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村的祠堂,其实就是林氏祠堂,平时都锁着,只有逢年过节、遇到大事才开门。
而钥匙就在里正手里。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打开,里正为首、身后还有一干族老,众人往祠堂里去。
点燃香,里正跪在牌位前,“列祖列宗在上,今林氏禾容,欲教村民识字读书,借此地一用,作为里正以及这代的族长,我十分赞同,望各位祖先保佑。”
三个头磕下,此事就算已经告知祖宗。
身后的一位老者抬头,环视祠堂,“没想到啊,我林氏的女娃也有此心性,当真是我林氏之幸!”
里正站在人群中央,他看着各位长辈,其实他也没想到,此事会如此顺利。
那日,林禾容离开后,里正就立马召集族中族老开会。
当着林禾容的面,里正说的轻巧,但当他真见到族老们时,多少有些没底。
本来里正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和长辈们多费些口舌,谁承想,各位族老答应地很快。
“她能有这想法已是难得,若真成了,那就是我林氏的大喜事!”
“是啊,这孩子之前还是那样,我们都担心她会夭折,谁知道会有这种思想,实在可贵。”
族老们有商有量,大多是在夸赞林禾容。
里正看到这里才放下心来。
今日祠堂一开,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
“不是,这事儿是真的啊?”
“族老们都来了,那还有假!”
“哦呦,不得了啊,四丫头真要当夫子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满是惊讶,前几日都以为是谣言,没想到是真的。
人群中,赵秀才也在,他听着村民的讨论,心里满是不屑。
当初教林家兄妹时,那林禾容就没怎么听过课,她要做夫子,教人识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既然她之前不识好歹,那就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再也不敢出来见人。
此时,林禾容正在家里拨弄着暖棚里的草药。
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都没多少精力分给它们了。
不过还好,有暖棚和灵力的帮助,草药长势不错,眼看着过段时间,便又能卖一回。
院子外,林宝珠哒哒哒地跑过来,“林禾容!”
她进院子时,气还没喘匀,“你、你这闷声干大事啊,我的林夫子,你不是就跟着那姓赵的学过几天嘛,咋就张罗着教人了?”
林禾容把人拉进屋,倒了碗热水,“那我二哥不是做药铺学徒去了吗,他每天回来会告我些字。”
“现在,我可认识不少了!”
看着傲娇的好友,林宝珠揉了揉她的脸,“呦,这么厉害呢。”
林禾容仰起头,“那可不!”
打闹完,林宝珠凑近,“说正事,你这识字班还缺不缺人手?”
“前段时间你张罗绣花,我在这方面一窍不通,是一文钱也没挣着。”
“不过,我多少认的几个字,给你的识字班打打下手,我自认为还是可以的。”
听完林宝珠的话,林禾容瞬间来了兴趣,“要啊,怎么不要,只不过,这识字班纯免费,你来帮忙可是一点收入都没有,你要想好了。”
林宝珠摆摆手,“这不叫事儿。”
就这样,识字班迎来了第一个职工。
开班的名声是打出去了,可林禾容却不知到底有多少人愿意来。
于是,顶着严寒,林禾容踏上了招生路。
“婶子,最近没啥事吧,去识字班吧,又能学东西,又能打发时间,多好啊。”
正好,张婶子家里有不少同龄妇女在闲聊。
有人听到林禾容说这件事,笑了起来,“四丫头,我们成天围着灶台转,要不就是下地,认字有啥用啊?”
“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我都不敢想,我认字是啥样!”
“诶呦,你可说呢,我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儿一样,坐在板凳上认字,太好笑了。”
大家对于此事,都满不在乎。
在她们的潜意识里,读书识字都是大户人家和男人们的事,她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做这个。
林禾容并没有气馁,“各位婶子,其实我办识字班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们。”
她独自一人站在地上,这句话让众人投来不解的目光。
“就像大家想的那样,自古以来,我们女人好像都和读书这事没关系。”
“可是,这些都不是我们主动选择的。”
“我之前带着大家绣花,是想你们通过自己的双手来补贴家用,我不知道大家收到钱时是什么感受。”
“而现在的识字班,不至于让大家成为文人墨客、出口成章,但最起码能明理,能通过文字认识外面的世界。”
“再不济,等咱卖粮食的时候,咱也认识收据条上的字,不至于让人骗了不是?”
说完这些,大家好像都被定住了一般。
以前从未有人跟她们说过这些,林禾容的话字字入心。
张婶子率先开口,“知道了四丫头,我们知道你的好意,可这事大家也得和家里商量商量。”
“现在虽然田里没活了,但家里的活一点也不少,如果我们都去识字,家里总有人要管。”
林禾容知道,张婶子说的都是现实问题,她没在给大家施压,“我明白婶子。”
“那大家好好考虑考虑,我就先走了。”
目送林禾容离去,屋里有人轻轻出声,“她能活成这样,真好。”
就这样,林禾容一家一家地跑。
如果能遇到在一家聊天的,她就能少跑一家。
两天的时间下来,林禾容感觉自己嘴皮子快要磨破了。
回到家,林宝珠正在和李兰、林梅坐在一处,她们在整理林禾容要用到的东西。
见她实在辛苦,林宝珠忽然有些想放弃,“要不算了吧,我看大家也都不太理解这事,你何必吃力不讨好呢?”
林禾容搓着冻僵的脸,“我实话跟你说,刚开始我只是有这么个想法。”
“可我看那么多人都不愿意的时候,我的斗志被激发了,我就不信了,这没成本的好事,他们真就不干?”
李兰笑了,“你呀,这犟驴脾气,跟你爹一个样!”
林禾容晃晃身子,“娘,那不是倔,那是有毅力。”
三人都被她的模样逗笑。
村里都跑遍了,林禾容准备去镇上采买一些识字班的用品。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江年。
他自然地与林禾容并肩,“怎么样,说通了吗?”
林禾容肩膀一耷拉,“哎,道阻且长。”
江年勾起嘴角,“那仙子不要气馁,任何事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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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接受过程。”
林禾容侧过头,眯起眼看他,“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说人话了?”
听到这话,江年冷笑一声,“就当我刚才的担心喂了狗!”
“哈哈哈哈哈,你要疯啊,你才是狗!”虽然两人还是在拌嘴,但林禾容感觉杂乱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你看,她都能下意识地笑出来了。
到了镇上,林禾容第一件事就是去毛氏学堂,她要去看看妹妹。
杂役已经认识二人,就让林禾容到窗户外面听会儿。
玄墨见林禾容来了,激动地围在她脚边,“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给我带了好吃的?”
林禾容从背篓里掏出一株草药,蹲下身子低声道:“好吃的没带,等晚上回去再给。”
“不过,我有带着灵力的药,你要不要尝尝,也许会让玄墨大王法力大增。”
见玄墨吃草吃地起劲,江年忍不住蹲下身子撸狗。
玄墨眼里只有草药,没时间管他,“绛念真君,好久不见,上次在山上没认出本大王吧。”
江年笑出了声,“玄墨大王,您这通身玄色毛发,就是月泠仙子来了,怕也认不出吧。”
玄墨哼哼几声,“你少埋汰我,本大王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主人都会认出我的!”
“今天心情好,懒得理你!”
林禾容摸了摸狗头,就关注起了学堂里的情况。
毛夫子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他上课的精气神一点也不差。
透过门缝,林禾容终于找到了林禾宁的身影。
小姑娘坐得端正,一脸认真地盯着夫子,时不时还会不太熟练地拿起笔,在本子上记笔记。
看了一会儿,确定妹妹没有不习惯后,林禾容悄悄离开学堂。
她知道,林禾宁会和饭堂大娘在一个屋子午休,故直奔食堂。
“大娘备菜呢?”
从大娘口中,林禾容得知妹妹学习认真,甚至都没有比其他学子落下什么。
秦大娘感叹,“这女娃可认真了,这来了没几天,我都听夫子夸她好几回呢。”
林禾容笑笑,“那就好,我还担心她会跟不上大家的进度,现在见她这样,我就放心了。”
告别玄墨,二人又在镇上买了不少东西,这才踏着夕阳回家。
岔路口,二人在此分别,江年嘱咐道:“识字班的事你也别太着急。”
林禾容点头,“知道啦。”
二人离去,路口的枯树后面,走出一个人影。
赵秀才眼神阴郁,“呵,两个不知检点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实在是令人作呕。”
“既然你们都不想好好过,那我就成全你们。”
拖着羸弱的身子,赵秀才终于到了家。
一进门,他就窝在椅子里,直喘气。
听到动静的林冬花,立马从厨房进来,“你的身子你自己不知道啊,这么冷的天,你还往外跑什么,要是染了风寒,又要找郎中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手里的热水还是递给了赵秀才。
赵秀才抬眼,满是温柔,“冬花,我常年看书,自然比不上那些庄稼汉硬朗。”
“可我最近外出锻炼身体,就是为了能好好读书,功成名就后,给你一个好的生活啊。”
“没想到,一进门你就唠叨我,算了,我理解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