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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烬】称呼

作者:悬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司机将两人安稳送到目的地。


    “谢谢啊,麻烦您了。”


    黛烬和司机道谢,没多等,干脆地开门下车,上车时是黛燃帮他开的门,他那时便留意着学会了这种豪车的开门方式。


    下车后他就站在路边等,黛燃很快也站到他身边,他没看黛燃,而是一直盯着被关上门的车子,直到再也看不见。


    司机开着车离开了,这里又只剩下他和弟弟。


    黛烬此时才开口,话音里听不出是在呵斥还是在自嘲。


    “黛燃,撒谎是不对的。”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的用处,可以说是几乎为零。


    那是黛燃为了他的面子才撒的谎,追根究底还是他的问题,无论是要指责还是要呵斥,对象都应该是他而非黛燃。


    自讨没趣。


    但黛烬总是喜欢自讨没趣。


    黛燃却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似的,也学着他的样子,自讨没趣地自说自话。


    “哥刚才不是这样叫我的。”


    有些称呼不堂而皇之地指出来,还觉得那是顺理成章,可一旦被人指着要解释,黛烬就不免觉得臊得慌。


    要不是手里没有趁手的铲子,再加上在二三区破坏公共设施他赔不起,他真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黛烬差点把“无地自容”四个大字写在脸上,连忙转身用背影把正脸藏起来。


    “叫你燃燃犯法吗?”


    余光里的黛燃没再步步紧逼,而是站在原地,大概又在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然后顺着他说上几句漂亮话。


    “不犯法。”


    就像这样。


    黛燃又给了他一次面子,他刚要松口气,只听黛燃紧接着补了句。


    “但是我喜欢。”


    黛烬不自在地视线乱飘,头抬了低,低了转,最后只憋出一句。


    “喜欢非得说出来吗?”


    黛燃说话总是理直气壮的,带着和他截然相反的,与生俱来的底气。


    “不说的话哥怎么知道?”


    黛烬一紧张就口不择言。


    “我非得知道吗?”


    黛燃却丝毫不受他的情绪影响。


    “当然,哥知道的话我会高兴。”


    两人又站在路边僵持不下,一如初见,这次黛燃却不再站在原地旁观,而是直接上手拉着他往定好的餐厅走。


    黛烬被拉着走,两个眼睛轮流放哨,边走边假装很忙地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人。


    感受着黛燃的脚步越来越快,他只得被迫加快脚步跟紧。


    越靠近餐厅大门,他心里越是紧张得怦怦跳。


    进门,黛烬提心吊胆地跟着黛燃走,却没想到一路上居然一个客人都没见到。


    所经之处别说客人,就连端盘子的服务生,以及结账的前台都没见到一个。


    他瞬间放下怦怦乱跳的心,化紧张为疑惑,快走几步到黛燃身边。


    “这儿一个人都没有,你这找的什么地方?”


    黛燃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回身看他,也不说话。


    黛烬看他这样,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个可怕的可能。


    “你不会还想听我叫你□□吧?”


    黛燃依旧不说话,却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黛烬一想到那个称呼,全身都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谁说没有最绝望的死法?


    黛烬在家从来没有叫小名的习惯,他妈也没给他起小名,一想到要叫这种亲昵的称呼,他尴尬得简直想五体投地!


    但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他本来就不多的安全感刹那间丢了个精光,心想哪怕是五体投地,他也得找一块儿熟悉的地才行啊,现在很显然没有。


    他没地方躲,连尴尬都无所遁形。


    好像这种时候只有顺着黛燃,他的安全感才能多上几分。


    他不由后悔起来。


    早知道刚才就顺了这小子的意,直接把那个称呼混着话一起说出来,还能多少转移点儿注意力。


    现在卡在这儿不上不下的,最难开口了……


    搞得跟小时候六一儿童节,老师非要派他上去表演个节目一样,大张旗鼓得让人尴尬到脚趾扣地。


    时隔多年,黛烬重新有了种被老师贴上个眉心花钿,临时顶上缺席女生的位置推上台的手足无措感。


    那个称呼明明就两个字,他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艰难。


    “燃燃。”


    黛燃听完称呼也没笑他,反而像是打了个没打完的哈欠,把眼眶都憋得通红。


    黛烬没敢多看。


    他本来盯着黛燃看,是为了抓住这小子的把柄,好重新夺回主动权。


    却怎么都没想到黛燃会是这个反应,他也不再抓着这个事情不放,问回之前的问题。


    “这儿为什么没人啊?”


    黛燃终于不再看他,将视线移到一楼大堂内部,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他刚才的样子像是在打哈欠,这会儿的声音也像没睡醒一样有点闷闷的。


    “没人,我让他们下班了。”


    黛烬显然没听懂意思。


    “你让他们下班?”


    黛燃点头。


    “这家餐厅是我妈妈的产业之一,我昨天通知了今天闭店,除了我谁都不接待,所有餐厅员工我都给了一天带薪假。”


    黛烬还没说话,黛燃再次看向他。


    “厨师例外,但除了上菜以外,他们都待在后厨或者休息室,不会来打扰我们,哥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黛燃看了眼腕表。


    “时间还早,我朋友都还没来。”


    黛烬一言不发地听着安排,黛燃看不够似的,又在看他。


    “我带哥转转吧,麻烦哥帮我挑一间好位置,我要拿来过生日。”


    *


    两人一楼包房转完,就坐电梯上二楼接着转,二楼转完还有三楼。


    黛烬转得晕头转向。


    心想要是他以后有钱了,吃饭肯定不走这种迷宫,头都能转晕。


    但他也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转每个包房都尽心竭力。


    被委以重任的黛烬,多希望自己高中学的不是语数外物化生这种应试学科,而是室内设计、建筑、美术……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学什么才可以在这种时候起到作用。


    总之要把他学的有审美一些,至少可以看出这些个个都堪称富丽堂皇的房间们,到底有什么可以鉴赏出的区别。


    没办法。


    他想让自己起到作用。


    看不懂的摆件瓷瓶,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细节,看纹路,他想从配饰入手,试图进一步推导出房间的配置;


    看不懂的餐具摆放,他尽量在脑子里推演联想使用场景,他觉得好用的,大概就是最贵的最好的。


    他不知道他要不要这样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更不知道他这样做对不对,从头到尾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虚张声势,到处乱撞。


    他只知道,他想给黛燃最好的。


    但人没见过没用过的东西,光靠脑补,其实用处不大。


    黛烬越努力,越深感无力。


    努力很显然不会让他跨越阶层,只能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做阶层。


    他和黛燃的阶层,天差地别。


    人总是后知后觉,喜欢做事后诸葛,用已经犯过的错误三省其身。


    他不该总是对黛燃这样阶层的人呼来喝去,黛燃说他是哥哥,他扮演好一个哥哥就行了,尽哥哥的义务。


    老实说,这才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则。


    服务好阶层高的人,素质高的话,再顺手帮助一下阶层低的人。


    这样回报才最大。


    而不是靠自己廉价的心意,去任性又反复地拉扯那些他不该妄想的称呼和关系。


    黛烬又拿起一套新餐具细细研究。


    喜欢和合适的关系,就像是乞丐出门捡到十块钱,走两步就恰巧找到一家彩票店,排队买下最后一张没人要,落满了灰的彩票,最后刮出世所罕见的一等奖。


    乞丐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富豪。


    说这么多,无外乎就是四个字。


    遥不可及。


    黛烬收回打量的目光,放下餐具。


    这里没有服务生,黛烬却觉得服务生才是更适合他做的工作。


    毕竟他连挑剔餐具的动作,都像是服务生在检查工作。


    这里除了黛燃没有其他人,他却觉得听见了第三个嘲讽他的声音:


    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吧黛烬,而不是像个上帝一样挑三拣四。


    什么身份的人,做什么身份的事。


    他是什么身份呢?


    “哥。”


    黛燃不会读心术,却在此时巧夺天工地接住了他心里的话。


    黛烬愣愣地应了声。


    “嗯。”


    黛燃叫他哥。


    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啊,他的身份是黛燃的哥哥,黛燃是客户,是上帝。


    他是上帝的哥哥。


    黛燃也看了一圈包房的设计,但很快又把重点放回他身上。


    “哥,你喜欢这里吗?”


    黛烬刚被叫醒,像是机器人被临时恢复成出厂设置,少见地实话实说了一次。


    “我不知道什么是该喜欢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黛燃却近乎是一语道破天机!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是合适。”


    黛烬


    黛烬


    黛烬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张嘴几欲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辅助鼻腔多给大脑喘了几口气。


    喜欢,就能代表合适吗?


    没人教他还能这样想问题,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逻辑都烟消云散,黛烬只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青年大学习!


    他又要开口,却迟疑着要不要加上称呼。


    有些称呼,合适的时候喊出来就自然,不合适的时候喊出来就觉得别扭,但好在都还在可以喊出来的范畴。


    但有些称呼,是喊不出来的。


    至少现阶段黛烬喊不出来,也不知道明天的他是否比今天有本事,可以想喊什么喊什么。


    要是明天还和今天一样没本事,那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喊出来了,更没机会换上新称呼代表的新身份。


    没说出口的称呼,被黛烬手忙脚乱地拆吞入腹,理智操控他换上一个更正式的称呼取而代之。


    “黛燃。”


    “怎么了哥?”


    又是哥。


    黛烬没和说这话的黛燃争辩,左脑和右脑自由搏击,忽然又不喜欢这个称呼了,忍不住在心里反驳。


    他其实独生子当惯了,他根本不想要个凭空多出来的弟弟。


    可是如果换不上新称呼新身份的话,他就得和黛燃做一辈子兄弟。


    那会怎么样?


    黛烬不知道,但黛烬不愿意。


    (不愿意又怎么样?)


    (喜欢就是合适。)


    (不愿意又怎么样?)


    (喜欢就是合适。)


    两句话反复交叉在脑海里唱山歌,此起彼伏,吵得黛烬理智全无,他一把挥散纷杂的思绪,决定鲁莽一次。


    “黛燃,我不——”


    黛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时机到了,但话刚说到一半,时机就像是在耍他玩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地开溜。


    黛燃的手机响了。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有点奇怪地滑动着接听。


    电话刚接通,季随之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在耳边放鞭炮一样炸开。


    “燃燃救我!”


    *


    黛燃生日当天,过生日的和来过生日的,一个不落地都到了位于第三大道的第七星所报道。


    刚刚转正的一星探员黛水净安排被抓来的几人站成一排,挨个训话。


    “说多少次了主干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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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允许飙车,不允许飙车,你们几个是一句都不听啊?”


    星所外七歪八扭地摆着七八辆竞速摩托,为首的季随之打扮得光鲜亮丽,头上却戴着和一身西服正装格格不入的赛车头盔。


    他把取下来的头盔用指尖勾着,背在身后,吹吹杂乱的头发,心中可惜自己为了赴宴刚做的新发型。


    探员还在面前训话,他就敢忽视,公然和站在他左手边的黛燃蛐蛐。


    “燃燃你听我解释,我这不新提了辆车嘛,有点手痒,而且大中午的临渊市堵车啊,谁想到骑车跑一半儿就倒霉地被截停了。”


    黛燃没他那么大胆,趁着说话的探员扭过头,才连忙小声接话。


    “我不是说了不让你骑车来吗?这几天春运,路上肯定查得严。”


    季随之扒扒已经凌乱的头发,怒瞪站在他右手边的牧昼眠。


    “谁想到就那么巧,要不是牧老二拖后腿,我差点儿就跑了的。”


    牧昼眠揉揉手腕,不反驳,只是对着黛燃做了个委屈的哭脸。


    黛燃有点烦躁。


    “你们现在被带来,今天都别想回去了。”


    季随之理亏,狡辩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所以才叫燃燃你来救救我们啊。”


    黛烬站在黛燃左边,听两人窃窃私语就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


    说白了就一群小孩儿违规飙车,正好被路过巡逻的星探抓了个正着。


    黛烬悄悄打量星所内部,他一向是守法好公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黛水净照例训完话就开始走规矩开罚单,她写一张撕一张,撕一张递一张,确保不会厚此薄彼,人人都有份。


    她边递罚单边不忘嘱托。


    “一人一张罚单,时效都是24小时的,除了罚金,每个人都扣三分信誉值,记得按时缴费,超时会再扣信誉值三分。”


    季随之撇撇嘴,显然不把罚单这种东西放在心上,还有心情找茬。


    “怎么什么都是三分三分。”


    黛水净抬眼看他。


    “你不服?”


    季随之没接话,也没接递来的罚单,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富N代的架势摆得足足的。


    黛水净见状直接把罚单收回,又手写一张新的,两张夹一起,不再礼貌地递,而是直接一把塞到季随之手里。


    “不满意三分也没事,你不是初犯了,你一个人扣六分。”


    季随之彻底傻眼。


    他虽然嘴上挑衅,但这个月如果再扣六分,他的信誉值额度马上就见底了,到时候被他爸妈知道他干的那些“好事”,他一定没好下场。


    季随之立马服软,把手里新开的一张罚单恭敬地递回去。


    “姐你放我一马,我看刚才那张挺好的,我不要这张。”


    眼看黛水净无动于衷,他又当场编起理由来。


    “我对这纸过敏,多摸一张我就得发病。”


    黛水净懒得理他。


    “叫姐没用,唱rap也没用。”


    她几步走过季随之身边,往左走向下一个人,撕下一张新罚单刚要递出去,耳边就先传来一句许久没听过的称呼。


    “小姨?”


    她把罚单塞到黛燃手里,看都没看,就手下没停地写下一张,准备递给说话的人。


    “少跟我攀关系,叫姐不行,叫我姨更不行,只要是违规都一视同仁,你叫我妈都没用。”


    话毕,她还是觉得那叫她小姨的声音耳熟。


    新罚单写到一半,她忽然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却没想到果然看见了那张好久没见,但十分熟悉的脸,不敢置信。


    “还真是我大外甥!”


    黛烬从黛燃手里拿过罚单,重新递回给黛水净。


    “小姨,我俩没犯法啊,都是被叫来接人的,谁成想跑太快了,一进门就被当成同伙一起赶到这儿罚站来了。”


    黛水净还懵懵的,没想到能在工作的地方见到千里之外的亲人,听黛烬这样说,她下意识接话。


    “你陪谁来?”


    都这种时候了,黛烬藏也藏不住,只得拉着黛燃给黛水净介绍。


    “我弟弟。”


    黛水净跟着看了眼黛燃,越看越懵,完全在状况外。


    “你哪儿来的弟弟?我姐就你一个儿子啊,她都离婚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生的二胎?而且人都这么大了。”


    黛烬一听到有人提他妈,猝不及防的愧疚,瞅准机会狠狠给了他迎面一击,他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只得低头看地板。


    “不是,他是我爸的儿子。”


    黛水净正大脑风暴,星所的门忽然被人推开,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稳重的男声。


    “怎么了?”


    她立刻转身报告。


    “探长,刚抓回来几个主干道上飙车的,挨个开罚单呢。”


    被称为探长的男人点点头,不再多问,大步往办公室走,还没走两步却忽然被人叫住。


    黛燃从小的规矩,让他看到认识的人就下意识打招呼。


    “表哥。”


    男人脚步一顿,黛烬也被这声忽如其来的表哥惊了一下,视线在男人和黛燃身上来回打转。


    黛燃主动和黛烬介绍起男人的身份。


    “哥,这是我表哥临玉。”


    黛烬只觉得这场面荒谬,但他给黛燃面子,跟着喊了人。


    “表哥好。”


    临玉被这接连两声表哥喊得终于回了头,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自己那个听说已经改了姓的表弟。


    他给黛水净使了个眼色,黛水净明白意思,点头答应,又主动找出一间空的调解室打开门。


    临玉先走进去,招招手让黛燃和黛烬进来。


    直到门被关上,临玉才解了颗上衣扣子喘口气,又把袖扣解开,袖子往上卷了两节。


    他率先在椅子上坐下,视线来回在黛燃和黛烬身上逡巡,最后锁在黛燃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说说吧,你这是上哪儿认了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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