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096章 返府接眷 两人独处

作者:三子伯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杨留下的那批物资中,最让龙复鼎意外的不是那些灵石丹药,而是停在峡谷尽头的三辆飞行马车。


    说是马车,其实早已脱离了“车”的范畴。每一辆都有普通马车三倍长短,车厢宽敞得能容纳二十余人并排而坐,四壁嵌着淡青色的悬浮灵石,正随着灵力的注入缓缓发亮。


    那些灵石的品相极好,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那光不刺眼,但很稳,稳得像是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车顶覆盖着深紫色的绸缎,那是佐道教主专属车队的统一装束——但车架底部那层暗银色的金属网格,分明是佐道的炼器工艺。那种网格龙复鼎在佐道支部营地里见过,灵力流过时会产生极强的浮空稳定性,普通飞行法器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平稳。


    他曾经在须臾幻境里研究过从佐道截获的战利品,试图让伯渝逆向拆解这种技术,但每次都因为核心符文缺少关键部件而功亏一篑。此刻他站在车厢里,低头看着脚下那层暗银色的网格,它们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起伏,像是什么巨兽的鳞片在呼吸。


    许杨的近卫统领在交接这批物资时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三辆马车的控制玉符,说话时始终低着头,铁面具遮住了表情,但龙复鼎注意到他握玉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泛白,指节僵硬得像是在握一块烧红的铁。


    显然,之前那个被许杨亲手处决的同僚还躺在他记忆里。那个人死得毫无征兆,只是多说了一句话,就成了一具躺在破浪巨舰舷梯下的尸体。近卫统领在呈上玉符时,膝盖落地的那一声闷响格外沉重,像是在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来表达服从。


    龙复鼎接过玉符,随手交给身边的禁军副将,开始小心嘱咐。


    “一定要好好地保管这几辆车,毕竟这是佐道教主的东西,绝对不能处一丝一毫的纰漏;不然你看看,那位教主处理贴身侍卫的时候都面不改色,你一定也不希望自己的九族都被牵连消失吧?”


    他做这些事时面上毫无波澜,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军务。


    但站在不远处整理护国寺伤亡名册的朱云凡,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龙复鼎刚才说了一句话。是对伯言和小乔说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你们两个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遇到那个杀星,却从他手里拿到这么特别的待遇。这可是佐道教主的令牌,凭借这个,甚至可以调动在七国境内的一切佐道大军;为父还担心,去了襄国,你们要怎么办?现在看来,有这块令牌在,去哪都不用担心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刚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但朱云凡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调动佐道大军?”


    一个被佐道压制了十几年、在惠帝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女婿,为什么会关心调动佐道大军的事?他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得像是这个话题在他心里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次。而且他说这话时,眼底有一丝极快的闪烁——那是某种被压得很深的、终于在计划中看到突破口时才会有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贪婪,不是野心,更像是一个在暗室中被关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见门缝里漏进来一缕光。


    朱云凡见过那种光。


    在现实世界,龙复鼎坐在龙椅上俯视群臣时,眼里就是这种光。但他很快意识到那不是同一种光。现实中的龙帝眼里是对权力的享受,是对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那种光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像是一个俯瞰众生的神只。


    而眼前这个龙复鼎眼里的光,更像是一个隐忍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他没有享受过权力——他一直在权力的夹缝中求生,在惠帝面前唯唯诺诺,在佐道眼里是龙家最差的后裔。他没有掌控过任何东西——他连自己儿子的命运都要用抽签来决定。所以他眼里的那道光,不是贪婪,是紧张,是期待,是压了十七年的赌注终于等到了开牌的那一刻。


    朱云凡的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心理层面的强烈不适。现实中的龙复鼎把亲生儿子当祭品,吃散修提升修为,为了突破化神不惜一切代价。


    而这个世界里,他居然是个好人。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世界就是反过来的,这个虚假的龙复鼎搞不好就是反抗势力的领导者,一如既往的表里不一,是个为了龙血盟的复兴、为了对抗佐道而隐忍了十七年的好人。这他妈的也太扯了。


    自己在虎跳峡冒着生命危险阻击那两个蒙面人,拼掉了七成灵力,差点被对方的水刃削掉脑袋,结果到头来发现打错人了——那些人不是佐道的刺客,是这个世界的龙伯昭龙伯渝,是龙复鼎暗中培养了十七年的继承人。


    “除了你龙复鼎,还有谁能传授五灵圣心诀?给伯昭伯渝?”


    而龙复鼎本人,这个在现实世界中他恨不得亲手掐死的龙帝,在这个世界里居然和他站在同一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张脸在朱云凡的脑子里重叠在一起。一个是坐在龙椅上睥睨天下的暴君,一个是站在柿子树下沉默隐忍的父亲。


    一个是把亲生儿子当祭品的冷血父亲,一个是把三个儿子分成两条路、只为了保护反抗势力最后希望的隐忍父亲。他该恨他还是敬他?恨他,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敬他,他就是那个在另一个世界让自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


    朱云凡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人拧成了麻花,一股酸涩从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郡王,你怎么了?”


    小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正扶着伯言从马车上下来,重新编排行装。她注意到朱云凡的脸色有些古怪——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角抽搐着,那表情像是深吸了一口苦涩无比的药汁,又像是吞了什么极苦的东西,整个人的表情都扭曲了。


    朱云凡转过头,看向龙复鼎。龙复鼎已经转过身去指挥禁军士兵搬运物资,背影挺得笔直,与他在惠帝面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婿形象判若两人。


    此刻他站在破浪巨舰离去后留下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那枚控制玉符,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与龙都皇宫里那个被岳父当众训斥却一言不发的男人,简直是两个人。


    不对,不是两个人。是这个人一直在演,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镜面世界,都是这样双面。


    他演了十七年。在惠帝面前演一个无能的、顺从的女婿;在佐道面前演一个背弃龙家誓言的废物;在莫莲面前演一个好丈夫,在伯言面前演一个好父亲。而在暗处,他亲手培养了两个儿子,用十七年时间织了一张网。


    他对小乔摆了摆手。


    “没事,只是受了点伤,有些不适应。”


    他没有再多看龙复鼎。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冲上去抓着这个人的衣领质问——你别给我演好人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在另一个世界被你当成祭品的儿子,才是那个帮你承担一切的人。他一个人扛着龙血盟,扛着无相宗,扛着天下众心,扛着你对他的利用和背叛。


    而在这个世界里,你居然是个好人。你居然可以什么都不欠他地做一个好父亲。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不公平?


    朱云凡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刚才已经成功地误导了许杨,给了佐道错误的方向,至少让龙复鼎相信了他朱云凡的善意。


    现在他必须做另一件事——回到龙府,再次接触君则。上次在龙府门口,君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喊“郡王自重”,让他碰了一鼻子灰。但那件事反而让他确认了君则是多少是有问题的。


    她兴许不是不认识他,是不敢认他。而当时的巷口有佐道眼线消失后的残留波动——她现在随时都暴露在危险之中。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不会有眼线监视的环境,和君则进行一次真正的对话。


    眼下最好的机会,就是龙复鼎正在提议的这件事——返回明都接人。龙复鼎走到伯言面前,站定时两人的身高已相差无几。他伸手拍了拍伯言的肩,那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既然心里挂念你母亲,还有君则瑾琳她们,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接她们;虎跳峡离明都并不算远,教主留下的这些飞行马车速度够快,此刻出发,下午就能到家,把该带上的人都接上,明天一早就能赶回来与大部队汇合。”


    他说话时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做一个普通的行程安排。但他说到“该带上的人都接上”时,手指在伯言肩头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一下极快,快到伯言自己都没察觉。朱云凡察觉到了。


    伯言点头答应。他本就是孝顺的孩子,想到母亲还在家里担心,想到君则姐姐还在等消息,想到瑾琳那个傻丫头还在哭鼻子,他恨不得马上飞回去。小乔也没有反对。乔玄子那边,正好也可以让父亲安心出发——带着父亲和姐姐一起走,总好过留在明都日日担心。毕竟龙复鼎告诉她会与乔玄子说明此事,让乔玄子一家也准备一同出行。


    朱云凡没有犹豫,翻身跳上马车。


    “我也去,护送伯言是我的责任,不能因为他临时回乡就甩手不管;再说,我也想见见表姐,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禁军副将听了连连点头,觉得这位郡王果然是护国寺出来的,做事严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护送的,不是伯言,而是一个答案。一个从君则嘴里亲口说出来的答案。


    龙复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那好吧,就请郡王上车,有劳跟我们一起走吧。”


    朱云凡看着对面的伯言和小乔,小乔依旧是带着含光剑,靠在伯言身上。


    “如果这是个真的世界,你们该有多幸福...”


    朱云凡没有打破这个氛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于你们来说...这个世界就是真的吧...”


    角落里堆着几箱许杨送的物资——几件新衣袍、路上吃的干粮和丹药,还有一套备用的被褥,是小乔从物资堆里翻出来给伯言铺在座位上的,说这比原来的褥子软,坐着舒服。


    佐道的炼器工艺确实远超大明——车厢底部的悬浮灵石几乎无声运转,只发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像蜜蜂振翅,又像远处有人在拨弄一根极粗的琴弦。车架外层的空气被灵力压缩成一层薄薄的透明膜,将迎面而来的风阻卸得一干二净。坐在车厢里的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如果不是窗外的云层在快速后退,根本无法判断这辆车正在以数倍于普通马车的速度飞行。窗外是无尽的云海,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金色碎影。


    朱云凡也在这安静的环境中休息了会儿,一直到飞行马车降落为止。


    “小乔,你马上去找你爹,喊上你爹,你娘,你姐姐,一同出行;瑾琳那边,我会让君则去喊的。你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伯言,你跟郡王在这里等着就好。”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府门,步伐快而不乱,像是一个被漫长等待压弯了脊梁的人终于开始行动。朱云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朱漆大门内,心里那个念头又翻涌上来——这个人,在这个世界里,真的是个好人。


    他靠在马车边,望着那扇敞开的朱漆大门。夕阳正从门楣上缓缓滑落,把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石阶镀上一层淡金色。院子里那棵柿子树还在,枝叶间藏着青涩的果实,要等到秋天才会变红。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真实,现在他知道,这种美好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喜欢伯言传请大家收藏:()伯言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