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封门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将他手里的那卷胶带放回柜台，希尔维注意到，那卷胶带的边缘，好像被他无意识地撕开了一个小口。
她想再说点什么，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建议：终止当前话题。】
【注意：精神异常峰值55/60。建议：控制情绪波动】
系统说精神异常峰值55，而距离警戒值只有一步之遥了。
难道终究还是要实现从阿卡姆到阿卡姆的终极毕业前景吗？
希尔维脑内飞速运转，杰森也没有给她再开口机会。
他用手指轻轻托起了希尔维的下巴，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你今天有些奇怪。”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前天巷口的事情还有后续吗？”
希尔维心头一紧，前天事情发生之后，她强行拒绝了杰森送她去检查一下的提议。
毕竟她的化学和心理学都师承于乔纳森·克莱恩——或许叫他‘稻草人’大家会更加熟悉一些——这件事在哥谭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段‘光彩’的履历，自认为对恐惧毒气还有几分研究与判断力。
沉默在持续，希尔维的脑子很乱。但杰森还在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不催促，也不挪开。
【更新：检测到持续性社交场景。】
【警告：任务与当前情景产生冲突。】
【修正：恢复日常对话频率，并避免暴露异常。】
希尔维暗骂一句脏话，让闭嘴的也是你，让开口的也是你，这系统是不是也该送去阿卡姆挂个号。
“只是在想，自从前天之后，运气就变得很差。”她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先是被砸了门，然后劫匪跑了也没赔钱。”
现在脑子还出了问题，不过这句也只在脑子里想想。
“当然劫匪也挺倒霉，被红头罩揍了。也不知道他倒在街口衣服被扒光了没。”希尔维摇了摇头。
“虽然我真的挺喜欢红头罩的，”希尔维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瞄了一下杰森，“你知道，他那种东区的做派——直接、暴力，最主要是我再也不用看见一个8、9岁的瘾君子了。比起蝙蝠侠，我更爱他。”
杰森嘴角一弯，不是笑，更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一般的神情。松开她的下巴，手指在希尔维的头顶停了一瞬，最终揉了揉她的头发，懒懒应答：“那你对帮派分子的审美还挺统一的。”
但希尔维注意到，杰森收回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格外明显的金色发丝。
“反正你小心吧，红头罩看起来打人真的很疼！”她的目光追着那根头发，直到杰森将手插进夹克口袋，然后她才意识到她一直在看什么，嘴里还在无意识地说着话，“你夜班可千万别碰到他了！”
杰森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放心吧，宝贝，我们工作路线冲突，碰不上面。”
希尔维想要开口询问，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现在氛围还挺好，她也并不想打破目前的平静，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闭嘴，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虽然很不想照做。
万幸，很快这个静谧的氛围被来人打破。
“哈喽，爱情鸟们。我来换班啦。”维克大喊着推门而入，好像生怕打扰到什么一般。
门被推开，碎了一半的玻璃门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维克站在门口，视线在破门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杰森和希尔维身上。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真抱歉还是假抱歉。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门。“所以是小丑帮还是罗马人？说真的，这门经历太多了，该让它寿终正寝了。”
“哇哦，寿终正寝。”维克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浮夸地张大嘴，“这可是个难得用到的词语。”
“换了又能怎样？”希尔维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很快就会弄坏的不是吗？”
维克接过希尔维整理递交过来的清点清单，嘟囔道：“弄个防弹的嘛，我在曼德勒酒吧有个朋友，可以搞到便宜价格。”
杰森再次让不堪重负的门发出嘎吱声响，清晨的风灌了进来。
“那你得说服哈森先生了。”希尔维挽上杰森胳膊，朝维克挥挥手。
···
“准备出发吧！杰森骑士！”带好安全头盔，坐在摩托车后方的希尔维，紧紧搂住杰森的腰。
摩托轰鸣声响起，飞速滑向车道。
“首先去趟东二街的超市，今天大折扣，家里也没吃的了。”希尔维脸紧紧贴在杰森的背上，一直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家里，杰森咀嚼这两个字带来的感受。察觉到希尔维无意识地脑袋晃动，在打瞌睡一样，杰森叹气，明明已经很疲惫了。
于是他低声回答的声音并不大，但通过肢体接触传达，震得希尔维的脸有些麻麻的，“昨晚我打包了些饭菜回家，直接回去休息吧，等会儿我再去趟东二街就行。”
飞驰回家并花不了多少时间，希尔维同维多利亚——杰森的这辆红色摩托告别，感谢她无私的付出，让他们又安全到家了。
“难道没有一份我的功劳吗？”杰森拿出抹布替维多利亚擦了一下泥点。
“也感谢你，杰森骑士。”希尔维浮夸地俯身行了一个宫廷礼。
杰森配合地将手中的抹布放至胸前：“我的荣幸。”
两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公寓走去。
这是一座位于东区交界边缘的普通六层老式公寓楼。这房子是老韦恩先生——托马斯·韦恩曾经的慈善产物。
历经多年岁月，和无数场袭击，依旧屹立不倒，是这片街区唯一一个还没有被重建的建筑。
墙外爬满绿藤，这还是艾薇上个月对哥谭发起的又一场环保抗议遗留物。
叮咚！随着老式电梯的声音响起。
希尔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好，艾达。”
“你好，强尼。”
“你好，约翰。”
抢在杰森之前，希尔维同台灯、多肉和沙发分别打了声招呼。
而杰森哼笑一声，将径直走入厨房的希尔维按到了沙发上坐好，自己则是从冰箱里拿出了昨天打包好的食物，进去加热。
厨房里传来杰森的细微的哼歌声和食物的浓郁香气，希尔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慢慢顺着靠背流下，想要瘫软成一团流动的液体。
然而只是刚刚无意识地一眼，画面已经在脑海中回放。
华丽复杂的餐碟，从金丝的花纹来说，价格绝不会便宜。但偏偏又是家庭式的打包方法，细致利落，能看得出装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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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沉稳、有条不紊的个性。
切达干酪、啤酒、芥末、辣酱油混合后烤制在吐司上，威尔士干酪吐司吗？传统又经典的英式菜肴。
还有烤洋蓟，说真的，哥谭如果真的有家庭吃这玩意儿，只能是韦恩之类的富豪吧，反正希尔维是想不到任何别的可能性。
再配上烤羊排，经典英国国宴，杰森有什么英国亲戚在哥谭定居吗？这可真不是个好选择。
【精神峰值异常波动，当前峰值：57/60。】
【探究过多并非是最优选择。】
【建议：无视异常。】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希尔维压抑住自己想要跳起来的想法。
杰森端着餐盘依靠在门框，身上穿的是上次超市促销满赠的围裙，只是一条很朴素的围裙，黑色格子花纹。不过希尔维就是莫名觉得有点像小时候家里的那一条。
【警告：精神峰值异常波动，当前峰值：58/60。】
仿佛有警报声在耳边响起，希尔维下意识闭上双眼，眼珠左右晃动缓解着压力。
“也许是要我给您喂到嘴边吗？公主。”杰森已经摆好了餐食。
“不要这么叫我。”希尔维下意识反驳道，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杰森曲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那就快过来吃饭。”
食物如同刚刚判断的一样，威尔士干酪吐司、烤洋蓟搭配小羊排，大蒜和黄油的香气充分刺激着希尔维的嗅觉。
希尔维与杰森并没有什么餐桌礼仪的讲究，他们热爱在品尝美食之余，分享日常。
杰森有时会吐槽他靠不住的红发同伴，花钱大手大脚，还会使用掉他们共同的劳动报酬，但现在居然也是一个女孩的好爸爸了。
还有以咖啡为燃料，能够一周只休眠五、六个小时左右的一款苗条型工作‘机器人’；亦或者是热爱穿着极其紧身的衣服在众人面前展示身材，还非常喜欢炫耀自己异于常人的韧带和敏捷性的棕熊；以及日常观念人畜颠倒，没事对人喷洒毒液，不过身手还算不错，可能这辈子永远也长不高的恶魔崽子......
这些是希尔维在日常对话的碎片中零星拼成的杰森同伴的印象，笨蛋、瘦子、壮汉和矮子，大概。
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恶魔崽子只是个矮子呢，主要是希尔维难以想象，在哥谭，除了蝙蝠侠，应该没有雇佣小男孩去火并的角色了吧。
而希尔维则是会聊起一点曾经的学校生涯，现在的打工经历，每天遇到的形形色色的路人，比起杰森，她好像人际圈子真的很小，希尔维偶尔会这么想着。
然而今天可能是彼此心中都有事，餐桌上陷入了难得的寂静。
同时放下餐具，希尔维收拾着餐盘，他们约好了，下厨的人不洗碗，哪怕只是热了热菜。
外面传来杰森套上皮夹克的声响，然后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却出现在希尔维背后，杰森从后面在希尔维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我去超市了，你早点休息。”杰森挥了挥手机，“有什么想买的，就直接发给我。”
希尔维清洗着手上的泡沫，点了点头，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
拿出手机，发送短信。
我要借用一下你的地盘。
选择联系人艾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