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在教师餐厅和张主任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分局这边的讯问进展却并不顺利。
王明华深谙官场老油条之道,熬过了问话前期刻意营造出的紧张压迫气氛,当他意识到一大队的刑警们并不能把他怎么样以后,就成了惜字如金的老蚌,如无必要,绝不开口。
相比之下,隔壁审讯室的龚娜可就“健谈”多了。
“问我为什么离婚?没感情,过不下去了不行吗?报纸上讲婚姻自由都多少年了,我现在是单身,我爱跟谁说笑跟谁说笑,爱跟谁吃饭跟谁吃饭,我犯哪条法了?”
“我跟王主任那是正常的工作往来,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污蔑我,不然我告你诽谤啊。”
“你们怀疑我杀了王主任媳妇儿?青天大老爷啊,你看看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她一个人都抵我两个那么沉了,我能勒死她,还能把她吊在水晶灯上?”
“我真是纳了闷了,我一个单身女人,自己在家睡觉,没人作证还成罪过了?反正人不是我杀的,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雷星宇满头大汗回到办公室,抄起大茶缸子吨吨喝了一大半,抹着嘴角感慨:“唉呀妈呀,她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叭叭叭,我根本都插不进去话。”
黄建海在中间空地上来回转圈,像一头落入陷阱却找不到出口的暴怒狮子,鼻子里直喷气儿。
何冰挂断电话走过来。
“我刚跟龚娜家那边街道派出所联系过,她还有个弟弟叫龚强,今年十九,初中辍学,平日里就是个偷鸡摸狗不安分的主儿,但这两天似乎没在街面上看见他。”
黄建海脚步一顿。
何冰继续道:“他还提供了一个情况,龚强上次因为偷邻居家的钱被传唤拘留,进了所里还嚷嚷自己是电厂主任的小舅子,要他们赶紧放人。”
雷星宇听得两眼放光,凑过来接话:“王明华和龚娜没有作案时间,但龚强有啊。有时间,有动机,有作案能力,又刚好在案发后不知所踪……师父,这小子很有嫌疑!”
几人正激烈讨论龚强最有可能的去向,这时办公室大门被敲了两下。
叶蓁探头进来,眼珠扫了一圈,“周茉不在吗?”
雷星宇小跑着过去,脸红红的,挤出个傻笑,“叶技术员,你咋来了?哦哦你找周茉是吧,她不在,出去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叶蓁为难似的蹙起眉头,“那她让我做的指纹采集怎么办?要不我等她回来再……”
“等会儿。”
黄建海大步走过来,盯着叶蓁手上那几页纸。
“这是周茉今早送去的,那一箱子饮料瓶的化验结果?”
嚯哟,这小丫头不声不响的,还真请动技术科那几尊大佛了?
叶蓁点头,顺便把报告内容亮给黄建海。
“我在那瓶杏仁奶瓶身上提取到了两枚较为清晰的抓握状指纹,还有瓶盖侧边疑似有用针扎过的痕迹。”
黄建海瞳孔一紧,不由分说抢过报告,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读起来。
雷星宇更是满脸震惊。
不会吧,真让周茉给蒙对了?
他连忙追问:“那杏仁奶里是被下了安眠药不?”
叶蓁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毒理检测不归我管。——不过这饮料瓶盖都被动过手脚了,肯定是往里面掺东西了呗。”
她也是听了周茉的提醒,检查这瓶杏仁奶的时候格外仔细,果然发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针眼。
至于里面到底有没有安眠药,那就让一大队的人自己去和法医处交涉吧。
想起法医处应主任那张平等嫌弃一切活人的冰块脸,叶蓁打了个冷颤,搓着手臂对雷星宇道:“等周茉回来你帮我把报告给她,谢了啊。”
叶蓁潇洒离开。
雷星宇愣在原地,鼻尖仿佛还能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笑得像只大傻狗。
“不等了,给各派出所发协查通报,先把龚强给我找回来。”
黄建海大手一挥下达命令,一大队其他在岗警员立刻行动起来。
有调取龚强档案找照片的,有下笔唰唰起草协查通报的,有抱起一摞复印纸等在机器旁边的。
如同一台高效精密,各司其职的机器,在黄建海的指挥下有条不紊运转起来。
黄建海捏着那几页报告,脑中回忆着周茉今早在赵庆红家厨房里,举着玻璃瓶子侃侃而谈的模样,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
……
周茉拎着档案袋,回到一大队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她站在门口有点懵。
她才走了两个多小时,这边就取得突破性进展啦?
“周茉,你跑哪儿去了?”雷星宇的大嗓门在她耳边轰隆隆炸开。
他毫不见外地扒拉她肩膀一下,呲个大牙傻乐,“行啊你,技术科真在那瓶杏仁奶上验出指纹了,现在大家正忙着发协查通报,让各派出所帮忙抓人呢。”
周茉:啊?
凶手不就在桦城一中上课呢吗,还用这么大阵仗去抓人?
她谨慎开口:“抓谁?”
雷星宇想也不想,“龚强啊!龚娜她弟弟,两天前下落不明,这不就妥妥的畏罪潜逃吗。”
周茉:……
完蛋,这下案子又要拐沟里去了。
她大步穿过办公室,脚步不停,四下张望,“黄队呢?”
雷星宇不明就里,还跟在她身后叭叭叭。
“报告是叶技术员亲自送来的。哎,你咋认识她的?她可是技术科一枝花,居然特意为了你加班……”
拐角处露出黄建海的一截衣角。
“黄队!”
周茉一个箭步钉到他面前,因为太过激动,气息有些不匀,嘴巴动了好几下也没发出声音。
黄建海破天荒地对她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
“周茉回来了啊,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茉更急了,才养好一点的嗓子又开始火燎似的刺痛。
“……龚强不是凶手!”她着急地喊出这句话。
下一秒,黄建海和她身后的雷星宇齐齐变了脸色。
“周茉,你啥意思啊。那指纹不是你让技术科验的吗?”雷星宇嚷嚷起来。
周茉急得瞪他一眼,“那是凶手的指纹,可凶手又不是龚强!”
“到底是不是他的指纹,等人抓回来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黄建海语速很慢,看她的眼神带上审视的打量。
“你中午上哪去了,是有新的发现了吗?”
周茉深吸一口气,勇敢迎上他的视线,“是,我有重要发现。”
她双手递上档案袋,一字一顿,声音坚定。
“我认为这个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黄建海手指灵活地解开棉绳,抽出里面的档案。
右上角贴着一寸证件照,少年五官清俊,看起来乖巧斯文。
“邵衡。”他念出这个陌生的名字,脸色越发困惑,“他是谁?”
……
邵衡是谁?
他为什么要杀赵庆红?
当周茉站在高三(六)班教室后门,和突然回头的邵衡遥遥相望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心心念念的凶手终于出现在眼前,她以为自己会激动,会热血沸腾,会不假思索地,用尽一切手段抓到他。
但实际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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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茉“咻”一下撤回视线,身体紧紧贴在门后的墙面上,小心脏如同做了贼一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慢慢蹲下身子,捂住嘴巴,脚步放得又慢又轻,一点点挪出去十几米,一直到了楼梯口才敢撒丫子冲下楼去。
张主任还在楼下等她,见周茉出来时小脸煞白,气喘吁吁,跟见了鬼似的,不由纳闷,开了句玩笑道:“咋了,碰上你班主任了?”
周茉敷衍地扯了下唇角,又说想去档案室查点东西。
路上,她自以为很委婉地打听起了邵衡。
“我听说学校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他跟当年的郑望宁比,谁更受欢迎啊?”
张主任眸光微闪,不似中午那么健谈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邵衡啊,是个刻苦努力的好孩子。他是单亲家庭,是学校特招进来的尖子生,长得好,成绩好,说话做事都像样,谁会不喜欢他呢?”
张主任双手交握,无意识地用力攥紧,“他明年就要高考了,只要正常发挥,考清北都不是问题。”
他每夸奖邵衡一句,周茉的心就越往下沉一分。
来到档案室,周茉很快找到了王倩和邵衡二人的学籍档案。
她板起脸,“张主任,我现在以南关分局刑侦一大队的名义,向贵校申请调取这两份学生档案,请你配合。”
张主任心中百感交集,轻叹一声,“配合,当然配合,你……拿走吧。什么时候用完了,再给我送回来。或者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亲自去取也行。这可是关系到学生将来一辈子的东西,千万不能弄丢了。”
“您放心,等案子查清楚了,我一定,原样奉还。”
周茉向他许下了一个可能无法实现的诺言,点头道别后,大步向外走去。
张主任站在原地,看着周茉利落飒沓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转过拐角消失不见。
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抓挠着头上为数不多的几根毛发。
管理档案的老师假装专心写材料,抬头偷瞄了一眼,一脸震惊。
张主任平时最宝贝他那几根毛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日子不过了?
……
会议室的长桌上依次摊开了几份档案。
王明华,赵庆红,王倩。
以及邵衡。
“黄队你看。”周茉指着王明华的档案,“他是1955年生人,17岁那年,也就是1972年,作为知青插队到陕省双阳公社。1977年,高考恢复,他考上冀北工业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咱们桦城电厂。”
黄建海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会议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压抑气息,雷星宇有些不安地在椅子上来回挪动。
周茉假装没感觉到黄建海的低气压,自顾自往下说:“1972-1977,整整五年,王明华只能在田间地头与镰刀锄头为伴。没日没夜,艰难繁重的劳作,对许多城市知识青年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回城仿佛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想,因此有很多知青在无奈之下,选择与本地人组成家庭。”
何冰笑着打了个圆场,“小周倒是对这段历史了解的很清楚嘛。”
是啊,还要感谢她那个不训练的时候就在寝室里公放绿江小说的室友。
尤其是年代文,她都不知道跟着听了多少本了。
周茉冲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又拿起邵衡的档案,展示给众人。
“邵衡,出生于1976年12月27日,籍贯是陕省昌平市双阳乡。”
1982年,第五届全国人/大/会议上明确规定了恢复设立乡(镇)人民□□,政/社分设。
双阳乡的前身,就是王明华曾经生活了五年的双阳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