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政彧只是随口一说,没想江亦一竟真的在准备面条。虽然没有牛。
厨房很小,灯也旧,少年清瘦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宁静。
鸡胸肉刚熟,他拿出整块撕成细丝,又将剩下的切成碎丁。
他做事很认真,垂着头,刀哒哒哒切得很快,一看就是做惯家务的。
屈政彧就那么看了许久。
等到回神,他挽起袖口上前说:“我来帮你吧。”
江亦一蹙眉扭头,“都说不用了,你一进来光都没了。”
屈政彧还是头一回被这样三番两次的嫌弃,他无奈往门框上一靠,两手抱胸充当门板。
“也别堵在这里。”江亦一把鸡肉丁拌进盆里,“你帮我喂一下猫狗吧,肉多的喂猫,饭多的喂狗。”
使唤人还挺顺口。
屈政彧挑了下眉,接过来就往院里走。
这不是个好干的活儿,因为他们屈家,全都猫嫌狗憎。
屈政彧从小就纳闷,你说他爸和屈蘩英讨这嫌讨那嫌,那都能理解,可他妈温柔美丽,怎么也不招小动物喜欢?
屈政彧看着院里一排排排列整齐,凶神恶煞的猫狗。
真是怪事。
他走一步,这些小家伙也挪一步。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相当警惕的距离。
屈政彧端着盆,忽然往前一跺脚,冲它们短促地“哈”了一声。
霎时间,院里猫叫狗吠炸成一片,朝着屈政彧开了加特林似的突突突。
屈政彧勾唇坏笑,挖起饭往食槽里舀。
“你吓唬它们干什么?”江亦一端着面条出来,放在院中的小桌上。
“冤枉啊大老爷。”屈政彧直起腰,语气坦荡:“小的什么也没干啊。”
江亦一狐疑地觑了他一眼。
猫狗还在冲屈政彧叫,旁人听不懂,落在江亦一耳朵里却没一句能听。他俊脸一板,“不许说脏话。”
话音一落,刚才还龇牙咧嘴的一院子猫狗,立刻像被掐住了后颈。耳朵塌了,尾巴低了,叫声也跟着软成一串哼哼唧唧。
它们挨个从江亦一腿边蹭过去,路过屈政彧时,又齐刷刷冲他呲了下牙。随后一头扎进盆里,吃得格外凶狠。
屈政彧自觉不跟小猫小狗一般见识,提起裤脚坐在小凳上,“你这是上哪搜罗来的这些瑰宝,两三只才能拼出一只完整的来吧。”
江亦一不理玩笑话,把筷子塞他手里,“吃你的面。”
天热,他搬了一个落地扇出来,转身又走进屋。
灯泡吊在小桌上方,光不是很亮,昏昏一团,照得世界都像旧照片里的东西。飞虫绕着光打转,偶尔撞上去发出“噼啪”响。
屈政彧从未经历过这样子的生活。
他支着手,筷子拿在手里,视线追逐着屋里的人,心中莫名有些安定。
“怎么不吃?”江亦一叠了张纸托着蚊香,放在桌角。
“等你一起。”屈政彧说。
江亦一也坐了下去。
桌子本来就小,他刚坐稳,膝盖就碰到了屈政彧的腿。
江亦一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屈政彧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挤在只矮小的板凳上。肩背宽阔,长腿没地方放只能曲着,跟只蜷着的座山雕一样。
江亦一看了两秒,嘴角没忍住往上牵了一下。
“笑什么?”屈政彧歪头看他。
“没什么。”江亦一磕齐筷子,“吃吧,面都要坨了。”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吃着东西与远处蛙鸣的声响。
屈政彧看着大老粗,吃饭动静倒挺小,不吧唧嘴不废话,莫名有种与本人很不搭的斯文感。
江亦一捏了捏筷子,“不好意思啊,家里没有牛肉。”
屈政彧咽下面,抬眼看他,“我说要吃,你还真就给我做啊?”他拉着调子道:“没看出来你这么听话啊,小江师傅。”
江亦一总觉他阴阳怪气,忍不住瞪他。
屈政彧笑了声,又低头吃了口,“比我在店里买的二十一碗的好吃多了,手艺不错啊,小江大厨。”
江亦一踢了他一脚,“你不要乱喊我。”
“那我喊什么?”屈政彧挑眉,“江小冒?”
江亦一耳朵一热,又踢了过去,却被屈政彧膝盖一并,夹住脚腕。
小桌底下地方窄,屈政彧这么一夹,江亦一半条腿都动不了,狠狠瞪他,“松开!”
屈政彧慢条斯理挑着面,“不是你先踢的?”
“是你先乱喊的!”
屈政彧语气还挺真诚,“怎么就乱喊了?这不都是尊称吗?”
江亦一懒得理他,使劲扭着脚,也不知道是蹭到什么了,屈政彧突然松开膝盖,搞得江亦一差点惯性摔倒。
这个人果然性格差劲!江亦一怒扒拉面条。
屈政彧老实了夹腿,把自己碗里的鸡丝拣过去,“多吃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吃白面能长好啊?”
江亦一把鸡丝拨回去,语气很硬,“家里肉多得很,我就是爱吃白面。”
哎,这小犟孩子。
屈政彧哗哗两口吃完,把碗往前一推,“你做的太好吃了,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对胃口的面条了,能不能再吃一碗?”
江亦一愣了一下,又点点头,端起碗就去给他盛。
真好哄。屈政彧想。
算他有品位。江亦一想。
可品味在饭桶面前不值一提。在屈政彧干掉第三碗后,江亦一板着脸说:“没有了!”
屈政彧视线一低,江亦一捂着自己的碗警惕。
屈政彧目露可惜,“那就不吃了吧。”
这就是个大饭桶!吃掉了江亦一整整一捆挂面!
一捆!五块钱!
屈政彧不知道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形象岌岌可危,支着脑袋看江亦一吃面条,非要吹得一点都不烫了才进嘴。
他望向院里躺了一地的猫狗,指着一只问,“这只半个耳朵的叫什么?”
刚刚就属它哈得最凶。
“梵高。”
屈政彧一顿,“哪个梵高?”
这人的文化水平这么低吗?江亦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画画的梵高啊,向日葵知道吗?”
“……”屈政彧看着半耳橘空荡荡的左耳,清了下嗓子:“那那只呢?”
那是只没有前肢的玳瑁。屈政彧在脑子里匹配着哪个名人是没手的。
却听:“它叫后驱。”
屈政彧摸嘴摸鼻梁,又去摸眼眶,一秒做了八百个假动作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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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嘴角压下去,“那、这只。”
他使劲咳了一声:“不会是叫前驱吧?”
“不是。”
那咋不是呢?屈政彧看着那猫瘫痪的后肢,有些不能理解。
“它叫L。”
“哟,这还是个英文名呢?为何?”
话刚问出口,那只猫动了。
它前爪扒地,往前走了两步,瘫着的两条后腿横在右侧,被它拖出一个明晃晃的折角。
屈政彧看了两秒,懂了。
L。
他终于不能再忍,低头笑出了声。起先只是闷在喉间,后来实在憋不住,整个人往后一靠,笑得胸腔都震起来。
L被他笑得一惊,两只前爪爬得飞快,L,L着就跑远了。
“我真不行了。”屈政彧抹着泪道:“你太有才了。”
屈政彧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江亦一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板着脸踢了他一脚,“你都吃完了,可以走了。”
“抱歉,抱歉。”屈政彧笑意还没从眼尾散干净,直起身说:“刚吃完就赶客人走啊?小江师傅的服务时间这么短?”
“什么服务,我家又不是饭店!”江亦一推着他往门口去。
“那更不能走了。”屈政彧说:“饭店吃完能走,家里吃完得帮忙收碗。”
江亦一一愣。
屈政彧已经站了起来,弯腰把碗叠在一起。
江亦一下意识伸手去抢,“不用你。”
屈政彧手一抬,没让他够着,“别闹。”他声音里没了笑,“进去洗漱,把药给换了。”
洗碗、擦桌、扫地,他真动起来极为利落。
等到江亦一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发现他把猫狗吃饭的食槽都刷干净了。
“行了。”屈政彧甩着手上的水珠,“你早点休息,这几天不要再去上工了。”
他走过去,想揉江亦一的脑袋。手上没干,罢了,“听话,腰伤了就休息,加重了更麻烦。”
江亦一抿着嘴,也没说好。
屈政彧抬手捏了下他的后颈,“别犟!听见没有?”
“不要你管。”江亦一抬手就要拍他,屈政彧快速一闪,痞笑着两指一比,“我走了啊,小朋友。”
这什么人啊……江亦一对着他的背影挥舞拳头。
门口机车一响,江亦一关了院灯。他转身进屋,正打算去抱老猫,发现柜台上多了点东西。
是几张钞票。
江亦一盯着钱呆了很久,反应过来,一把抓了钱就往屋外追,“屈政彧!”
可那人早就轰隆隆地开走了。
屈政彧停在路边,倚着车,抽了根烟。
想到小孩炸毛的样子,他咬着烟笑了笑,视线往后座一扫,却也发现多了点东西。
裹得严实,有零有整的卷在一起,塞在夹缝里。
屈政彧“啧”了一声:“真犟。”
他摩挲着几张钱,半晌,掏出手机。
电话拨出去,很快接通,“张青,帮我查个人。是个烧烤店老板,我要他的基本情况,从出生档案开始往后捋。”
“屈队,书记说……”
“告诉你家书记。”屈政彧眯着眼吐了口烟,“我要回公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