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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你们会回来的吧?

作者:蜻蜓队长就是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曹操的话音刚落。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武将那一侧响起来。


    “曹孟德。”


    吕布上前一步。


    “你这计,好计。”


    吕布难得地给了曹操一个正面评价。


    但紧接着——


    “但分散成百人一队,烧杀抢掠,对太平道的威胁性还不够。”


    吕布的眼神里燃着火。


    “要想对张角造成致命一击——”


    “得我亲自出手!”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给我五千精骑。”


    曹操看着他。


    “我直插黄天城。”


    吕布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铸铁。


    “杀了张角。”


    “快刀斩乱麻。”


    大殿里没有人出声。


    所有人都看着吕布。


    五千精骑,直捣黄天城。


    疯了。


    王允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但曹操没有说他疯。


    “大将军。”


    曹操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你可知这一去的凶险?”


    “黄天城是太平道的老巢,城防坚固。”


    “守军充沛。”


    “城内有手雷、有炸药、张角也极有可能在——”


    曹操顿了一下。


    “还有赵云。”


    吕布笑了。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天下英雄尽入彀的狂傲。


    “凶险?”


    他反问了一句。


    “当年在并州。三千羌骑追着我打。”


    “我只带了三十几骑,照样能杀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


    那只手,平时握的是方天画戟。


    “现在我带五千精骑。”


    “还杀不了一个张角?”


    吕布抬起头,目光越过曹操,越过王允,越过珠帘。


    “之前败于他,是因张角妖法厉害。”


    “如今已经搞清楚了他妖法的弱点。”


    吕布的声音忽然轻了。


    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角,区区一介妖道。”


    “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曹操。


    “你放心。”


    “我若死在黄天城——”


    吕布的眼角纹路里藏着笑意。


    “那也是杀够本才死。”


    ---


    曹操盯着吕布看了很久。


    寂静中,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一个是当世第一猛将。


    一个是大汉最后的相国。


    他们之间有分歧,有嫌隙,有互相提防。


    但此刻——


    “好。”


    曹操吐出一个字。


    “但你必须在最合适的时机才能动手。”


    他转身指着舆图上的黄天城。


    “冀州一片大乱之后。”


    “三千队骑兵搅得天翻地覆。”


    “太平道的兵力被分散,被牵制,疲于奔命。”


    “在那个最混乱的时刻——”


    曹操手指在黄天城上重重一点。


    “又有大将军这支五千精锐强军突然直捣黄龙。”


    “太平道必然大乱。”


    “说不定——”


    曹操看着吕布。


    “真有机会直接杀死张角。”


    吕布嘴角勾起。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曹操转身面向全场。


    “大将军——”


    “带五千精锐并州狼骑,随时准备直捣黄龙。”


    “此战,我手下的将领,任你选。”


    “朝廷大将,随你挑。”


    吕布微微颔首。


    曹操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那种冷,不是对吕布的。


    是对战场的。


    “但记住——”


    “若杀不了张角——”


    “就烧光他的红薯。”


    “若烧不了——”


    “就杀信徒。”


    “能杀多少杀多少。”


    曹操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杀得越多——”


    “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


    “相国!”


    王允再也忍不住了。


    老人从队列中走出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吕将军!”


    他看看曹操,又看看吕布。


    苍老的眼眶泛着红。


    “你们说的这些——”


    “杀光、烧光、抢光。”


    “这哪里是打仗?”


    王允的声音骤然拔高。


    “这分明是屠戮!”


    大殿内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王允。


    老太师的背虽然佝偻了,但此刻站得笔直。


    “冀州百姓——”


    “也是大汉子民啊!”


    一句话。


    简单。


    朴素。


    却重如千钧。


    “他们种地,纳粮,生儿育女。”


    “他们和洛阳城里的百姓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


    王允的声音颤了一下。


    “只不过生错了地方。”


    “投错了门路。”


    “我们要杀的,是反贼。”


    “不是百姓。”


    王允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直视曹操。


    “你们这样做,和那些反贼——”


    “有什么区别?”


    ---


    大殿内静得可怕。


    王允的话像一记闷棍,打在了所有人的脑壳上。


    程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荀彧低下了头。


    陈宫嘴角多了一丝看不见的弧度,但他没有开口。


    曹操面对王允。


    两人相隔三步。


    老人浑浊的目光,对上了年轻人锐利的刀眼。


    “王司徒。”


    曹操的声音不高。


    “冀州百姓——”


    “现在已经不是大汉子民了。”


    王允身体一晃。


    “他们是张角的信徒。”


    曹操上前一步。


    “他们叫他大贤良师。”


    “他们给他种地。”


    “他们给他修城。”


    “他们给他当兵。”


    “他们的孩子叫他''真仙''。”


    曹操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钉子。


    “只要张角一句话——”


    “他们就会拿起刀,砍向我们的将士。”


    “砍向你,砍向我。”


    “砍向洛阳城里每一个人。”


    曹操停了一下。


    “王司徒,你说他们是百姓。”


    “那太行山下死的那些联军将士,是什么?”


    “巨鹿城里被瘟疫杀死的那些人,是什么?”


    “他们就不是百姓?”


    王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曹操转过身。


    “杀一人,救十人。”


    “杀一村,救一城。”


    “这不是屠戮百姓。”


    他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这是刮骨疗毒。”


    ---


    殿内没有人再出声。


    王允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曹操说的不全对。


    但他也知道——自己说不出更好的办法。


    说不出。


    大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议事到此为止。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就是领旨、调兵、出征。


    然后——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曹相国。”


    所有人都愣了。


    声音来自龙椅。


    年幼的皇帝刘协,正襟端坐在那张对他来说太大了的椅子上。


    九岁的孩子。


    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曹操转身,拱手。


    “陛下有何吩咐?”


    刘协的眼睛很亮。


    他一直在听。


    从头听到尾。


    很多话他听不懂。什么因粮于敌,什么坚壁清野,什么运动战。


    但有些话,他听懂了。


    “那些人……”


    刘协的声音很小,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更小。


    “为什么要跟着张角造反?”


    曹操微微一怔。


    “是因为没饭吃吗?”


    没有人说话。


    刘协歪了歪脑袋。


    “那咱们给他们饭吃。”


    “他们就不跟张角了。”


    “对吧?”


    ---


    大殿死寂。


    王允浑身一震。


    荀彧缓缓闭上了眼睛。


    程昱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曹操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个九岁的孩子。


    那双明亮的、没有被权谋污染过的眼睛。


    “陛下。”


    曹操的声音忽然轻了很多。


    “事情……没这么简单。”


    刘协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没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较真的劲儿。


    “曹相国,你之前不是说他们信张角,是因为张角给他们饭吃吗?”


    曹操没有回答。


    “那咱们也给他们饭吃啊。”


    刘协往前坐了坐。


    椅子太高,他的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晃了一下。


    “他们不就信咱们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答不上来。


    是——


    答不出口。


    大汉的百姓——大汉自己的百姓——朝廷都喂不饱。


    拿什么去喂冀州?


    这个答案太残酷了。


    残酷到在场的所有成年人,没有一个忍心对着一个九岁的孩子说出口。


    珠帘后传来一声叹息。


    短促的。


    疲惫的。


    “协儿。”


    董太后的声音从帷幕后面传出来。


    “别闹。”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把刘协所有的话堵了回去。


    刘协咬了一下嘴唇。


    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他重新坐正。


    两只脚在龙椅下面晃了几下,然后停住。


    董太后的目光透过珠帘,落在曹操和吕布身上。


    “曹相国。”


    “吕将军。”


    “这一仗——”


    老太后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很多。


    “大汉,就托付给你们了。”


    ---


    曹操单膝跪地。


    甲胄沉闷地撞击着青砖。


    “臣,领旨。”


    吕布也跪了下来。


    这个傲绝天下、目空一切的猛将,此刻跪得无比恭正。


    “臣,领旨。”


    两个声音在大殿内交叠。


    沉闷、厚重。


    朝堂上的其余人也纷纷跪下。


    荀彧、程昱、陈宫、王允。


    管辂靠在柱子上,犹豫了一下,最终也弯了弯腰——算是行了个礼。


    殿内跪伏一片。


    刘协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些人。


    这些人是大汉最后的脊梁。


    也可能是大汉最后的棺材板。


    忽然——


    “曹相国。”


    刘协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比之前更轻。


    轻到只有曹操抬头才能听见。


    曹操抬头。


    九岁的皇帝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


    身子被龙袍裹着,像一团小小的明黄色。


    两只脚悬在椅子下面,不着地。


    “你们……”


    刘协看着曹操的眼睛。


    “会回来的吧?”


    ---


    四个字。


    简简单单。


    却比方才所有的战策、所有的争论、所有的三光政策加在一起,都重。


    曹操跪在那里。


    他想说“臣一定回来”。


    嘴张开了。


    但那五个字,怎么都吐不出来。


    三十万骑兵深入冀州。


    瘟疫、手雷、炸药、张角。


    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


    怎么替所有人许这个诺?


    曹操的嗓子动了一下。


    “陛下——”


    “臣尽力。”


    三个字。


    低沉。


    真诚。


    但也仅此而已。


    刘协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九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尽力”两个字,不是一定能回来。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越过跪伏的众人,看向殿门外。


    殿外,天边压着厚厚的云。


    灰沉沉的,一层叠着一层,像铅块堆在天空上。


    风从殿门缝隙里挤进来,卷着外面潮湿的气息。


    要下雨了。


    ---


    众人陆续起身,依次退出德阳殿。


    脚步声在青砖上回响,杂乱而沉闷。


    王允走在最前面,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他没有回头——不是因为释然,而是不忍心再看龙椅上那个孤零零的孩子一眼。


    荀彧走在程昱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程昱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荀彧没有回答。


    步伐也没变。


    只是攥着笏板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陈宫走在吕布身后。


    吕布的步伐大而沉。


    陈宫跟得很稳,既不快,也不慢。


    他在吕布身后第三步的位置,保持了精确的距离。


    像一把归鞘的刀,安静地悬在主人背后。


    管辂最后一个出来。


    他站在德阳殿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厚重的云层下,一只乌鸦掠过宫墙,发出刺耳的叫声。


    管辂从袖中摸出龟甲。


    指腹在纹路上摩挲了两下。


    然后——


    收回去了。


    没起卦。


    他已经很久不算和这场战争有关的卦了。


    因为每一次——


    卦象都是一团浆糊。


    吉凶难辨。生死莫测。


    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的一个bUg。


    管辂把手缩回袖子里,缩了缩脖子。


    “要下雨了。”


    他自言自语。


    ---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曹操还跪在那里。


    他一直没起来。


    不是因为腿麻。


    是因为——


    龙椅上的刘协还在看着他。


    九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一种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怨恨。


    是一种安安静静的注视。


    像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人。


    像在记住这个人的样子。


    “陛下。”


    曹操终于开口。


    “臣走之后,荀彧留守洛阳,辅佐朝政。”


    “陛下若有为难之事,可找荀文若。”


    刘协点了点头。


    “好。”


    曹操站起来。


    甲胄的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格外响。


    他退后三步。


    转身。


    走向殿门。


    身后传来刘协的声音。


    很轻。


    “曹相国。”


    曹操停住脚步。


    没有转身。


    “那些冀州百姓的孩子……”


    刘协的声音断了一下。


    “他们也没饭吃么?”


    曹操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没有回头。


    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


    迈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砖上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越来越远。


    殿门外的光涌进来,吞没了他的背影。


    龙椅上,刘协一个人坐着。


    殿内很空。


    很安静。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珠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脚在椅子下面晃了两下。


    停住了。


    殿外,第一滴雨落下来。


    砸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雨幕在洛阳城上空铺开,沉沉地压下来。


    像一张收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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