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里,长乐村入目一片萧瑟,林禾容怀里的花就显得格外耀眼。
等她回到家,李兰早已收拾好了情绪,在厨房里忙活着。
林禾容不由分说地把花往她怀里塞,“娘,你去歇会儿,剩下的我来呗。”
李兰看着鲜艳的野花十分惊讶,“现在还有花开着呢?你从哪儿采的?”
对此,林禾容早已想好了措辞,“这个啊,我在山脚下转悠,一下子就看到了这些,不知道是啥花,反正看着挺好的,就采了些送你。”
李兰诶呦一声,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遍,“你这孩子,总往山上跑什么。
“这花我都没见过,真好看。”
看着娘开心,林禾容也跟着笑出来。
来到异世,当初最先让她放下戒备的,就是李兰。
母亲一词,对林禾容来说,很陌生。
但在这里,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母爱。
所以,她希望她好。
李兰凑近花朵,挨个闻了闻,“还挺香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野花也挺好看呢,除草的时候,一锄头就全刨出来,直接扔掉了。”
看着李兰絮絮叨叨,林禾容心里无比安宁。
白日里发生的事,李兰没跟家里人提一句。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可当第二天一早院门被砸地碰碰做响,李兰才知道这事还有后续。
天还没完全亮,就有人来找林继业,“老二!老二!快回去吧,你家老屋…它,诶呀,我一句两句说不清,你快回去!”
林家全都被吵醒,林继业开门一看,是老屋那边的邻居。
听他这么说,林家人一起往那边赶。
林禾容跟着家人,心里毫无波澜。
还没到门口,远远的林家人就看到了老屋的惨状。
门口大树最粗的一根树枝,直接砸到了屋顶,西边的屋子全都倒塌,仅剩林家老爷子住的东边那间还屹立着。
院里像发了水灾,现在满院潮湿,满地都是泥,根本站不下人。
地上的枯枝和泥和在一起,好不狼狈。
林大嫂坐在门口,拍着大腿直嚎:“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大哥背对着她,不知是嫌烦还是嫌丢人,气呼呼地不说话。
老爷子坐在门口的石头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一辈里最小的弟弟,蹲在老爷子身边,检查着他的身体。
还好,老头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受伤。
李兰睁大了双眼,她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晚,再见到林大嫂时会是这番场景。
林大哥被媳妇儿喊地烦了,抬脚提了下地上的人,“不能安静些吗?吵死人了!”
耳边的哭声戛然而止,林大嫂像被踩了尾巴,拍着地砰砰响,“你个没良心的!我腿被砸了,现在都站不起来,你还在那儿说风凉话!真是没心!”
林大哥很是无语,绕到了父亲的另一边。
林继业无奈,只能上去主持大局。
刚刚赶来的林姑姑拉住李兰的手,询问发生了什么。
其实,谁也不知道原因,反正等有人发现时,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
本来今年收成就不好,如今房倒屋塌,库房里的粮还被水泡了个透,林老大搓着脸发愁,他怎么这么倒霉呢?
林大嫂看见来人,立马直起身子,“你们来的正好,看见了吧,家里出了事,快拿钱出来,修房盖屋的,哪样不需要钱?”
见老父亲没事,林姑姑冷嗤一声,直接转身走人。
林继业看了眼院里,“爹的屋子没事,我没义务掏钱。”
这些年来,林继业在大哥大嫂面前,都是一副听话模样,他们哪见过老二顶嘴。
林老大满是惊讶,“老二你怎么说话呢,老屋出了事你就干睁眼看着,一点忙也不帮?”
老大家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
四个孩子都还没成家,此时看到姑姑走了,二叔也不愿帮忙,立马急了眼,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林禾容被他们吵地头疼,轻轻啧了一声。
老树立刻有了动静,枯枝咔咔几声,精准地掉在了四个人身上。
“诶!砸我一脑袋!”
“呸呸呸!掉我嘴里了!”
林禾容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老树今天真卖力,有空一定多给些灵力,不能让它白断枝。
林继业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几个侄子侄女,“既然爹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走吧。”
说完,不等大房反驳和挽留,林家快步离去。
路上,李兰都有些恍惚。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有些幸灾乐祸,但总感觉这样想不好,可又忍不住痛快。
林禾容悄悄观察李兰的表情,她感受到了母亲的畅快,这就值了。
回到家,太阳已经照进了院子。
林禾容小心翻开暖棚一角,两只手明显感觉到了较高的温度,而且听到了里面草药的感叹,“还是这棚里暖和,真好。”
站起身,林禾容拍了拍手,冬季暖棚取得初步成功。
天气渐冷,林禾容打算今年最后一次去趟山上,看看还能不能挖到什么药材。
出门叫上林宝珠,二人往山间进发。
边走边聊,林禾容分享着暖棚的近况。
忽然,林宝珠戳了戳她的腰间,“你看,那不是赵秀才家的吗?”
顺着她指的方向,林禾容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林冬花。
二人自从那天赵秀才弄了不愉快后,还没见过面。
林禾容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打算拉着林宝珠绕路时,前面的林冬花站起身,与林禾容四目相对。
林冬花张了张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既然看到了,就没道理再躲,林禾容拉着林宝珠大大方方地向前,路过林冬花时,被叫住了。
“容儿。”
林冬花抬眸看向林禾容,见她没厌烦自己,便继续道:“那天的事,我替他道歉,对不住了妹子。”
眼看林冬花就要鞠躬,林禾容立马扶住了她,“冬花姐说什么道歉,此事与你无关。”
见她还愿叫自己一声姐,林冬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是自己男人不对,作为妻子,她心里对林禾容十分愧疚。
林禾容微微叹息,“你我之间很能聊到来,不会因为那人而淡了关系,我知道你的性子,和他不一样,往后莫要再说这话。”
听到这些,林冬花轻咬下唇,喉咙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赶快走了。
两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声叹息。
林宝珠歪着头,“往常一直听说她婚后变得彪悍,可今天我发现,她挺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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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容收回眼神,“是啊。”
上山路上,林禾容简单把之前在赵秀才家发生的事告诉了林宝珠。
“刚才,我看冬花姐在找吃的,那个秀才十指不沾阳春水,她的日子不好过。”
林宝珠愤愤道:“好家伙,赵秀才看舌着人模狗样的,竟然是这种人?”
“你以后可离他远点,什么玩意儿啊!”
林禾容被她直白的话语逗笑,“你不觉得我小题大做?”
林宝珠疑惑歪头,“怎么会?难不成非要让女人被欺负了、受了伤,这才算事吗?他那话明显就是不怀好意,在试探你呢,万一你不注意,就掉进他的陷进里了,很可怕的。”
得到好友肯定的答复,林禾容心里受到极大安慰。
今天二人没白来,挖到了山茱萸、紫草,还有几株柴胡等等。
林禾容背上背篓,“这些又能卖一回,明天天气不错,你和我一起去镇上吧,卖了分钱。”
林宝珠感觉今天都没做什么,林禾容竟然要和她分钱,“这、这真的啊?”
她的模样把林禾容逗笑,“你别傻笑,以后咱挣钱的路子多着呢。”
林宝珠凑近,抱着林禾容的胳膊摇晃,“你真好!”
二人说说笑笑地下了山,约定好明日一早就去卖药。
果然,次日是个好天气。
林禾容轻车熟路地来到药铺,一进门就看到掌柜在店里踱步。
对此林禾容感到稀奇,“掌柜的今日有心事?怎么不在躺椅上了?”
掌柜没心思理会她的打趣,苦着脸开口,“我的…朋友受伤了,今天刚来,现在正在后院休息呢,可店里缺一味黄芪补气,镇上其他店也没有品相好的。”
林禾容挑眉,这不巧了吗,今天就带了黄芪。
要说品相,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说话间,几株黄芪摆到了掌柜面前。
他腾地一下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药,“这、这你今天拿来了?”
林禾容露出八颗牙,“是啊,这不巧了吗,掌柜看看能不能解决你的问题。”
掌柜还没回答,伙计便扶着一个人从后院出来。
“感谢二位姑娘。”
清冷的声音响起,林宝珠眼里都在放光。
林禾容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病弱书生,脸上毫无血色,这就是掌柜的朋友啊,竟这么年轻,还以为和他一般年纪呢。
掌柜立刻扶着人坐下,“二位,你们的药我收下了,为了表达感谢,比市场价高出三成,你们看如何?”
人家主动涨价,林禾容欣然接受。
一旁的书生跟着开口,“感谢二位姑娘解我燃眉之急,在下身上没什么值钱的,这六锭银子就当谢礼了。”
“往后若有需要,可找苏掌柜,我尽量帮忙。”
两人没想到,卖个药还能有如此机遇,心里乐到不行。
林禾容装好银子,抬眼打量对面的男人,一看他的气质就是非富即贵,而今日怕是偶然落难。
看来这是认识了个大腿啊。
从药铺出来,林宝珠还没回神。
林禾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咋了,被三锭银子迷住了?”
林宝珠紧了紧怀里的银子,状态扭捏,“也不是啦。”
看她的模样,林禾容有一瞬牙酸,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