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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祝我长命百岁

作者:Luminouk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片刻后,我穿好衣服,推开殿门。


    李晏京站到我的身后,什么话也没说,他和整座峰一样,都是安静的。


    我看着满目银装,才想起已经入冬,万物寂寥的季节,有着我讨厌的孤独。


    深吸口气,嗓子发痒,我偏过头轻咳几声,余光在瞥见李晏京抬手时,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腰间他亲手戴上的玉佩微晃,散发着暖意,我看李晏京有些走神,于是打断他。


    “师祖,剑。”


    放下捂着嘴的手,朝李晏京摊开手心,目光却始终盯着他的脸。


    我承认我很坏,我故意若即若离,也故意叫他师祖,以此刺激他,让他只要听到这个称呼,就会想起我。


    原来那药池背后的代价如此简单。


    瞧瞧,发间多出的玉冠和簪子,腰上的盘龙玉佩,衣服穿起来也温暖轻盈,想必覆着阵法,多贴心。


    这就是程月舒平日里的感觉吗?


    李晏京纵容得很,和我对视时十分专注,他解下腰间佩剑,放在我的手心。


    在我选择第一条路时,李晏京没有生气或者失望,但他的态度悄然变化,后续会如何对我,又是持什么态度看待我的身份。


    我都还未摸清。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去刑台。


    那日王德福看起来颇为嘚瑟,在李晏京来后,却心虚地逃跑,关于我的处罚内容,说没有鬼,谁也不信。


    我的剑和储物袋都被收缴,找李晏京拿剑应急,在我看来是他应该的。


    李晏京想要我,总得有所付出。


    说来好笑,南玄仙尊本人对我有欲念,但这把名剑却叫克己剑。


    他拿着不觉得烫手,见到这两个字时,也不会心虚吗?


    “师祖,”我拖长语调,反复掂量手中的剑,“您也不施点什么法,到了刑台,我用不了怎么办?那丢的是您的脸。”


    李晏京只道:“我的东西你能直接用。”


    “是吗,”我略感惊讶,李晏京对上心的人还真是广开门路,“不用灵力?”


    “克己剑已有灵性,唤它即可。”


    “多谢师祖。”


    我右手如今握剑无法太久,便不动声色换到左手,拇指轻挑,剑脱鞘而出,露出一截锋芒,剑身映出我阴郁的双眼。


    剑是好剑,拿着剑的我却不是什么好人,李晏京的眼光倒是不怎么好。


    我收剑入鞘,往外走,迈出几步后回过头,李晏京静立在风雪中,一直目送我。


    踩过满地白雪,行出一长串脚步,当初来时还能看见许多生灵偷偷地看我,这个时候大抵都去冬眠了,瞧不见身影。


    转出峰内范围,来到边缘,便看见一只巨大华丽的蛇鹫坐卧,歪着头,掀起一边翅膀梳理羽毛。


    听见响动,它抬起头和我对视,放低靠近我的翅膀,形成一个坡。


    “我从未见过你。”


    蛇鹫静静望着我,我大着胆子,轻抚它的喙,猛禽温顺如家雏。


    “你是师祖的坐骑么?”


    蛇鹫喉咙发出细微的声音。


    “看来是的,你真好看。”


    我见它都不敢大声叫,笑意淡了些,李晏京虽然行动上不拘着这群生物,但是剥夺它们肆意的天性,这座山峰,真的太安静了。


    他也会这么对我吗,给我套上无形的枷锁,看似脾气温和,百般纵容我的无礼,但他还是那个南玄仙尊,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肯定不是什么善良心性。


    我从它的翅膀走上去,蛇鹫体型庞大,坐下时,它的羽毛顿时把我遮住一半。


    “送我去玄清宗刑台吧。”


    我摸摸它的羽毛,身下这只蛇鹫就收起翅膀,其双腿修长,站起后振翅而飞,我的视线拉高,能俯瞰大半个玄清宗。


    我无疑是爱着这片地方的,没有玄清宗,恐怕我早已投胎多次,被七情六欲裹挟终生。


    在程月舒来之前,我的日子基本没什么变化——修炼,打理云秀峰,无事可以指点师弟师妹们,枯燥得很。


    我所遭遇的所有变故都指向程月舒,他用什么方法,让师尊以及师弟师妹们全听他的,不再看我一眼。


    邪术,妖法,还是天道赐给我的克星。


    蛇鹫速度极快,遮天蔽日的身躯没有惊动任何弟子,我闭眼窝在它的羽毛里,比这身防寒防风的衣服还暖和。


    很快失重感袭来,我睁开眼,玄清宗的刑台空荡,中间一点黑,那是跪在干涸血迹中的王德福。


    我从蛇鹫的背上下来,笑着站在他的面前,欣赏他的表情从惊惧到怨毒,他惧怕蛇鹫这庞然大物,却不怕来索命的我。


    “王长老,几日不见,怎么如此狼狈。”


    王德福又怒又笑,几日下来,居然已经濒临崩溃,真是废物怂包懦夫蛋。


    “是你!你居然没死!哈!”


    他三白眼上翻,死死瞪着我,喘着粗气,破风箱似的,裤子布料还有可疑的深色晕染。


    “我道当初能有那么大本事,不给我乐乐,还废我……原来是有靠山!到头来,你不还是一个被男人……”


    我笑容真切几分,未等他骂完,便毫无征兆地拔出克己剑,左手一抬,剑尖离他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


    若不是李晏京锁住其周遭时空,他哪能如此任我宰割,像砧板上被摁住的鱼。


    “再多说一点,我好把你开膛破肚,看看你那腌臜心思,是怎么走到正道上的。”


    没错,对,就该是这样恐惧的表情,只是不能看见他抖若筛糠的模样,有些可惜。


    “承蒙各位长老教育,我知晓正道之人,心思不可不正,为人不可不端,那王长老,您又算什么?正在哪儿了?”


    我左手轻晃克己剑,王德福那被我指着的眼珠直颤,瞧着都想缩回眶里。


    他根本不敢转移视线,看样子生怕我一个手抖,戳进去,当串糖葫芦玩。


    “你威胁我!真当我们玄清宗没人吗!要杀我,王卿尘他同意吗!没了我,你们哪来的钱,采买弟子服和饭食!没有……噫!”


    我骤然松手,剑猛地下坠一截,被我重新握住,抵在王德福的喉间,他声音顿时压缩变细,愣是发出鸡卡脖子的尾音。


    “废话真多。”我哂笑道。


    “你看王卿尘几时来看过你?王长老,别真把自己当个宝了,恶不恶心。”


    王德福牙齿打颤,我目光一一看过他身上的长针,左手仍静静用剑抵着他,给足他心理准备。


    往往什么都不说,先来点未知的恐惧,才能让这种人自己发散思维,吐露东西。


    “你,你想问什么?”


    我慢条斯理地开口:“不想问什么。”


    王德福连抖都要克制,否则长针会在他伤口搅动,往灵脉里钻。


    我冷眼看着他,他嘴上恭恭敬敬,却不知道自己这双眼睛多透明。


    瞳孔神经质的震颤,血丝满布,细纹也变成深壑,直勾勾地发馋,他恨我,也更加肖想我,怪人,怪癖。


    “别杀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王德福眼珠子飞速转动,“你的判决?对吧!其实是啊!!”


    克己剑从他肩膀处上挑削过去,啪嗒一声,我没看那条胳膊,血落在靴子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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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甩手,克己剑剑身的血珠就散了出去,在地砖上溅出道弧度。


    剑体重新变得干净无比,我忍不住用手指轻弹剑身,它便发出道轻吟。


    李晏京的本命剑真不错。


    “王长老,不要擅自揣测我,我年纪轻轻突遭变故,脾气有些不大好了,还望理解。”


    “那你想知道什么!”


    王德福想用右手去捂伤口,但剑能直接伤他,他却是不能乱动,李晏京人不在,但留下的威力半点不减。


    他只能抖,但长针一抖就会活起来,开始钻来钻去,这是慢折磨。


    李晏京比我想的要狠,他是不是知道王德福做过什么,一借我的手处理,二又能博取我的好感。


    “我想知道,南玄仙尊有什么要遵守的守则吗?”我斟酌着问。


    蛇鹫弯下脑袋,张嘴叫了一声,见我不理它,则用脑袋轻拱,被我推开。


    我仍盯着王德福,同时也分出心神应对身边的蛇鹫,它是李晏京送来助气的没错,但何尝不是监视我的呢。


    因为胳膊流血,王德福嘴唇泛白,他扯扯嘴角,笑得难看:“哦,南玄老祖啊,也是,你岁数小,他的传闻现在已经少了。”


    我眯起眼睛笑,附和道:“是。但再废话,舌头别想要了,活得比你久的人很多,我不过是多走些弯路,一样能得到答案。”


    王德福被我一噎,没说什么,那一长条胳膊还在他旁边,让他十个胆恐怕都不敢再喷脏。


    他也足够冷静,看得出现在这事儿,李晏京是不想管的,话事者在我,生杀权在我。


    “你得答应不杀我。”他声音虚了很多。


    我耐心已失,瞪了眼蛇鹫,淡声对王德福道:“和我讨价还价?”


    他有些懊悔,还是怪他受不住吓,失去商量的先机,现在只能步步后退。


    “七百年前正魔大战,南玄老祖联手妖、佛两道封印魔尊项席,后遭两人背叛,争斗时登仙路被毁,天道降下罪责,命老祖千年里不得出山,以身修复仙路。”


    王德福喘口气,接着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南玄老祖的峰在天上?因为他老人家喜欢睥睨天下吗?”


    我沉吟不语,随手甩出克己剑。


    这是李晏京的本命剑,和他放出的法则同源,轻而易举就能切开那块被禁锢的时空。


    长针我没取出,只是先把王德福腿前交叉扎着的,由灵力凝成的长剑击碎。


    被箍住的压力顿减,王德福瘫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大叫出声。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直接不顾形象地全都倒在地上,然后对着那些丹药就开始啃,啃得涕泪横流。


    我垂眸看着他,提醒道:“王长老,我把你放出来,你得对我感恩戴德啊。”


    他狼吞虎咽地硬咽下丹药,药力很快化开,散入四肢百骸,止血的同时也恢复了他的力气。


    王德福踉跄几下,单手撑着身体爬起来,又去抱自己掉的胳膊,头埋得极低,十分听话地对我道谢。


    “从前,从前是我不对,郁负雪你有君子海量,是我王德福嘴贱,对不住你,希望你以后长命百岁,万世千秋。”


    说完他小心翼翼抬眸觑我一眼,见我不说话,也没什么表示,以为就算揭过去了。


    他转身时身体微晃,随即就要离开。


    我看着天欲雪,轻声唤道:“克己。”


    剑脱手而出,从王德福心口穿过。


    余光中,那道即将逃跑的身影栽倒下去。


    我摸摸身边不再吵闹的鸟,和它说:“天要下雪了,再载我去一趟云秀峰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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