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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魂归自由

作者:妤诺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间线为茯苓刚逃走后续)


    月光照不进云漫森林的深处有一道结界。


    茯苓靠在树干上,右臂无力地垂下,胳膊仍被死神侵蚀着,藤蔓从她掌心生出,一圈圈缠裹也无法阻止皮肉一寸寸腐烂。


    她咬紧牙关,撑起身体,烟斗在手中轻转,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没有消散,而是在面前凝聚在一起,最后显现出一个黑暗的身影站在那里。


    “食梦死了。”茯苓声音有气无力的,对着眼前这个人交代着,“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


    烟雾里的身影听后迟迟没有说话,下一秒,一条黑色的锁链忽然射出,精准地捆住茯苓的脖子,猛地收紧。


    “你之前信誓旦旦和本座说,只要掌握到劣魂斩,收服五大恶妖,便可离开这地狱。”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声音,雌雄难辨。


    锁链越收越紧,茯苓双脚离地,被提到半空。


    “结果劣魂斩掉落在敌人手里,食梦也因此丧命。茯苓,你还让本座怎么信你?”


    茯苓喉咙被死死扼住,双脚离地,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连用分身的资格都没有。”话语很是强硬,完全不服软。


    她转动烟斗,强行击碎锁链从空中跌落,单膝跪在地上,猛咳几声才抬起头:“我们目标一样,都是要将妖王置于死地。”


    茯苓声音沙哑却无半点示弱,抬起头,眼眸间透出一股反制,气势完全不减对方:“座下难不成想就此收手?”


    那个身影沉默良久,那只禁锢她的手握成拳,收了回去。


    “食梦排在五大恶妖末端,我们还有机会。”茯苓勉强直起身,望向黑暗,“至于劣魂斩...”


    她低头看向自己被腐蚀的胳膊,皱起眉头,眸光微沉,脑中开始思考:死神看样子只认可噬青,而劣魂斩与莫凌这只小妖血脉相连,可在梦境中却无法使用,呵,他也没有得到死神认可。


    茯苓忽然轻声地笑了一声:“一柄九界最强武器,谁都会拥有贪婪之心。”


    黑暗中面对她的自信似乎无法抉择,风吹树枝发出诡异的沙沙声,掩盖住对方沉重地呼吸。


    随后,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指尖点在她额头,蓦然间,那股死亡气息被吸入囊中:“你心思如此缜密,就算计划失败也能找到下一个落脚点,简直比五大恶妖还要可怕。”


    茯苓感受那股力量从体内抽离,皮肉停止了腐烂,激起体内法力缓慢愈合。


    随后抬起手轻轻一扬,藤蔓从身后破土而出,交织成椅,她悠然地坐在上面,双腿交错,浅浅地吸了一口烟斗。


    烟雾缭绕,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片黑暗,缓缓吐出一口烟:“五大恶妖的排名是按实力和弱点是否难寻,而我是被强行捕捉进《冥妖卷》,实力自然不如他们。”


    对方没有理会她,反而将这个气息在空气中盘旋片刻,手腕翻转,用法力层层封印,渐渐汇聚成一枚魂珠:“可你是唯一一只逃离《冥妖卷》找到本座的,既然如此,本座就再信你一次。”


    它将掌中的魂珠落到茯苓面前:“亡息不足一成,但还有用武之地,好好养伤,别再让本座失望。”话落,身影便消失在眼前。


    茯苓伸手接过,望着掌心泛着灰色光芒的珠子,久久不语。


    手中烟斗轻点在藤蔓上,原本静伏的枝叶如受了指令般缓缓舒展,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一圈圈将她围入其中。


    藤蔓交错,将茯苓藏在阴影之下,与外界彻底隔绝。


    森林恢复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断裂声。


    三天后。


    苍裂枭带着千悦去了附近客栈休息,莫凌却未选择离开红岭村,他躺在枯萎的银杏树枝上,双手枕在脑后,抬头望着天边一弯弦月。


    他盯着月亮看了很久,脑海中回想起苍裂枭那天说的话:


    “按照交易柳池言确实死了,但他是死在本王手里,所以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他当时心里满腔怒火,张口想反驳,但苍裂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从一开始你就该明白,这盘棋怎么下,我说了算。”


    莫凌站在原地怒瞪着他,胸口闷的上不来气,肩膀忍不住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后,眼神沉下,无奈地低头:“大人言之有理,我,无话可说。”


    声音又哑又涩,努力将心里的委屈和怒火憋回去。


    之后,他独自在红岭村修养时,发现了那棵总是出现在幻境中的银杏树,就这样立在废墟中央,枯死的树干在月色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他迈步走近,抬手将掌心贴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不存在任何生机,星刃的能力从他体内蔓延,最后顺着指尖探入树的深处,探查这棵树的记忆。


    【他看到一个小男孩跪在庭院,对着假冒神明的柳池言跪拜,脸上满是笑容,背诵诗句等着被表扬。


    这个庭院是他的家,也只有他一个人住。


    当时柳池言向村子里提出的要求只是献血,包括孩子。


    画面一转,这个小男孩因不愿献血祈福,被一群人摁在地上,强行割肉献血。】


    幻境中那个院子,是用这个孩子的血和身体塑造的?!


    莫凌猛地收回手,哪怕已经有了共情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柳池言这一幕吓到,他的手忍不住颤抖。


    当他杀掉一个孩子时就一发不可收拾,恶妖的本性被激发出来,沉浸在杀戮中的快乐,更享受在幻境中折磨的美好。


    从而也没想到柳池言的能力覆盖了整个红岭村,自己也无法逃离。


    月光突破乌云,落在莫凌毫无表情的脸上,许久后,他唤出噬青站在阴影下。


    “你在冥界待了多久?”莫凌问道。


    噬青沉思道:“记不清了,应该有上千年吧。”


    “被困住时,在你眼中那里是什么样的?”莫凌继续问。


    噬青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不愿回忆:“黑,见不到一丝光亮的黑,忘川河上没有光,彼岸花只有魂才能看到。”


    “恨吗?”莫凌问。


    噬青这次沉默了好久,叹出一口气:“以前恨,恨他们遗忘我,恨黑白无常将我吊打,更恨自己的无能,所以当时满脑子只有逃。”


    她从阴影走出,抬起被遮住的眼睛,面向他的方向:“现在,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出现了迷茫,垂下头:“逃离冥界后好像所有恨意都消失了,想到未来难以见到他们,我就无法将恨意发泄出来,这样获得强大又好像没有意义了。”


    莫凌没有再问,宁静的月色落在二人之间,犹如隔着一层薄纱。


    “大人为什么问这些?”噬青率先打破沉默。


    莫凌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看向她:“随便问问,先回答一下,我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在那之后,他没再问苍裂枭任何问题。


    慢慢地从记忆抽离,回过神后,他从怀中拿出那枚玉佩放在自己眼前,它仿佛与天上的月色重合在一起,都是如此的洁白无瑕。


    莫凌想起幻境里突然出现救下自己的那个女人,纯净的气息令人心安,可在心魔的世界里,她是杀害自己的凶手。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棋子,拥有利用价值,就会有人救他、护他、甚至是帮助他。


    可一旦哪天这份价值消失了,他还会这样若无其事地躺在这里吗?


    忽然,莫凌的思绪被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他侧眸往树下望去,那个身影是千悦。


    对于她的到来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莫凌从树上坐起身,手上不紧不慢地将玉佩重新收进衣襟里:“找我有事?”


    千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在树下抬头看着他刚才收起的玉佩,眸光动了动:“我...”


    “要和我决斗吗?”莫凌直接猜出千悦心里在想什么,垂眸看着她,“按照妖神两界的规定,我确实应该对你下跪行礼,可我没有,你心里自然不爽。”


    千悦身体一震,动作顿了半秒,扬起下巴:“对,我就是对你这个毫无规矩的妖奴不爽!”


    莫凌在短暂的沉默后轻笑了一声,翻身从树上跳下落在她面前,双手当即召唤双刃:“那好,我接受。”


    千悦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但有个条件,不允许使用法力,如果我输了我就向你下跪,包括之前的无理行为,磕头道歉。”莫凌转动手腕将双刀合二为一,化为长枪——焚骨坠月再现世。


    “但如果我赢了...”他故意顿了顿,假装思考,望着千悦脸上紧张的神情,简单的打量了一下,“答应我三个条件。”


    千悦犹豫片刻后,拿出身后的长剑面对他:“可以,开始吧。”


    二人面面相对,周围微风卷起地上的枯叶飞到半空中。


    千悦率先踏前一步,手腕轻翻,长剑而上斜挑,剑锋带着杀气直取他头颅。


    莫凌侧身躲过,眸光微闪,手腕猛地内旋,枪杆横挡,与她长剑发出铛的脆响。


    千悦皱起眉头,手腕再转,剑刃顺着枪杆削出,脚步连踏,欺身逼近,横抹莫凌颈侧。


    她眉梢微扬,眼神锐利,招招紧逼。


    莫凌后仰避开,双手反向旋腕,枪尾横扫,逼得千悦急退好几步。


    随即莫凌枪势突变,双手合力前推,枪尖直刺,千悦急忙挥剑格挡,剑脊撞在枪杆,震得她虎口微麻,手腕顿时卸力。


    莫凌看准空隙,双臂同时拧转,枪杆猛撞剑身。


    千悦被这冲击再次逼退几步远,长剑险些脱手,剑势瞬间溃散。


    莫凌侧身再次攻击,千悦来不及防守,眼睁睁地看着枪尖停在她咽喉一寸之处,稳稳不动。


    她的脸吓得微白,持剑的手开始颤抖,无半分反抗之力。


    “如果我是恶妖,你现在已经死了。”莫凌神色平静地收回枪,焚骨坠月霎时间在他掌心消失,随后没有再看她,垂下眼眸整理自己的袖口。


    “我输了,你的条件是什么?”千悦的声音低沉,语气中依旧强撑着最后的骄傲。


    莫凌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并没有取胜的得意,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眼中闪过犹豫,开口道:“你们神界...有没有使用长枪的女子?”


    千悦不解。


    “法力纯净,气息很冷,但让人安心。”莫凌垂下眼,像是努力回忆更重要的细节,“银白长发,金色法力。”


    千悦没注意到他的神情,低下头单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安静几秒后:“没有。”


    莫凌听到这个回答,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略显一丝怅然。


    “神界每个人在持有武器前都需要接受器灵的考验,对女子来说:长剑、软鞭、扇子选择较多;而长枪、重剑、古筝选择较少,毕竟那些器灵对持有者要求极高。”千悦向他解释道。


    “更何况是你口中这样的女子,在天界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莫凌唇角微微一敛,脸上只有一种得不到答案的茫然与沉寂,叹了一口气后:“我知道了,那第二个问题,你为何救我?”


    千悦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神情有惊讶,也有些犹豫,随后无奈地说出实情:“当时我被藤蔓缠住时,听到了你和那只恶妖的对话。


    救我一次,我还你一命,自然两清。”


    仅此而已。


    莫凌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千悦问道。


    莫凌看着她,沉默许久,道:“明天早上来村口找我,作为执掌人界的命运神,你在这有重要的任务。”


    千悦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头同意了,她收起长剑,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莫凌仍然站在原地,望向天空的月亮,仿佛能透过月色看到执棋之人。


    银白的发丝,清冷的眉眼,还有那一句:“我在此处,望心安。”


    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救他,又为什么杀他。


    月亮没有回答,它就像一枚白棋,轻轻落在棋盘上。


    而执棋的人,就在另一端,安静过后,女声骤然响起:“看来给妖王的教训还不够。”


    天尊站在窗户前,抬起胳膊接住飞进来的金凤凰,轻声道:“你现在的神力连锁链都难以解开,还是别白费力气,让他好好看看这世间是如何毁灭的。”


    悸宛清听后并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安心下棋,直到那枚血棋被白棋彻底围住,她发出很轻的笑声:“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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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裂枭坐在客栈房顶正和妖界传音中,在他面前的是可以跨过两界看到对方的云玺镜。


    “柳池言身为食梦有了自由就是这样自私,大人五百年前就不该放他出去。”赤狐说道。


    虺蛇慵懒的躺在石头上,用手撑起脑袋,蛇尾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打石面,清朗的男声骤然响起:“也没想到柳池言会那么笨,对红岭村使用幻境还把自己卷了进去,导致他也离不开破村落。”


    “给出的交易确实诱人,但也不过是存在侥幸心理罢了。”苍裂枭闭着眼睛无心听他们两个吐槽,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云玺镜,一本正经:“妖界可有异样?”


    赤狐立马跳出来,它的身形小小的,淡蓝色的绒毛,身后有九个小尾巴不停地摇晃着:“放心,妖界这边只过去了半天,没有任何妖起疑心,恶妖也全部抓回,任务顺利完成。”


    虺蛇用蛇尾缠住赤狐,直接无情地扔进深林里:“大人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


    苍裂枭对它的行为完全不在乎,伸出手展示妖火:“他的妖核已经收复完成,只是莫凌...那个女人还在天上看着,我暂时没办法行动。”


    “在妖界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一双眼睛盯着我们,现在到了人界竟然还不罢休,天尊不会叛变了吧。”虺蛇说道。


    苍裂枭眼眸黯淡,慢慢收起妖火:“天尊从不插手任何事,只不过我无法再向他传音,应该是被封禁了。”


    赤狐狼狈地从原处跑出来,爬到石头上:“那茯苓又是为什么救他?”


    苍裂枭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明白。


    “对了!”赤狐仿佛想到什么,“最近九幽界突然有很强的法力出现,我去查看过,却发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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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股法力完全没了踪影,封印也没有异样。”


    “九幽?”苍裂枭皱了皱眉,沉思下来试图找到线索。


    九幽界是整个九界的最底层,空间折叠,九层相连,比冥界还要黑暗,比地狱更深、更凶、更绝望之地。


    “妖伯伯!”


    苍裂枭的思路被千悦的叫声瞬间掐灭,挥手散去云玺镜。


    紧接着,千悦便飞到屋顶上直接坐在他身边,脸上明显的不开心。


    “去找人决斗了?”苍裂枭直接说出真相。


    千悦鼓着腮帮子,双手抱着弯曲的双腿,一脸不满。


    “算了,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妖伯伯和你比,让你赢一次怎么样?”苍裂枭话音未落,伸出手给她变出一个小火人。


    千悦放在手心看了看,心情明显变好了,嘴角上扬后,却依旧得理不饶人:“我又不是小孩子。”


    苍裂枭无奈地摇摇头,抬头望着闪亮在黑夜的星星。


    “话说,我们从幻境出来后,妖伯伯去哪了?”千悦用手指戳了戳小火人的脑袋。


    “抓妖。”苍裂枭回答得很是简单。


    千悦听不懂。


    苍裂枭歪过头看向她:“明日你就知道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命运神的任务和恶妖也脱不了干系,乖乖跟着就是。”


    千悦不理他,继续用手戳小火人的脑袋,结果被弄得东倒西歪,小火人忍不住地抱住她的手指,不让戳了,千悦被逗得笑出声。


    “还生气吗?”苍裂枭轻声问道。


    千悦没说话,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片刻后,她询问道:“话说,那个妖奴到底是什么人啊?”


    苍裂枭将手从她脑袋上拿下来,撑在自己身后,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以后你会知道的。”


    千悦还想再问,却见小火人随着夜风拂过,已经在她掌心化为火星,消失在夜空中。


    翌日。


    远处太阳升起,废墟之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晨光。


    莫凌已经站在村口等她了,千悦懒洋洋地走到他身边,脸上还有一丝没睡醒的慵懒:“要我做什么?”


    莫凌抱着胳膊转过身看向她,语气平静:“红岭村覆灭数百年,这些亡魂困在此处太久,你身为命运神,让他们走吧。”


    千悦愣在原地,随即皱着眉头,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我无法帮你,五百年过去他们的怨气积压太久,又在幻境里经历多次折磨,魂魄早已和这片土地纠缠在一起,强行引渡只会让他们魂飞魄散,就算带到冥界也无法轮回。”


    “不是引渡。”莫凌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是归还自由。”


    千悦静静地看着他。


    “命运神掌管的不只是因果命理。”莫凌的声音很轻,却句句在理,“而是给被命运遗弃的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千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无言以对。


    晨风卷起地上的灰烬,从两人之间穿过,犹如那些鬼魂对外界的尖叫。


    莫凌向后退了一步,侧过身让出那条通往废墟深处的路。


    千悦看着那条路,瞳孔微沉,呼出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之后她站在废墟中央,闭上眼睛,双手结印,脚底亮起阵法,神力从她体内散发而出,如此温柔的气息缓缓蔓延开。


    眨眼间,地面开始颤抖,不是地震,是那些被压了数百年的怨念、不甘、恐惧,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久违的东西。


    “你们被困太久了,轮回之门已为你们关闭。”千悦慢慢睁开眼睛,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废墟:“愿神灵给予你们希望,归还你们自由。”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一缕缕透明的影子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有的从枯井飘出、有的从断墙后探出头、有的从焦土之下缓缓站起。


    他们望着千悦,望着她身上那层薄薄的神光,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他们是被假冒神明的人害死的,很难再相信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子。


    “走吧。”千悦的声音轻了下去,“想去哪,就去哪,无人能再困住你们。”


    第一个鬼魂动了,那是个年轻女子,身上还穿着数百年前的旧衣,怀里抱着一个看不见的襁褓。


    她朝千悦瞥了一眼,面对村口还是有些犹豫,但当她真正穿过去后,脸上才露出笑容,然后转身朝废墟之外走去。


    阳光穿过她身体,女子并没有消散,只是鬼魂变得很淡,淡到几乎透明,然后带着笑容消失在天际,如果能看清她的脸,或许还有泪水流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鬼魂从废墟中走出,就像一条沉默的河流,不断流向村外那片被阳光覆盖的废墟。


    千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她能看到每个鬼魂脸上的表情,每个人都是流着泪离开的,她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莫凌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说话,因为他明白共情是多难受的东西,只能安静地陪她看着这条河流,直到最后一个鬼魂消失在视野尽头。


    千悦脚下的法阵变得暗淡,直至消失不见,她忽然轻声道:“谢谢。”


    莫凌脚步顿了顿,就这样站在她身后,没有回应。


    她在神界被保护太久,以为命运线随便管理就好,完全不知道命运线共情能力比星刃更残忍。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离开:“该走了。”


    -----------------


    苍裂枭不知何时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他斜靠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手里把玩着一团小火苗。


    他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瞬间熄灭小火苗,看到千悦后,调侃道:“我还以为离开妖界后就不会哭鼻子了呢?”


    千悦狠狠瞪了他一眼,耍小孩子气,直接别过头不理他。


    苍裂枭笑了笑不再逗她,视线转向目光,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冷:“走吧,我们要去更有趣的地方。”


    话落,他指间凝聚出一缕淡淡的黑气,呼吸间,一个小笼子出现在半空,里面关着一个小黑球。


    “抓到个小东西。”苍裂枭语气随意,“吞梦兽的分身,本体很弱小,所以只会放出这个东西到处游荡。”


    莫凌盯着笼子里的小黑球:“所以这三天...”


    “在等本体饿肚子。”苍裂枭收起笼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等它饿坏了,分身就会自动回到本体,等到夜晚把它放出去,跟着就好。”


    千悦忍不住问“所以妖伯伯从幻境出来后就去找它啊?”


    苍裂枭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随后转过身抬脚往别处走:“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晚上才有好戏看。”


    千悦赶忙跟在他身后,而莫凌却站在原地盯着苍裂枭的背影许久,不知接下来自己又会陷入怎样的谜团,无奈地摇摇头,抬腿跟上他们。


    远处那片被阳光覆盖褐蛉街上,心芸阁的大门从里面推开,阁主手持折扇,悠哉地从店铺走到街道上,眸光一沉,他看到身旁的黑猫叼着一封信,嘴角上扬几分。


    “看来,有客人来访。”


    ——《碎梦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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