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一夜未归,自然会被Anne打趣。她和秀珠是室友,彼此有什么动向再清楚不过了。
“昨晚和谁约会去了?”
秀珠不想提沈彦廷的名字。
“酒吧认识的一个同乡,聊得挺好的,就换了个地方继续聊。”
她以为这样说会让Anne消停下来。在纽约,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Anne脸上的表情变了,带着秀珠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严肃。
“同乡?他做什么的?你怎么会跟着他回家?”
“打工的,跟我们差不多。”秀珠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他还说可以给我推荐工作呢。”
Anne皱眉,表情更加严肃。
“Margot,你现在的工作非常好,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你可不要被他骗了。出门在外,最应该警惕的就是同乡,我见过太多了。”
秀珠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认真,点头回应她:“放心,我很难被骗走的。”
Anne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很哲学的话。
“每个人都会被骗。就看那个骗局,是不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半个月后。
沈家姐弟定制的衣裳做好了,Monica亲自打了预留电话,询问是否需要送货上门。
电话那头的答复是肯定的,并且指定了时间和地址。
Monica挂了电话,把单子递给了秀珠。
“送完你就可以下班了。”
秀珠接过单子,上东区,东六十多街,靠近中央公园。
她知道沈彦廷住在One57,所以推测这里应该是沈彦清的住所。
秀珠工作认真不惜力,从不偷懒,从不抱怨。Monica作为店长,不能在表面上有所偏爱,但在这种事情上,她非常愿意照顾秀珠。
秀珠带着三个壮汉,开着一辆小型的皮卡车,沿着第五大道一路往北,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才来到别墅门口。
上东区的房子和One57那种直插云霄的玻璃大厦不同,这里是一栋一栋的联排别墅,红砖墙,白色的门窗,门口种着修剪整齐的黄杨木。
秀珠核对了一下门牌号,上前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管家站在门口,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站姿笔挺。
因为是提前打过招呼,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只是安静地领着他们穿过门厅,走上楼梯。
三个壮汉推着挂满衣服的移动衣架,脚步沉重,在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秀珠抱着几只轻便的纸袋走在前面,里面装着配饰和鞋子。
她穿过走廊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栋房子和One57完全是两个世界。
One57是冷的、硬的、现代的黑白灰,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这里不一样,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踢脚线是深色的实木,走上去吱呀吱呀响的老地板被擦得发亮。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台上摆着一排小盆栽,绿萝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
温馨。这是秀珠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这里才是真正的家,是真正有人在把日子一天一天过出来的地方。
管家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
“这里是衣帽间,请跟我来。”
衣帽间比秀珠预想的要大,三面墙都是定制的木质衣柜,中间是一张铺着软垫的换鞋凳。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头上,整个空间像一个高级精品店的小型展厅。
秀珠戴上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带来的衣裳从衣架上取下来,一件一件地挂进衣柜里。
她动作很轻,调整衣架的角度,抚平衣领的褶皱,拉直袖口的线条。
正当他们有条不紊地工作的时候,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有人抓起了一只花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它摔在了墙上。
秀珠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管家。
管家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站在秀珠身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随即,隔壁传来刺耳的尖叫,短促,仓皇。
管家终于动了,他不紧不慢地走出衣帽间,去查看情况。
秀珠迟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保镖,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不关我们的事。
“我们做自己的事情吧。”秀珠低下头,继续挂衣服。
保镖们加快了搬运衣架的速度。
可是,隔壁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中间夹着女人的闷哼,还有男人的怒吼,让人头皮发麻。
秀珠把手里的衣架往衣柜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Margot!”一个保镖在后面喊她的名字,“不要参与客户的私事!”
秀珠没有停下来,她看到管家站在主卧门口,他没有进去。
主卧的门大敞着,房间很大,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四柱床。
此刻,床头柜上的台灯倒了,灯罩歪着。
房间正中央,一个男人正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试图往地上掼。
他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条深色的西裤,上身是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像两颗快要爆裂的玻璃珠。
女人跪在地上,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袍,头发被他拽在手里,整个人的身体往后仰着。
她的脸上有血,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斑驳的青紫色伤痕。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掐痕,五个手指印,像一条勒进肉里的项链。
那天在拉夫劳伦的沈彦清,穿着白色套裙,戴着珍珠耳坠,举手投足之间全是沈家的矜贵和体面。
此刻她跪在地上,头发被拽住,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白色睡袍的领口上,触目惊心。
“去死吧,婊子!”
男人狠狠地把她的头往地上掼。
秀珠一把拉开挡在门口的管家,顺手提起一旁的白瓷花瓶。
她冲过去,两只手握住花瓶的瓶颈,像握着一根棒球棍。
男人不是没有看到她,他的余光扫到了那道冲过来的影子,但她的速度太快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白色的花瓶朝他砸过来。
砰。
花瓶落在他太阳穴偏上的位置。
花瓶碎了。
白色的瓷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碎小的碎片划过秀珠的脸,她感觉到左颧骨处一阵刺痛,但她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她站在原地,眼底是极致的冷静和憎恶。
男人缓缓地往前倒了下去,他趴在地毯上,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血从他头发里渗出来,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开。
管家终于动了,他大喊起来:“快——喊救护车!快!”
三个保镖从走廊冲进来,看到秀珠站在那里,脚下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三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Margot!”其中一个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我们的服务不包括参与客户的私事!”
秀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瓶颈,把它扔在地毯上,云淡风轻地说:“就算我不专业吧。”
她蹲下去,伸手扶住沈彦清的肩膀。
沈彦清的脸上全是血,睫毛上挂着血珠,视线模糊不清。
她的手在秀珠的手碰到她的那一刻,猛地攥紧了秀珠的衣袖。
“给彦廷打电话……”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告诉他……我同意了……”
她没有说完,头一歪,整个人栽倒在秀珠的怀里。
沈彦清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的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她没有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闻到自家花园里的那股熟悉的花香。
病房很大,她适应了光线之后,才看到对面的客厅站着一男一女。
沈彦廷的对面站着一个人,她低着头的,缩着肩膀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想跑跑不掉。
沈彦廷正在训她
“彦廷……”
沈彦他转过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被人用刀在眉心划了一道。
他走到她的床边,带着不容辩驳的语气:“离婚。我可以再多待一周,帮你处置财产。”
沈彦清叹了口气。
“知道了,这次我跟你回去。”
沈彦廷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沈彦清偏过头,又看了看秀珠。
“那是谁?”她抬了抬下巴,但牵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她咧嘴吸了一口凉气。
沈彦廷嘴角牵扯出一丝弧度,像是冷笑。
“郑秀珠,把你老公打进ICU的人。”
沈彦清被他的黑色幽默给逗笑了,她笑得牵扯到了伤口,又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秀珠,你过来。”她扬声喊道。
秀珠正低头装悔过呢,听到沈彦清喊她,她快步走到沈彦清的床尾。
她刻意地和沈彦廷保持距离。
“你刚刚有没有受伤?”沈彦清轻声问她。
秀珠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沈彦廷又挂上了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你脸上为什么包扎了?”
秀珠抿唇,她的左颧骨处贴着一块肤色的创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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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
沈彦廷坚持要处理,她被按在了急诊室由年轻的住院医生擦了碘伏,贴上了创可贴。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
沈彦清说:“秀珠,谢谢你出手救我。让你目睹这一切,我很尴尬,也很抱歉。”
秀珠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彦清:“是我应该说抱歉,我把人打到ICU了。如果后续他要告我伤人,我也认了。”
“他是律师,告你很难吗?”沈彦廷反问道。
沈彦清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她终于察觉出不对了。
“彦廷,你之前认识秀珠吗?”
沈彦廷的反常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不是那种会站在这里训人的人,他是决定了,通知你,转身就走,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不会有追问,不会有“你真的知道错了吗”这种浪费时间的话。
秀珠看着沈彦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沈彦廷说:“她就是那个点了海龙帮的仓库,拿了我十万美金到美国闯荡的女人。”
他顿了一下,语气嘲笑:“目前看来,要闯荡监狱了。”
秀珠的肩膀抖了一下,低下了头。
“不会的。”沈彦清立马说,声音比刚才有力了许多,“秀珠,我会为你请最好的律师,你不会坐牢的。”
秀珠的眉头松开了:“谢谢四小姐。”
“原来是老熟人啊。”沈彦清笑了,“彦廷也不早说,我就说嘛,他那天在拉夫劳伦就很奇怪。”
沈彦廷的脸沉了一度:“沈彦清,你不痛了是不是?”
沈彦清立刻做出了一个“闭嘴”的表情。
沈彦廷按住了一个,转身开始说另一个。
“郑秀珠。”
秀珠的后背立刻绷紧了,她站在床尾,两只手重新交握在身前,姿态乖巧。
“你长脑子了吗?带着三个保镖上门,结果自己去单打独斗。”沈彦廷的脸色出奇的差,“就你这样的智商,还想考大学?我看,你还是跟我回马来亚继续擦地板好了。”
秀珠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我不要。”她说。
“我不回去。”秀珠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宁愿去坐牢。”
病房里的空气冻住了。
沈彦清看向秀珠,微微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不要。
沈彦廷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
他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冰下面是水,水在流,流得很快,但冰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说她宁愿去坐牢,都不跟他走。
秀珠看到沈彦廷的脸越来越沉,沉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
沈彦清又用气音给她提醒:求他。
“郑秀珠——”他刚开口说了三个字。
秀珠从床尾冲了过来,她两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错了!”她的声音又急又快,“我不该莽撞!我应该先给你打电话,然后让保镖控制住那个坏男人!六先生——”
她仰起头,看着他。
“你看在我救了四小姐的份上,”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别让我坐牢,好不好?”
沈彦廷低头看着她。
他没有预料到她会冲过来,更没有预料到她敢抓他的手。
沈彦清默默地把被子拉高了一点,蒙住了半张脸。
沈彦廷的手没有动,他的手垂在那里,任由她攥着。
“你真的知道错了?”
秀珠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再不求饶,她真的会被送回马来亚擦地板的。
沈彦廷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郑秀珠,你敢跳水塔,敢点码头,敢拿花瓶砸晕一个成年男人——”
他伸出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不是次次撞上我,”他的拇指扣在她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你早死八百回了。”
秀珠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着威慑,写着警告。
她以为他要甩开她,他没有。
他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它扣在了掌心里。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她的脉搏就在他的指腹下面跳动着。
”我知道。”秀珠认真地回他。
“知道,但你下次还敢,对吗?”沈彦廷对着她笑,笑得有些瘆人。
秀珠赶紧甩脑袋,快把头甩飞出去,以此证明自己的忠诚。
“再信你一次。”沈彦廷自嘲,“我看,又是肉包子打狗。”
这边,沈彦清非常缓慢地,把自己往被窝底下挪。
相信她,这个时候但凡出一声,沈彦廷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一定会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