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医生！”
宋清芷的语气充满了慌张，话语难以克制的颤抖。
席瑰意在短暂的震惊后恢复了冷静。
“这个出血量，不是什么大伤口，应该只是轻度撕裂，昏迷过去也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还是要去医院观察。”
宋清芷默默点头，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
“叶苏是因为她才昏迷过去”的这个想法萦绕于心，好似梦魇一般缠绕着她，让她连怎么离开宴会现场都不知道。
“宋总，您没事吧？”
直到舒谨的声音响起，宋清芷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摇了摇头，只嘶哑道：“去医院吧。”
……
“这是贲门黏膜撕裂综合征……”
叶苏逐渐苏醒，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一道磁性的声音。
是席瑰意的。
他彻底清醒了，却没有睁开眼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是医院没错。
叶苏犹豫片刻，关掉了“痛苦屏蔽”。
瞬间，一股持续不断的灼烧感从食管传来，那是胃酸带来的刺激。
还少不了上腹部传来的锐痛，像是无时无刻被刀割一样。
真玩脱了……
叶苏有些懵。
敢情不是助攻，是事故！
身体在重度焦虑之下，真的受到了影响。
好在问题应该不大，不然的话他现在就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躺在手术台上了。
叶苏又迟疑了一下，没有重新打开痛苦屏蔽。
他演技不好，现在宋清芷的“天衣无缝”没了，要是依然感受不到痛苦的话，容易露馅。
干脆不演了。
最高级的演技，不是“不像演的”，而是“这是真的”！
叶苏睁开眼睛，顿时跟一双有些黯淡的眼眸对视。
在看见他醒来的一刹那，那双眼睛瞬间恢复了明亮。
“姐姐，叶苏醒了！”
顾清漪此话一出，病房里的许多道目光立刻望了过来。
宋清芷、顾婉兮自然都在，还多出了两道视线，舒谨和李琳。
她们原本还在交流，在叶苏醒来以后，反倒安静了下来。
因为最应该开口的宋清芷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叶苏默默看着宋清芷。
他忽然发现人变化起来其实是一个很快的过程。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十几分钟？一个小时？还是几个小时？
可宋清芷就已经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以往的高高在上再也不见，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憔悴，甚至有些……脆弱。
真正喜欢一个人居然会变成这样吗？
叶苏想着。
他见过自己离开后许多女人的样子，可基本都是哭哭啼啼、伤心欲绝，像宋清芷这么无声难过的还真是头一次见，有些稀罕。
而且她们是因为他走了，还是钱没了才哭都有待商榷。
唯独宋清芷是可以肯定的，确实是因为即将失去他这个人伤心。
老实说，看见这个模样的宋清芷，叶苏生出了一丝同情。
可只是一丝，然后转瞬即逝。
这张脸还是太有冲击力了，就算他两世为人也是毋庸置疑的惊艳，舍不得很正常。
终于有人开口，席瑰意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喉咙有些灼烧感，然后胸口下面有些疼。”
席瑰意点头：“那就是轻度撕裂，不需要动手术……”
“那个……”叶苏打断了她的话，低声道，“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先麻烦你们出去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宋清芷说。”
“好。”
顾婉兮替自己妹妹答应了，她们三个人走出病房。
席瑰意沉默下去，紧随其后。
唯有舒谨依旧站在原地。
“宋总？”
宋清芷一语不发，身躯僵硬。
她已经隐约猜到了叶苏会说什么。
他确实很善解人意，在外面比她自己都更看重她的面子。
那是什么话需要维护她的颜面？
宋清芷有些不敢面对接下来的一切，所以没有让舒谨离开。
不仅是多一个人多一丝勇气，也仿佛她不是孤身一人，审判就会因此迟来一些。
可审判之所以是审判，就是因为无可避免。
“你也……出去吧。”
说出这句话，好似抽干了宋清芷浑身所有的力气。
舒谨依言走出了病房。
这里只剩下了她们。
叶苏没有立刻开口，宋清芷也没有。
门关上以后，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
“那个……坐会儿？”
叶苏轻轻拍了拍病床边缘：“我看你站都要站不稳了。”
宋清芷怔怔看着叶苏。
他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居然会这么平静和……柔和吗？
在她眼里，叶苏应该流着泪说“我很想继续喜欢你，但我的身体做不到”。
不，他不会哭出来的，毕竟是那么倔的一个人。
“就不能猜对一次吗……”宋清芷低声道。
她已经有些了解叶苏了，可还是不够。
为什么不能再多给她一些时间？
叶苏大概猜到了宋清芷的想法。
他在心里轻轻笑了笑。
没有了天衣无缝，还是别玩那套虐恋好了。
他演不出来了，还是按照他的方式来吧。
“不坐吗？”
宋清芷沙哑道：“我坐。”
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向着一旁的沙发走去坐下。
他被她靠近，他会难受。
叶苏看在眼里。
“谢谢。”
宋清芷坐下去的动作都有些僵。
她没有靠在沙发背上，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指缝里。
隔着小半个病房的距离，她看着叶苏，她们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星河。
“可不可以……不要分手。”
宋清芷忽然开口，死死咬着牙，俏脸上布满了冷汗。
她知道自己再不说些什么，就要彻底失去叶苏了。
因此即便喉咙犹如刀割，她还是强迫自己开了口。
宋清芷，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叶苏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呼吸，还……在她眼前。
那么就还有着挽回的机会。
不会像她失去母父那次一样，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惊醒，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可结果这个想法才是幻梦。
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从喉咙涌上嘴巴，宋清芷的眼神像是蕴含着千万言语，可更多的还是哀求。
“我不会再靠近你了，只要不分手，偶尔见几次……不，见一次面就行，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
宋清芷喋喋不休地说着，她或许这辈子都没怎么求过人，可却在此刻说尽了卑微的话。
叶苏默默听着，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宋清芷的反应比他预料里的相差了那么多。
他无意间揭开了宋清芷曾经的伤口，让那已经愈合，结成血痂的伤痕再次破裂，甚至还洒上了一把盐。
她不是不想开口，是开不了口。
因为她母父离去的那天，她也是这样沉默寡言，不知所措。
他没有取代她母父的位置，却占据了她“最亲近的人”这个生态位。
因此对宋清芷而言，好似场景再现，经历两次伤痛。
“……只要你别离开我。”
“我没有离开你。”叶苏轻声道。
眼看着宋清芷脸上就要流露出一丝惊喜，叶苏不想她的情绪经历过山车，补充道。
“只是我们不合适。”叶苏缓缓道，“我的身体一靠近你就……”
宋清芷闻言张了张嘴，胸口沉闷，一句话都说不出。
说什么？
合适？
确实合适，不然这段时间她们相处起来也不会如此融洽，幸福得几乎让人落泪。
可合适又能怎么样？
也改变不了叶苏不再喜欢她的……
事实。
宋清芷的双手攥紧了再松开，手心湿濡。
叶苏因为跟她触碰了一下就作呕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重播，让她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席医生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叶苏的依赖，甚至不是“不喜欢”，而是……
“厌恶”。
言语会骗人，可身体的生理反应不会。
叶苏厌恶她。
她连强取豪夺都做不到，因为毫无意义。
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宋清芷，叶苏内心平静。
他看得分明。
现在他跟宋清芷在一起，后者大概率会因为愧疚会对他难以想象的好，予取予求也不为过。
可人的愧疚是有限的。
就跟皇帝的免死金牌一样，得宠的时候用不上，失宠的时候也用不上。
况且这也不是他想要的情感。
“别这么难过。”叶苏笑了笑，“我们从今往后又不是不能见面了，买卖不成仁义都还在呢，更何况我们曾经还是恋人。”
曾经？
也就是现在她们已经算是分手了吗？
宋清芷瘫坐在沙发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抬头仰望着天花板，思绪像是回到了曾经的那个夜晚，眼眶慢慢泛红。
一直挂在脸上的强势的神情似乎都只是面具，在此刻终究破碎，露出了其下的脆弱。
“不要哭。”
突然，叶苏的声音响起，好似一针强心剂，注入到了宋清芷体内，让她强行止住了眼泪。
她怔怔看向叶苏。
就看见少年一脸平静，眼神却像是溪流，轻轻流淌。
“勇敢一些，宋总。我向来觉得感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不是我的，更不应该是你的。”
“在你最需要爱的时候，你都一个人咬着牙，坚持着挺了过来，又何况是现在……咳咳。”
说着，叶苏咳嗽了两声，眉头轻皱，痛苦之色一闪而逝。
“不过，我想你也不需要我来说这话，太阳不是鸡叫起来的，也不可能是因为我的鼓励，你才勇敢，而是你本就勇敢，本就厉害。”
所以，何必为了一段虚假的感情驻足？
未来很好，理应向前。
说完这番话，叶苏也缓缓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不是因为这些话是假的。
或者说正因为是真心话，所以他才感到了释然。
这段感情的开始都是因为他，他抱着让宋清芷深度懊悔的目标，开启了这段恋爱。
可这样一来，他跟那些贪图他钱财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
他看得出来，宋清芷却被他蒙在鼓里。
对此，叶苏不觉得庆幸。
前世他就不止一度怀疑，是他金盆洗手之前，爆那些富婆金币的人生，导致他往后也被其他想爆他金币的人缠上。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叶苏还是想要一个妻子，再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幸福度过后半生的。
宋清芷最初对他不怀好意，他让她尝到教训就好，没必要再奔着让人从今往后都走不出来去。
也就是【深度懊悔】什么的。
算了。
好聚好散。
宋清芷有些出神。
她已经做好了极致难过的准备。
人在极度悲伤之下，是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的。
她曾经就开启过，再了解不过。
这一次她本打算故技重施。
可迎接她的，却不是潮水般的悲伤，而是温柔的鼓励。
就像叶苏拥有着女人的思维方式，能够跟她共情一样。
此刻他的鼓励也前所未有的温柔，近乎让她猝不及防。
在这番话下，她确实不难过了。
可好像……
也彻底放不下了。
这样好的少年，明明痛苦成这样，还在出言安慰着她。
她怎么舍得放得下呢？
又怎么可能放得下……
宋清芷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声音很轻：“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叶苏微微点头。
“拜拜。”
宋清芷朝着房门走去，却在即将离开前，回过头深深看了叶苏最后一眼。
“再见。”
宋清芷离开了。
叶苏长叹一声。
其实在他的原计划里，他的一言一行不应该这么平淡的，冲击力理应强上许多。
可既是天衣无缝没了，也是他想着……
算了。
可能他真的不适合当一个渣男。
让女人痛不欲生、追悔莫及什么的，从来都不是目的，而是结果。
是他想要这样的吗？
不是的。
他从始至终的目标就无比明确，那就是找一个相爱的人，白头偕老。
叶苏从不嘴硬，他不觉得自己能够忍受得了一个人的孤独。
年轻的时候都做不到，每天的社交从来不少，更别说晚年了。
无非是仗着年轻，距离老去还早，这才大放厥词。
只可惜，他一次又一次尝试，却一次又一次失败，甚至做到了真心交付出去，都可以不受伤害的地步。
可很显然宋清芷做不到，而且陷得不浅，他不这么做，真有可能走不出来。
“唉，就是可惜，白忙活一场……”
话音未落。
【检测到目标·宋清芷（S级）对宿主产生深度懊悔情绪】
【目标能力：天衣无缝（彩）】
【状态：已永久固化】
【不再占用S级能力槽】
嗯？宋神爆金币啦？真的假的？
真爆金币啦！
叶苏情绪一转，惊喜不已。
这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本来他为了给自己攒人品，都没打算让宋清芷深度懊悔了，结果反而爆了个大的。
他也终于知道了S级的深度懊悔奖励是什么，永久获得！
“果然啊，都是讲因果的。”
叶苏承认自己的“无神论”有些动摇了。
难不成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正想着，房门被打开。
叶苏瞬间收起笑容。
进来的人只有席瑰意。
倒也合理，他可不觉得宋清芷还会让顾婉兮她们进来。
叶苏熟练地开启了天衣无缝，“一脸害怕”：“席医生，我为什么会吐血啊？”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席瑰意是S级，很难坐得住。
在他决定认真谈一段恋爱之前，还是要继续多赚一些积分的。
席瑰意默默看着少年。
宋清芷脸上的失魂落魄犹在眼前，可另一个当事人是什么反应？
脸上带着做作的无辜神情，对她眨巴着大眼睛，明知故问。
席瑰意推了推眼镜，淡淡道：“你刚才没听吗？贲门黏膜撕裂综合征，轻度，没什么大碍，但是需要暂时禁水禁食，让肠胃休息一段时间。”
“那这段时间，都是席医生照顾我吗？”叶苏脸上的害怕之色减弱大半，“如果有席医生在的话，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席瑰意没有接茬：“不需要住院，如果你想，现在离开都可以。”
“真的？”
叶苏有些惊讶，闻言立刻起身下床，脚下却一个“踉跄”，朝前栽倒下去。
【检测到关键行为：拥抱】
【S级槽已装备：命定之外（彩）】
【持续：1小时】
叶苏抬头，眨着眼睛：“谢谢席医生……”
席瑰意低头看他，面无表情。
“不过以后要小心一些，要是还这么过火，可能不止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一句话，让叶苏心头猛地一凝。
这话绝对不是简单的在说他摔倒这件事，更像是言外之意。
难道……
她看出了他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