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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草原围猎

作者:琴枫落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藏历水狗年深冬的当雄草原,寒风如刀,将枯黄的牧草削成寸许长的碎屑,漫天飞舞。黎明前的天穹低垂如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便能触及。雪粒夹杂在风中,打在脸上生疼,却又不是纯粹的雪——那是被狂风从念青唐古拉山脉卷来的冰晶,每一颗都像细小的金刚杵,刺入肌肤时带着彻骨的寒意。


    洛桑伏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地垄后面,将呼吸压得极轻极缓。他身上的绛红色袈裟早已被风雪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寒意如无数细针,从毛孔钻入,沿着经脉向上攀爬。但他不敢动,甚至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因为在五十步外,一队蒙古骑兵正举着火把,在晨光未至的昏暗中缓慢搜索。


    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将骑兵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雪地上如同扭动的鬼魅。那些战马显然经过严格训练,在这样的严寒中竟没有发出任何不安的嘶鸣,只是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火光中凝成短暂的雾团。骑兵们的皮袍领口镶着狼毫,头盔顶上插着鹰羽,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的腰刀刀鞘上嵌着银饰,随着马匹的移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像某种死亡的预兆。


    拉姆紧挨在洛桑右侧,她的手指扣在弓弦上,三支箭已经搭好,箭簇朝下插入雪中,既隐蔽又便于随时抽射。她的呼吸比洛桑更轻,轻到几乎不存在——这是她在青海湖畔的部落中从小练就的本事,猎手在潜伏时,连心跳都要与风声同步。她的九眼天珠此刻藏在内衣之中,紧贴胸口,那温热的触感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心脏上,安抚着每一次跳动。


    多吉在左侧更远些的位置,他的血刀横放在身前,刀身被一块破旧的氆氇包裹着,以免反光暴露。他的眼睛半闭,耳朵却微微颤动,像一头嗅到危险的苍狼。在杀手组织“黑牦牛”中,他曾是追踪与反追踪的高手,能在风雪中分辨出三里外人马踏雪的声音。


    他们三人已经在这片草原上奔逃了整整两天两夜。


    自从在河谷暗河逃生后,本以为能暂时摆脱追兵,却没想到刚出山口,便撞上了和硕特部汗王的亲卫骑兵队。那是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部队,人人配蒙古弯刀、牛角弓,马背上还挂着装满火药的短铳——那是清朝朝廷暗中资助的武器,每一把铳管上都刻着“康熙御赐”四个汉字。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拉姆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洛桑能听见。


    洛桑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是那个河谷中的暗河出口本就有人把守?还是三家势力中的某一家,早已在甘丹寺的铜匣上做了手脚,留下了某种追踪的法门?又或者,那个曾在桑耶寺中窥视他们的小喇嘛,不只是噶伦家族的细作,还向和硕特部传递了消息?


    这些疑问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脑中,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骑兵队的火把开始向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洛桑的手指悄然按在怀中的金刚杵上。那是一柄旧法器,铜质,杵身铸有五股,代表五佛五智,是他从哲蚌寺带出来的唯一遗物。此刻,这柄金刚杵在他的掌心中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主人体内运转的“大圆满心法”。


    大圆满心法,他在短短数日内已经突破到了第四层。


    那是在风雪隘口与影子僧死战时,生死关头强行突破的。当时六道虚影从四面八方扑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在绝望的瞬间,体内的真气如冰河解冻般奔涌而出,掌心现出“卍”字金光,一掌便将最前的那道虚影击得粉碎。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在哲蚌寺九年苦修的大圆满心法,竟然只是残本——完整的功法,远比他所学的更加深奥、更加霸道。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与这支蒙古骑兵正面交锋。


    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而且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更重要的是,拉姆已经受了伤——在暗河出口突围时,她的左肩被一根铜矛擦过,伤口虽然不深,但矛尖上涂了毒。幸好天珠的第二眼及时亮起,翠绿色的光芒流转全身,将毒血从指尖逼了出来,但元气毕竟受损,她的箭术精准度至少下降了三成。


    多吉的情况更糟。他在之前的战斗中连续使用了血刀第十式“血饮黄泉”,那一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此刻他体内的经脉如同被火烧过一般,每运转一次真气,都像有人用钝刀在骨头上刮。虽然他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但洛桑能看见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能硬拼。”洛桑在心中默念。


    他慢慢转头,看向身后的草原。天色已经开始发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念青唐古拉山脉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座神山海拔超过七千米,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即使在盛夏也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此刻,朝阳的第一缕光线正照在山顶,将那片雪原染成淡淡的金色,如同佛经中描述的“金色世界”。


    然而在这壮丽的景色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危机。


    当雄草原,在藏语中意为“挑选的草场”,是拉萨通往北方牧区的咽喉要道。这里的草场肥美,水源充足,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和硕特部当年正是通过控制这片草原,才得以在西藏站稳脚跟,成为第巴桑结嘉措背后最强大的军事后盾。


    而现在,这片草原成了他们的牢笼。


    骑兵队的火把越来越近。


    洛桑看见为首的那个将领,身材魁梧如一座移动的肉山,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上,那马的鼻翼张翕间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两条长长的雾线。将领的头盔上插着三根鹰羽——那是汗王亲卫队长的标志,代表他在部落中的地位仅次于汗王本人。


    他的腰带上挂着一串人头骨,每个都有拳头大小,打磨得光滑油亮,显然是从敌人身上取下的战利品。在藏地,有些部落确有将强敌头颅制成酒器的习俗,但将这许多挂在腰间招摇过市,分明是在炫耀武力。


    “给我搜!”那将领的声音如闷雷,在草原上滚动,“汗王有令,活捉那女子者,赏一百头牦牛、三十匹骏马、一个奴隶家庭!献上天珠者,封千户!”


    骑兵们发出低沉的欢呼,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呼喊,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嗥叫。火把在风中挥舞,将雪地照得一片通红。


    拉姆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认得那个将领——那是她叔父策妄阿拉布坦手下的第一猛将,名叫巴图尔,意为“英雄”。此人在和硕特部中以力大无穷著称,曾单手举起一头成年牦牛,在战场上更是杀人如麻,据说死在他刀下的敌人不下三百。


    更重要的是,巴图尔是当年参与杀害她父亲的凶手之一。


    八年前,拉姆的父亲、和硕特部的正统汗王,在权力斗争中被自己的弟弟策妄阿拉布坦暗杀。那时拉姆只有十二岁,亲眼看着父亲被一刀刺穿心脏,鲜血喷溅在帐篷的白毡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她母亲拼死将她推出帐篷,自己却倒在了乱刀之下。


    从那以后,拉姆就发誓,一定要为父母报仇。


    但策妄阿拉布坦太强大了,他不仅控制了整个和硕特部,还和第巴桑结嘉措结成了联盟,甚至得到了清朝康熙皇帝的暗中支持。拉姆一个小小的部落公主,根本没有能力与之抗衡。


    所以她选择了逃离。


    带着祖传的九眼天珠,带着父母的遗愿,她逃出了青海湖,一路向南,希望能在拉萨找到庇护。却没想到,这一逃,却卷入了更大的漩涡。


    “巴图尔。”拉姆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手指悄然扣紧了弓弦。


    洛桑察觉到了她的异动,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大圆满心法特有的柔和内力,像一道暖流注入她的经脉,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杀意。


    “还不是时候。”洛桑用极低的声音说,嘴唇几乎不动。


    拉姆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寒光渐渐消退,但杀意并未消散,只是被压到了更深处,像火山下的岩浆,等待喷发的时机。


    巴图尔的骑兵队已经从他们前方三十步处经过,火把的光甚至扫过了他们藏身的地垄,但三人将身体紧紧贴在雪地上,用氆氇覆盖全身,与周围的雪色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骑兵的马突然停下脚步,鼻翼张翕,发出不安的嘶鸣。那骑兵下马查看,弯腰在雪地上摸了摸,忽然大叫起来:“这里有血迹!”


    洛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多吉的伤口渗出的血。虽然他们用布条紧紧包扎,但血刀术的反噬让伤口根本无法愈合,鲜血一直在缓慢渗出,在雪地上留下了淡淡的红色痕迹。


    巴图尔勒住马,低头看了一眼那血迹,然后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就在附近,给我仔细搜!”


    骑兵们立刻散开,形成一个扇形包围圈,向洛桑三人藏身的地垄逼来。


    没有退路了。


    洛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大圆满心法开始急速运转。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任督二脉向上攀爬,经过心轮时化作一团温暖的光,然后分流向四肢百骸。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那层金光却让他的感知力瞬间提升到了极限。


    他能听见每一个骑兵的心跳,能感觉到马蹄踏在雪地上引起的微震,甚至能闻到马匹身上散发出的汗味和皮革味。


    “多吉,左前方那个拿短铳的。”洛桑用极低的声音说,“拉姆,右后方那个举火把的。我正面迎巴图尔。动手后不要恋战,向念青唐古拉山方向跑,那里有峡谷可以藏身。”


    多吉没有说话,只是将血刀从氆氇中抽出。刀身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饮过太多鲜血后留下的痕迹,无论怎么擦拭都无法去除。


    拉姆点了点头,手指已经搭在了弓弦上。


    巴图尔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洛桑能看见巴图尔马靴上的银钉了,每一颗都打磨得锃亮,映着火把的光,像一只只冷冰冰的眼睛。


    二十步。


    “动手!”


    洛桑的声音还未落下,身体已经从雪地中弹起,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他的双手在身前结印,大圆满心法的真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弧,直劈巴图尔的面门。


    与此同时,拉姆的箭已经离弦。三支箭几乎同时射出,在空中排成一字长蛇阵,第一支射向那名举火把的骑兵,第二支射向他的战马,第三支则射向更远处一名正欲扣动短铳扳机的射手。


    三箭连珠,是拉姆的绝技。第一箭取人,第二箭断退路,第三箭防偷袭。三箭几乎同时命中目标,那名举火把的骑兵惨叫着从马上坠落,火把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多吉的血刀如一条红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刺向那名持短铳的骑兵。刀锋从侧面切入,精准地刺入铠甲缝隙,直透心脏。那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马上栽倒,短铳掉在地上,药池中的火药撒了一地。


    然而洛桑的攻击却遇到了意外。


    巴图尔虽然身材魁梧,反应却极为敏捷。在洛桑的金光劈来的瞬间,他身体向后一仰,整个后背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堪堪避过了那一击。金光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将他头盔上的三根鹰羽齐根削断,羽毛在空中飘散,如雪花般纷纷扬扬。


    “好身手!”巴图尔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蓝光,“可惜,还不够!”


    他的弯刀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劈来,刀势沉重如山,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积雪卷起,如同一道白色的龙卷。洛桑不敢硬接,身体向左侧一闪,坛城步的步法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的脚在雪地上画出一个半圆,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堪堪避过了刀锋。


    但巴图尔的攻击并未停止。第一刀刚过,第二刀便紧随而至,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更重,刀刀相连,密不透风,如同一张由刀锋织成的大网,将洛桑笼罩其中。


    这是蒙古刀法中的“狂风斩”,相传是成吉思汗时代的将领所创,专门用来对付身法灵活的对手。它不求一刀毙命,而是以连绵不绝的攻势逼迫对手不断闪避,直到对方体力耗尽、露出破绽,再一刀致命。


    洛桑在刀光中左闪右避,坛城步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他的脚步踏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竟然构成了一个又一个曼荼罗的图案——那是他无意间领悟的步法,每一个脚印都对应着坛城中的一个方位,暗合天地的韵律。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摆脱巴图尔的刀势。


    那弯刀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每一次闪避都差之毫厘,刀锋擦过他的袈裟,将布帛割出一道道口子。若不是有大圆满心法的金光护体,他早就被劈成了两半。


    “洛桑!”拉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看见洛桑陷入苦战,立刻弯弓搭箭,一箭射向巴图尔的后背。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却在距离巴图尔后背三尺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那是巴图尔修炼的“铁布衫”功夫,一种源自中原的横练硬功,练到极致时全身如铁铸,刀枪不入。


    巴图尔回头看了拉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小公主,别急,等收拾了这个喇嘛,就轮到你了。”


    他挥刀逼退洛桑,从腰间取下一只牛角号,吹出一长两短的号声。那号声低沉而悠长,在草原上传出很远很远。


    洛桑心中一凛——他在召唤援军!


    果然,号声刚落,远处便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更多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如繁星般在晨光中闪烁,少说也有上百人。


    “走!”多吉大吼一声,血刀横扫,将两名冲上来的骑兵斩于马下。他的刀法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凌厉,血刀术的反噬让他每出一刀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但他的眼神依然凶狠如狼,没有丝毫退缩。


    拉姆连射三箭,将最近的三名骑兵射落,然后翻身跃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她伸手将洛桑拉上马背,多吉也抢了一匹马,三人向念青唐古拉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巴图尔翻身上马,率领骑兵紧追不舍,“活捉他们!”


    晨光中,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当雄草原上展开。


    洛桑三人策马狂奔,身后是上百名蒙古骑兵的追杀。箭矢如雨,从身后射来,有的擦着耳边飞过,有的钉在马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拉姆一边策马一边回身射箭,她的箭法精准得可怕,几乎每一箭都能射落一名追兵,但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射倒一个又涌上来两个。


    多吉的血刀在晨光中舞成一道红色的光幕,将射来的箭矢一一磕飞。但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血刀术的反噬正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洛桑大声说,“我们跑不过他们的马!”


    和硕特部的战马是草原上最好的马种,耐力和速度都远超普通马匹。洛桑三人骑的是从骑兵手中夺来的马,虽然也不错,但毕竟不如对方从小培养的战马。


    拉姆回头看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那边!有峡谷!”


    在念青唐古拉山的山脚下,有一道深深的峡谷,那是冰川融水冲刷形成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有一条小河,河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如果能够进入峡谷,就能利用地形优势摆脱追兵。


    “走!”拉姆拨转马头,向峡谷方向冲去。


    巴图尔看出了他们的意图,立刻下令:“分两队,一队正面追击,一队从侧面包抄,截住他们的去路!”


    骑兵们立刻分成两股,一股紧追不舍,另一股则绕向峡谷入口,试图在他们进入之前封住去路。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洛桑的马已经跑到了极限,口鼻处全是白沫,四条腿在雪地上打滑,随时都可能摔倒。他咬紧牙关,体内的真气疯狂运转,通过缰绳将一丝内力传入马的身体,勉强维持着它的体力。


    峡谷入口就在前方两百步处。


    但那支包抄的骑兵已经先一步赶到,在入口处排成一道人墙,弯刀出鞘,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冲过去!”多吉大吼一声,从马背上跃起,血刀高举过头,整个人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砸向那道人墙。


    血刀第十一式——血祭苍天!


    这一式他曾经在追杀叛徒时用过,当时一刀便将对手斩成两半,但自己也因此耗损了十年寿命。此刻他再次施展这一禁术,血刀上的红芒暴涨,化作一道十丈长的血色刀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向骑兵人墙。


    轰!


    刀气落下,大地震颤,积雪飞溅如浪。最前面的五名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刀气撕成了碎片。鲜血洒在雪地上,将白茫茫的雪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多吉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吐血。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白发在风中飘散,看起来像一具刚从坟墓中爬出的尸体。


    “多吉!”拉姆惊叫。


    “别管我,快走!”多吉挣扎着站起来,血刀横在身前,挡在峡谷入口处,“我来断后!”


    洛桑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一把拉起拉姆,策马冲入峡谷。身后传来多吉的怒吼和刀兵相交的声音,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风雪吞没。


    峡谷很深,两侧的岩壁高达百丈,将天空挤成一条狭窄的缝隙。谷底的小河结了厚厚的冰,马蹄踏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峡谷中回荡,如同无数面鼓同时敲响。


    洛桑和拉姆沿着河谷向上游狂奔,希望能找到另一条出路。但峡谷似乎没有尽头,越往里走越窄,两侧的岩壁也越来越陡峭,几乎垂直。


    “前面没路了!”拉姆指着前方,脸色煞白。


    洛桑抬头看去,只见河谷的尽头是一道高耸的冰瀑,冰瀑从山顶倾泻而下,如同一道凝固的白色瀑布。冰瀑高约三十丈,表面光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爬。


    他们被逼入了绝境。


    身后传来马蹄声,巴图尔率领追兵已经进入了峡谷。火光在峡谷中闪烁,将冰壁映得通红,如同一条火龙正在逼近。


    “怎么办?”拉姆看向洛桑。


    洛桑闭上眼睛,体内的大圆满心法疯狂运转。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冲击着一个个尚未打通的穴窍。他能感觉到,在丹田深处,有一团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那是大圆满心法第五层的征兆。


    但时间不够了。


    巴图尔的骑兵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内。


    “小公主,乖乖跟我回去见汗王吧。”巴图尔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汗王说了,只要你交出天珠,就饶你一命。至于你那个小喇嘛……”他看了一眼洛桑,咧嘴笑道,“就让他去天葬台喂秃鹫吧。”


    拉姆的手按在胸口,九眼天珠在她的掌心中发烫。她能感觉到,天珠中的能量正在苏醒,九只眼睛中的第五只,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之前翠绿色的解毒之光,也不是金黄色的净化之光,而是一种淡蓝色的、如冰如雪的光芒。


    冷,却又纯净。


    拉姆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纳木错湖的冰面上,一个穿着白色氆氇的老妇人,手持一根冰蓝色的法杖,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那咒语她听不懂,但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灵魂深处。


    “天珠第五眼,名为‘冰封’。”老妇人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开启之法,需以极寒之地气为引,以纯净之心为媒,以守护之念为力。”


    拉姆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冰瀑。


    冰瀑的表面,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冰中游动,如同活物,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洛桑,帮我争取时间!”拉姆跳下马,向冰瀑跑去。


    洛桑没有问为什么,他信任她。他翻身下马,金刚杵握在手中,挡在拉姆身后。


    巴图尔的骑兵已经到了三十步外。


    “找死!”巴图尔挥刀斩来,弯刀带着劲风,直劈洛桑的面门。


    洛桑没有闪避,而是举起金刚杵,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峡谷中炸开,火星四溅。洛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金刚杵流下,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不退。


    “大圆满心法,第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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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刚护体!”洛桑低吼一声,体内的真气疯狂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金色的光罩。那光罩虽然只有薄薄一层,却坚不可摧,巴图尔的弯刀砍在上面,竟然被弹了回去。


    “有点意思。”巴图尔冷笑,从腰间拔出一把短铳,对准洛桑,“看看你的乌龟壳能不能挡住这个!”


    短铳的火绳已经点燃,嗤嗤地冒着火星。


    洛桑心中一沉。他知道大圆满心法的金光可以挡住刀剑,但能不能挡住火枪,他没有把握。火药武器的威力远超冷兵器,即使是修炼到第五层的高僧,也不敢硬接火枪的子弹。


    就在巴图尔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一支箭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射中了短铳的药池。火绳上的火星引燃了药池中的火药,短铳在巴图尔手中炸开,将他的右手炸得血肉模糊。


    “啊!”巴图尔惨叫一声,弯刀掉在地上,右手已经不成形状,焦黑的手指还在抽搐。


    拉姆站在冰瀑前,手中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如冰面下的湖水。


    “天珠第五眼,开。”她轻声说。


    话音落下,冰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蓝光大盛。整座冰瀑开始震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冰面上出现了无数裂缝,裂缝中涌出淡蓝色的寒气,那寒气冷得可怕,连空气都被冻结,形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巴图尔的骑兵们被寒气笼罩,战马惊恐地嘶鸣,骑兵们从马背上摔下来,在雪地上打滚。他们的皮袍上结了一层白霜,眉毛和胡须上挂满了冰凌,嘴唇发紫,浑身颤抖。


    “撤!快撤!”巴图尔忍着右手的剧痛,翻身上马,向峡谷外狂奔。


    其他骑兵也纷纷逃窜,争先恐后地涌向峡谷入口。有的人被踩在马蹄下,发出凄厉的惨叫,但没人理会,所有人都只顾逃命。


    寒气继续扩散,整个峡谷的温度骤降了至少二十度。洛桑的金光罩上也结了一层薄冰,他不得不运转真气,才能保持体温。


    “拉姆,够了!”他大声喊道。


    拉姆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掌握天珠第五眼的力量,那股寒气正在反噬她的身体。她的嘴唇已经发紫,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弓。


    洛桑冲过去,将她抱在怀中,体内的真气疯狂涌入她的身体,帮她驱散寒气。


    “你做得很好。”他低声说,“现在,我们走。”


    拉姆点了点头,虚弱地靠在他肩上。


    洛桑扶着她,向峡谷深处走去。冰瀑在寒气的作用下已经碎裂,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是冰川下的暗河入口,通向念青唐古拉山的腹地。


    他们走入洞口,身后的寒气渐渐消散。峡谷中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声在岩壁间呜咽。


    巴图尔在峡谷外收拢残兵,清点人数,发现这一战竟然损失了三十多名精锐骑兵。他的右手被炸得面目全非,骨头都露了出来,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没有撤退。


    “派人回部落,调更多人来。”他咬牙切齿地说,“另外,飞鸽传书给汗王,就说……拉姆公主已经开启了天珠第五眼,需要汗王亲自出手。”


    传令兵领命而去。


    巴图尔看着峡谷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贪婪。


    天珠第五眼,冰封之力。


    如果能得到这股力量,他巴图尔就是和硕特部的新汗王,甚至……是整个雪域的新主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而在峡谷深处的冰川暗河中,洛桑和拉姆正沿着冰洞艰难前行。洞中一片漆黑,只有拉姆的天珠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照亮前方的路。


    冰洞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冰壁光滑如镜,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冰洞中显得格外响亮。


    洛桑走在前面,一手扶着冰壁,一手牵着拉姆。他的大圆满心法在不断运转,将体内的热量传递给拉姆,帮她抵御严寒。


    “洛桑。”拉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刚才……我在开启天珠第五眼的时候,看见了一些画面。”拉姆顿了顿,“我看见一个老妇人,她告诉我,天珠第五眼叫‘冰封’,需要用极寒之地气才能开启。”


    “所以你就想到了冰瀑?”


    拉姆点了点头:“我还看见……那个老妇人说,天珠一共有九眼,每开一眼,就会获得一种新的力量。但每开一眼,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拉姆摇头,“但她说,如果九眼全开,天珠的真正力量就会觉醒。到那时,持有天珠的人,将拥有改变雪域命运的能力。”


    洛桑沉默了片刻:“你想开启九眼吗?”


    拉姆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胸前的天珠,九只眼睛在蓝光中若隐若现,其中五只已经亮起,每一只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开启天珠的力量,我们就无法对抗第巴和我的叔父。他们会一直追杀我们,直到我们死。”


    洛桑握紧了她的手:“你不会死的。”


    拉姆抬头看他,在幽蓝的光中,洛桑的脸显得格外坚毅。他的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那是信仰给予的力量,也是责任赋予的勇气。


    “洛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拉姆忽然问,“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洛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天珠的持有者,而我是……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他顿了顿,“但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的命运从很早以前就纠缠在一起了。也许在前世,也许在更久远的过去。”


    拉姆沉默。


    她也有同样的感觉。自从第一次见到洛桑,她就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像是在梦中见过无数次。尤其是天珠与他怀中的密文产生共鸣的那一刻,她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那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是终于找到归宿的安心。


    “走吧。”洛桑打破沉默,“多吉还在外面等我们。”


    拉姆点头,跟着他继续向前。


    冰洞越来越宽,头顶的水滴也越来越密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存在这冰川之中,等待着重见天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那不是天珠的蓝光,而是真正的阳光,从冰洞的尽头透进来,温暖而明亮。


    洛桑加快脚步,拉着拉姆向光亮处跑去。


    冰洞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冰窟,冰窟的顶部有一个裂口,阳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照在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佛经中描述的天界。


    而在冰窟的正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冰塔。冰塔高约一丈,通体晶莹剔透,塔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那些经文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淡淡的金光,像是活的一般,在冰面上缓缓流动。


    洛桑走近冰塔,发现塔基处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竟然和拉姆的天珠一模一样。


    “这是……”拉姆也发现了,她蹲下身,将天珠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入凹槽。


    天珠刚刚嵌入,整座冰塔便剧烈震动起来。塔身上的经文光芒大盛,金光与蓝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冰窟照得如同白昼。


    轰!


    冰塔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玉质的盒子。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精美的花纹,花纹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金翅鸟,口中衔着一朵莲花。


    洛桑伸手取出玉盒,打开盖子。


    盒中躺着一卷古老的羊皮卷,羊皮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用金粉书写的藏文,每一个字都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威严。


    洛桑展开羊皮卷,上面的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当雄草原,念青唐古拉山下,冰川冰塔之中,藏有初代□□所留之预言。预言云:天珠九眼全开之日,便是雪域变天之时。双月同天,灵童非一,真假难辨,唯有心性之光,方能照见真相。后世有缘者得此预言,当谨记:权力如雪,终会融化;信仰如峰,永世屹立;而人性之光,才是照亮轮回的真正太阳。”


    羊皮卷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若见此卷,速往纳木错湖心岛,第二把钥匙藏于冰窟遗蜕之中。切记,切记。”


    洛桑将羊皮卷递给拉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原来,他们在甘丹寺得到的铜匣地图,指向的只是第一处伏藏。而真正的秘密,还需要更多的钥匙才能开启。


    纳木错湖心岛,冰窟遗蜕。


    那会是怎样的所在?


    洛桑将玉盒收入怀中,拉着拉姆从冰窟顶部的裂口爬出。裂口外是一片雪原,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一座座金顶。


    远处,多吉正骑在马上,向他们跑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生机。显然,他在峡谷入口挡住了追兵,然后从另一条路绕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多吉勒住马,上下打量着两人。


    “没事。”洛桑翻身上马,“走,去纳木错。”


    “纳木错?”多吉皱眉,“那地方可是圣湖,平时很少有人去,而且现在是冬天,湖面结冰,更危险。”


    “危险也要去。”洛桑将羊皮卷递给多吉,“这是初代□□留下的预言,指引我们去纳木错寻找第二把钥匙。”


    多吉看完羊皮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那就去纳木错。”


    三人策马,向北方奔去。


    身后,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在阳光下渐渐模糊,而前方,纳木错的冰面正在等待着他们。


    在那里,他们将会发现更加惊人的秘密,也会遭遇更加凶险的追杀。


    但在这一刻,在这片被阳光照耀的雪原上,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无论前路多么艰险,都要找到真相,都要守护彼此,都要让雪域迎来它应有的曙光。


    风雪再起,但他们的脚步不会停。


    因为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在这座雪域的灵宫中,秘密还远远没有揭开,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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