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逐鹿·政事学堂·大讲堂
建兴八年(公元230年)五月二十,晨。
“债券田的核心问题,不是分配是否公平,而是产出是否足够!”
陈方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台下坐着政事学堂的二百多名学员,其中一半是即将下乡实践的实习生,另一半是各级官吏。
“诸位请看这些数据。”他指向身后挂着的大幅图表,“朔方三郡去年开垦荒地四万三千亩,今年春耕又增加了两万一千亩。听着不少,对吧?但亩产呢?平均只有一石六斗!这是什么概念?比中原良田少了一半不止!”
台下窃窃私语。
“为什么这么低?”陈方自问自答,“因为我们的分配制度出了问题!”
他拿起一根木棍,敲着图表上的数字。
“能者多劳,这是天经地义。但在我们的债券制度下,一个壮劳力跟一个半劳力分的债券差不多,他凭什么要多干?反正干多干少一个样,凭什么不能磨洋工?”
“陈方!”台下有人站起来,是学堂教习郑玄的弟子王朗,“你这是在质疑张议郎定下的制度!”
“我不是质疑,我是实事求是!”陈方毫不退让,“张议郎也说过,制度需要不断完善。我现在就是在指出问题,提出改进的建议!”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改?”王朗冷笑。
陈方转过身,在图表上画了几个圈。
“第一,债券份额与产出挂钩。谁种的地产量高,谁分的债券就多。”
“第二,引入竞争机制。相邻的村、相邻的户,可以互相竞赛,优胜者给予额外奖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允许土地适度集中。有能力、有技术的人,可以承包更多的土地,雇佣劳力耕种,提高效率。”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你这是开历史倒车!”又一个学员站起来,“允许土地集中,不就是回到豪强兼并的老路吗?”
“就是!我们‘玄鼎’的宗旨是‘耕者有其田’,你搞承包、搞雇佣,跟曹魏有什么区别?”
“陈方,你被腐蚀了吧?”
质疑声、骂声此起彼伏。
但陈方依然昂着头,大声说:“诸位,理想不能当饭吃!如果不提高产量,我们的‘债券田’就是再公平,也只能让大家饿肚子!”
“够了!”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到荀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荀公......”陈方脸色微变。
“陈方,你的课讲完了吗?”荀恽走进讲堂,语气平静得可怕。
“讲......讲完了。”
“讲完了就跟我来。”荀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台下的学员,“诸位,陈方刚才说的,确实是一些人正在思考的问题。但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决策堂会认真讨论,拿出方案。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说完,他大步离去。
陈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讲堂里,议论声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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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逐鹿·决策堂·内室
半个时辰后。
“陈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荀恽关上门,语气严厉。
“我知道。”陈方昂着头,“我在指出制度的问题。”
“你的方式有问题!”荀恽一拍桌子,“在二百多个学员面前,公然质疑‘玄鼎’的核心制度,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什么影响?让大家知道真相?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制度不是完美的?”
“真相?!”荀恽冷笑,“你说的那些,是真相吗?”
“难道不是吗?”陈方不服,“债券田亩产只有中原的一半,这是事实!能者磨洋工、弱者占便宜,这也是事实!你让我视而不见?”
“亩产低的原因是什么?是新开的荒地,土质本来就差!是缺乏耕牛和农具,不是分配制度的问题!”荀恽压着火气,“至于你说的‘能者磨洋工’,你有数据吗?有证据吗?还是只是你的猜测?”
陈方语塞。
“陈方,我不反对你提出问题。”荀恽放缓语气,“但我反对你情绪化、片面化地误导别人。你知道你刚才那些话,会被曹魏的细作利用吗?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用来攻击‘玄鼎’吗?”
“我......”
“你年轻,有热情,有理想,这是好事。”荀恽叹了口气,“但你也要学会,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用合适的方式,提出你的意见。”
陈方沉默了片刻:“荀公,我承认我冲动了。但问题确实存在,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我说了,我们会讨论。”荀恽说,“你现在先回去,写一份书面报告,把你说的问题和建议,一条一条写清楚,交到决策堂来。”
陈方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荀恽叫住他,“陈方,我问你一个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荀公请讲。”
“你说的那些,是为了‘玄鼎’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陈方愣住了。
“想清楚再回答。”荀恽说。
陈方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才说:“荀公,我以为是为了‘玄鼎’好。但您这么一问,我也不确定了。”
荀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去吧。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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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逐鹿·张明远书房
同一天下午。
张明远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陈方那份洋洋洒洒的“改革建议书”,眉头紧皱。
“明远,你怎么看?”荀恽坐在对面,语气疲惫。
“陈方说的,有一些道理。”张明远放下建议书,“债券田确实存在效率问题,这是客观事实。”
“那你同意他的方案?”
“不同意。”张明远摇头,“允许土地集中、引入雇佣关系,这是在开倒车。‘耕者有其田’是我们的底线,不能动摇。”
“那你怎么解决效率问题?”
张明远沉默了片刻:“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荀恽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我昨天想了一夜,想出了三个方案。”
“说来听听。”
“第一,‘分类施策’。不同地区、不同土质、不同劳动力状况的农户,采用不同的债券计算方式。这个方案张端在临沃县已经在试点了,效果还需要观察。”
“第二,‘激励相容’。在债券分配中,引入劳动力系数。比如,一个壮劳力折算成1.2个人,一个半劳力折算成0.8,老人小孩折算成0.5。这样既保留了债券的人均属性,又体现了劳动力的差异。”
张明远想了想:“这个方案可行,但计算复杂,基层吏员能执行吗?”
“所以要培训。”荀恽说,“政事学堂的学员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第三个方案呢?”
荀恽犹豫了一下:“第三,‘效率优先,兼顾公平’。也就是说,在保证基本口粮的前提下,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具体怎么操作?”
“比如,设置‘超产奖’。某户的亩产超过一定标准,超额部分可以按更高的债券比例折算。再比如,允许农户在完成债券田的耕种后,开垦‘自留地’,自留地的产出全部归自己。”
张明远沉思良久:“第二个和第三个方案可以结合。既保留债券的人均属性,又用‘超产奖’激励效率。”
“我也是这么想的。”荀恽点头,“但具体怎么设计,还需要进一步细化。”
“那就先试点。”张明远拍板,“在临沃县已经试点‘分类施策’的基础上,再选几个村试点‘超产奖’。秋收时对比效果。”
“诺。”
“另外,”张明远顿了顿,“陈方这个人,你怎么看?”
荀恽沉默了一会儿:“有才干,有热情,但太急躁,太理想主义。如果引导得好,是个人才;如果引导不好,可能会出事。”
“那就多引导。”张明远说,“让他去临沃县,跟着张端实践。在基层待一段时间,他就知道理论和现实的差距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荀恽松了口气,“我还担心您会处分他。”
“处分什么?他又没犯错。”张明远笑了,“提意见的人,只要不是恶意,就不该被处分。否则,以后谁还敢提意见?”
荀恽深深看了张明远一眼。
“明远,你知道吗?你这一点,和孔明很像。”
“哪里像?”
“都听得进不同意见。”荀恽说,“但孔明有时候太谨慎,太求全,反而错过了很多机会。我希望你能比他更大胆一些。”
张明远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案几上那叠厚厚的公文上。
他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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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稒阳城·北城墙
五月二十一日,夜。
张端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草原上的鲜卑大营。
三天了,鲜卑人没有发起一次像样的进攻。
但他们也没有退走。
每天派几百骑兵到城下耀武扬威,射几波箭,骂几句阵,然后就撤。晚上派人偷袭粮道,烧几个村子,抢几头牲畜。
不疼不痒,但烦不胜烦。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刘七走过来,满脸疲惫,“兄弟们白天要守城,晚上要防偷袭,根本休息不好。”
“我知道。”张端说,“鲜卑人就是要拖垮我们。”
“那怎么办?”
张端沉吟片刻:“李顺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已经在后方集结了八百援兵,预计三天后能到。”
“三天......”张端喃喃道。
“大人,要不我带人出去冲一冲?”刘七说,“杀杀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不行。”张端摇头,“这是他们的圈套。你出去,正好中了埋伏。”
“那就这么干等着?”
“等。”张端说,“等援兵,等他们犯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七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城墙上,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响声。
张端的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南方。
那里有逐鹿,有家人,有希望。
而这里,只有他和他的士兵,以及无尽的草原和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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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成都·蒋琬府
五月二十二日,黄昏。
魏延风尘仆仆地赶到成都,连口水都没喝,直奔蒋琬府。
“魏将军,尚书令正在议事,请您稍等。”门房拦住了他。
“议事?”魏延皱眉,“议什么事?”
“这......小的不知。”
魏延冷哼一声,大步往里闯。
“将军,将军!您不能进去!”
魏延一把推开挡路的仆人,推开了议事厅的门。
厅中,蒋琬正和费祎、董允等人商议军务,被突然闯入的魏延吓了一跳。
“魏将军,你——”蒋琬站起来。
“尚书令,魏某奉令回成都述职,特来报到!”魏延抱拳,声音洪亮。
蒋琬压下心中的不悦,勉强笑道:“将军辛苦。请坐,我们正在商议关中军情,正好听听将军的意见。”
魏延毫不客气地坐下,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
没有杨仪。
“杨长史呢?”他问。
“杨仪在汉中,处理丞相府的事务。”费祎说。
魏延冷笑:“我看他是留在汉中,好继续污蔑我造反吧?”
“将军此言差矣。”董允皱眉,“杨长史只是奉命行事,并无——”
“并无什么?”魏延打断他,“他在军中散布谣言,说我要造反,这也是奉命行事?”
厅中气氛骤冷。
蒋琬深吸一口气:“魏将军,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如果是杨仪诬陷,我一定严惩。但如果是将军确有......”
“我确有什么?”魏延霍然站起,“尚书令,我魏延从先帝入川,大小数百战,身上伤疤几十处,哪一处不是为蜀汉留下的?你说我有不臣之心?”
“将军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蒋琬连忙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蒋琬斟酌着用词,“将军手握重兵,镇守汉中,朝堂上有些人有疑虑,也是正常的。只要将军表明态度,这些疑虑自然会消散。”
“表明态度?”魏延冷笑,“怎么表明?把兵权交出来?”
蒋琬没有接话。
魏延看着蒋琬沉默的样子,心中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述职”,所谓“表明态度”,最终目的就是削他的兵权。
“尚书令,魏某明白了。”魏延站起身,“既然朝堂不信任我,那我留在成都好了。汉中那边,让杨仪去守吧!我倒要看看,他杨仪能不能挡住曹魏的虎狼之师!”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厅中,蒋琬脸色铁青。
“尚书令,这......”费祎欲言又止。
“去把王平叫来。”蒋琬说,“我要问问他,汉中到底什么情况。”
六、建业·诸葛瑾府
五月二十三日,夜。
诸葛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他的目光在逐鹿、成都、洛阳之间来回移动,久久不语。
“父亲,还在想出使的事?”儿子诸葛恪端茶进来。
“嗯。”诸葛瑾点头,“这次出使,不简单。”
“为什么?”
“因为‘玄鼎’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势力。”诸葛瑾指着舆图上的朔方三郡,“你看,他们在短短几年内,就在曹魏的腹地扎下了根。现在又有了自己的制度、军队、学堂。诸葛亮一死,他们很可能会独立。”
“那父亲打算怎么谈?”
“先看,再听,最后说。”诸葛瑾说,“看看张明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听听他想要什么,再说我们能给什么。”
诸葛恪若有所思:“父亲觉得,张明远会接受我们的拉拢吗?”
诸葛瑾沉默了片刻:“不好说。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个人,比诸葛亮更难对付。”
“为什么?”
“因为诸葛亮做事,有规矩,有底线,你可以猜到他的反应。”诸葛瑾说,“但张明远......他做事,似乎没有固定的套路。这种人,最难对付。”
窗外,夜色沉沉。
诸葛瑾收起舆图,吹灭了灯。
明天,他就要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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