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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029

作者:池映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地宫处处是水镜,有些在明面,有些在暗处。


    在容峣不知道的角落,景绪宁通过水镜,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记忆里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向来只在角落怯怯望着他的人影,突兀地走向画面中心,棱角分明。


    这个药人,似乎比他记忆里敏锐聪明。


    房间里还残存着微不可闻的迷香,分明是有备而来,景绪宁不知她是如何能在中途醒来。


    视线在面前人脸上寸寸梭巡,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入脑海,他心道。


    抑或是,她从始至终都保持清醒。


    微笑着招了招手,袖口在空中划出轻柔的弧度,他语气轻巧:“愣着做甚,过来坐。”


    等人低垂着头拘谨地坐在旁侧,景绪宁自然地将另一杯茶水推过去,眼底似乎夹杂着一丝关切:“里边放了解药,喝下去会好受一些。”


    目光落到她置于膝盖越攥越紧的手背上,在景十二喉头微动出声之前,他收回视线,身子微微前倾,带着点安抚之意。


    “今夜见过那蛊池,可害怕?”


    他向来不讨厌聪明人,即便景十二破坏计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她也只猜对一半。


    那个侍卫是饵不错,却并不是为了钓出背后之人,一个他早已知晓的蠢货。


    他放任不管,只是不耐同蠢人打交道,想借此机会抓个现行,尽快将人处理干净。


    若是明的不行,暗中解决便是,算不上麻烦。


    现在更让他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个人。


    没想到气运之子会将方才的事轻轻揭过,容峣揣摩着原主的心理,一边为卫玖稍松口气,一边又因为隐瞒公子,还能得到公子关心而羞愧。


    将头埋得更低,景十二盯着被自己揉皱的纱裙,诚惶诚恐:“不,不害怕。”


    浓黑细密的发丝漾出顺滑的光泽,景绪宁看着她头顶,没由来地想到,手感应当不错。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先前那道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脑中,此刻却寂然无声。


    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他很快有了个猜测,轻笑着半开玩笑道:“你看着倒是挺害怕,莫非我比那池中蛊虫,还更为吓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容峣也不好继续低着头。


    像是受到惊吓,景十二猛地抬头,一双微圆的眼瞬间瞪大,摇着头脱口而出:“不不不,公子怎么会吓人,公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因为肤质脆弱,她的眼眶早已泛着薄红,此刻身体僵直仰头透着惊慌,让景绪宁无端想到那些缩在笼中角落的药兔。


    但兔子这种小兽,瞧着乖巧柔顺,却最是狡黠机警,总爱猛不丁咬人一口,不然怎会有“狡兔”的说法。


    如此看来,倒是更像眼前这人。


    最好看的人?呵。


    她不是觉得,他像另一个人吗?


    眼底洇着化不开的浓墨,却被表面的柔和遮掩得极好,景绪宁像是被她逗笑,唇边的弧度略微扩大。


    “那你是因为这副皮囊,才会在玉台上,说出那些话吗?”


    倒吸一口气,景十二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又想到她以为必死时,毫无保留的真心话,羞得眼睛都不知该往哪边转。


    想避开目光,但又怕公子误会,她不得不强撑着迎上他的视线,睫毛如蝴蝶扇翅般颤动着,脸颊的绯红已经漫至耳后。


    她张唇,先吸了一口气,才怯怯地嗫嚅道:“不,不是。”


    一紧张,她的思绪便乱了起来,说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公子救过我,我很感激,想报答公子。”


    “心悦公子,但我身份卑微,不敢妄想。”


    “不,不是,只是想对公子有用,公子想要怎么做都可以。”


    说到后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意识到自己言语混乱,干脆沮丧地闭了嘴。


    只是,紧接着的,却是另一道全然不同,张扬从容的声音。


    [嗨呀,喜欢就是喜欢,管她是因为什么。]


    [再说你不是挺好看的,就别搞容貌不自信那一套了吧。]


    自有记忆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在新奇的同时,他的视线像是蛇类初初锁定猎物,舌尖第一次探出又迅速收回,带着点诱哄。


    “我知阿满心意,方才不过是同你逗趣。”顿了顿,像是闲聊般,他状似无意开口问道:“阿满可见过其他好看的男子?”


    摇了摇头,景十二急切地表达真心:“没有!”


    在原主记忆里搜寻一圈,容峣忍不住腹诽。


    [进地宫后别说好看的男子,连男的都没见过几个。]


    脸上露出一分羞意,景十二又不想表现得过于在意,眼神飘了飘强装镇定:“公子方才叫我......”


    进地宫后没见过,也就是说,是在这之前见的?


    心里记下这条讯息,景绪宁眼睛一弯,带着些微抱歉:“可是不喜欢我这般叫你?”


    “没,没有。”


    将头摇成拨浪鼓,容峣只觉得今晚脑浆都要晃匀了,又不免分出心思。


    [这是刚查过我?之前可不见气运之子这般关心原主。]


    [所以是因为什么?同阻止我献祭有关?]


    不得不说,此人确实敏锐,虽然话语中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但“原主”二字,景绪宁却听得真切。


    心里本就闪过的猜疑,逐渐笃定。


    眼睑微垂,掩住一闪而过的审视,他轻抿一口茶水,接着方才的话题:“阿满听着像是小字,你可有表字?”


    地宫的每一个人都须身份造册,来前他已经看过景十二的册子,名讳只提到过“阿满”二字。


    虽然不解景绪宁这迟来的关心,容峣还是如实道:“在我们村子,只有及笄之时才会取表字。”


    说到这,景十二眼神黯然,在对方柔和亲切的态度下,无意识解释更多。


    “我们村子临海,以出海打鱼为生,靠天吃饭的活计经常会有危险,不急着取表字也是求一个顺遂,怕太早取名压不住。”


    像是怕他嫌弃这种风俗,景十二又立马道:“公子如往常一般便好。”


    虽然只是一个编号,但她却姓“景”,同公子一个姓氏。


    似乎这样,便能稍微拉近一点关系,她抱着隐秘的心思,在及笄之时,已将这个名字作为自己表字。


    “阿、满,”景绪宁的舌尖碾过,不疾不徐,带着微不可闻的亲昵,让景十二心尖一颤,脑袋也晕乎乎的。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叫,但从公子嘴里说出来,这两个字都变得好听起来。


    他语气轻柔,带着一点好奇,让人生出仿佛被关心的感觉。


    “满字不错,是谁取的?可有什么特殊寓意?”


    [怎么问题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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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


    在心底啧一声,容峣循着原主记忆,黯然神伤地解释道:“是我娘取的,爹爹以为是希望他每回出海能满载而归,但阿娘悄悄同我说过,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圆圆满满。”


    还没等她憋出两滴泪,头顶突然传来轻柔的力度,景绪宁揉了揉她的头,语带安慰:“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满,可好?”


    刚聚拢的阴霾被遥不可及的太阳驱散,景十二有些贪恋头顶的温度,缓慢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怯的笑。


    “好。”


    [咦,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掌心的触感同他想的一样,只是脑中响起的声音略带嫌弃,让景绪宁动作一顿。


    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他微微侧头,像是柳条轻点湖面,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柔和。


    “阿满,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被心上人如此关心,景十二自是恨不得和盘托出,容峣即便内心抗拒,也只能捡着一些模糊的记忆讲,少不得在心底暗骂两句麻烦。


    但不得不说,景绪宁实在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每一句话都接得恰恰好,让人毫无防备地越说越多。


    [怎么感觉,他像是在试探什么?]


    容峣能理解气运之子对药人的谨慎,但这些问题,同她身体的价值并无关系,更何况她总觉得,景绪宁像是在解决某个疑惑。


    想从她口中,找到关于某件事的蛛丝马迹。


    [难得同今晚不让我找死有关?]


    在一个话题结束后,容峣故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疲态,景绪宁从容地接住台阶,见好就收。


    “抱歉,今夜是我打扰了,也是我这些年,对你过于疏忽。”


    流露出一点真切的歉意,景绪宁起身告辞:“天色已晚,我便不叨扰了,阿满早些歇息吧。”


    今夜气氛不错,眼见他要走,容峣眼中带上期盼,问出在心中盘旋良久的问题。


    “我,我还能帮得上公子吗?”


    [什么时候去跳那蛊池,给个准信呗?]


    视线扫过她交缠的手指,景绪宁像来时一般,朝她柔柔一笑。


    “不急于一时。”


    听他的语气,这件事应该是没问题的,容峣稍松口气,要是不让她跳就麻烦了。


    虽然她很急,但现在也只能等着。


    走出房门后,景绪宁脸上的柔色瞬间消散。


    前后不一、内外截然不同,他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并非原本的景十二。


    是夺舍?但她分明有景十二的记忆。


    据他所知,即便夺舍也不会这般清楚,只有搜魂才能看到记忆。


    莫非先是搜魂,再强占这具身子?


    但作为最珍贵的药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景绪宁并不觉得有人能做到。


    为何夺舍一个命不久矣的药人?是想要毁掉他的毒蛊?


    谁会这样做,又对景家的秘密了解多少?


    疑问越来越多,但他却不合时宜地,对此人生出一抹好奇。


    聪明敏锐,演技不错,勇气可嘉。


    在走出地宫后,他目不斜视地路过刚落下的影子,语气一如往常地温和,眼底却蕴着寒霜。


    “让人去查她的过去,桩桩件件,不可有半分遗漏。”


    “尤其是同那位太子殿下,有过什么交集。”


    他和封玉衡,像?


    真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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