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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进不得退不得

作者:Luminouk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徐昭熟练地岔开话题,“郁道友有所不知,碧泉镇已经来过好几批人了,只是全都下落不明,你猜他们去了哪里。”


    确认身上有死尸的淡淡气味后,我和徐昭前去碧泉镇热闹的那边。


    耳边尽是人声,嬉笑不断,好不痛快。


    “有来无回,要么被已死要么困,那是他们自己的原因,再者就是被捉走,人数不够,祭品不足,所以现在还没有动静。”


    徐昭跟在我身边,手臂搭在剑柄上,声音轻悠,“嗯哼?还有第三种——来者无能,自导自演,便传的愈发神乎其神,可能他们连诡渡傅的面都没摸着,就一个个儿的吓得要死。”


    这让我想起程月舒带来的那群弟子,上来就接这么个没有回路的历练任务。


    该说程月舒的威望树立之快,还是他蛊惑人心的本事之大。


    行走期间无人注意,我便随意选了家人多的店钻进去,混着霉味的脂粉气以及臭烘烘的腐烂味布满整个空间。


    身后徐昭“嚯”的一声,屏住了气,我稍稍遮掩口鼻,往人墙里钻。


    挤进后,人围着的是一方朽木牌桌,每一边都坐着一人,他们甩出面前排列的一截指骨,中间散落的骨头面上落着几条黑杠或者黑点。


    在我旁边的人手背在身后,他的后背裂开,伸出一只灰藕似的胳膊,拿着一个指骨松手,那指骨便掉在那人手心,被塞给最近的娘子。


    再向下看去,那两人的脚底竟是连在一起的——诡渡傅的缝人技术?


    我转身再次挤出去。


    “哎!瞎挤什么东西嘞?”


    “谁家的两个孩子窜进窜出的?”


    抬眼间,周遭几名看过来的男子脸色骤变,呈现狰狞鬼面,又于呼吸间变回原本的模样。


    徐昭和我走出去,他弯下腰干呕一声,“好难闻,那种肉被电糊的焦味,腐烂味……”


    我也有些不好受,但没有如此不顾形象。半靠在石狮子边,小声说:“芙气镇有一家人在一起的传统,碧泉镇可有?这一带我来得少,你呢?”


    徐昭双手撑于膝盖,望着我愣神。


    我头靠在石狮子的身体,眼睛向下看他,“徐昭,我脸上有碧泉镇史?”


    徐昭回过神,直起身,“这我真不知道,”他兀自低头笑了一下,“我也来得少,我又不是在这镇子长大的。”


    他复而问我,“你就打算这么干找?”


    我站直身体拍拍衣摆,轻描淡写,“嗯,我倒是想把这些人都杀了,看见持折扇的男子记得和我说。”


    徐昭跟过来的动作一顿,“哦。郁负雪,你戾气怎么听着比我还重。”


    我冷着脸没做声,开始一家家的找过去,和徐昭分别负责街道的两边。


    又拐过一条小道。


    余光忽然瞥见右侧小巷口坐着个颓废的人,我无意间扫过去,紧接着,狠狠刹住脚步。


    “孟竹臣!”


    徐昭正发现个可疑的身影,朝我跑来,被我撞开,我朝巷口走。


    徐昭退几步,“诶,郁负雪你再这样,我是要讹你钱的。”


    没理会徐昭,我来到孟竹臣的面前,靠坐在地上的他仍无反应,支起一条腿,手抓酒壶晃悠,折扇不知去了哪里。


    我蹲了下来,鼻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身后琵琶弹奏的争鸣声被二胡取缔,诡异的乐曲变换,推向高点。


    孟竹臣狼狈极了,他的眼神空空落不到实处,忽而笑了一下,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地面只有莹白的裂缝。


    “孟兄?孟竹臣?”


    我一声高过一声,用手拍他,他哪里还有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常善兄去哪了,你的折扇呢,你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


    我有些不耐烦。


    孟竹臣仍跟丢了魂一样,手上劲道慢慢松开,酒壶滚落在地,离他手边有些距离,这酒比我的作用还大,他不理我,倒是知道歪着身子去拿酒壶。


    我当即起身飞踢一脚,只剩个底儿的酒液从壶口甩飞出去,浇在地上,很快漫开。


    徐昭走到旁边,指尖点地,放在鼻间闻了闻,皱起眉说:“好难闻,这什么……斛光酒?这玩意喝了不是解灵力的吗?”


    闻言,我眉眼一压,弯腰提起孟竹臣,将他一把扯起来掼在墙上,力度之大,连身后的徐昭都有些看不下去,忙抓住我的胳膊。


    “诶,不是,郁道友,咱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和谐最重要。”


    这时,孟竹臣的眼睛才慢慢转向我,眼瞳聚焦,半晌轻笑一声,声音嘶哑难听,好像剧烈吼过,他声音淡淡,没什么欢喜的情绪。


    “……小负雪,是你啊,你头发怎么了。”


    听到他这声音,我瞬间卸了力气。


    孟竹臣变成这样,有我的过错在里面。


    我松开手,他又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弓着背,探出上半身,要去再捞不远处的酒壶。


    “没什么,孟兄。对不起,我来迟了。”


    徐昭在旁边拿起酒壶,没让孟竹臣碰,他看向我,小声道:“你不也……”


    我轻飘飘地扫他一眼,徐昭立刻抛着酒壶,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再看我。


    孟竹臣眨眨眼,反应迟钝,“来迟?哦……”


    他坐回去,摆手呵笑一声,“与你无关啊,怎么把责任揽自己身上去了。”


    我羞愧难当,沉声问道:“是程月舒?”


    孟竹臣放下手,胳膊搭在膝头,慢吞吞道:“……是。”


    徐昭在旁边顺着墙根蹲下来,和孟竹臣对视,他咧嘴一笑,“孟竹臣,我听说过你,你是玄清宗那个阵道天才。”


    孟竹臣懒懒看他一眼,没答。


    我踢了下徐昭。


    徐昭扬眉,举起双手,闭上嘴。


    我再次问孟竹臣,“常善在哪,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孟兄。”


    孟竹臣看了眼天色,笑着摇头,“来不及了,只剩半个时辰了,负雪。”


    我问:“什么半个时辰?”


    孟竹臣抬眸,静静地凝望着我,半晌垂下头,“在碧泉镇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只是魔修作乱。”


    他和常善中途碰见可疑的人影追赶程月舒,介于程月舒修为低,又是被长辈托付的人,他们都比程月舒年长,也应该多加照料。


    孟竹臣是这么想的,他率先追去,到转角后,却什么人也没有,连气息也断开。


    再扭头,是跟着他姗姗来迟的常善。


    孟竹臣没有太放在心上,和常善原路,并放出一只灵鸟来传讯于我刚刚的异常。


    我道:“我从未收到过什么灵鸟。”


    孟竹臣似是意料之中,“嗯,猜到了。”


    返回后,全镇搜寻过也无甚线索,他就近在猪肚汤摊位坐下,向那摊主打听打听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大事小事都可以。


    正听摊主说得起劲,陈青芜到近处他都未及时发觉,而后听了他的话,孟竹臣低头看眼前这碗动也没动的猪肚汤。


    碎了个口子的白瓷勺搭在碗沿,上面还有棕色小裂纹,香味模样等再正常不过了。


    况且,陈青芜看着才是更奇怪的那一方。


    神色僵硬惨白,不像活人,还看不见坐在一边凳子上的常善。


    孟竹臣心中警惕,表面没什么异样,还笑着奚落陈青芜,但紧接着,身后便传来一股杀气。


    孟竹臣本就带了警惕心,在刹那间回头抵挡,折扇和剁骨刀相击,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原本和蔼可亲抱怨着生活难题的摊主在瞬间暴起,眼珠布满红血丝,神情狰狞可怖,不远处,店铺中的镇民全都狞笑着出来。


    在眨眼间,碧泉镇魔气冲天。


    天,暗了。


    他转头去看同伴,却发现,原本站在桌边的陈青芜已然不见,而坐在长凳的常善在他面前四分五裂。


    他眼睁睁地看见常善像被撕开,又如同泡沫般消散不见。


    孟竹臣目眦欲裂。


    “负雪,碧泉镇早就没有活人了,我不知他们是用什么办法逃脱千机寺的法眼……这里早就被魔修掌控,我们一无所知。”


    “那傻子不知道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镇民说常善用他自己换我走。我没同意,想用自己换常善出去,他比我有本事,若出去,定有法子再回来救我。”


    孟竹臣知道这是陷阱,但他当时满脑子都只有常善活生生被撕碎的画面,他提出交换时,就已经落入他们的陷阱。


    所有镇民诡异的齐齐扬起笑脸,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程月舒从他们之中走出。


    他圣人模样,语气感慨地说:“孟师兄,你们的感情真是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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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仙都要垂泪,用自己换他,可以。”


    镇民们接着异口同声道:“前提是你得找到他,拼上他,否则你也得永远留在这儿。”


    孟竹臣捂住脸苦笑,声音闷闷的,“程月舒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我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和魔修勾结,为什么骗走常善我不清楚,但那个傻子怎么就上当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明白,程月舒没有再待下去,是因为他要到郊外对付我。


    现在回来,是要杀孟竹臣他们灭口。


    简单说罢,孟竹臣再次道:“负雪,你走吧,不必自责。着了他的道是我的过错,你能来这找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可能这是常善的命,是我的命。”


    孟竹臣看我,徐昭也在看我。


    我只说:“可惜我从来不信命。”


    我并没有打道回府,问他寻常善的法子。


    徐昭倏尔笑开,“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听着那叫程月舒的好坏啊,跟我一个仇人好像,撞了两字,怪讨厌的。”


    孟竹臣这才找到机会问我,“这位是?”


    徐昭扭头冲他一笑,也不嫌地上脏,腿一抻,跟孟竹臣并排而坐,“在下盛阳派徐青山长老座下大弟子,徐昭。”


    孟竹臣点头,觉得自己这副状态实在不对劲,下意识要去捞徐昭手中酒壶。


    徐昭耍戏法一样抛起酒壶,它绕过孟竹臣的手,被徐昭重新稳当接住,“我说,这位孟兄孟道友,这斛光酒喝着确实舒服,但不能当水喝啊,你这五感比凡人都要差上几分了,还能找那什么常善兄吗?”


    孟竹臣猛地一颤,低下头攥紧手,“对……对……”他喃喃道。


    魔修贯是会捉弄人的,他们乐得看孟竹臣在这里,为常善心甘情愿的潦倒。


    “他们告诉我,常善被缝在不同人的身上,具体被分成多少,他们不知道,在谁身上,他们也不知道。”


    这就要看孟竹臣的本事了。


    “只有喝下斛光酒,灵力被分解,我才能听见窸窸窣窣声音里,被缝在人身上的常善的记忆声音……”


    灵力在这里反而成了他的阻碍,所以孟竹臣不停地买酒、饮酒、找人,如此循环,将自己灌得烂醉。


    我微怔,和徐昭对视,用口型道:“诡渡傅。”


    徐昭点头,他尴尬地对孟竹臣笑,还是道:“你是说……你的那个朋友被分成好多份,我们要把他一片片找出来,再拼起来。”


    孟竹臣笑得很难看,“嗯,是这样。”


    我站着,他们两人坐着,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只觉得孟竹臣命不该绝,但常善没救回来,他估计会就此颓废下去。


    我应该去找谁?


    孟竹臣胃里一阵翻涌,他单手捂着腹部弓下腰,徐昭在旁边拍拍他的背,时不时瞥我脸色。


    我后背冒出丝丝冷汗,李晏京为什么偏偏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而陈青芜因思旧,去了千机寺,不知有没有被卷入此间地界。


    我记得佛门有一道法诀,可以聚人魂,远比玄清宗那些记载的道法口诀要管用。


    可我当时没有阻止他,李晏京也没有!


    等一下……


    我呼吸微滞,立刻攥紧拳头。


    李晏京好像不怎么支持我干扰他人命运,清月的事时,他就提点过我,那是我的因果,陈青芜的事,他拦过我,不想我插足。


    如今,孟竹臣和常善两人的命运,他的确没表态,却亲自带我来了碧泉镇。


    他要我亲眼看着两人走向结局。


    我回过神道:“孟兄,你可有什么常兄的东西。”我不甘心。


    我如果真的信因果、信命运,断不会攀附于李晏京,也绝不会胆大地觊觎他的价值。


    我放下手,捏着腰间玉佩,巷口外鬼影重重。


    孟竹臣眉头紧皱,徐昭视线移到我的手上,他没说话,徐昭叫我不要冲动。


    我淡笑。


    我最是怕苦怕累的,本想草草结束这一生,却因阴差阳错的冲动,心甘情愿地被季无涯领进修真界,如今半只脚踏在仙门梦上。


    进不得,退不得。


    仇恨满心不得咽,日夜折磨,只端得是云淡风轻罢了。


    再坏能坏到哪儿去呢?


    我轻笑道:“所以,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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