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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暗中默许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寅时。


    天还是黑的。后院里没有一点光,月亮被厚云遮得严严实实。


    程英睁开眼。


    身旁的男人睡得沉,呼吸又长又重。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压着她翻不了身。


    她轻轻把那条胳膊挪开,动作缓慢。


    叶无忌嘟囔了一声,没醒,脸朝里翻了过去。


    程英摸黑穿好衣裳,从床头取下长剑。


    今天带剑。


    她推开门,侧身出去,随手虚掩。


    门轴有些涩,发出一声细响。她停了一息,确认屋里没动静,才往院子中间走。


    井沿边上积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微微打滑。


    程英走到院子东南角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拔剑。


    玉箫剑法第一式起手。


    剑尖画圆,身随步走,单薄的身子在暗处无声游动。


    她的内息从丹田涌出,沿手太阴肺经流入剑身。


    自从在黑水部与叶无忌同修内功之后,她的桃花岛内功比过去厚了一层,剑上的气劲收放之间多了几分绵韧。


    黄药师当年教她这套剑法时说过,玉箫剑法的精髓在一个“听”字。听风,听水,听对手的呼吸与步法。


    她的耳朵支楞着。


    偏房那边,萧玉儿的呼吸跟昨晚入睡时不一样。


    不是睡熟了的节奏,是醒着在装睡。


    每隔几息就有一次极短的屏气,在偷偷往外听。


    程英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有两个选择。


    回去守在门口,让萧玉儿没机会。


    或者正常练功,装作一切都不知道。


    她选了后者。


    不是她信任那个女人,也不是她真有那么宽广的胸怀,愿意让萧玉儿靠近叶无忌。


    而是她知道,萧玉儿对叶无忌还有用。要想让萧玉儿继续实心实意为叶无忌做事,就不能把她逼到墙角。


    黄蓉走后第五天,萧玉儿已经试探了三回。


    第一回端莲子羹,被挡了。


    第二回借口送热水,又被挡了。


    第三回在灶台边上跟叶无忌搭话,被程英一句“饭凉了”打断了。


    三回都没成,这女人不会就此收手。


    但她也不能太过分。


    程英活了二十来年,在桃花岛见过黄药师调教弟子的手段,在襄阳见过黄蓉布局的心机,在黑水部见过杨木骨与萧玉儿各怀鬼胎的做派。她不傻。


    黄蓉临走前的那天傍晚,单独拉她在灶台边说过一番话。


    “师妹,我不在的时候,萧玉儿会闹事。”


    “我知道。”


    “你拦不住的。”


    黄蓉当时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句不太中听的话:“你拦得住她的人,拦不住他的主意。叶无忌什么脾性,你跟了他这些日子,比我清楚。”


    程英没接话。


    黄蓉把灶台上的鸡汤搅了两下,接着说:“你要是拦,就拦到底。要是拦不住,就别让自己受伤。这种事上头,示弱比逞强管用。”


    程英当时不太懂这话的意思。


    现在,站在枣树底下,剑走到第三式的时候,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她的脚步刻意比平日重了一些。


    让偏房那头听得清楚,人在院子里,离正屋有段距离。


    剑锋划过夜风,没有声响。她走到围墙根下,开始打第四式。


    偏房里。


    萧玉儿数着程英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越走越远了。


    她从床上无声坐起来,披上一件外衫,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面上。


    寒气从脚底窜上来,浑身打了个激灵,精神反倒更清醒了。


    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


    劈柴、拔草、洗马桶、端茶送水,黄蓉走之前布置的活她一件不落全干了。


    程英虽然没有黄蓉那般凌厉,但守得严实,白天连靠近正屋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等了五个晚上。


    前四晚叶无忌要么在南大营看马,要么在盐灶那边和司空绝商量事情,不回后院过夜。


    昨天是第一晚叶无忌回来睡。程英当然跟着进了正屋。


    萧玉儿在偏房的硬板床上翻了半宿,把被角攥出了褶子。


    今晚不同。


    她听见程英起身的动静,听见门轴涩涩的响声,听见脚步踩过带霜的石板。


    然后是拔剑声,空气被剑锋割裂的嗡鸣。


    这女人出去练功了。


    萧玉儿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一把,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里面是半钱安神香粉,掺了一味迷迭草。


    不是毒药,只是让闻到的人睡得更沉几分。


    她犹豫了一下,把纸包又塞了回去。


    不能用这东西。


    叶无忌是先天后期的高手,丹田里那三股混沌之气对外界侵入极其敏感。


    上回在黑水部大营里,她只是在帐篷外撒了点迷药,就被叶无忌当面点穿了。


    这回不能犯同样的错。


    要用就用自己的话。


    她把外衫拢紧,深吸一口气,推开偏房的门。


    院子里黑沉沉的,东南角的枣树下有一个影子在动,剑光偶尔闪一下。


    程英背对着这边。


    萧玉儿赤脚踩在青石板上。


    脚掌外侧着地,重心下压,每一步贴着地面滑过去,不带声响。


    这是潇湘子当年逼着她练的步法,原本是用来行刺的。如今派上了另一种用场。


    从偏房到正屋,十二步。


    她走了二十息。


    正屋的门没有上闩。程英出去时只虚掩着,怕推门吵醒叶无忌。


    萧玉儿一只手搭在门板上,用力均匀地往里推。门轴发出一丝极细的摩擦声,被夜风盖了过去。


    她侧身挤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关得死死的。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气味,是程英傍晚洗过衣裳后留下的。


    叶无忌躺在木榻上,被子只盖了半身,一条结实的手臂搭在胸口。


    那手臂上筋骨隆起,即便在暗处也能看出轮廓。


    九阳神功第三层“金刚不坏”锻打出来的身板,整个江湖没有几个。


    萧玉儿在门边站了两息,调整呼吸。


    然后她走到榻边,弯下腰,低声唤了一句。


    “主人。”


    叶无忌的呼吸变了。


    “谁?”


    声音不大,很清醒。不像刚被吵醒的人,倒像是早就没睡着。


    萧玉儿没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主人,是玉儿。”


    她压低嗓子,在榻前跪坐下来,姿态放得很低。


    叶无忌没动。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萧玉儿感觉到那只搭在胸口的手掌翻了过来,五指张开。


    没赶她。


    也没叫人。


    萧玉儿把这当成默许。她凑近些,声音轻得像夜风。


    “小师叔去练功了,半个时辰才回来。玉儿有话想同主人说。”


    “胆子越来越大了。”叶无忌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玉儿胆子再大,也只敢在主人面前大。”


    萧玉儿垂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这五天玉儿天天在柴房里数椽子,白天干活不敢偷懒,夜里却怎么都睡不着。黄帮主走前吩咐的事,玉儿都照做了。小师叔防着我,我也认。可主人若也不见我,玉儿心里就没底了。”


    叶无忌仍旧没有出声。


    萧玉儿抬起头,继续说道:“玉儿知道自己从前心思不正,也知道主人不喜欢有人自作聪明。可如今玉儿已经没有别的路了。黑水部回不去,潇湘子也不会放过我。玉儿想活,就只能跟着主人。”


    叶无忌终于开口:“所以你半夜摸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


    萧玉儿答得很快,又轻轻补了一句:“也是想让主人知道,玉儿不是摆设。柴房的活我能做,外头的事我也能做。主人若有吩咐,玉儿愿意去办。”


    叶无忌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刀背轻轻敲在桌沿上。


    “你会办什么?”


    萧玉儿立刻道:“探消息,递话,盯人,做局。主人身边有程姑娘守内,有司空绝管外,但有些见不得光的细活,总要有人去做。玉儿以前在黑水部学的东西,不干净,可有用。”


    这话说得很直。


    也很准。


    叶无忌没有马上回答。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声。


    萧玉儿跪在榻前,背脊绷得笔直,额头却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赌叶无忌需要她这样的人。


    赌程英不会立刻冲进来。


    赌自己还能从夹缝里争出一个位置。


    过了片刻,叶无忌坐起身。


    木榻吱嘎一声。


    萧玉儿立刻低下头。


    叶无忌看着她,淡淡道:“你倒是会挑时候。”


    “玉儿若不挑时候,连见主人的机会都没有。”


    “程英知道你进来吗?”


    萧玉儿喉咙一紧。


    她没有撒谎。


    “小师叔应当听见了。”


    叶无忌又笑了一声。


    这一次,笑意更淡。


    “你倒聪明。”


    萧玉儿听出这话里没有怒意,心头微微一松,马上道:“玉儿不敢在主人面前耍小聪明。只是这院里谁都不是傻子,玉儿若真当小师叔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是找死。”


    叶无忌没有否认。


    他披衣下榻,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


    茶水入盏,声音极轻。


    萧玉儿仍跪在原地,不敢抬头。


    叶无忌端着茶盏,问:“你想要什么?”


    萧玉儿沉默一息。


    然后她说:“玉儿想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能替主人办事的机会。也要一个不被赶走的机会。”


    叶无忌喝了口茶,冷茶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办错了呢?”


    “主人罚。”


    “背叛呢?”


    萧玉儿把头叩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凉的木板上。


    “主人杀。”


    这四个字说得很稳。


    屋里再度安静。


    院子里。


    程英的剑停了。


    玉箫剑法打到第七式的时候,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正屋方向的异响。


    木榻的声音。


    很轻,随后是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被夜风搅散,听不真切。


    程英站在枣树底下,剑尖朝下,一滴露水从剑身上滑落,砸在鞋面上。


    她没有冲过去。


    冲进去能怎样?


    当场撞破,三个人脸上都不好看。


    叶无忌不是被强迫的,他要不愿意,萧玉儿连门都进不了。


    一个先天后期的高手,谁能在他身边搞小动作瞒得过他?


    他是默许的。


    (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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