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耶寺的晨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敲响,钟声悠远绵长,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在雪山与峡谷之间回荡。洛桑从禅定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袈裟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整整坐了一夜,体内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了无数个周天,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仿佛能听见远处雪花飘落的声音,能感觉到大地深处脉搏的跳动。
自从在桑耶寺的铜室中得到护卫族的基础武学图谱,洛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合眼了。他白天与寺中的武僧切磋,夜晚则独自在后山的岩洞中修炼,饿了啃几口糌粑,渴了喝几口山泉,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拉姆劝他休息,他只是摇摇头,说没有时间了。
确实没有时间了。
第巴桑结嘉措的影子僧随时可能找到他们,三大家族的杀手也在暗中蠢蠢欲动,仁钦的绿营兵更是在拉萨河谷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随时都可能被猎人捕获。唯一的出路,就是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打破这个笼子。
洛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炒豆子一般。他走到岩洞口,向外看去。天色还没有亮,东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启明星在天空中闪烁,如同一只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人间的一切。
后山的岩洞在桑耶寺北面的悬崖上,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洞口被一棵古老的柏树遮挡,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发现。洞中不大,只有丈许方圆,但冬暖夏凉,非常适合修炼。洛桑在这里已经住了半个月,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月影步已经小成了。
这门步法是护卫族基础武学中最重要的一门,讲究的是“身如月影,步若流光”。修炼之时,需要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腿部经脉,让脚步变得轻如鸿毛,快如闪电。洛桑初学时只能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现在却能做到踏雪无痕,身形掠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走出岩洞,站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而柔和,让他想起了哲蚌寺的清晨。在那里,他也曾这样站在山顶,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听着远处的诵经声,心中充满了平静和安宁。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喇嘛了。他见过太多的血,太多的死亡,太多的背叛。他的心中不再只有佛经和酥油茶,还有仇恨、愤怒和恐惧。这些东西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的心中,随时都可能吞噬他的理智。
“唵嘛呢叭咪吽。”洛桑低声念诵六字真言,试图让心平静下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洛桑没有回头,他已经从那脚步的频率和力度判断出来人是谁。
“你又一夜没睡。”拉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责怪和心疼。
她走到洛桑身边,将一件氆氇披在他的肩上。氆氇很厚,很暖和,还带着她的体温。洛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酥油茶香,那是拉姆身上的味道,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睡不着。”洛桑说,“体内的真气一直在运转,停不下来。”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拉姆的眉头紧皱,“你修炼得太急了,需要休息。”
洛桑摇了摇头:“没有时间休息。第巴的人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我们必须在他们来之前练成破魔掌。”
拉姆叹了口气,她知道洛桑说得对,但她也知道,过度的修炼会损伤经脉,甚至危及生命。她看着洛桑的脸,发现他比半个月前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多久没有吃东西了?”拉姆问。
“昨晚吃了一点糌粑。”
“一点是多少?”
洛桑没有回答。拉姆从怀中取出一块风干肉,递给他:“吃。”
洛桑接过风干肉,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肉很硬,需要用力才能咬动,但味道很好,带着草原的清香。他吃了半块,将剩下的还给拉姆。
“够了。”他说。
拉姆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吃完。”
洛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将剩下的半块也吃了。拉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水囊递给他。洛桑喝了几口水,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
“多吉呢?”他问。
“在山下练刀。”拉姆说,“他说血刀术的第十四式已经有点眉目了,需要找个空旷的地方试试。”
洛桑点了点头。多吉的血刀术是杀手锏,威力巨大,但反噬也极其可怕。如果能创出第十四式,减少反噬,那对他们的战斗力将是巨大的提升。
“洛桑。”拉姆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找不到第二把钥匙怎么办?如果我们永远解不开雪域的秘密怎么办?”
洛桑沉默了片刻,说:“那就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如果永远找不到呢?”
“不会的。”洛桑转头看向她,目光坚定,“天珠选择了你,血脉选择了我,这不是巧合。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定能找到真相。”
拉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如同纳木错的湖水,倒映着天空的云彩和雪山的影子。那一刻,她心中的不安和恐惧消散了许多。
“走吧。”洛桑说,“今天要和住持的弟子切磋,不能迟到。”
两人走下悬崖,沿着山间的小路向桑耶寺走去。清晨的山谷中弥漫着薄雾,松树和柏树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神清气爽。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
桑耶寺的武僧们已经在大殿前的广场上集合了。他们穿着暗红色的袈裟,腰间系着黄色的腰带,手中握着木棍或铜杵,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住持盘腿坐在台阶上,手中转着经筒,口中念诵着经文。
看到洛桑走来,住持睁开眼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洛桑,你来了。”住持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期待,“今天,我要让我的大弟子与你切磋。他修炼的是‘金刚伏魔拳’,刚猛霸道,你要小心。”
洛桑双手合十,向住持行礼:“多谢住持指点。”
住持的大弟子名叫益西,三十来岁,身材魁梧,如同一座铁塔。他的手臂比洛桑的大腿还粗,拳头有碗口那么大,一看就知道力量惊人。他走到广场中央,向洛桑抱拳行礼,然后摆出了金刚伏魔拳的起手式。
金刚伏魔拳是桑耶寺的镇寺武学,相传为莲花生大师所创。这套拳法以刚猛著称,每一拳都蕴含着佛门的降魔之力,能够克制一切邪祟。益西修炼这套拳法已经十五年,功力深厚,在整个桑耶寺中没有敌手。
洛桑走到益西对面,同样抱拳行礼。他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静如水。
益西的眉头微皱。他见过很多对手,有的狂妄,有的谨慎,有的狡猾,但从来没有见过像洛桑这样的。这个年轻的喇嘛身上没有一丝杀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僧人,但益西能感觉到,他的体内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
“小心了!”益西低喝一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洛桑扑来。
他的拳法凶猛无比,每一拳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拳风所过之处,地上的尘土被卷起,形成一道道小型的龙卷。洛桑没有硬接,而是施展月影步,身形飘忽不定,如同月光下的影子,在益西的拳风中穿梭。
益西的拳头擦着洛桑的袈裟飞过,每一次都差之毫厘,但就是打不中。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拳法也越来越快,但洛桑的速度更快,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好步法!”住持赞叹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护卫族的月影步,已经失传了上百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练成了。”
拉姆站在住持身边,紧张地看着场中的比试。她的手中握着天珠,天珠的九只眼睛微微发光,九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舅公,洛桑能赢吗?”拉姆低声问。
住持摇了摇头:“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在实战中领悟破魔掌的精髓。”
场中,益西的拳法忽然变了。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力量凝聚在拳头上,一拳一拳地轰出,每一拳都沉重如山,地面被震得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洛桑的月影步虽然精妙,但在这种大范围的攻击下,也开始显得有些吃力。
“金刚伏魔拳第七式——降龙伏虎!”益西大喝一声,双拳齐出,两道拳风化作两条无形的巨龙,向洛桑扑去。
洛桑瞳孔一缩,他感觉到那两道拳风中蕴含着强大的佛力,至刚至阳,正是阴邪武功的克星。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但拳风太快了,瞬间就到了面前。
“破魔掌第一式——破邪!”洛桑低喝一声,双掌齐出,掌心中浮现出淡金色的光芒,与益西的拳风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气浪四溢,广场上的尘土被卷起,形成一道巨大的蘑菇云。洛桑被震得连退数步,胸口发闷,喉咙一甜,差点喷出一口鲜血。益西也不好过,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苍白,显然也被震伤了。
“好掌法!”益西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是什么掌法?”
“破魔掌。”洛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护卫族的破魔掌。”
益西点了点头,重新摆出起手式:“再来!”
洛桑也摆出了破魔掌的起手式。这一次,他没有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益西周围游走,双掌不断拍出,每一掌都带着淡淡的金光,掌风凌厉,如同刀割。
益西挥拳格挡,拳掌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金刚伏魔拳虽然刚猛,但洛桑的破魔掌更加灵活,变化多端,让他防不胜防。渐渐地,益西开始落入下风。
“破魔掌第二式——破妄!”洛桑低喝一声,双掌合十,然后猛地分开,一道金色的光弧从他的掌心飞出,直取益西的胸口。
益西脸色一变,双拳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轰的一声,他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的武僧都惊呆了。益西是桑耶寺最强的武僧,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年轻喇嘛打败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住持站起身,走到益西身边,伸手将他扶起来。益西单膝跪地,向住持行礼:“师父,弟子输了。”
住持摇了摇头:“你没有输,只是对手太强了。”他转身看向洛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护卫族的武学,果然名不虚传。”
洛桑走上前,向益西行礼:“师兄承让了。”
益西摆了摆手:“输就是输,没有什么承让不承让的。你的掌法很好,但还有改进的空间。”
“请师兄指点。”
“你的破魔掌太注重招式,忽略了心法。”益西说,“金刚伏魔拳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招式精妙,而是因为心中有佛。每一拳打出,都带着降魔的信念。你的破魔掌也是如此,如果你心中没有破魔的决心,掌法再精妙也是空的。”
洛桑愣住了。他修炼破魔掌半个月,一直专注于招式和真气运转,却从来没有想过心法的问题。益西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
“多谢师兄指点。”洛桑深深地鞠了一躬。
益西笑了笑,转身走回武僧的队伍中。
住持走到洛桑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年轻人,你很有天赋,但天赋不是一切。武功的修炼,不仅仅是招式和内力的积累,更是心性的磨练。你心中有太多的仇恨和愤怒,这些情绪会影响你的判断,让你在关键时刻犯错。”
洛桑低下头:“住持教诲的是。”
“我不是在教训你,只是在提醒你。”住持叹了口气,“你和拉姆都是好孩子,我不想看到你们出事。第巴桑结嘉措的势力很大,不是你们两个人能对抗的。你们需要更多的帮手。”
“可是,谁愿意帮我们?”拉姆走上前,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三大家族都在找我们,仁钦也在找我们,整个雪域都是我们的敌人。”
住持沉默了片刻,说:“不一定。雪域很大,不是所有人都听第巴的话。有些寺庙,有些家族,还在暗中守护着莲花生大师留下的秘密。如果你们能找到他们,也许能得到帮助。”
“哪些寺庙?哪些家族?”洛桑急切地问。
住持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们。这是桑耶寺的秘密,只有历代住持才知道。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提示——去山南,去雅砻河谷,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洛桑和拉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山南,雅砻河谷,那是吐蕃王朝的发源地,也是藏文化的摇篮。那里有古老的寺庙,有神秘的传说,也许真的有他们想要的答案。
“多谢住持。”洛桑双手合十,向住持行礼。
住持摆了摆手:“去吧,去练功吧。时间不多了,雪顿节快到了,第巴会在那天有大动作。”
洛桑心中一惊:“什么大动作?”
住持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大殿。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如同一棵即将枯萎的老树,风中摇曳,随时都可能倒下。
洛桑看着住持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雪顿节,藏历六月三十日,是西藏最盛大的节日之一。那一天,哲蚌寺会举行盛大的展佛仪式,巨幅的释迦牟尼唐卡会从展佛台上垂落,覆盖半面山壁,万千信徒会从四面八方赶来朝拜。
第巴桑结嘉措选择在那一天动手,一定有他的用意。
“洛桑,你在想什么?”拉姆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我在想,第巴为什么要选在雪顿节动手。”洛桑说,“那一天人太多了,如果他要在哲蚌寺做什么,很容易被发现。”
“也许他就是要人多。”多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桑转身,看见多吉正从山路上走来。他的白发在晨风中飘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血刀背在他的背上,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如同一只蛰伏的野兽。
“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浑水摸鱼。”多吉走到洛桑面前,“如果我是第巴,我会在展佛那天派人混在人群中,趁乱抢夺天珠和钥匙。”
洛桑的眉头紧皱。多吉说得有道理,雪顿节人多,三大家族的人可以伪装成普通信徒混入哲蚌寺,第巴的影子僧也可以藏在唐卡后面,等他们自投罗网。
“那我们怎么办?”拉姆问。
“不去哲蚌寺。”洛桑说,“我们去纳木错。”
多吉摇了摇头:“第巴肯定也在纳木错布下了埋伏。我们无论去哪里,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那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多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第巴想在雪顿节动手,我们就在雪顿节动手。他以为我们会去哲蚌寺,我们就偏不去,去纳木错。他以为我们会去纳木错,我们就偏不去,去哲蚌寺。虚虚实实,让他摸不清我们的行踪。”
洛桑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但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多吉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图,“雪顿节那天,哲蚌寺会聚集数万人,三大家族的人会混在人群中,第巴的影子僧会藏在唐卡后面。我们三个人,分成三路。拉姆去纳木错,吸引第巴的注意力;我去拉萨,打探三大家族的动向;洛桑去哲蚌寺,趁乱进入密道,找到预言卷。”
“太冒险了。”拉姆摇头,“我们三个人分开,实力太弱,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所以才要冒险。”多吉说,“如果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第巴很容易找到我们。分开行动,他反而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洛桑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就按多吉说的办。但我们要约定一个汇合的地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那里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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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寺。”多吉说,“那里是拉萨的中心,人最多,最容易藏身。而且大昭寺有密道,可以通往布达拉宫,万一出了事,我们可以从密道逃走。”
洛桑和拉姆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人击掌为誓,定下了雪顿节的行动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洛桑更加刻苦地修炼。白天,他与桑耶寺的武僧切磋,磨练破魔掌和月影步;夜晚,他独自在后山的岩洞中修炼大圆满心法,试图突破第五层。拉姆也没有闲着,她每天都在练习箭术,天珠的第五只眼已经能稳定地释放冰封之力,第六只眼也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多吉则在闭关参悟血刀术的第十四式,他相信这一式能大大减少反噬,让他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雪顿节越来越近。
洛桑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越来越充沛,大圆满心法的第五层已经触手可及。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突破的契机。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
洛桑盘腿坐在后山的巨石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他闭上眼睛,体内的大圆满心法开始运转,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任督二脉向上攀爬,经过心轮时化作一团温暖的光,然后分流向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第五层的屏障就在眼前,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了真气的去路。他一次又一次地冲击,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为什么突破不了?”洛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涌起一股焦躁。
“因为你太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桑转身,看见住持正站在他身后,手中转着经筒,口中念诵着经文。月光下,住持的脸显得格外苍老,皱纹深深,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羊皮纸。
“住持。”洛桑站起身,向住持行礼。
住持摆了摆手,走到洛桑身边,看着远方的雪山。月光下,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闪闪发光,如同一座座银色的宫殿。
“大圆满心法,讲究的是心性的圆满。”住持缓缓说道,“你心中有太多的仇恨和愤怒,这些情绪让你的心无法平静,自然无法突破。”
“可是,我不能不恨。”洛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第巴杀了五世□□,还想杀我,杀拉姆,杀多吉。我怎么能不恨?”
“恨有用吗?”住持转头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恨只会让你失去理智,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你以为你在为五世□□报仇,实际上你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洛桑沉默了。
“放下仇恨,不是让你忘记,而是让你不被仇恨控制。”住持叹了口气,“五世□□是得道高僧,他圆寂之前,曾经留下一个遗言。他说,不要为他报仇,不要让仇恨蒙蔽双眼。雪域需要的不是仇恨,是和平。”
洛桑的眼中流下了泪水。他想起了五世□□的干枯法体,想起了那个血色宫殿中的密室,想起了七道无面影子的追杀。那些画面如同刀割,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我做不到。”他低声说。
“你可以的。”住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护卫族的后裔,你的血脉中流淌着守护的力量。守护,不是仇恨,是爱。爱这片土地,爱这里的人民,爱你的朋友。只有爱,才能让你变得更强。”
洛桑抬起头,看着住持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充满了慈悲和智慧。
“爱?”洛桑喃喃自语。
“对,爱。”住持点了点头,“大圆满心法的第五层,叫做‘慈悲印’。这一掌打出,不是伤害,是救度。它能化解仇恨,净化心灵,让对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洛桑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武功还可以用来救度,而不是伤害。
“试试看。”住持说,“闭上眼睛,感受你心中的爱。对拉姆的爱,对多吉的爱,对这片土地的爱。让爱充满你的心,让爱化作力量,从你的掌心流出。”
洛桑闭上眼睛,按照住持说的去做。他想起了拉姆的笑容,想起了多吉的刀,想起了哲蚌寺的清晨,想起了桑耶寺的钟声。那些画面如同电影,在他的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那感觉如同春天的阳光,融化了心中的冰雪。体内的真气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冰冷而狂暴,而是温暖而柔和,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经脉。
真气冲破第五层的屏障,如同洪水决堤,奔涌而出。洛桑的双手合十,掌心中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金光,而是柔和的金色,如同初升的太阳。
“慈悲印。”洛桑低声说,双掌缓缓推出。
一道金色的光弧从他的掌心飞出,在空中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那光芒照在周围的草木上,草木仿佛得到了滋润,变得更加翠绿;照在岩石上,岩石仿佛被净化,变得更加纯净。
住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欣慰。
“你做到了。”他低声说,“大圆满心法第五层,慈悲印。”
洛桑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但同时也更加平和。那是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感觉,像是从暴风雨中走出,来到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港湾。
“多谢住持。”洛桑跪在地上,向住持磕了三个头。
住持扶起他,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到的。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你的力量不是用来伤害的,是用来守护的。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人民,守护你爱的人。”
洛桑重重地点了点头。
月光下,两人站在悬崖边,看着远方的雪山。夜风吹过,带来松树和柏树的香气,还有远处寺庙的诵经声。
“雪顿节快到了。”住持说,“你们该走了。”
“是的。”洛桑说,“明天就走。”
“去纳木错?”
“先回拉萨。”洛桑的目光变得坚定,“有些事情,必须在雪顿节之前办完。”
住持没有问是什么事情,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点。第巴的耳目遍布拉萨,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我们会小心的。”洛桑说。
住持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洛桑,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真相,不要忘记,真相不是用来复仇的,是用来救度的。”
洛桑看着住持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我不会忘记的。”他低声说。
月光下,住持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洛桑站在悬崖边,看着远方的拉萨城。布达拉宫的金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一座金色的宫殿悬浮在云端。那里,有第巴桑结嘉措,有七道影子僧,有无数未知的机关和陷阱。但他必须回去,因为第三把钥匙就在布达拉宫金顶的铜钟之中。
“洛桑。”拉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桑转身,看见拉姆正站在岩洞口,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如同一尊度母的雕像,圣洁而美丽。
“你怎么还没睡?”洛桑问。
“睡不着。”拉姆走到他身边,看着远方的布达拉宫,“明天就要走了,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
“怕我们回不来。”拉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低语,“怕我们再也见不到对方。”
洛桑握住她的手,手心温暖而干燥:“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揭开雪域的秘密,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拉姆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你总是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有信念。”洛桑说,“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拉姆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
远处的布达拉宫,金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近处的桑耶寺,钟声在夜风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