洗涤过他全身——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邪气。没有怨戾。没有心魔。


    神台清明。


    一尘不染。


    左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摄生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上那块颜色极深的包浆——师父的手汗沁出来的包浆。


    只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把剑举起来。


    在面前随意挥了一挥。


    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没有杀意。


    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像一个人挥了挥手里的拂尘。


    然后——


    他把剑丢了。


    “哐当”一声。


    摄生剑落在石质地面上。


    黑青色的剑身弹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清光渐渐熄灭。


    ——


    童渊盯着地上的摄生剑。


    两眼发直。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没有反应。


    摄生剑——没有反应。


    万邪不侵的摄生剑。道祖亲传的镇神台至宝。


    洗涤过左慈全身。


    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走火入魔。


    没有心智被侵。


    没有邪气入体。


    这意味着——


    左慈做的这一切。


    献祭上万生灵。


    布尸解代形邪阵。


    立登仙教蛊惑天下。


    图谋以百万、万万条命来换自己的飞升。


    ——全都不是因为走火入魔。


    不是邪术蒙蔽了他的心智。


    不是丹毒逼疯了他的神魂。


    是他自己的选择。


    清清醒醒的。


    明明白白的。


    选择。


    童渊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用枪一般的意志撑住了自己。


    “呵。”


    左慈看着童渊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


    “验完了?”


    “放心了?”


    “我没疯。”


    他走回矮几旁边,重新坐下来。


    端起酒杯。


    抿了一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放下。


    “师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比天柱山那次平静了一百倍。


    天柱山的左慈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疯兽。暴怒。嘶吼。什么都往外喷。


    但现在的左慈——


    是一个做完了所有挣扎、想通了所有问题、选定了一条路并且已经走上去了的人。


    这种平静,比疯狂可怕一万倍。


    “你和师父——”


    他说。


    “都错了。”


    童渊弯腰。


    缓缓拾起地上的摄生剑。


    剑身冰凉。


    那股清静之气涌入掌心,平复着他翻涌的气血。


    但平复不了他翻涌的心。


    “修道本就是与天争。”


    左慈的声音继续响着。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历代先贤都说过的。”


    “修道修道。修的是什么?”


    “修的是超脱。”


    “超脱生死。超脱轮回。超脱天地法则的束缚。”


    “这本身——就是在跟天争。”


    他看着童渊。


    “既然修道就是逆天而行——”


    “那你所谓的,算什么?”


    “顺天,还修什么道?”


    “回家躺着等死不就好了?”


    童渊握着摄生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他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


    一百多岁的老人。


    此刻眼眶通红。


    不是愤怒。


    是心痛。


    “左慈。”


    他没有叫师弟。


    也没有叫元放。


    叫的是全名。


    “你问我修道是为了什么。”


    “我问你——”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入师门之前,说过什么?”


    左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没说话。


    “那一年。”


    童渊说。


    “你七岁。我九岁。”


    “咱俩在山脚下碰见的。”


    “师父下山采药,路过村口,见咱俩在泥地里打架。你打不过我,抱着我的腿咬了一口。”


    “师父觉得有趣,问咱俩想不想学本事。”


    “你先答的。”


    童渊看着左慈。


    “你说——”


    “你说你要学天底下最大的本事,以后去锄强扶弱。”


    左慈的手指收紧了。


    杯中的酒面晃了一下。


    “我说我要学本事回家,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童渊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师父把咱俩领上了山。”


    “教咱们读经。打坐。吐纳。”


    “教咱们道法自然,顺天而行。”


    “教咱们——做人。”


    他停了一下。


    “元放。”


    最后还是叫了这个名字。


    “那个说要锄强扶弱的孩子——”


    他的声音在丹房里回荡。


    “上万条命。”


    “上万条活生生的命。”


    “你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还有百万。万万。”


    “你还要继续。”


    童渊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但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


    “我从来没想到——”


    “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为了一己私利。”


    “视天下苍生如草芥。”


    他把摄生剑横在身前。


    剑刃指向左慈。


    “今天——”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颤抖。


    不再悲痛。


    变得硬邦邦的。


    像铁。


    “哪怕我死在这里。”


    “也要替师父——”


    “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


    童渊体内的真气猛然沸腾。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运转的状态。


    是——燃烧。


    精血燃烧。


    寿元燃烧。


    他的白发在没有风的丹房里猛地飘了起来。


    发根处——有几缕由白转灰。又由灰转黑。


    那是在燃烧生命。


    将所剩不多的寿元,转化为一瞬间的爆发力。


    摄生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


    剑身上的幽光暴涨。


    那股清静之气在这一刻被童渊强行催动,化作了凌厉的杀意。


    道祖的剑。


    从来不是杀器。


    但今天——他要用它杀人。


    杀自己的师弟。


    童渊暴起。


    人剑合一。


    一道青黑色的剑光,撕裂了丹房中浑浊的空气。


    直取左慈面门。


    快。


    极快。


    枪神童渊一百年的武道修为,加上燃烧精血的爆发,加上摄生剑本身的锋芒——


    这一剑。


    足以斩山。


    足以裂石。


    足以让任何一个炼精化炁圆满的修道者当场毙命。


    剑光到了左慈面前。


    三尺。


    两尺。


    一尺。


    剑刃上的寒光映在左慈苍白的脸上。


    左慈没有动。


    他坐在矮几旁边。


    手里还端着酒杯。


    他看着那道劈面而来的剑光。


    眼神——复杂。


    很复杂。


    有无奈。


    有感慨。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


    怀念。


    剑刃距离他的眉心还有三寸的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


    像山风拂过松林。


    然后——


    他消失了。


    不是闪避。不是遁术。不是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到。


    是——凭空消失。


    “噗。”


    摄生剑斩过的位置,只剩下一团涟漪般散开的气机波动。


    矮几还在。酒壶还在。酒杯还在。


    杯中的酒甚至没有洒出一滴。


    但人没了。


    童渊一剑斩空。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冲出数步。


    他猛地转身。


    剑横在胸前。


    目光如电,扫遍丹房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丹炉后面。没有。


    药柜缝隙。没有。


    石壁暗格。没有。


    天花板上的穹顶。没有。


    他甚至放开了气机感知,将神识扩展到极限——


    整个丹房。整座登仙楼。


    什么都感知不到。


    左慈的气息,像一滴墨融进了大海。


    彻底消失了。


    童渊冲向丹房的出口。


    没有门。


    来时他穿过的那扇青铜大门——从里面看,是一面完整的石壁。


    没有缝隙。没有门框。甚至没有一丝空气流通的痕迹。


    他用摄生剑斩了一剑。


    “铛!”


    火星四溅。


    石壁纹丝不动。


    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他用真气轰。


    “轰!”


    青色的真气光团炸在石壁上,碎成漫天的光点。


    石壁纹丝不动。


    他用罡气撞。


    用道法解。


    用蛮力砸。


    ——全都没用。


    这间丹房,已经被一个炼炁化神级别的修道者,用法阵彻底封死了。


    他出不去。


    童渊站在石壁前。


    胸膛剧烈起伏。


    燃烧精血的反噬开始了。


    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刚才由白转黑的几缕发丝,又变回了白色——不,比之前更白了。像雪。


    他老了。


    刚才那一剑,至少折了十年寿元。


    “左慈!!”


    童渊的吼声在封闭的丹房里来回撞击。


    震得石壁上的夜明珠簌簌发抖。


    “你给我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声音的回声。


    一遍。


    两遍。


    三遍。


    渐渐弱下去。


    消失。


    然后——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童渊的双肩慢慢塌了下来。


    他握着摄生剑,靠在石壁上。


    呼吸粗重而紊乱。


    就在这时。


    声音响了。


    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没有方向。没有远近。


    像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


    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脑海里冒出来的。


    左慈的声音。


    平静的。


    甚至是温和的。


    “师兄。”


    童渊猛地抬起头。


    “你先别急。”


    “听我把话说完。”


    童渊咬着牙,四处张望。


    看不到人。


    只有声音。


    “道祖曾言——”


    左慈的声音缓缓响起。


    带着一种近乎说教的节奏。


    但又不像是在说教。


    更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中独自想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把答案想通了,想要说给唯一一个还在乎他的人听。


    “观天地之造化。”


    “修自身之精气。”


    “使自身无限趋向于道之本质。”


    “最终——合道飞升。”


    声音在丹房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是道祖给所有修道者指明的路。”


    “千百年来,所有人都在走这条路。”


    “但没有人走到终点。”


    “因为他们都弄错了一件事。”


    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道祖还说过另一句话。”


    “师兄,你一定比我更熟。”


    童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左慈要说什么。


    果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八个字。


    在封闭的丹房里,字字如锤。


    “刍狗。”


    左慈重复了一遍。


    “草扎的狗。祭祀时用的。用完了,就丢了,踩了,烧了。”


    “天地看万物,就像人看那草扎的狗。”


    “没有怜悯。没有偏爱。没有善恶之分。”


    “用则用之。弃则弃之。”


    “这不是残忍。”


    “这是——天道的本质。”


    声音顿了一下。


    “师兄。”


    “你想想那些凡人。”


    “寿命几十年。”


    “从生下来,就在受苦。”


    “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疾病缠身。朝不保夕。”


    “好不容易活到了头发花白。”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死了。”


    “困苦了一辈子。”


    “什么都没得到。”


    “什么都没留下。”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样的一生——”


    “有什么意义?”


    童渊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声音没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其让他们这样浑浑噩噩地熬完几十年——”


    左慈的声音继续。


    “不如早些解脱。”


    “以成全我的道。”


    “天地视万物为刍狗。”


    “我视凡人如草芥。”


    “——这不正好意味着——”


    声音在丹房中盘旋上升。


    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


    “我的道——”


    “才是顺天而行?”


    ——


    安静。


    极致的安静。


    童渊靠着石壁。


    手中的摄生剑垂了下去。


    剑尖触地。


    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叮”。


    “言尽于此。”


    左慈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依然平静。


    依然温和。


    “师兄。”


    “你自己想想吧。”


    声音消散。


    像水渗入沙中。


    无声无息。


    丹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丹炉底部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


    和石壁上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水珠。


    “滴答。”


    “滴答。”


    “滴答。”


    童渊一个人。


    站在这间密封的丹房里。


    握着摄生剑。


    矮几上那壶温好的酒还在。


    两个杯子还在。


    一杯喝过了。


    一杯——满的。


    是给他倒的。


    他没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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