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执棋的手在空中停顿数秒,没想到黄时羽棋路如此凶悍,不但不应招,还突施暗箭偷袭得手了。
他眉头微挑,看向对面的眸中凝起一丝兴味,对面的黄时羽端坐如松,神色如常。
但风城显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击垮,即使猝不及防遭此重创,仍然发现了救急手段,深入白棋阵中,凌空一挖!
黄时羽对此置之不理,明知白棋剑之所指,非但不出头以求自保,反倒迎锋而上,竟要将白棋右边斩尽杀绝!接连痛下杀手,分断白棋。
风城也不甘示弱,执白径自向黑棋大龙捅下一刀。
激烈的大龙对杀瞬间白热化!
黄时羽咬紧牙关,一步不松地与风城鏖战,从一路憋屈扳粘,暗渡陈仓。
卧薪尝胆般地隐忍十数手后,终于等到了一举吞吴的良机!
白棋接连两手延气,但无奈自身气紧,被黑棋一举屠尽,右上白龙全体阵亡。
室内落针可闻,都头屏气慑息,护卫们虽不通棋理,却从中年道士愕然瞪大的双眼中嗅到了不寻常。
“好棋。”风城将两枚白子落在棋枰一角,示意投子认负。
风城缓缓抬眸,目光复杂、如刀裁纸,落在黄时羽身上。
自己执白从占尽优势到尸山血海,不过短短三十来手棋,便被眼前的女子逆风翻盘。
外表温吞柔弱,棋路却凌厉凶悍,处处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三息。
五息。
十息。
风城意味深长地笑了:“如此棋力,远非‘棋待诏之女’所能尽括。”
黄时羽心下安定,他这话是已经相信自己身份了,于是不卑不亢道:“官人谬赞,围棋一道,民女自幼受父亲指点,虽不精通,却也不敢辱没了家学。”
“小娘子算路深远,”旁边的道长不禁赞叹,指着那步自杀的妙手道,“你是早就算到弃掉这里生死攸关的棋筋,能换来屠龙的机会?”
黄时羽微微颔首:“白棋攻势太盛,若步步应招,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弃子争先,以攻为守。”
中年道士拊掌称奇:“寻常人能想到弃子求生已属不易,你却在电光火石间算清了数十手后整条大龙的生死。妙啊!”
这份算力,这份胆魄……
“我自诩手谈不弱于人,今日倒是被小娘子上了一课。”风城目光深邃,随后他话锋一转,重新落回正事:“你的身份,我姑且信了。”
他看了眼瘫坐在地、面色灰败的皮衣男:“至于另外三人,我会细审。夜已深,小娘子先在问道宫歇下吧,明日可自行离去。”
黄时羽想起方才在静室中无人问津的冷遇,意有所指:“官人可否赐一杯热茶?”
风城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可。再给你上些茶点?”
“多谢官人。”黄时羽立时起身行了一礼,随衙役退出厢房。
风城目光在棋盘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似乎在回味刚才这场激烈的厮杀,黑棋计算之深,中盘逆转的魄力之强,实在令人难忘。
他示意衙役将皮衣男拖走,负手立于廊下,月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一名衙役捧着三个金属制品,躬身说:“回禀少卿,在院外拐弯处的草丛里找到这些,与中箭疑犯的供述极为相似。”
“知道了,”风城示意身后护卫收起来,又道:“派个人去盯着她,放长线,看看能不能钓出大鱼。还有……”
黄时羽回到静室,不久上了一壶茶和一小盘点心。
从穿越到现在,她时刻保持精神紧绷,刚才情急之下撒谎,压力之大如履薄冰。
现在终于能稍作喘息,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
如果再也回不去,爸妈怎么办?自己这两年独霸棋坛,累计的奖金足够两人过好下半辈子,希望他们能想开。
还有李记者,大叔忠厚仁义,他能自行脱困是最好,不行的话……
黄时羽喝下一口热茶,自己必须得救他。
无关圣母,而是大叔危难关头没有供出她,自己为了免除后患更是给出承诺,必须要践行。
吃完茶点,卧在硬床板上,黄时羽一边想着生存之策,一边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一会儿是鲜血淋漓的脏辫男瘫在地上,一会儿是被绯袍青年识破身份押入大牢,噩梦连连、夜里惊醒了好几次,胃里翻江倒海,吃进去的茶点全都吐了出来。
迷迷糊糊睡到早上,睁眼还是这间静室,可惜不是梦啊。院子里另外三个厢房都有衙役把守,看来记者大叔没能脱困。
她无奈独自从道观下山,一路畅行无阻。
走过郊区萧索的村落,来到渭州城时已近晌午,早就饥肠辘辘。
渭州因靠近渭水得名,是文王筑台、柳毅传书之所在,亦是《水浒传》中“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发生地。
如果当下情况不这么窘迫,黄时羽倒是很想游历一番、凭吊怀古,但眼下自己身无分文,还是先解决吃饭问题吧。
城墙巍然,矗似崪峰,长如连云。
她走进城内,望着鳞次栉比的店铺、人头攒动的街衢巷陌,既熟悉又陌生;路过兜售杂货的小贩、看相卖卦的半仙,走进一家首饰店。
一盏茶的功夫,黄时羽从店中出来,拿着一小袋铜钱叹气。
卖了满头钗环,也不足一贯钱。
她走在路上,一边后悔在现代没有买几个金镯子戴着,一边后悔选择妆造的时候太素雅,就几根铜钗步摇,其他都是绒花。
哎,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
路过一家层叠的楼阁,门面用木条结缚了一座繁丽的彩楼欢门,门上绯彩帘幕、贴挂金红纱栀子灯,诱人的香味飘出,让人垂涎欲滴。
黄时羽咽下口水但望而却步,大概是古代的三星米其林吧,自己现在消费不起。
囊中羞涩的她,转身走向巷尾的小饭店,竹栅幕帘、空间逼仄,但胜在便宜啊!
黄时羽点了一份汤饼,端上来一看,就是面片儿汤。一碗下肚尤觉不足,又点了一份刚出炉的胡饼,又薄又脆、满齿生香。
作为南方人,黄时羽从没想到自己吃面食能吃得如此满足。
饱餐一顿后,黄时羽随口问店家:“掌柜的,打听个事儿,这城里头可有什么官员喜欢手谈的?”
店家是个中年胖汉,闻言抬起头来,眉飞色舞道:“哎呀,这但凡当官的,不管水平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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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样,哪个不喜欢手谈?上头的喜好就是下面的功课!”
旁边桌一中年人正吃着胡饼,闻言道:“掌柜的说得不错,但要说痴迷,还得是我们屈知州,每年重阳之后都要办棋势大会。”
“棋势大会?”黄时羽问道。
“可不,自创或者从古谱里找难题来解,据说赏钱不少呢!”
“有本朝太宗自创的‘对面千里’、‘独飞天鹅’这两势难吗?”另一人闻言插嘴询问。
听到“对面千里”四个字,黄时羽就明白了,所谓棋势就是现代的围棋死活题。
这两个死活题在现代都很有名,一方面,棋形方正对称、颇具美感;另一方面,难度不低,对面千里势中的白棋和独飞天鹅势中的黑棋,想要危难中求生,可得费一番脑筋。
这时,角落里一个老汉忽然笑了起来,引得众人侧目。
“老丈笑什么?”黄时羽问道。
老汉抿了口酒,慢悠悠地说:“老夫笑你们掉钱眼里了,怎么不提咱们州学的朱学正?若说痴迷手谈,整个渭州城,朱学正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此言一出,店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中年人也笑了,对黄时羽说:“老丈说的朱学正,在州学里管着生员们的课业。这位学正啊,学问好、棋品端,可惜啊……”
“可惜是个呆子!”老汉毫不客气地说,“痴迷弈理,说什么‘枰妻棋子’,年过不惑还不成婚生子。”
“可不是嘛,”店家笑着摇头,“要不说围棋是木野狐呢。”
店家忽然想起什么:“小娘子如果有兴趣,今年的棋势大会就一个月后,可以去看看热闹,到时还有茶水点心招待呢。”
“多谢掌柜的提点,”黄时羽站起身来,“再跟您打听个事儿,州学怎么走?”
“州学?”店家愣了一下,“沿着这条街一直往东走,过了三个路口往北拐,不远就能看见了。”
黄时羽结了十五文钱,道谢后出了店门。
她走在街上,心里默默盘算着。
痴迷围棋到这种程度,这样的人,心思大多单纯、往往更容易接近,也更容易建立信任。虽然学正不是什么高官,但在地方上也算是体面人物,从他这里切开一道口子,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穿过三条街巷,再往北一转,果然看见一片青瓦飞檐的建筑群,孔庙、书楼、学舍、馔堂等一应俱全,占地属实不小。
黄时羽上前道:“烦请……”
门役打断她:“来找朱学正?”
“是。”
门役挥手道:“那你请回吧。”
“为何?”
“朱学正已有棋伴,不要做无用功了。”
“我是来和朱学正切磋棋艺的。”
门役眼神怀疑:“你不是为雅集联棋而来?”
“什么雅集?”
“那你个小娘子能切磋什么?”
黄时羽平静道:“劳烦通报吧。”
门役目光游移,脚下纹丝未动。
黄时羽纠结片刻,掏出五十文,朗声道:“劳烦帮我递一句话,‘宁输数子,勿失一先。’”
门役接过铜钱,转身进了州学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