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潇月靠在柴房的门框上睡得很沉。
正昏昏欲睡间,听到身旁有着刀剑相撞的厮杀声,她愣了一下,随即就睁开眼。
有人从门外进来,进来时还带着潮湿的风,将沉闷的气息一扫而去,她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他手持长剑,一眼就瞧见了潇月。
为了避免可能惹来的麻烦,他们让小潇月化为人形,这令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少女。
黑衣女子显然也没发现潇月的异样,以为她也是被绑过来的少女,他走到潇月身旁,帮她解开身上的缚妖绳,一边问道:“你是被绑牢的么?”
潇月紧张极了,她不敢说话,也怕被这男子发现自己猫妖的身份,待身上的绳索一除开,便迅速跳了出去。
“哎?”黑衣男子吓了一跳,“你?
潇月迅速消失在深林当中。
人类都是一样的,没有好坏之分,看见猫妖,要不想着给他们打死,要不想着给他们抓走。
潇月看见那男子匆匆跑到深林外出,派人去寻自己的踪迹,他自己大喊着“我不是要伤害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
潇月这才看清楚,他穿的,他身上还有这淡淡的金色花纹,绣着幼龙。
哼,人类的话她才不会相信呢。
侍卫们没有找到银潇月踪迹,又回到了客栈。潇月远远地跟着,她看见黑衣男子将货船上那些女人放了出来,她听见那些人唤唤他“太子。”
原来他是太子。
萧烛灯,很好听的名字,潇月想着。
萧烛灯是西凉国唯一的太子,此次也是去那偏远的白沙国去求娶公主,此去白沙国,也就是为了和亲,只是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盗匪,这位颇为正义有很擅长骑射的太子就亲自带着侍卫杀个片甲不留。
小猫妖躲着大树旁后面,看着太子的英勇,心里暗叹,这太子还挺厉害的么!那些人可凶狠了,他却一点也不怕,那长剑也格外的与他相配。
“你要一直跟着她到什么时候?”潇闻从身后走过来,双手抓住她的尾巴,试图将姐姐拖走,可潇月就跟长在树上上似的,半点也不动弹。
潇闻气愤:“你该不会喜欢他了吧!”
喜欢?
潇月想了想,她今年已经活了一百岁了,按照人族的年龄也就是十七八岁,她也曾听过话本子里的一些爱情故事,每次都哭的稀里哗啦,但她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抱着膝盖,抬起头看向远处。
萧烛灯手拿着长剑,正在眺望着什么。
月光照明万里,黑衣男子低头看向地面,他生得高大又帅气,头发随意的术起,看起来并不任何点缀,整个人显得异常的孤独。
为什么会孤独呢?明明有这么多人陪着他。
潇月的心里,跟着浮起一阵酸酸涩涩的感觉,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于是低声道:“我想陪着他。”
“你要怎么陪?”
小猫妖想了想,快乐地翻了个身,尾巴也翘起来表示着主人的愉悦,她莹白的小脸全是期待:“人族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要报恩!”
潇闻冷冷在一旁给她泼凉水:“还报恩呢?你想什么呢?你是妖,他是人族,你要是以妖的形态出现在他的身边,他保准第一个抓你!”
潇月也知道他说的没错。
可,她就想陪着他。
所以,她跟踪了他们好久,直到跟踪到了白沙国。
潇月蹲在屋顶上,听着白沙国的朝臣们讨论这件事,听着听着就听明白了。
西凉国接连死了四位太子妃,再也找不到肯把女儿嫁过去的国家了。白沙国国小力弱,得罪不起西凉国,只能把朝瑰公主推出去。
潇月撇嘴,萧烛灯才不是克妻呢!他们分别都是胡说。
朝瑰公主哭了一整天。
潇月想,既然要报恩。自然要说话算数的,他就去看看朝瑰公主吧。
她悄悄溜进公主的寝殿,趴在房梁上往下看。
朝瑰公主坐在椅子上,哭得眼睛都肿了。
旁边一个老嬷嬷正在安慰她,声音压得很低:“公主殿下,别哭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西凉国虽然远了点,但到底是强国,您去了也不会受委屈的”
“不会受委屈?”朝瑰公主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嫁过去死的那四个,哪个不是这样说的?”
老嬷嬷沉默了。
潇月在房梁上听得清清楚楚。
她竖起耳朵,继续听。
“那个太子克妻,整个大陆谁不知道?四个公主,嫁过去不到半年全失踪了!”朝瑰公主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想死呜呜呜。”
老嬷嬷叹了口气:“可这亲事,已经定下了。陛下那边”
“我知道。”朝瑰公主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潇月差点听不见,“我知道我逃不掉,我就是不想死……”
潇月在房梁上蜷了蜷尾巴。
潇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堵得慌。
他不想看到他们这么贬低萧烛月,明明他是个极好的人儿,他英勇,善良,爱护子民,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潇月在房梁上趴了很久,久到朝瑰公主睡着了,久到蜡烛燃尽了,殿内一片漆黑。
她从房梁上跳下来,无声无息。
她站在朝瑰公主的床前,看了那张哭花的脸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朝瑰公主的寝殿里多了一个人。
潇月化形成朝瑰公主的模样,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觉得很满意。她的化形术一向很好,连朝瑰公主身边的老嬷嬷都没看出破绽。
“您,您真的愿意?”老嬷嬷颤着声问。
潇月点头:“愿意。”
于是,她就代替了朝瑰公主嫁给了萧烛灯。
离耳国到西凉国,水路要走七天。潇月在船上吐了三天,晕船晕得天旋地转,差点现出原形。她想,当人可真不容易。
到西凉国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潇月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被侍女搀着走下船。
码头上站满了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萧烛灯。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穿着大红色的礼服,衬得那张平日里冷淡的脸多了几分暖意。他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间的阴郁也被红色的喜气冲淡了一些。
好看。
还是很好看。
潇月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