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逸心底最先感到的是心疼。
小海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眼巴巴地盯着他，两只大眼睛里的泪花将落不落。
这样子，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江川逸看着小海委屈巴巴的小脸，叹了口气，弯腰将小海抱到自己腿上，用指尖轻轻抹掉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好啦，别哭了，爸爸在这儿呢。”
小海立刻破涕为笑，像只小考拉一样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小身体依偎着他，讨好地蹭了蹭。
太宰治没再多说什么，他擦干手，走过来很自然地从江川逸怀里接过孩子，却又顺势将两人一起轻轻拢住。
“小海该洗澡了，今天让爸爸帮你洗，好不好？”
小海欢呼：“好！”
江川逸跟着太宰治走向浴室，令他奇怪的是，浴室和外面走廊之间竟然没有门，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门框，边缘还残留着些许不规则的木茬，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从门框上撕裂下来的。
“……这门怎么回事？”江川逸指着门框问。
小海正在自己脱衣服，闻言抬头用一种天真无邪又带着点“爸爸你怎么忘了”的语气说：“是爸爸你踹掉的呀！上次你和爹爹吵架，说爹爹锁门不让你进来，你就‘砰’地一下把门踹飞啦！飞得好远哦，还砸坏了客厅的那个花瓶！”
他小手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
江川逸：……
他目光扫过客厅，果然在角落看到一个被精心粘补过的青瓷花瓶，旁边立柜的一角也有个不起眼的凹痕。其实仔细看的话，似乎每个角落都有些明显的擦伤或者划痕。
这个家里，似乎到处都残留着某种“激烈生活”的痕迹。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斜倚在门框边的太宰治。太宰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证据。
江川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太宰治之前的话。
“初次见面，是我在洗澡，你直接踹门而入，说要跟我结婚。”
江川逸感觉自己的形象正在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崩坏。
他硬着头皮，无视太宰治玩味的目光走进浴室。好在这浴室干湿分离，淋浴间有玻璃门。
他调好水温，小心地给小海冲洗。小海很乖，甚至不需要江川逸费心，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洗完澡后，江川逸抱着小海进了卧室。
夜深了。
主卧的床很大，足以容纳三人而不显拥挤。
小海被安排在里面，抱着江川逸的一只胳膊，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江川逸躺在另一侧，太宰治躺在他身边，关了灯。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江川逸能听到太宰治平缓的呼吸声，更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属于太宰治的气息，混杂着小海身上的儿童沐浴露甜香，他紧闭着眼，祈祷快点睡着。
然而，一只微凉的手悄无声息地触到了他的脖颈。
江川逸浑身一颤，差点弹起来。他猛地睁眼，在昏暗的夜灯微光下，对上太宰治近在咫尺的眼眸。
太宰治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身俯视着他，手指却并未离开，贴上他温热的颈侧。
“你……”
江川逸用气音阻止，紧张地瞟了一眼小海，生怕把孩子吵醒。
太宰治的嘴角弯起一个无声的弧度。他的手指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江川逸就是感觉被他触摸的那一片皮肤都变得酥酥麻麻。
江川逸咬住下唇，将几乎脱口而出的闷哼咽了回去，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又因为顾忌孩子而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推拒那只冰冷的手，却被对方轻易反握住手腕按在枕边。
太宰治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黑暗中视觉受限，触觉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那若有若无的触碰和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比直接的其他动作更让人头皮发麻。
江川逸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制止时，小海忽然含糊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太宰治的动作瞬间停止，手指抽离，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指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重新躺好，甚至体贴地越过江川逸给小海掖了掖被角。
江川逸的心脏还在狂跳，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令人战栗的触碰。他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听着身旁一大一小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等到江川逸再次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他走出卧室，太宰治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正站在玄关处。
“醒了？”太宰治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浅笑，“早餐在桌上。”
他走近两步，抬手似乎想碰江川逸的脸，但在江川逸下意识避开时又停住了，只是指尖轻轻拂过他翘起的一缕头发。
“乖乖待在家里陪小海，或者在这附近逛逛也可以。”太宰治的语气很温和，但鸢色的眸子却静静地看着他，“我很快回来，别乱跑。”
江川逸喉咙发干，点了点头。
太宰治离开后，江川逸陪小海吃了早餐，又玩了一会儿。到了小海该去上幼儿园的时间，江川逸根据小海的带路，将他平安地送进了学校。
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犹豫再三，江川逸换了身衣服，悄悄离开了高级公寓，按照日向提供的地址找了过去。
地址指向横滨市郊一个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室内排球馆。生锈的铁门半掩着，周围杂草丛生。
江川逸心里打鼓，这真是乌野的据点？
但日向应该不会骗他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馆内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然而当他踏进中央场地时，脚下的木地板瞬间变得光洁如新，昏暗被明亮的顶灯驱散，空气中传来熟悉的排球撞击声，少年们充满活力的呼喊和笑声。
废弃的排球馆消失了，他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空间。
正是乌野高中的排球馆！
穿着训练服的少年们正在场上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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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跳跃，日向翔阳以一个惊人的快攻扣杀得分，影山飞雄精准的托球，西谷夕漂亮的扑救……
“江川先生！你真的来了！”日向发现了他，兴奋地跑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川逸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旁边看起来崭新的排球网，“我刚刚还在那个破旧的馆里……”
“欢迎来到‘乌野要塞’！”日向挺起胸膛，颇为自豪地介绍，随即又挠挠头，“啊，这个名字是田中前辈和西谷前辈起的啦，我觉得叫‘乌野乐园’也不错！”
“白痴日向，重点不是名字。”影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向江川逸点点头表示问好，“这里是我们用异能构筑的空间，一个基于我们共同记忆和认知构建的乌野。”
“异能……构筑的空间？”
江川逸环顾四周，场馆墙壁上“飞吧”的标语，赛场边的记分牌都栩栩如生。
“最开始我们也做不到这么完整稳定。”日向解释道，“这是大家的异能互相配合的结果。”
江川逸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也不能完全说是假的哦！”日向抢着回答，他用力踩了踩光洁的木地板，发出“咚咚”的结实声响，“在这里，地板就是地板，球就是球，打上去的疼痛和汗水都是真的！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尽情打球，不用担心被这个世界的异能者用奇怪的目光盯着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个空间里，我们和之前的生活没什么太大区别，最遗憾的，可能就是只能队内训练吧。”影山与日向并肩站立，江川逸仍然处于努力接受混乱世界观的状态。
“要试试吗？”日向眼睛闪闪发亮，将排球抛给他，“虽然你可能不会打，但在这里感受一下也没关系！如果你有异能的话，在这里训练是会增强的哦！”
江川逸接过排球，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异能，但日向的热情打动了他。他触摸着手中的排球，隐约有些熟悉感。
【滴！系统提示：您的追夫值发生变化，当前追夫值：-25%。】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与此同时，江川逸周围那鲜活的乌野世界开始剧烈波动，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切都在迅速褪色、扭曲、消失。
“怎么回事？！”日向惊讶地看着周围空间的异常波动。
“异能……被干扰了？！”影山扶住晃动的排球网稳住身形。
仅仅几秒钟，乌野高中的幻象彻底溃散。江川逸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个废弃排球馆中央。阳光从破败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而就在排球馆空旷的入口处，一个披着黑色风衣的修长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太宰治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他轻轻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带着一丝回响。
“哎呀，不是说好了……别乱跑吗？”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还残留着发动异能【人间失格】后留下的浅蓝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