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花看着椅子上的男人,心里有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拉过旁边的板凳,一屁股坐下,“不是你啥意思啊?那我让你出去锻炼不是为了你的身体吗,怎么就为了我了?”
“还有,说你就说你,干啥又扯上其他男人,这话也太难听了!”
赵秀才咽下热水,把碗用力放下,“什么叫我说话难听?”
“你没文化,我理解,你每天呆在家里,没时间接触外面的世界,我也理解。”
“可你能不能理解理解我!”
“咱俩成婚后,你娘家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是,我现在还没通过童试,但我不是为了在村里陪你吗?”
“如果我去了县里、甚至更远的地方,肯定对我读书有益,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像什么样!”
林冬花猛地起身,板凳摔倒在地。
“赵明武!”
“又是为了我!难道没我你就能成状元了?不要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可以吗?”
见林冬花气的脸都红了,赵秀才摇摇头,拖着身子进了里屋,关门前留下一句,“我不与你争吵,你先冷静冷静吧。”
被留在原地的林冬花,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先前,是她相中了这个满是书生气的读书人,不顾家人反对非要成婚,可如今两人吵成这样,他只会把自己晾在一边。
当真是报应!
屋里两人吵得热闹,屋外一副冰天雪地。
日升月落,林禾容与里正约定好开班的日子到了。
天蒙蒙亮,林禾容和林宝珠带着包袱到达祠堂。
里正守在门口,虽然冻得直跺脚,但他依然不进屋。
改作学房的是祠堂偏殿,里面平时放些祭祀用的杂物,如今简单清理过后,便能使用。
林禾容站在墙壁前,手里拿着家里烧好的木炭,一下一下地戳着墙,留下了一个个小黑点。
她心里没底,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来。
而林宝珠一直向外张望,“要不我把里正叫回来吧,万一冻着,可就麻烦了。”
墙角的林禾容长叹一声,“你说的对,我都没关注到这个,走,叫里正伯伯去。”
二人出了屋,寒风瞬间灌进脖子里。
“里正伯伯,快回来吧。”
里正听到声音,回头敷衍道:“没事不冷,我再等等,要是有人来了见没人气,我怕人家走了。”
林禾容无奈,只能上前强硬地把人带回屋里。
里正一坐下就叹气,“你说说这些人,白给都不来!”
这下林禾容反过来安慰里正,“伯伯莫要着急,天气越来越冷了,现在还早,大家一定还没收拾完家里呢,咱再等等。”
林宝珠在一旁附和,“是啊,里正伯伯,你别急,我们一起等。”
说话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进来,照着墙上的小黑点,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三人开始坐在屋里闲聊。
里正想起了张老爷的订单,“四丫头,还有五六天你就得去张府一趟吧。”
林禾容点头,“是啊,管家说了,大概半月要我去问问。”
里正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另外俩人也听到了,林禾容率先起身,慢慢往门外走去。
“哦呦!”
门里门外的人撞了个正着,林禾容捂着肚子后退几步。
林狗蛋则按着额头痛呼。
此时,屋里的人才看清,方才的声音正是眼前的狗蛋弄出的。
里正把人带进屋里,“狗蛋,想进来就光明正大的,弄成这样多吓人啊。”
林狗蛋不好意思地拽着衣角,“我不是故意吓人的,就是看见院里没人,我们以为今天不学习了。”
林禾容揉着肚子,“学,怎么不学,好不容易能选个这么好的地方,不学不就辜负祖宗了吗?”
想起正殿里的牌位,林狗蛋直起身子,“我一定好好学!”
里正却捕捉到了狗蛋话里的细节,“你们?”
狗蛋点头,“是啊,门口好多人呢,他们不好意思进来,说我是小孩,让我先进来探探路。”
三人对视一眼,好多人?
祠堂门外,乌央央地围了不少人,大家手里提着板凳,但都不往里踏一步,只是抻着脖子往里望。
林禾容三人跟着狗蛋出来时,就看到了这幅场景。
里正一跺脚,“诶呀真是,我们在里面等,你们在外面等,这啥时候能上课嘛!”
林宝珠侧身让开路,“外面冷,快进来,学房暖和。”
站在前面的张婶子左右看了看,“那个,宝珠啊,婶子问一句,真不收钱啊?”
听到这个,林宝珠笑了,“婶子,不收钱!绝对不收!”
林禾容看着人群,心里烫地厉害,方才她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大家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各位,我之前就说过了,识字班不收钱,如果哪天我问你们要钱,你们不来不就行了。”
“反正,多来一天,多学一点。”
里正也跟众人保证,识字班不收取任何费用,全村人都能来读书。
这下人群彻底沸腾,推推搡搡地往里挤。
上一刻还寂静的祠堂,现在却挤满了人。
林禾容三人,甚至还要踮起脚管理秩序才行。
热闹半晌,大家这才坐好。
面对众人,林禾容深吸一口气,“大家好,我是林禾容,今天是咱识字班开课的第一天,谢谢各位捧场!”
林宝珠带头鼓掌,偏殿里响起掌声。
林禾容转身,用木炭在墙上写下了一个“林”字。
她转身,“这个字念林,就是咱长乐村最多的姓。”
“我想着,学字就从咱自己的名字学起。那,谁会写自己的名字呢,可以上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话音落下,下面鸦雀无声。
其中大部分人都能“画”名字,可在这么多人面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见大家安静,林宝珠高高地举起胳膊,“我来!”
于是,“林”字后面又跟了两个字——宝珠。
有了她带头,大家也都尝试着起身,林禾容鼓励道:“来吧。”
很快,一面墙上写满了名字。
识字班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这个冬日,大家开始对识字有了兴趣,甚至隐隐地都以多识字为荣。
去张府的前夜,林禾容把明日要教的内容告诉了林宝珠,“明天我去趟镇上,看看有没有订单,识字班就交给你了。”
林宝珠把几个字仔细记下,一拍胸脯,“你就放心吧,这几天大家都可用功了,恨不得一整天都待在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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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大家的热情,林禾容很是欣慰。
翌日一早,林禾容和二哥妹妹一起,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刚到张府门前,林禾容就看到正提着衣摆往外走的管家。
与此同时,管家也看到了她,“林姑娘,你来的正好!”
管家带着林禾容往里走,低声解释道:“三日前,张氏的手工店就开起来了。”
“这不,许多好友都来祝贺,送了不少贺礼,其中就有一盆春兰。”
“夫人喜欢,就摆在了家里,知道不好养,便派人专门养护,可这才三天的时间,花儿就蔫了。”
“我们没经验,我忽然想起林姑娘是长乐村人士,对植物的生长应该有所研究,所以,我自作主张,烦请您帮忙看看,这花儿到底是怎么了。”
听到这儿,林禾容挑眉,春兰算是比较娇贵的花了,而且相对而言南方要比北方好养些。
可这三天的时间就蔫了的,也不常见。
林禾容没应下,“管家伯伯,我也就跟着大人干活,这花还真不太会养,一会儿我先看看吧,不一定能有什么建议。”
管家点头,“行,麻烦姑娘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老爷夫人的院子外。
得知是林禾容来了,张夫人亲自出来迎接,她和管家想一快儿了,都把希望寄托到了林禾容身上。
跟着张夫人进了屋,林禾容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
很快,张夫人就带着她走到了一盆兰花前。
“林姑娘看,这就是那盆春兰。”
“刚来时那叫一个好看,可没几天就成这样了,实在可惜,若是能救活它,我可要好好谢谢你了。”
顺着张夫人的手看去,林禾容心里猛地一颤。
这盆花完全被黑气笼罩,没死透已经是命大的了。
又是魔界的气息,林禾容不由地皱起眉头。
一旁的张夫人本来是心疼花,可看到林禾容的表情后,她的神情凝重起来。
屏退下人,只留了两个心腹,张夫人凑近低声问道:“林姑娘,你看出什么了?”
对上张夫人的眼睛,林禾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接说这花有魔气,张家怕是会把她当疯子赶出来。
可不说的话,她担心这魔界之力会对这里造成危害。
林禾容几次张了张嘴,但一时组织不好语言。
张夫人急地不行,她拉着林禾容的手,“这花实在养不活吗?我还挺喜欢的,如果从南方买有些不好运输,这才一直没买。”
“要是救不活就算了,你不必如此为难。”
林禾容直视张夫人,“我虽是农村长大,但我有一个秘密。”
张夫人愣了一瞬,怎么忽然说这个。
林禾容没理会她的呆愣,而是背过身,慢慢晃着脑袋。
这都是当年跟着师父下山时学的,师父说了这样虽然很假,但老百姓就信这个。
林禾容的声音缓缓的,“张夫人,我偶然遇到过一位高人,跟他习过道学。”
“方才我观这盆春兰,隐隐有不祥之气,或许它的长势不好与此有关。”
张夫人满是诧异,“林姑娘还会这个?”
林禾容笑了笑,“谈不上,只是懂些皮毛罢了,夫人若不信,可以让人挖开土看看,便知晓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