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燃的手机响了。
但他的手刚被他哥抹了药,手机又在口袋里不太好拿,一时两难。
还好他哥记得他。
他哥终于转过身,走近弯腰,帮他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屏幕朝上自动亮屏,弹出六位数的解锁密码。
他哥的目光下意识被亮屏的手机吸引过去,还没等他哥说话,他就脱口而出解锁密码。
“330128。”
3.3是他的生日,而后面的1.28……
他哥有点惊讶,或者其实用“受宠若惊”来形容更合适。
“我生日啊?”
他哥对他的付出总是表现为受宠若惊,他觉得这不好,他们不是情侣吗?这样也太生疏了……
但他也没办法。
“嗯。”
他哥看着有点不好意思,视线飘来飘去都不知道要往哪看,然后支支吾吾的,习惯性地说点不痛不痒的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黛燃在这方面一向坦率。
“刚认识哥哥的时候。”
他哥不再说话,抿唇低头,帮他按下了解锁密码。
手机被递到眼前,他哥伸手给他捧着手机,又主动扭头别开视线看向外面,给他留出私人空间。
黛燃只需要用空出来的手指点点。
【随便随便】:燃燃,要开学了,我们组了个局,你有时间来吗?
【dr】:什么时候?
【随便随便】:过几天吧
【随便随便】:开学前一两天的样子
【随便随便】:你要来,到时候日子定了我提前给你发位置
他手机设有打字音,一按键盘就噼里啪啦地响。
【dr】:可能没什么时间,抱歉
【随便随便】:好吧
自从把通讯录删干净以后,除了朋友和哥哥,他就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了,不到三分钟就处理好了所有消息。
断断续续的打字音停了。
“哥,我好了。”
他哥没把头扭回来,而是收回他的手机,看不见,手指就顺着手机外圈摸到电源键按下,锁屏。
黛燃看得失笑,忍不住在心里想:看不见怎么知道他的秘密啊?想完又不由庆幸,还好锁屏不要密码。
“哥,你可以看我手机,没关系的。”
他哥说的话听起来总是很有道理,可能偷摸往里掺了点亲身经历。
“不用,小孩儿就不要私人空间吗?”
他哥不扭头,他就干脆走到他哥扭头看的方向,把平平无奇的门关上,然后自己取而代之,重新回到他哥的视线里。
“小孩儿要吧,但是燃燃不要。”
既然手机和哥哥都不转弯,那他转,先转弯,再主动往前走一步。
“密码哥现在知道了,想看就可以随时看,我的私人空间都可以给哥哥看。”
在他哥面前,他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要说什么就说什么。
“哦对了,我的支付密码也是这个。”
他哥也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把手机妥帖地放回他的口袋里。
“锁屏密码告诉我就成了,支付密码还敢告诉我,小心我晚上趁你睡觉,偷偷把你钱全都转走,让你也体验一把变成穷光蛋的日子。”
黛燃都没怎么考虑,但说的话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哥用得上的话,请转走吧。”
他哥终于被重新逗笑,呵出一口气。
“有多少钱啊,给你小子狂成这样?”
狂?他有吗?但有多少钱这个问题黛燃试着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反正需要用的时候都是有的。”
他哥又在对他疏离地啧啧称奇。
“黑卡就是不一样哈,真没额度的?”
有没有额度不知道,但至少黛燃没遇到过超额的时候。
“没有吧。而且卡的颜色很重要吗?我以为都是选自己喜欢的。”
“那你喜欢黑色吗?”
“我喜欢蓝色。”
“……那你还选的黑卡。”
“妈妈给我的,没选。”
“我们燃燃这么乖啊。”
黛燃不理解,但像是小孩得到糖一样感到惊喜。
“给哥哥钱就可以算乖吗?这么简单。”
他哥主动打开门,应该是顾及着他掌心抹了药,便退而求其次地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起往外走。
“别人哥就管不着了,但是在哥这里,燃燃做什么都很乖。”
新的机会来了,他跟在他哥身后,下意识就想接一句:那想和哥哥结婚呢?
也算乖吗?
黛燃没问出来,他学会了不在他哥高兴的时候触霉头,而是在心里自问自答。
应该不算吧。
不然他哥也不会这么为难和不情愿,几次三番转移话题,想尽办法躲着他的问题和他们的未来不肯回答。
难得像是间谍在破译密码。
*
“燃燃,你家密码是什么啊?”
“哪个家?”
对面沉寂片刻,才传来季随之略带无语的询问。
“……报地名还是报门牌号?”
“先报地名。”
“临渊这边的。”
“我在临渊已经没有家了。”
季随之不说话,黛燃却没感觉到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只自顾自地说起自己有条不紊的计划来。
“我之前买你七八区濯缨市那块儿地,房子我已经找人以最快的速度开始盖了,后面盖好了我搬过去,乔迁的时候再叫你,你要密码是有什么急事吗?”
对面的嘈杂声停了,传来车门被关上的声音,黛燃判断季随之应该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大概是车里。
“不是什么急事儿,就是和朋友出来聚一聚,刚好路过你家附近,想着刚好借你的房子一用。”
那很不巧了。
“抱歉,是我没提前说,今天只能委屈你带着人去附近酒店凑合一下了,有总统套房的话定了我出钱。”
“不用,我们都什么关系了,你砸钱那一套还往我身上使?我就是觉得你最近状态可能不太好……好几次聚会你都推了没来,这段时间也很少和我们联系,想找你一起热闹一下,别生疏了……”
季随之说着说着,嗓子莫名哑了。
黛燃听得心下一惊。
这大少爷,不会是在为他难过吧?
黛燃意外又感动,和季随之玩了十好几年,一直觉得这大少爷吊儿郎当,第一次发现这人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断联不止意味着私交上的分道扬镳,对于需要经常联系的人脉关系网来说,一段时间的缺席就是很不好的信号了。
一般不是家里倒台就是自己倒台,联系一旦断了,后面就算是出事想找人帮忙,也基本很难再联系上。
黛燃不是笨蛋,季随之那些没说出来的话和隐晦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
自从和母亲闹掰,圈子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点风声,再加上他久居七八区,又长时间和那边的人脉断联,不及时站出来澄清的话,他怕是很难再在圈子里立足了。
黛燃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把电话从耳侧拿下来,盯着只写了季随之名字,而不是带着对方身份的电话久久无言。
可自从他决定改姓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无论是人脉还是朋友,他都愿意承担断联的风险。
他只想要有个人能忽视他的钱,忽视他身上的光环,忽视他难以忽视的背景,只是单纯爱他这个人,只爱他一个人。
这样的人很难找,或许要花上一辈子都不一定找得到,但是后来他哥做到了。
那他现在就只想要他哥。
只不过他一向有点独来独往的意思,不太喜欢和朋友分享自己的计划,季随之不知道他的想法也正常。
但这不代表他会无所谓朋友的关心。
黛燃在外人面前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现在也一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把手机放回耳侧,沉默片刻,最终只道了句谢。
“……谢谢。”
季随之吸吸鼻子,话里浓浓的鼻音,听得黛燃差点以为说话的人在偷偷抹眼泪。
“燃燃你别和我客气,到时候乔迁了真要记得叫我啊!我来帮你搬家……”
黛燃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知道顺着朋友的话说好。
“好,我知道。”
听筒那端传来几声连续的抽纸声,黛燃这下是真确定对面在擦眼泪了。季随之好像也意识到没藏住,干脆也不演了。
“黛燃,除了那些钱啊车啊,还有地和房子,股票、公司,不说这些东西的话,我们应该还有话聊吧?”
季随之应该是喝了酒了,难得喝醉的大少爷少见地感性了一把。
“我们一起玩了这么久,你说走就走,你不和牧老二他们打个招呼就算了,你咋和小爷我都不说一声,我还是找人打听了才知道你出这么大事儿……你真不打算回来了啊?”
黛燃靠在病房外的走廊墙边思绪神游,已经是晚上,医院为了节能,连走廊也被关掉了好几盏灯,平常呈线形排列的照明灯被一盏间隔一盏地关掉。
他站在被关了灯的阴影里,脚边一步之隔的地方,恰好就是亮堂的光。
一步之遥。
黛燃收回挨着光亮的脚,依旧拒绝了这条光明的前途。
“目前不打算吧。”
他说着,隔着病房门上方的可视玻璃,朝还在里面为母亲看护的黛烬看去一眼,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个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念头。
以后,其实也说不定……
要是他哥不要他,他还能真赖在人身边不走吗……
没名没分的,难不成真要和人谈一辈没前途的恋爱吗……
黛燃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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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拒绝。
算了不想了,有内耗的时间,还不如再找个机会试探他哥的口风,把人尽快骗到一个户口本上就好了。
黛燃把早上出门时带上的两张身份证拿在手里,手指错开两张证件,借着手边的光仔仔细细地看。
联盟统一制造派发的身份证,除了基础的姓名性别以及个人信息外,最下方还设有【配偶】一栏,结了婚就会填上对应的名字,重新换上一张新身份证。
他和他哥的【配偶】都没填。
还有机会。
黛燃看完,又把两张身份证叠起来,让证件在黑暗里不分彼此地紧紧贴在一起,再被他一起收到胸前的内侧口袋里。
不就是个身份?
他总会找到机会要来,填上。
*
“填这儿吗?”
负责人面带微笑,为拿笔的黛烬再次指了需要签字的地方。
“对的先生,您是乙方,名字就填在乙方对应的空白处就可以了。”
写自己的名字很简单,黛烬从小到大不知道在卷子上写过多少遍了,简直易如反掌。但是要让黛烬在购房的确认合同上签字,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来之前他答应了黛燃的话,就不能来了之后临时反悔,还是写了名字,把笔递给在一旁等着的黛燃。
黛烬话里带着点“确认任务完成”的意思,把结果展示给发布任务的黛燃看。
“哥写了,燃燃写吧。”
黛燃很快写好名字,合同自签下名字起便即刻生效,反悔不得。
见计划尘埃落地,黛燃终于露出微笑,把合同交到办理手续的负责人手里,说话的语调都和心情一起微扬。
“还麻烦你大老远跑一趟,替我谢谢你们家小季总,帮我这么大忙,以后空了我请他吃饭。”
负责人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您太客气了!您能把这单子交给我们公司,是我们该和您道谢的,现在生意不好做,就是建个房子,您给这么多预算,我们肯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负责人给足了客户面子和仪式感,别墅钥匙被提前装在一个精心准备的红丝绒盒子里,现下终于呈至黛燃眼前。
“这是钥匙,我们先按您要求给门装了锁,您可以慢慢看里面的布局,按您的要求,我今天让兄弟们停工休息了一天,里面没人,您安心看就行!”
黛燃接过装着钥匙的盒子。
“谢谢,辛苦大家了。”
“哪儿的话!有事儿您随时电话联系我,哪里不满意的我们随时出方案整改,我就先不打扰您二位看房,先走了!”
黛燃收回下意识目送负责人离开的目光,扭头上下左右地打量起这栋新建的独栋别墅。
这房子建的真不小,落地面积最少三百三十平,人被随便找个地方丢进来,不熟悉的话怕是连门在哪儿都找不到。
但这房子设计是黛燃亲自参与的,哪怕还只有个毛坯,他也能轻松找到入口。
黛燃拉着黛烬七弯八绕地离开后花园,走到安好门锁的家门前。
看着和从前临家一模一样的电子锁,他熟练地把钥匙插进去开锁,再操控着门锁显示屏把密码设置调出来,最后退到一边,把设置密码的任务交给黛烬。
“哥来吧。”
黛烬却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啊。”
为了让这房子以最快的速度建起来,黛燃破例走的程序不少,每一步都耗时耗力耗耐心,可他从没觉得麻烦,黛燃做事是尤其的沉得住气,耐心多得是。
可当一切按步推进,当他哥站在他耗费心血建的房子前,却还要选择退步的时候,他这一刻忽然就没什么耐心了。
他讨厌他哥总是有意无意,有心无意地拒绝他给的所有东西,拒绝接受和他有关的一切。
那算什么?
他是外人吗还要这么生疏?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要是有猫咪一样的爪子的话,肯定要露出尖尖的指甲,跳起来狠狠给他哥一爪!
可他哥又在看他,那一眼里含了很多他这个年纪看不懂的情绪。
应该是和年纪有关吧?
不然除了七岁的年龄差以外,他不知道他跟他哥还有什么不能弥补的差距。
可看着他哥垂下的眼睛,他最终还是认命又心软地叹了口气,连带着把那口凭空出现的怒气都哀怨地叹了出来。
算了,还是收起指甲吧。
黛燃收起可能伤人的指甲,只露出柔软的爪垫,毛茸茸暖呼呼的,掌心的药膏早已被吸收,他终于可以握住他哥的手。
“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所以密码我想交给你来设。”
暂时要不到未来的承诺,那他要个可以影响未来的行动还不行?
黛燃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几乎已经带上了点急不可迫的哀求。
他又在借着问题说真心话了。
“答应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