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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冷战

作者:鸭嘎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做王子?”米尔回头,深深地看了眼洛斐,淡淡地开口:“我对做王子不感兴趣。”


    洛斐愣了愣,浆果过敏时还说放任谣言流传,不用在意也不用强加干涉,眼下又成了兴致缺缺。


    变化快得像是春讯的暴雨。


    “你还真是……”洛斐刚想不客气地回他几句,却见米尔俯身望向几乎完好如初的堤坝,夸奖洛斐的话脱口而出,像饮水那样自然,“你性情温和,胸怀坦荡。”


    “无论是王国,还是各地子民,皆是认真用心地对待,走遍各国,也找不出比你更适合做王子的人选。”


    洛斐方才生出的那点懊恼,像是摸不着的云雾,被米尔一句称赞一股脑吹散了。


    “你说得也不错。”洛斐扬起头,眉眼间透着自得,不无骄傲地说:“春讯,我们也能漂亮地收尾。”


    米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意有所指地说:“所以更要竭尽全力地巡堤,时刻做好准备,不是吗?”


    洛斐怔了怔,明白米尔不会白说一句废话,不情不愿地说:“……是。”


    他算是下了决心,以后绝不会和米尔同去第二次任务,否则对方可能为此辛劳到一命呜呼。


    米尔不仅拼命,而且偏爱独自完成任务,确切地讲,是看不得别人受累,耗费精气的重活全部收入囊中。


    哪怕是身为王子的洛斐,浅浅地揉了揉眼睛,也要被对方劝到回房歇息。


    停留的第五日,洛斐彻底没办法帮忙了,下游村庄疏散子民的时候,出了岔子。


    年长的子民信极了经验,一口咬定今年的春讯只是毛毛雨,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人群撤离,和负责子民撤离的骑士们僵持。


    这情况次次皆是如此,说严重倒也是小题大做,洛斐早就习惯了。


    但要说小事一桩倒也不合理,每次面对这处境,都不能袖手旁观,毕竟,年迈长辈的感召力,不容小觑。


    洛斐第一次面对政务时,踌躇不决。


    去往下游村庄就无暇顾及堤坝的状况。


    但是近来天气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怎么看也都是暴雨来临的预兆,它像枚随时可能发生状况的定时炸弹,此时离开不是良策。


    而且本就不知歇的米尔肯定舍弃睡眠和用餐来治理春讯,到时候费尽周折才能缓解的旧疾复发,所有治疗将会前功尽弃。


    洛斐全都不放心。


    偏偏米尔得知后,干脆地催促他去安抚下游的子民,堤坝附近的事务他会全权负责,不会懈怠。


    洛斐不是怕他懈怠,是怕他丝毫不停歇地闷头苦干,春讯是过去了,身体也垮了。


    “你不用如此拼命,该歇就歇。”


    “好。”


    洛斐学着薇洛希的口吻,将米尔好好地叮嘱了一遍。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放心地离开。


    小村庄的情况较洛斐预料的出入不大,年迈的老人们固执地不肯离去,庆幸的是年轻人撤得迅速,节省了不少时间。


    洛斐耐着性子,软硬兼施地劝说了几日,终于将最后几位老人都送去了安全地带。


    洛斐前脚刚忙完,后脚就听负责调配物资的骑士们小声谈论,韦恩菲尔德大人对待他们如何认真用心,如何顶着暴雨清理疏通堤坝。


    他们口中是诧异和钦佩,洛斐听见只觉得眼前一黑。


    米尔又不要命了。


    真是比上课还累的日子。


    暴雨来得突然,下游去往堤坝的路被堵得彻底,仅剩一条窄小的通道勉强能容一人通行。


    同来的骑士面对执拗的洛斐,劝也不是,拦也不是,只能紧紧地跟着,不停地劝说:“殿下,前面真的过不去了。”


    洛斐真的停了脚步,转身回答:“你别回去了,暂时留下来安抚子民,也和其他人交代,暴雨期间最好待在原地。”


    “您回去做什么?”


    骑士擦了擦遮挡视线的雨滴,现在的情况早就稳定了,待在下游等待回温斯洛即可,何必费力回到堤坝受累。


    “去帮忙,不能留他们一群人独自在那里。”


    洛斐说完便直直地往前走,泥浆越过靴帮也不在意。


    自从认识米尔后,他也变得说一不二,自顾自地热心肠起来。


    放在以往,他恨不得说一句。


    真是古怪。


    雨滴不断地拍打,油布伞噼里啪啦地响起,洛斐索性将受尽摧残的伞收了起来,往堤坝走。


    最先看到的不是米尔,而是一旁趾高气扬,慌慌张张的镇长,正指挥着身边人给他打伞。


    他无意瞥见洛斐的身影,立即摆出笑意,抬手示意身旁人将伞撑过去,“殿下,雨势如此凶猛,您又何必亲自上来?”


    “不用,谢谢你。”洛斐推开湿滑的伞,看向依旧堆着笑的镇长,“既然知晓雨势凶猛,镇长在这里做什么?”


    镇长的笑容凝滞,断断续续地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米尔在堤坝巡查,而他早知晓洛斐对这位异国王子在意得很,便不放心地前来献殷勤。


    洛斐看出他的局促,随口道:“难不成是担心堤坝情况?”


    镇长如释重负地顺着洛斐递来的话柄,“对,对,是的,堤坝确实让人放心不下。”


    “好在韦恩菲尔德大人常常巡堤,堤坝能完好如初全仰赖您和大人的功劳。”


    洛斐望着眼前细密的雨幕,皱了皱眉,“还在堤坝?”


    “是的,我给您带……”镇长的话音未落地,身旁的洛斐丢下一句话便走开了,“不用,我倒不至于连路也不认识,镇长先生先回去,顺便去学习学习如何撑伞。”


    镇长面红耳赤地抢来伞,气恼地回了城镇。


    暴雨没有停的预兆,洛斐看了一圈堤坝的情况,目前来看倒也算安稳。


    尚且平和的的心情在望见米尔傻愣愣地淋雨时,破灭了。


    说是直接淋雨并不准确,说是两根支柱间撑起一块薄布,勉强算是个简易的雨棚更为恰当。


    布料都快被雨滴穿透了,雨棚下的人依旧闭着眼,安静地歇息。


    困不睡觉。


    累不休息。


    能撑则撑。


    这就是米尔。


    洛斐算是服了,干脆利落地走到米尔面前,撑起伞,在对方眼睛未睁开时,就握住他的手腕往回走。


    一气呵成。


    没了雨水的吵闹和熟悉的黏腻感作伴,米尔立刻清醒了,含糊不清地问:“去哪里?”


    “回城镇。”


    “回城镇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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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用餐,以及睡觉。”洛斐面不改色地用一一陈述。


    洛斐自认为说得清晰明了,说完就拉着人继续往城镇方向去。


    眼看着马上就能抵达城镇,却是米尔反手一带,将洛斐拉进了路边某户人家的屋檐下。


    如若不是米尔轻松挣脱开洛斐的手腕,他就差点忘了米尔的全能武力值。


    停下的是米尔,率先开口的却是洛斐,“你是要累死才罢休吗?”


    艾瑟兰王国对死亡极其忌讳,洛斐作为王子,很少会主动使用,除非是特别气恼的事情。


    比如遇到气人的米尔。


    “我并没有劳累。”米尔不咸不淡地辩驳了一句。


    “非得病了才明白。”洛斐撩了撩全湿的额发,“卡斯弗不是嘱咐你,要你爱惜自身,哪怕你不听旧友的叮嘱,也该……”


    “也该听……莱因哈特国王嘱咐的,不是说要你保重身体,不要拿自己去冒险吗?”


    “这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米尔顿了顿,“无论是时间,还是雨量,都和往年情况大不相同,堤坝又是修好的,本就该格外留意,”


    “况且,不过就是几日罢了。”


    米尔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像是呢喃,他确实违背了约定和规则。


    “我不能留在这里吗?”洛斐低声质问:“还是说骑士们全都无所事事,非得你一个人累死累活才能保住堤坝?”


    米尔从未见洛斐如此生气。哪怕是得知堤坝修补得繁衍了事,也只是淡淡地责备,当即想办法补救。


    此刻现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黑,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你别气恼。”


    米尔抬手揉了揉被水滴迷住的眼睛,手臂上的伤痕明晃晃地暴露在洛斐眼前。


    石块划破的细长红痕被雨水浸得愈发醒目,尽管不及赛马场那次的伤势严重,但也不能放任不理。


    受伤了?也不处理?


    洛斐抿了抿唇,“是为了名利如此拼命吗?人们看到你的艰辛就会赞扬你的功绩?”


    责备的话像是雨滴落地,噼里啪啦地说出口。洛斐自己先愣了愣,立即明白话中的不妥当,抬眸看向面前明显怔住的米尔。


    “我不是说你……”


    “韦恩菲尔德大人!堤坝底端一直在渗水,您快去看看吧!”来人急匆匆地喊着,洛斐不得不将话咽了回去。


    米尔去了堤坝查看情况,洛斐刚想跟着去,却被对方轻巧地躲开了。


    一旁看热闹的镇长机灵地提议洛斐先去换身干燥衣物,洛斐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洛斐不气恼了。


    从见到米尔在雨棚下闭眼养神时就不气恼了,如果要问接下来的不悦和恼火从何而来,大概……像是薇洛希见洛斐巡访回来,疲态尽显时的那般心疼。


    也许洛斐也心疼米尔了。


    但无论哪种情绪,都不该化作口无遮拦地指责,何况是如此伤人的话。


    洛斐换好舒适的衣服,听说米尔早就回了房,便来到他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他下定了决心要道歉。


    门内先是一阵寂静,之后便是一句搪塞至极的回应。


    “我不在。”


    “……”


    洛斐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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