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处处是水镜,有些在明面,有些在暗处。
在容峣不知道的角落,景绪宁通过水镜,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记忆里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向来只在角落怯怯望着他的人影,突兀地走向画面中心,棱角分明。
这个药人,似乎比他记忆里敏锐聪明。
房间里还残存着微不可闻的迷香,分明是有备而来,景绪宁不知她是如何能在中途醒来。
视线在面前人脸上寸寸梭巡,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入脑海,他心道。
抑或是,她从始至终都保持清醒。
微笑着招了招手,袖口在空中划出轻柔的弧度,他语气轻巧:“愣着做甚,过来坐。”
等人低垂着头拘谨地坐在旁侧,景绪宁自然地将另一杯茶水推过去,眼底似乎夹杂着一丝关切:“里边放了解药,喝下去会好受一些。”
目光落到她置于膝盖越攥越紧的手背上,在景十二喉头微动出声之前,他收回视线,身子微微前倾,带着点安抚之意。
“今夜见过那蛊池,可害怕?”
他向来不讨厌聪明人,即便景十二破坏计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她也只猜对一半。
那个侍卫是饵不错,却并不是为了钓出背后之人,一个他早已知晓的蠢货。
他放任不管,只是不耐同蠢人打交道,想借此机会抓个现行,尽快将人处理干净。
若是明的不行,暗中解决便是,算不上麻烦。
现在更让他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个人。
没想到气运之子会将方才的事轻轻揭过,容峣揣摩着原主的心理,一边为卫玖稍松口气,一边又因为隐瞒公子,还能得到公子关心而羞愧。
将头埋得更低,景十二盯着被自己揉皱的纱裙,诚惶诚恐:“不,不害怕。”
浓黑细密的发丝漾出顺滑的光泽,景绪宁看着她头顶,没由来地想到,手感应当不错。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先前那道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脑中,此刻却寂然无声。
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他很快有了个猜测,轻笑着半开玩笑道:“你看着倒是挺害怕,莫非我比那池中蛊虫,还更为吓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容峣也不好继续低着头。
像是受到惊吓,景十二猛地抬头,一双微圆的眼瞬间瞪大,摇着头脱口而出:“不不不,公子怎么会吓人,公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因为肤质脆弱,她的眼眶早已泛着薄红,此刻身体僵直仰头透着惊慌,让景绪宁无端想到那些缩在笼中角落的药兔。
但兔子这种小兽,瞧着乖巧柔顺,却最是狡黠机警,总爱猛不丁咬人一口,不然怎会有“狡兔”的说法。
如此看来,倒是更像眼前这人。
最好看的人?呵。
她不是觉得,他像另一个人吗?
眼底洇着化不开的浓墨,却被表面的柔和遮掩得极好,景绪宁像是被她逗笑,唇边的弧度略微扩大。
“那你是因为这副皮囊,才会在玉台上,说出那些话吗?”
倒吸一口气,景十二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又想到她以为必死时,毫无保留的真心话,羞得眼睛都不知该往哪边转。
想避开目光,但又怕公子误会,她不得不强撑着迎上他的视线,睫毛如蝴蝶扇翅般颤动着,脸颊的绯红已经漫至耳后。
她张唇,先吸了一口气,才怯怯地嗫嚅道:“不,不是。”
一紧张,她的思绪便乱了起来,说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公子救过我,我很感激,想报答公子。”
“心悦公子,但我身份卑微,不敢妄想。”
“不,不是,只是想对公子有用,公子想要怎么做都可以。”
说到后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意识到自己言语混乱,干脆沮丧地闭了嘴。
只是,紧接着的,却是另一道全然不同,张扬从容的声音。
[嗨呀,喜欢就是喜欢,管她是因为什么。]
[再说你不是挺好看的,就别搞容貌不自信那一套了吧。]
自有记忆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在新奇的同时,他的视线像是蛇类初初锁定猎物,舌尖第一次探出又迅速收回,带着点诱哄。
“我知阿满心意,方才不过是同你逗趣。”顿了顿,像是闲聊般,他状似无意开口问道:“阿满可见过其他好看的男子?”
摇了摇头,景十二急切地表达真心:“没有!”
在原主记忆里搜寻一圈,容峣忍不住腹诽。
[进地宫后别说好看的男子,连男的都没见过几个。]
脸上露出一分羞意,景十二又不想表现得过于在意,眼神飘了飘强装镇定:“公子方才叫我......”
进地宫后没见过,也就是说,是在这之前见的?
心里记下这条讯息,景绪宁眼睛一弯,带着些微抱歉:“可是不喜欢我这般叫你?”
“没,没有。”
将头摇成拨浪鼓,容峣只觉得今晚脑浆都要晃匀了,又不免分出心思。
[这是刚查过我?之前可不见气运之子这般关心原主。]
[所以是因为什么?同阻止我献祭有关?]
不得不说,此人确实敏锐,虽然话语中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但“原主”二字,景绪宁却听得真切。
心里本就闪过的猜疑,逐渐笃定。
眼睑微垂,掩住一闪而过的审视,他轻抿一口茶水,接着方才的话题:“阿满听着像是小字,你可有表字?”
地宫的每一个人都须身份造册,来前他已经看过景十二的册子,名讳只提到过“阿满”二字。
虽然不解景绪宁这迟来的关心,容峣还是如实道:“在我们村子,只有及笄之时才会取表字。”
说到这,景十二眼神黯然,在对方柔和亲切的态度下,无意识解释更多。
“我们村子临海,以出海打鱼为生,靠天吃饭的活计经常会有危险,不急着取表字也是求一个顺遂,怕太早取名压不住。”
像是怕他嫌弃这种风俗,景十二又立马道:“公子如往常一般便好。”
虽然只是一个编号,但她却姓“景”,同公子一个姓氏。
似乎这样,便能稍微拉近一点关系,她抱着隐秘的心思,在及笄之时,已将这个名字作为自己表字。
“阿、满,”景绪宁的舌尖碾过,不疾不徐,带着微不可闻的亲昵,让景十二心尖一颤,脑袋也晕乎乎的。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叫,但从公子嘴里说出来,这两个字都变得好听起来。
他语气轻柔,带着一点好奇,让人生出仿佛被关心的感觉。
“满字不错,是谁取的?可有什么特殊寓意?”
[怎么问题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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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
在心底啧一声,容峣循着原主记忆,黯然神伤地解释道:“是我娘取的,爹爹以为是希望他每回出海能满载而归,但阿娘悄悄同我说过,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圆圆满满。”
还没等她憋出两滴泪,头顶突然传来轻柔的力度,景绪宁揉了揉她的头,语带安慰:“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满,可好?”
刚聚拢的阴霾被遥不可及的太阳驱散,景十二有些贪恋头顶的温度,缓慢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怯的笑。
“好。”
[咦,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掌心的触感同他想的一样,只是脑中响起的声音略带嫌弃,让景绪宁动作一顿。
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他微微侧头,像是柳条轻点湖面,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柔和。
“阿满,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被心上人如此关心,景十二自是恨不得和盘托出,容峣即便内心抗拒,也只能捡着一些模糊的记忆讲,少不得在心底暗骂两句麻烦。
但不得不说,景绪宁实在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每一句话都接得恰恰好,让人毫无防备地越说越多。
[怎么感觉,他像是在试探什么?]
容峣能理解气运之子对药人的谨慎,但这些问题,同她身体的价值并无关系,更何况她总觉得,景绪宁像是在解决某个疑惑。
想从她口中,找到关于某件事的蛛丝马迹。
[难得同今晚不让我找死有关?]
在一个话题结束后,容峣故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疲态,景绪宁从容地接住台阶,见好就收。
“抱歉,今夜是我打扰了,也是我这些年,对你过于疏忽。”
流露出一点真切的歉意,景绪宁起身告辞:“天色已晚,我便不叨扰了,阿满早些歇息吧。”
今夜气氛不错,眼见他要走,容峣眼中带上期盼,问出在心中盘旋良久的问题。
“我,我还能帮得上公子吗?”
[什么时候去跳那蛊池,给个准信呗?]
视线扫过她交缠的手指,景绪宁像来时一般,朝她柔柔一笑。
“不急于一时。”
听他的语气,这件事应该是没问题的,容峣稍松口气,要是不让她跳就麻烦了。
虽然她很急,但现在也只能等着。
走出房门后,景绪宁脸上的柔色瞬间消散。
前后不一、内外截然不同,他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并非原本的景十二。
是夺舍?但她分明有景十二的记忆。
据他所知,即便夺舍也不会这般清楚,只有搜魂才能看到记忆。
莫非先是搜魂,再强占这具身子?
但作为最珍贵的药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景绪宁并不觉得有人能做到。
为何夺舍一个命不久矣的药人?是想要毁掉他的毒蛊?
谁会这样做,又对景家的秘密了解多少?
疑问越来越多,但他却不合时宜地,对此人生出一抹好奇。
聪明敏锐,演技不错,勇气可嘉。
在走出地宫后,他目不斜视地路过刚落下的影子,语气一如往常地温和,眼底却蕴着寒霜。
“让人去查她的过去,桩桩件件,不可有半分遗漏。”
“尤其是同那位太子殿下,有过什么交集。”
他和封玉衡,像?
真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