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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那高阁之中是

作者:Luminouk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们谁也没提魔蛊的事。


    和项席分开后,我便去寻王卿尘。


    上次来魔族时,我还是云秀峰的大师兄,为救一伙即将被献祭的人奴,整个魔族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魔君管辖松散,魔修们自然生出许多极欲,暴怒、贪婪等情绪滋养着魔域。


    连同被划分在魔族领域范围内的人,都是自私自利者居多。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强者为尊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而人奴最为繁多且低贱,是魔修们动辄打骂的对象。


    现如今倒是没再看见一个人奴,飞舟停泊那日所见魔修也大不相同,各个均显精锐之气,是为项席部下。


    可见项席虽然入魔,但本性却始终如一,不曾改变太多,比如,拿人命开玩笑这种事,他是万万做不出的。


    那李晏京当年为何要与他人围剿项席?


    拿着项席给的令牌,一路来到王卿尘的看押地,径直推开门,刚好撞见出来的项野。


    只见他眉头紧锁,抬眼看我时,眼底还有未消散的烦躁。


    “少公子?谁惹你了?”我停下脚步。


    “没有,你来得正好,赶紧把你们掌门领走吧,唧唧歪歪要求颇多,他当他在哪儿?”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知道了。”


    在项野擦肩而过时想起什么,我又叫住他,“少公子,说起来从逢仙岛认识到现在,我还没送过见面礼吧?”


    项野自然察觉到我同项席关系不凡,他虽看起来如往常一样对待我,可举手投足间再没像岛上那样随意过。


    “你想做什么?虽然不知为什么父亲没有取你的血,但是郁负雪,你收买我是没有用的。”


    我能感觉到他不讨厌我,但出于身份和立场,对我仍保持警惕。


    我拿出个水滴模样的金属法宝抛给他,直截了当地说:“你大可以给魔尊看。魔蛊我尚未取出,性命仍系于你父亲不是吗?他要我生,我便生,要我死,我便死。”


    项野双手接住,神色不定地看着我。


    少公子最终还是收下了,也不知我哪里碰巧合到他的胃口,项野扬眉笑道:


    “郁负雪,如果你生在我们魔族该多好,有父亲在,你定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对此,我不置可否。


    王卿尘被关押在魔族地牢,这里通道狭窄曲折,寒冷阴湿,让我想起在玄清宗悬牢被吊着的日子。


    那时候可真难熬,偏偏我还喜欢心存幻想,以为程月舒只是窥见我丑陋的心思,谁知道他从始至终都将我看作敌人。


    真是够蠢。


    未等看守的魔修询问,我指尖微动,亮出令牌,魔尊的气息萦绕其上,是无法伪装的。


    见令牌如见魔尊,那四个魔修齐齐起身抚肩行礼,“恭迎魔尊。”


    我淡声拒绝了他们的引路。


    王卿尘被关在最里面,其他囚犯的房间里是稻草、锁链、潮湿的水洼,他倒是舒坦,还有毯子和矮桌。


    进门有隔音法阵,声音透不出去。


    为防止魔修有手段偷听,进去后我连出四五道隔音阵,最后一个遮挡视线的法阵落下来我才施施然坐到王卿尘的对面。


    王卿尘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旧日去云秀峰时发生的不快好似全没发生过,“贤侄,又得见你风采。”


    “掌门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暗自打量王卿尘。


    王卿尘嘬口茶,“意外,怎么不意外。修真界每天跌入泥潭的不知凡几,可跌进去又爬上来的少,像贤侄这般速度的,更少。”


    我面前也有一杯茶,我没喝。


    “恰有机遇罢了。”


    王卿尘笑着摇头,“带着箴言的机遇?”


    “白发玄衣修真界,指的是谁,大家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贤侄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压力?”


    “我有没有压力不重要,左右也已经不是玄清宗的人,”我垂眸盯着杯中竖直悬浮的一根茶叶,能看见水面扭曲的自己。


    “倒是您,好端端的宗主之位不坐,偏去招惹南玄仙尊,毁人高阁,逃之夭夭,是觉得现在还不够乱?”


    王卿尘闻言,眼角带着笑,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他轻吸口气,“贤侄在峰上时,仙尊就没让你进去过?”


    “我像有好奇心的人?”


    王卿尘似有所悟地点头,“没去也好。”


    王卿尘少说也有几百岁,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又贵为正道大宗宗主,李晏京在禁地高阁中藏着什么东西,能让一向端水且不管大事的王卿尘出手。


    “若是再来一次,我绝不会动手毁那高阁,也绝不会听程月舒的话,跑上无名峰。”


    王卿尘回过神,笑着对我说。


    “程月舒?”


    王卿尘颔首,也不避讳,他直言道:“他风头不小,近些时日长垣长老闭关不出,他就常跟在仙尊身边当左右手,他传话说仙尊有事相商,我没多想。”


    我淡淡扫他一眼,眼中意味明显,王卿尘看出来了,“别这么看我,贤侄,昔日阻拦你的事我可并不后悔,说到底,我是个宗主。”


    “所以那里面有什么?”


    我不欲追究过去的事,事已至此。就算那日我成功按时闯入云秀峰,只怕季无涯也会一掌将我打个半死。


    王卿尘默然片刻,搁下杯盏,他声音艰涩:“……尸体。”


    我拧眉看他。


    王卿尘目光沉沉,眼瞳震颤,他想起当日所见,头疼地闭上眼,重复道:“仙尊峰上的高阁中,藏满了堆成山的尸体。”


    南玄仙尊威名赫赫,高居峰顶,无大事很少传唤人前去,程月舒又是长垣仙君座下高徒,代师尊行该有的传话责任很正常。


    再者,现在魔道蠢蠢欲动,正道已多次连夜召集各派掌门,开始着手寻找秘境机遇,势必要积攒力量同魔修抗衡。


    他刚结束集会,正是脑中乱成浆糊的时候,是以程月舒找来时,他根本没有多想。


    李晏京脾气难以捉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王卿尘当时随口问过,程月舒回他一个有些难办的尬笑。


    好吧,这人也不知道。


    王卿尘那时是这么想的,他扭过头捏捏鼻梁,也就刚好错过程月舒不合时宜的笑意。


    无名峰清净,上面的生物从不吵闹,一个个像活着的画。


    王卿尘去时,峰上不见生灵,他内心习惯性地打起警惕,但重点却只是放在不能发出声响上——他以为李晏京喜静的癖好更严重了。


    他眺望远方晶莹高阁,按约定前往。


    高阁晶莹却不透明,从外看只能见白墙琉璃瓦,里面有何名堂,无人知晓。


    王卿尘到后恭恭敬敬行礼,“仙尊。”


    周遭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太愿意来无名峰。


    这里太压抑,堪比一口巨大的活棺材,王卿尘多次怀疑,如果哪天触碰到李晏京的逆鳞,下一秒他就会埋骨此地。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听见响动,我居然就大胆进去了。”王卿尘吹走浮到他唇边的茶叶。


    进去的瞬间,整个人像穿过一层膜,现在他知道,那是法阵,可当时他没有思考,剩下一只脚也迈了进去。


    眼前骤亮,王卿尘抬袖挡住视线,再放下时,刺目光芒带来的短暂失明慢慢消散,他却浑身瞬寒,背后的冷汗一下子便冒出来。


    他不自觉地走近,步履踩在玉砖上,每一步都回荡在高阁之内,等踩到最边缘尸体的衣袖,他才惊觉——


    这一切不是幻觉。


    王卿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内心的震撼与恐惧,他的眼珠不断移动,和所有死不瞑目的人对视。


    终于,他脑中的弦猛地崩断。


    被无端压下去的恐惧十倍翻涌上来,王卿尘咬紧牙关,手中掐诀,放轻声音便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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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后退一步,却猛地撞到什么。


    王卿尘的心跳骤停!


    他想,刚刚这里有柱子吗?


    李晏京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他慢慢地叹了口气,声音自王卿尘身后传来,嗓音低沉,吐字缓慢。


    透着无边的阴暗。


    “宗主这是看见了什么?”


    浓烈杀意如海水般裹住王卿尘!


    王卿尘的手一抖,那用来附庸风雅的杯盏从他指间滑落,他轻颤着指尖,低头拿起杯盏,掸去下摆的茶水。


    我将我面前这杯未动过的推至他面前。


    “什么尸体?”


    王卿尘歪着头看地牢的墙,身体未动,只眼珠看向我,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哦,没谁,全是贤侄你的脸而已。”


    从看押地走出,我陷入沉思。


    王卿尘说,他能逃出来说不定也在程月舒的意料之中,不管是我还是魔尊,如今都是正道眼中钉。


    他说,他在濒死之际想起,宗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很多同我相似的人,是什么原因他不太想知道。


    “王某平生诉求不过是利用宗门之势好好保护凡人,至于别的……”他停顿,“我不是很在乎。”


    “贤侄,人这辈子过得太长也不好,我没有那么些个多伟大的追求,不然我早巴结仙尊了,我无意针对你,先前是我的不是,在这儿向你道歉。”


    “数百年前的正魔大战有一次就够了,修士打得再欢,也不能人人飞升,争夺资源再激烈,也不是人人都成尊者。遭殃的始终是凡人啊……”


    沿着蜿蜒曲折的长廊行走,周围的魔修越来越少,没有人敢拦我。


    王卿尘知道什么,又想起多少?


    作为仙人时遇见的小乞儿转眼间就成了玄清宗的宗主,当真是世事难料。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那小乞丐于逆流中拉住“我”时,我已经无意识地去窥探过他的命运,也不枉塞在他怀中的馒头了。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响动。


    我眉眼瞬沉,回过神转身以灵力阻挡,身后空无一人,法诀还未近我周身三寸就被灵力崩散,那腾腾杀意再无踪迹。


    我掌心再次聚集灵力,仔细看过长廊旁的池底、草丛和柱后。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思索片刻,我故意卖出破绽。眼前一花,在人影初现时,小型阵法浮于掌心,寒冰凝成的刺瞬发而出,直指其命脉。


    只是未等我得手,威压顿至,冰刺碎裂,掉落在地,逐渐消散,而我也被牢牢地钉在墙上,脑后及腰肢各有一只手。


    李晏京和我同在建筑背光处,我被他的威压固定,手脚均无法动弹。


    他忽然凑近,我闻见浓重的血腥味。


    可我无法开口询问。


    他捕捉到我的唇,呼吸微乱,吻得急切,亲口描摹我的唇形,无声地表达他的思念。


    又不讲理地吞咽我可能发出的音调,以其它声音盖过,手掌贴于我的后颈,拇指不安分地蹭过我的耳垂。


    我只在最初如临大敌般紧绷身体。


    李晏京按在我后腰的手顺着挪开,一边阖着眼帘吻我,一边摸索到我的手。


    他睁开眼,慢慢抬眸和我对视,手指一一从我指缝穿过,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很快,他停下动作退开一些,收起禁锢我的威压,沉默半晌,以虔诚的轻啄收尾。


    只因我没有回应。


    “郁负雪。”


    李晏京再次凑近,我猛地偏过头,拭去唇角口水,他动作微顿,转而以鼻尖在我颈侧轻蹭,薄唇将碰未碰,带起一阵痒意。


    我眼眸暗暗,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时过境迁,游刃有余的是我,无计可施的是他,我已不需要他的帮助,他大可以继续做他的南玄仙尊。


    “你刚刚要杀我?”


    我抿去唇上残留的感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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