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八年(公元230年)四月末,汉中的暮春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闷。丞相府内,药炉早已熄了火,窗扉半开,却透不进一丝生机。榻上的诸葛亮,已经三日未进水米,气息微弱如游丝,唯有那双曾经运筹帷幄的手,偶尔微微抽搐,似乎在虚空中推演着什么。
一、 汉中:星落
蒋琬、费祎、董允、杨仪、马谡,以及从成都紧急赶来的姜维,皆跪侍于外厢,鸦雀无声。整个丞相府,笼罩在一种即将天崩地坼的窒息感中。
日中时分,诸葛亮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回光返照中显得异常清亮,他挣扎着,似乎想要坐起,一旁的侍童急忙上前搀扶。
“取……取地图来。”他的声音沙哑,几不可闻。
侍童犹豫,蒋琬已含泪将一幅简略的天下舆图捧至榻前,展开。
诸葛亮的目光,艰难地从汉中移到祁山,从祁山移到关中,最后,落在了北方那片标注着“逐鹿”的区域。他凝视良久,嘴唇微颤。
“北……北边……”他喘息着,“张明远……其道虽异,其心……在民。公琰……不可……不可与之为敌,亦……不可不防……”
蒋琬泣不成声:“丞相教诲,琬铭记于心!”
诸葛亮的目光又转向姜维:“伯约……你才智过人,忠勤时事,我平生所学……已尽授你。北伐大业……望你……望你……”话未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下,舆图滑落在地。
屋内爆发出压抑的哭声。蒋琬扑倒在榻前,费祎以头抢地,杨仪浑身颤抖,马谡泪流满面,姜维跪伏在地,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
建兴八年四月二十一日,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病逝于汉中军营,享年五十四岁。
消息尚未传出,蒋琬便强忍悲痛,与费祎、杨仪等人密议后事。
“丞相新丧,军中不可无主。”蒋琬擦干眼泪,强作镇定,“文伟,你即刻返回成都,奏报陛下,请旨定夺。威公(杨仪),你暂署丞相府事务,稳定后方。伯约,你随我前往各营,安抚将士,严防骚动。”
“魏将军那边……”费祎欲言又止。
蒋琬沉默片刻:“魏文长……待其回师,我亲自与他分说。丞相遗命,以大局为重。文长虽刚,当不致……”
他没有说下去。杨仪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二、 洛阳:喜与忧
诸葛亮病逝的消息,在数日后通过潜伏在汉中的细作,以最快速度传至洛阳。曹叡正在御花园赏荷,闻报先是愕然,随即竟忍不住放声大笑。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他连声高呼,“诸葛亮一死,蜀寇不足为虑矣!传太尉!传大将军!朕要议政!”
司马懿来得很快。他看过密报,面上无悲无喜,只是眸色深沉。
“陛下,诸葛亮虽死,蜀汉根基未倒。蒋琬、费祎等人,皆一时之选。且魏延、杨仪等将尚在,不可轻敌。”他躬身道。
曹叡笑容略敛:“太尉以为,当趁蜀丧而伐之?”
“不可。”司马懿摇头,“乘丧而伐,不义,且易激起蜀中同仇敌忾之心。兵法云:哀兵必胜。此时伐蜀,反而可能促其团结,愈战愈勇。不若坐观其变,待其内乱自生,再图进取。”
“内乱?”曹叡不解。
“魏延与杨仪素不相能,蒋琬资望不足,恐难制此二人。诸葛亮在世,二人尚能克制;诸葛亮一去,无人压服,其争必起。”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只需静待,蜀汉或将自乱阵脚。”
曹叡恍然:“太尉远见!那……北边‘玄鼎’呢?”
司马懿神色转凝重:“诸葛亮之死,于我既是喜,亦是忧。喜者,西线压力大减;忧者,‘玄鼎’再无西顾之虑,张明远可将更多精力投入北方。陛下,臣请加大对朔方、云中之渗透与破坏力度,务必在其根基未稳之际,遏制其扩张之势!”
“准!”曹叡一挥手,“太尉只管放手去做,朕全力支持!”
司马懿领命,退出殿外。他抬头望着洛阳城湛蓝的天空,眉头并未舒展。诸葛亮死了,他失去了一位可敬的对手,却也少了一道横亘在“玄鼎”与曹魏之间的天然屏障。接下来的较量,将更加直接、更加残酷。
三、 逐鹿:敬意与寒意
诸葛亮病逝的消息,比洛阳晚了两日抵达逐鹿。张明远正在政事学堂与荀恽商议课程调整,闻报后沉默了很久。
堂内众人都察觉到了府主异样的情绪,不敢出声。荀恽轻声唤道:“府主?”
张明远回过神来,声音有些低沉:“我知道了。你们先退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众人退出。张明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学堂内,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诸葛亮……那个他从小在书中读到、敬仰了二十年的名字,那个他穿越后一直小心翼翼对待、既想结交又必须防备的对手,真的走了。没有隆中对的意气风发,没有出师表的悲壮慷慨,只有病榻上的油尽灯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历史并没有因为他的穿越而改变诸葛亮的结局。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也让他更加清醒:无论他如何努力,有些事,终究无法扭转。他能做的,只是在自己开辟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府主。”徐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徐庶推门而入,面色凝重:“汉中传来确切消息,诸葛亮已病逝,临终遗嘱,蒋琬、费祎等人主政。另外,魏延正率军回撤,但据称心情极为恶劣。”
张明远点头:“蜀汉将有一段动荡期。蒋琬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魏延若不服,恐生变故。”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徐庶低声道,“曹魏注意力将转向我们,而蜀汉短期内无力北伐。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加速朔方、云中的建设,并在幽州方向……”
“不。”张明远打断他,“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急于扩张,而是巩固已有成果。诸葛亮之死,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警示——无论多么伟大的人物,都敌不过时间。我们必须建立一套不依赖于个人的制度,让道路不因人而兴,亦不因人而废。”
他顿了顿,继续道:“给汉中发一份唁文,以我私人名义,表达对诸葛丞相的敬意。措辞要得体,不要涉及政治。另外,边境各军加强戒备,但不要主动挑衅。让曹魏和蜀汉先消化完诸葛亮的死,我们再谈下一步。”
徐庶领命,正要退出,张明远又叫住他:“告诉刘圭,那个‘祭吾’的线索,要抓紧查。我有一种预感,这条线可能会牵扯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四、 朔方:新芽与旧根
朔方的麦田,已经到了抽穗的季节。青绿的麦穗在风中摇曳,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碧波荡漾的海洋。周老实蹲在田埂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睛,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老周头!”隔壁的农户招呼他,“听说南边那个……那个诸葛丞相,死了?是不是真的?”
周老实愣了一下:“诸葛丞相?就是那个……那个总跟魏国打仗的?”
“可不就是他!听说是个大好人,可惜了!”
周老实挠挠头:“打仗的事,咱不懂。不过,这人死了,会不会又要打仗?咱这麦子还能不能好好收了?”
“谁知道呢!”那农户叹了口气,“这世道,活着就是福,有地种就是福。其他的,咱也管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远处,一队“猎狼队”的骑兵正沿着田边巡逻,马蹄踏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张端骑在马上,与李顺并肩巡视。
“诸葛亮的死,对朔方会有什么影响?”张端问。
“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什么。”李顺道,“曹魏要消化这个消息,至少要几个月。咱们趁这几个月,把麦子收了,把城墙修了,把新降的部落安抚好了。等他们回过神来,朔方已经是铁板一块!”
张端点头:“粮食是关键。这批‘债券田’的麦子长势不错,如果秋收顺利,能收上不少。到时候,百姓有了粮,心就定了。心定了,谣言就钻不进来了。”
“就怕梁习那老小子又来捣乱。”李顺咬牙,“上次让秃发叱木吃了亏,这仇老子记着呢!”
“猎狼队不是一直没停吗?”张端道,“只要保持压力,梁习自顾不暇,未必能组织大规模骚扰。”
两人边聊边行,目光所及,是那一片片寄托着无数人希望的、青翠欲滴的麦田。
五、 尾声
诸葛亮死了。一个时代,就这样在病榻上的叹息中悄然落幕。
洛阳,曹叡在宫中宴饮庆贺;成都,刘禅在朝堂上痛哭失声;汉中,蒋琬在灯火下批阅公文,眼眶微红;逐鹿,张明远站在政事学堂的院子里,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久久不语。
星落,总是令人惋惜。但新芽,已在星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悄然萌发。
朔方的麦田、政事学堂的学子、猎狼队的刀锋、法典的字里行间……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物,正在一点一滴地,汇聚成改变天下大势的力量。
旧的时代正在落幕,新的力量正在崛起。而在这新旧交替的缝隙里,所有人都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是沉湎于过去的荣光,还是拥抱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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