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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017

作者:池映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可惜现在不是深究这事的时候,澹云天转头看向门外,黑沉的双眸越发转深。


    这个时候能摸过来,倒是小瞧了他们。


    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他抬脚往外,向来说走就走的人,这次却难得丢下一句话。


    “不想死就别出来。”


    虽然这话不怎么好听,好在容峣对自己的死有严谨的规划,确认任务地点是破庙后,坚决不往外挪动半步。


    隔着阵法,她只见澹云天在黑夜中几个起落,隐藏于繁枝中的人一个接一个落下,瞬间变成几具新鲜的尸体。


    后边的人知晓被发现,索性现出身形朝他围攻而来,一时之间术阵器齐飞,五光十色的炫目光彩后,位于中心的人还闲散站着,其余的人已经安详地躺成一圈。


    唯一还能喘气的男人强撑起上身,或许是知道小命不保,面上丝毫没有求饶的意味,夹杂着绝望与愤恨,破口大骂:“竖子尔敢!吕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白眼狼,贱狗!”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随意抬手的动作。


    纯黑的魔气袭来,下一刻男人两眼瞪圆,叫骂的话卡在喉管,随着骨碌碌滚落在地的人头,永久地闭上了嘴。


    从容峣的位置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因此完全不知晓,澹云天听见“吕家”二字时,眼里划过的嫌恶和冷意。


    战局结束得很快,看似澹云天完全出于上风,容峣却心知并不是这么回事。


    他刚破镜不久,正是需要巩固修为的时候,若在此期间大量消耗魔气,很容易修为不稳甚至境界跌落。


    而刚死的这拨人一看就是先遣队,是不是刻意来送死不说,但派他们来的人,现在怕是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


    如此一来,对于后续剧情发展,她便有了成算。


    在澹云天转身的刹那,容峣迅速调整好姿势,弱小又可怜地蜷缩在角落。


    见她这副模样,澹云天突然觉得牙根微微有些泛痒,不由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嗤。


    该说她听话,还是完全置身事外呢?


    人确实没出来,几乎算是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若不是方才感知到视线,他都要以为这小丫头又睡着了。


    好,真是好得很。


    先前倒是他想岔了,这丫头也不是那般没用,还是能干点活。


    嗯,今日的烤肉就还不错。


    容峣不知有人已经琢磨着榨干她的剩余价值,在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按照原主的反应悄悄抬头,投去既害怕又担忧的一眼。


    只是澹云天没分给她半个眼神,已经自顾自坐下闭眼调息。


    容峣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躲是不可能躲的,趁下一波人到之前,他还得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唇边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正如那疯女人所说,这种时候自然要竭尽全力,好让客人们尽兴而归。


    至于是归于荒野还是坟冢,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篝火跃动,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将破庙照得暖意融融。


    夜间的冷风被阵法隔绝,山间清寂,庙内安稳,倒显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气氛。


    缩在角落的阴影中,容峣不用想就知澹云天的计划,此时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尽力降低存在感。


    也不知待会儿得打得多激烈,她这小身板可受不得半分波及。


    在任务节点前,她坚决不让半分危险靠近自己。


    不知从哪刻起,连偶尔的鸟鸣和虫声都偃旗息鼓,偌大的密林似乎只有庙内的两个活物。


    就连原身的修为都能感受到空气的沉闷,像是一层厚重的玻璃罩子将破庙完全扣住,再一点点抽去其中的空气。


    她微微抬头,等暗朱色的衣摆一闪而过,才放心地支起脖子往外看。


    啧啧,这次怎么不警告她别出去了。


    没让两人等太久,澹云天一踏出阵法,庙外的空地现出几道人影,半空中也有几人踩在法器上,居高临下地锁定那道萦绕着魔气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褐衣灰发的老者,一见澹云天便怒目而视,浑厚的声音夹杂灵力响彻这方天际。


    “吕家对你有生养之恩,你如何能做出这等祸事!”


    哟,这是打之前还要先走流程,容峣眼里显出一分兴味,对着背景故事升起几分好奇。


    原主地位低,知道的信息寥寥无几,她只能从几个模糊的画面中,推断出澹云天在吕家过得并不好,却不知他和吕家有何渊源。


    虽然明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但她反正都要死了,听听也不亏。


    对老者的话置若罔闻,澹云天的视线扫过面前几个人,又挪向半空,而后看向更深远的夜空。


    “秦家、曹家、严家的人都来了啊,连老祖宗都出关镇场,”他看着对面的人发出一声轻笑,慢条斯理的语气中故作好奇:“我倒是不知吕家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们像饿狗一般穷追不舍。”


    “唉,”他轻叹一声,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就是不知这么多人,到时侯可要怎么分是好。”


    “你!”老者身边扛着大刀的男人上前半步,怒不可遏:“孽障!”


    “你以为谁都和你们魔种一般恩将仇报,我们曹家一向同吕家交好,今日也是替枉死之人报仇!”


    此话一出,陆陆续续有人响应道:“没错,我们是替吕家报仇!”


    “吕家仁爱,当初就不该收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身上流着一半吕家的血脉,小小年纪怎能下此毒手!”


    “跟他废话做什么,魔就是魔,谁不知他的吕家血脉怎么来的?要不是澹铃襄那个魔女......”


    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洞,身体缓缓倒下,很快晕开一滩血迹。


    捏掌成拳,澹云天身上的魔气寸寸暴涨,他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眼底一片冰冷。


    “她的名字,也是你们配提的?”


    谁也没料到澹云天会突然动手,那道魔气是从地底钻出,等旁人发觉时已经来不及。


    还没动手就损失一个人,扛刀男人的脸色很不好看,瞬间横刀而立想要冲上去,却被老者伸手制止。


    “澹云天,即便你不愿承认,但你也是吕家唯一的血脉,只要你愿意悔改,我们看在吕家的份上,也会留你一命。”


    将周身浓重的魔气略微收敛,他的视线终于彻底落在摆足长者姿态的老者身上,语带戏谑:“你说的话能算数?”


    后边有人对此不满,只是还没等开口就被老者抬手制止,他的语气放缓半分:“当然,这是我们几家早就商议好的,总不能看着吕家绝后。”


    “澹铃......”察觉到他目光变冷,老者话音一转:“自你母亲死后,魔族便容不下你,如今吕家又被你灭门,若无我们的庇护,你还有何容身之处?”


    似是被他的话打动,澹云天彻底散去魔气,垂头朝前迈出半步。


    眼见劝说有效,老者在心里不屑道,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凭一时意气能闹出祸事,但凡聪明点,也该知晓如今谁才能保下他。


    要不是这贱种把吕家铲了个精光,又因那仙朝太子不知抽什么风,亲自参与追捕一事,他们不得不一次必成,何至于来此浪费口舌。


    “你父亲吕凇是良善君子,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只要你不浪费血脉,好好修炼吕家独有的功法,日后......”


    只是还未等他说完,又往前两步的人突然抬头,露出一个白牙森森的笑容。


    “原来是为功法而来,可惜你们要失望了,我为魔族,吕家怎会告知我秘法呢?”


    话音落下,原本消失无踪的魔气瞬间从地下涌出,将对面几人团团围住。


    明白自己被耍,老者面色转青,抬手对着天上拱手示意,冷喝一声:“吕家亡魂在上,今日我们就替君报仇,铲除这个孽障!”


    劝说不成,他们只能尽快把人带走。


    轻嗤一声,面前的身影逐渐同吕家那些伪君子重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们不过是打着同吕家交好,替他们报仇的名义,实则尽是私心。


    但凡直接承认,都能让他高看一眼,果然,仙修都同吕家人一样恶心。


    双方动起手来,容峣一边观战,一边在脑中津津有味地梳理方才的信息。


    原来澹云天是仙魔混血,看其他人反应,这个世界仙魔两方的关系也不友好啊。


    她倒是没什么仙好魔坏的认知,在她看来,无非是功法逻辑不同。


    就算表面看来魔族更为残暴,但仙修背地里的那些秘法,怕是连魔族都要自叹弗如。


    说来说去,都是人性。


    在心底沧桑地叹一声,容峣看出对面并不想取气运之子的性命,哪怕在人数和修为上略占优势,也是打得有来有回。


    最大的威胁,她不由抬头看向远空,还是隐藏在暗处的老妖怪。


    看来还得打一阵啊,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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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开倍速多好,容峣这样想着,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她的想法,竟真的发现对面攻势越发迅疾。


    只是,她微微蹙眉,从对方的动作中察觉出一抹急切。


    像是被什么追赶着,还没打多久,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家本领已经一拥而上。


    再这样下去可不妙,澹云天已经被打得毫无攻击之力,虽然相信剧情的力量,容峣心里还是升出一点不安,越发关注战局。


    半刻钟后,她眼睛微微瞪大。


    不对!那老妖怪要出手了!


    一缕灵力从袖口探出,她果断操纵着灵力往前。


    情况紧急,事关任务,她可不能让澹云天真被带走!


    被人从半空中击落,澹云天仰躺在地面,颤颤巍巍站起,吐出一口鲜血后,面无表情地抹去唇边血迹。


    啧,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将魔脉榨干到极致,他正要强行提升境界,袖口突然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拉扯。


    轻到仿佛落叶离树,哪怕只有一瞬,却让他的脚步下意识停顿。


    而后寒意窜上脊椎,直觉倏尔扼住身体,他本能地迅速后退,剩下的力量全部挡在面前。


    浑厚的灵力从远方奔涌而来,锁定的中心正是他刚要上前的位置!


    像是利爪刮过,地皮被掀开挖出一人深的大洞,即便他退开得还算及时,也被余威猛地轰出去。


    抵挡的魔气轰然消散,被强力撞上的阵法也因主人的虚弱,逐渐涣散露出内里的模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角落那道瘦弱的身影上。


    容峣怕波及到自己提前殒命,还在纠结要不要上前拉一把气运之子,就听到一声嘶哑的嗤笑从前方传来。


    “呵,”扛刀男人半跪在地,呸出一口血沫:“你这残虐下贱的魔头,竟也会金屋藏......”


    哪怕能睁眼瞎地将破庙说成金屋,面前这个枯发散乱只露出半张脏污的脸,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太清的人,实在很难让他吐出最后一个“娇”字。


    容峣瞬间明白他的未尽之意,抬眼狠狠瞪过去。


    命都没了半截,话还这么多!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半空突然传来一道肃声:“走。”


    听到这声指令,还活着的三四个人毫不恋战,即便不甘也迅速离开。


    鬼使神差地,扛刀男人在撤退途中突然回头,刚好看到容峣起身朝澹云天跑去,动作间枯发散开露出的一整张脸。


    嗤,长得也就那样。


    刚凑到气运之子身边,容峣的手还没伸出来,就听到他冷厉道:“滚开!”


    察觉到他周身魔气暴动,容峣心知来活了,自然不会退开半分。


    手中捏着最次等的伤药,似是想上前察看情况,她张嘴,却因无法发声,只能溢出几道急切的“咿呀”。


    魔脉如针扎般刺痛,尤其是脑中,一幕又一幕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断涌出,澹云天眼底现出一片猩红。


    烦躁地捏起掌心,魔气在周边炸开,将靠近的少女瞬间轰开。


    “我叫你滚!”


    摸了摸心口发觉还有一口气,容峣拍拍屁股起身,锲而不舍地继续上前,咿咿呀呀地想递出伤药。


    思绪混乱,心里涌出无限的戾气,周遭唯一的声音让澹云天下意识看过去。


    那张脸,他被憎恨情绪包裹的大脑,迅速识别出眼前的人,也是他最为恶心的吕家人。


    “该死。”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吼,他仿佛又回到屠门的那夜,眼底一片血红。


    一道魔气宛如飞蛇,毫无犹豫地朝着容峣而来。


    像是意识到死期将至,单薄瘦弱的少女眼睛睁大,眸中情绪复杂,泛出几点泪光。


    既有恐惧,又有担忧,还带着几分挣扎的解脱之意。


    四目相对,一道与她面上完全不同,带着喜意的声音压过那些画面,突兀地出现在澹云天脑中。


    [嘻嘻,成了。]


    她就说,有问题的肯定是封玉衡,她怎么会在这么简单的任务上出错。


    闭上眼,平静地迎接死亡,容峣已经做好开启下个任务的准备,却不知近在咫尺的魔气擦肩而过,只削去她没被火燎到的另一侧额发。


    心跳还在,她茫然地睁开眼,恰好看到那缕飘落的发丝,和支撑不住倒在前方的气运之子。


    狠狠地闭了闭眼,她心道。


    够了,该晕的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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