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他偷祖宗供品,还卖孩子,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呢!”马兰花质问。
苗好彩只静静看着苗方正的脸。
苗方正这人挺公正,按说不应该犯众怒偏袒苗光宗,肯定是有事发生,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苗方正沉声吼:“我说了,放了苗光宗!不听我这个里正的话,那你们干脆连我一起抓!”
众人退后。
苗光宗整理好衣领,对着苗方正作揖,“里正,多谢你替我申冤,你可真是柳树村的活青天啊!”
说完,苗光宗大摇大摆地走人。
苗方正则对大家说:“散了吧!”
“回家。”苗好彩说完,扶着杨大嫚走的是干净利落,连带苗大旺抱着麦穗也走的是干净利落。
苦主走了,众人也纷纷散了,苗方正是最后一个走的,脸色阴郁,“没想到苗光宗有这等造化!”
这边,苗好彩回到家,用白面擀面条,又用买的六月柿鸡蛋做了卤,往桌上一放。
“赶紧吃,吃完都进屋睡大头觉去!”
今天全家四口,就没一个没受伤的,真成了那四个字,老弱病残,可得好好养。
麦穗脸凑近碗,稀里呼噜就开吃。
苗大旺立马站起身挡住麦穗,生怕苗好彩收拾麦穗。
苗好彩懒得理蠢大儿,蠢大儿想站桩,让他站呗,她大口吃着六月柿鸡蛋面。
倒是麦穗咽下嘴里的面条,扯了扯苗大旺的袖子。
“大爹,我奶改好了,再也不打骂我和我娘了,也允许我和我娘跟她吃一样饭,你也赶紧坐下来吃。你看面条这么大一盆,我奶也做了你的份呢。”
他们家,也能所有人坐在一起,吃一样饭?
这是苗大旺一直渴望的,可却从来没实现过,如今竟然成了真的,苗大旺觉得很不真实,不真实到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才会看到这场景。
麦穗呲牙乐,“大爹,你不用怀疑,这是真的,如假包换的真。你赶紧的,不然我可吃光了。我感觉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苗好彩冷冷甩出来一句,“赶明儿我就买头牛,你要是吃不下去,你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麦穗双手合十,圆圆的眼睛对着苗好彩眨巴个没完。
“奶,你知道吗,在祠堂的时候,我最想的就是你做的饭。以后我再也不说祠堂比咱家好了,它饭食比不上咱家。人吃不饱,住得再好,它也不对味啊!”
苗好彩用筷子握得那端在麦穗头上敲了一下,“你挺会整,词还一套一套的。”
看来那个事该提上日程了。
麦穗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全村人最大的谈资,连同苗好彩一起,她还在没心没肺地傻乐呵。
“奶,你可打我了啊!你打了我,就要一直给我做这么好吃的手擀面。”
“不成。”
“奶,你不疼我了!”麦穗哀嚎。
苗好彩翻了个白眼,“我现在答应你,以后我做出更好吃的,那不成言而无信了?我要想言而有信,就不能做出更好吃的,你想错过更好吃的?”
麦穗扔了筷子,过去抱着苗好彩响亮地亲了一口,“奶,我爱死你了!刚才我是那井里的癞蛤蟆,不知道奶你的鸿鹄之志!失敬失敬啊,奶!”
她这话说得一会城门楼子,一会胯骨肘子的,苗好彩却很高兴。
“麦穗,你这些词从哪里学来的?”
杨大嫚说不出这些词,原主肚子里没墨水,也不可能说得出来。
“苗叔教我的。”
“哪个苗叔?”苗好彩问。
苗在柳树村是大姓,全村一多半的人都姓苗,麦穗嘴里的“苗叔”,可以指代全村一半的男人。
“苗聪。”苗大旺说。
娘用筷子打麦穗头,麦穗还傻乐呵,比苗大旺掐自己胳膊,还让他觉得真实。
娘是真的变了!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娘可是救了他的命!
苗好彩想起来了,苗聪就是吴桃花的儿子,苗大旺的发小。
那还是个读书人,中了童生,不过因为原主叫人家登徒子,还去书院嚷嚷,苗聪被书院除名。
原主这等于毁了人家一辈子,吴桃花恨她,完全是情有可原,就是吴桃花枪口对准麦穗和杨大嫚,不可原谅。
“赶明儿你去谢谢人家,再将他请来家里,我有点事求他。”
苗大旺心里咯噔一下,娘有事求苗聪?
该不会是又要毁苗聪名声吧!
苗好彩看出来了,蠢大儿又将她当成了恶人,她拍了下桌子,“赶紧吃!我要给你们开大会!”
苗大旺见麦穗和杨大嫚已经吃饱了,他拿起筷子,将剩下的手擀面连同六月柿鸡蛋卤吃了个精光。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比那次他救了黄家小姐,黄家请他吃的席面还好吃,因为这饭食里满满都是家的味道。
苗好彩在苗大旺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指着他开口,“从明天开始,你就干一件事……”
苗大旺点着头,“娘,我晓得,明天我肯定起个大早,去山上采羊肚还有椿芽。”
麦穗告诉他,娘遇到个行商,人家收这两样呢。
苗好彩再次拍着桌子,“那是你该干的事吗,你就抢着干?”
苗大旺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连娘都觉得他只配当脚凳,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苗好彩更想哭呢,她竟然摊上这么个蠢大儿,而且看起来她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老娘不是觉得你干不了那个,而是咱家有件事,只有你,咱家唯一的爷们能干!”
“什么事?”苗大旺很是激动地问。
“盖房,青砖大瓦房,不要怕花银子,一定要结实,不漏雨,千万不能再跟咱家现在这样,四间屋都他娘的是豆腐渣,这要是下个雨下个雪的,跟住外面,有啥不同?家不能遮风挡雨,那还能叫个家吗!”
苗好彩早就琢磨着盖房这事了,之前她赚得也不少,但架不住现金在这不好使,她还以为得等自己赚够十万块,将现金兑换成银子,盖房才能提上日程。
现在她手里有县太爷给的二百两,苗大旺又回家了,盖房这事立刻提上日程。
让苗大旺操办,是他在当脚凳前,帮人盖过房,盖房那些活,他都会。
苗好彩去厨房拿了根烧火棍,在地上画着。
“正房盖三间,两边再盖两间厢房,这边再盖个茅厕,这里盖厨房。外边再圈出个地方,盖个猪圈,牲口棚也整一个,就在这。所有这些,都要宽敞。明天就你去找里正,跟他说一声,能办成不?”
“娘,我能办,而且大约俩月,这房我就能按照你的要求盖起来。”苗大旺攥着拳头说。
苗好彩听前面,还觉得蠢大儿还成,等听到最后一句,她将桌子拍得啪啪响。
“这么久,你是要自己将所有活包圆?”
苗大旺点头。
苗好彩吼:“你是真给老娘省钱,可老娘叫你省了吗?还是因为老娘把你卖去当脚凳,你搁这报复老娘,故意盖俩月,好中间下场大雨,让老娘死?”
家里她岁数最大,真染上风寒,她就是先走的那个。
苗大旺直摆手,“娘,我不是那意思!”
“那就找村里人帮忙一起干!我就不信了,顿顿白面换着花样管饭,还有大肉片子炒菜,会没人来。你和杨大嫚都给我记住了,别舍不得银子,吃得饱住得好,这都是该花的!”
苗好彩说着,一掌下去,那张缺了俩角的木板“啪”裂成了柴火。
“明天再给我买张饭桌回来,还有该买的盖房材料,都去镇上买好的!”
怕苗大旺不舍得花钱,苗好彩直接拿出十两银子给他,叫他随便花。
苗大旺却突然想起件事,问道:“娘,你怎回村比我都快?”
他离开镇上的时候,娘还没动弹,而且他从来没遇到过比他走得还快的人。
苗大旺、杨大嫚和麦穗齐刷刷等着苗好彩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