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那女娃还愣在原地,已有一个清冷女声响起。
谢玄微低低道:“此事损身,不可妄为。”
陆青青本来还不十分愿意,听她劝阻,倒不得不做了。
无他,她生性就爱与人作对,尤其是这人还是她的平生大敌。
“无妨,这婆婆和小女娃可怜得很,我愿了却她的心愿。”她道。
宋时安插口劝解道:“陆师妹,这游魂附身,于凡人而言,损身折寿,于我们仙门中人而言,损灵力修为,你可想清楚了?”
这算什么,不就是一点儿灵力吗?她救苦救难的陆青青还给得起。
“自然。”
“另有一重险处,被附身者,需先请自身神魂离体。”
陆青青微微蹙眉:“神魂离体?”
“正是,离体后的神魂,虚弱不堪,只需一点灵力波动,便会破碎,那时,再想回到体内可就难了。”宋时安郑重道。
陆青青不料竟凶险至此,暗自沉吟间,忽听宋时安话音顿住,语气急切了几分:“不好!这女娃魂魄之气渐淡,怕是撑不了多久,谢师妹,不若先将她引回义庄,待日后再设法了却她心愿。”
话音未落,便见那小女娃的游魂猛地晃了晃,身形又淡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小手紧紧攥成拳,似在极力支撑。
她定定望着茫然伫立的老婆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婆婆似乎不解为何会身在此处,神色迷惘,逡巡四顾,口中还咕哝着什么。
宋时安先前便说过,她神智已不甚清明。待她彻底失智之后,心中对孙女的牵念也会消失。
生者牵念消失,逝者亡魂自然也将不复存在。
这恐怕,是祖孙两人的最后一面了。
“就今日,由我来了却她心愿。”陆青青声音笃定。
神魂离体,虚弱易碎,这话绝非危言耸听,可她话已出口,再加上谢玄微先前的劝阻,反教她生出一点桀骜无畏。成大事者不惜已身啊!她陆青青就是要成大事的人。
再说了,她既已打定主意要做一回救苦救难的神仙姐姐,岂能给那女人轻易唬住,教人暗自笑她言而无信,胆小畏怯。
谢玄微神色幽黯,长睫微垂,却没有再出言劝阻。
宋时安看看那祖孙二人,又看看两位师妹,轻叹一声,也好似坚定了心念,哗啦一声,收起折扇,道:“谢师妹,我来引陆师妹神魂出体,你且护住她神魂。一炷香之内,应是无碍。”
又对陆青青嘱咐道:“陆师妹,神魂离体后,你许会感应到这女童的神识,无需惊慌,亦不可妄动杂念。”
陆青青点了点头,走近小女娃,轻轻托住她摇摇欲散的魂体,回头道:“师兄,师姐,我准备好了。”
谢玄微默默盘膝而坐,素手一抚,将古琴横于膝上,指尖凝出一缕清浅灵气,落于琴弦之上。
宋时安朝一旁的众修士比了个噤声手势,而后飞速结了个防护印。随后两手在空中掐诀,指向陆青青,牵引她神魂出体。
与此同时,古琴声响起。
陆青青闭目凝神,神魂渐渐有了离体的触感,轻飘飘的,似要挣脱肉身的束缚,飞散而去。
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只余古琴曲的泠泠之声。
琴弦微微颤动着。
修洁的指在弦上轻拢慢捻,琴音如水流泻。
周遭光影如水波漾开,风物人影层层破碎。静定之时,便见长街遥遥,铺面林立,车马如龙。
陆青青在街巷中赤足奔跑,足底踏在青石地上,微微的发烫。
她边跑边望着两侧的铺面,搜寻着什么。
忽然间,一家生药铺子出现在街角,她急急往那处奔去。
马儿的长嘶之声响起,伴着车夫一声吆喝。
肩头一痛,高大的马车已至眼前,木质车辕狠狠撞在她肩头,将她撞飞出去,手里攥着的几文钱滚落在地,叮当作响。
骏马扬蹄,铁蹄裹挟着尘土,在她身侧重重踏落,扬起的灰尘溅在她脸上。
周遭的吆喝声、马蹄声慢慢远去,只有那几枚铜钱还在地上跳动。慢慢地,神识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昏冥幽暗包裹。
朦胧间,一个念头浮了起来:原来这女娃是教马车撞了。
琴音仍在缓缓流泻,清越绵长,如清泉漫过青石,洗去周遭的混沌。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光影流转间,风物悄然变幻。
昏昧石室,夜明珠发着微光。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立在一面壁龛前,白衣如雪,墨发未绾,散落在肩后。
她一只素洁的手虚虚地伸向壁龛内,五指微拢,像是虚握着什么。
陆青青走近几步,才看见少女手心里握着的不是虚空,而是另一只纤小的手,指节细瘦,苍白近乎透明。
那手的主人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女童,半透明的身形飘浮在壁龛中,面容模糊,只隐约看得出眉眼弯弯,像在微笑。
又是一个游魂。奇怪,却不是那女娃。
少女轻轻虚握着那只小手,像是怕握碎了,指节却又已发白,似是拼尽了气力,生怕松开手,便再也抓不住了。
可那毕竟只是虚妄幻影啊。
陆青青心里有一种很痛的感觉,像是被人抓住了心,用力揉掐。
痛过之后,又升起一丝十分熟悉的感觉,仿佛这少女在哪里见过。
她慢慢地往前,走近那少女。
在距她仅有几步之遥时,忽然认出了她。
她的侧脸还带着点稚气,眉眼间却已有了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谢玄微?这少女竟是谢玄微。
下一瞬,少女缓缓转过脸,目光直直朝她投来。那双眸子冷冽如霜,四目相接的刹那,陆青青浑身一震,宛若被一柄无形寒矛穿体而过。
她是侵入者,误入了一片不容踏足的禁地。
神识剧震。
如同投石入水,画面如水波一般散开,破碎扭曲。
陆青青猛然回过神来。
眼前是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她一手牵着陆青青,一手抚摸着陆青青的头发,面色慈爱。
“我的宝儿长大了,真好啊。”
那小女娃的游魂已离了她身,乖巧地立在一旁,唇形说着:“多谢神仙姐姐。”
陆青青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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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会,转身去寻谢玄微。
方才的幻境中,为何会有少女时的她?那游魂又是什么人?
谢玄微正凝望着她,目光却不似幻境中的冰冷,反倒有几许温热。
陆青青看不明白,心下诸多疑惑,愈发难解。
宋时安抬手撤下防护印,问道:“陆师妹,你可无恙?”
陆青青移目向他,弯唇浅笑,说道:“有宋师兄和谢师姐,我自然无恙。”
“啊,这可太好了。”宋时安说着,忽然肃容,向她抱拳行礼,“陆师妹肯舍身助人,当真要受我一拜。”
众修士围观了这一场新鲜,也对陆青青生出些敬意,见宋时安这般,也纷纷朝她行道礼,说道:“想不到师妹年纪小小,却有如此济世之怀,我等当真是佩服。”
若是往日,受了这等膜拜,陆青青早该尾巴翘上天了,可方才神魂离体后所见,却教她困惑不已,为何少女谢玄微,会出现在她的神识里?
莫非那女人是趁她虚弱之时,意图暗害于她?不知使了什么邪法,竟教她的心魂疼痛不堪。
她浅浅应付了同门几句,便转向谢玄微,开口道:“适才我神识所见,这女娃是为马车所伤。”
谢玄微还未理会,倒是宋时安听了,大肆感慨起来,说栖霞镇原本有一位城主,可城主昏昧,家中子弟爱当街跑马,百姓深受其害,大妖出现后,那城主便要携妻儿逃走,却在镇子外被大妖所伤,不知是报应还是巧合。
陆青青才不要听他讲什么善恶有报的警世恒言,截断他话头道:“我神识所见,除了这女娃,还有一人。”
宋时安停了话,疑惑看她。
谢玄微也抬眸,朝她望来。
她正要开口,便在这时,忽听义庄方向传来几声凄厉哀嚎,众人扭头看去,只见灵符狂飞,一个身穿清音宗弟子服的人,驱赶着重重残魂黑影往这边奔来。
竟是石一陀。
众修士方才听到了宋时安的解释,知晓游魂不可伤,便去阻拦,却给石一陀瞪了回来。
他道:“游魂不是鬼怪吗?既然是鬼怪,那便当一概诛灭,以免成了厉鬼,后患无穷。”
宋时安轻咳一声,展开折扇,上前劝解:“游魂化作厉鬼的记载,自古至今便只有零星几例,如何能将他们混作一谈?便是厉鬼,也该度化为先,如此这般诛灭,他们形魂俱灭,恐再难入轮回。”
“哼,厉鬼就是厉鬼,入什么轮回?我只怕杀不干净,教人说我们清音宗尽是些无能之辈!”
“不可不可,这并非宗门传统。掌门素来心系苍生,我们身为弟子,也不可滥杀无辜。”宋时安拦在中间,苦口婆心,继续劝解。
“宗门传统?滥杀无辜?呵呵,宗门哪条戒律,言明了不可杀鬼?鬼是无辜苍生吗?我自为民除害,你们还敢借着人多势众,来阻我不成?”
话至一半,他手心已悄然燃起一页灵符,话音未落,那一点灵符,便已朝小女娃飞去。
他这一手突如其来,众人都不防,待要相阻已不及。
眼看小女娃便要魂飞魄散,这时,只闻一声琴音铮然,石一陀整个人倒飞出去,灵符散落,转瞬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