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淡淡一笑：“火焰刀，果然名不虚传。这功法倒是挺有意思，以心为炉，以意为火，以气为刀……若是换个心境不够的人来练，只怕练上几十年也到不了这个境界。”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听在明慈法王耳中，却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心口上。
“换个心境不够的人来练，只怕练几十年也到不了这个境界。”
他在大轮寺苦修四十多年，日日夜夜不敢懈怠，自认为心境已经足够澄澈。
可今日他才明白，自己的“澄澈”。
在杨过的“通透”面前，就像一杯清水面对浩瀚的大海。
杯中之水，再清澈也是有限的。
大海之水，深不可测，广不可量。
“杨教主……”明慈法王的声音在发颤，是激动，是那种见到了毕生所求却不敢靠近的激动，“您……您方才那一刀，是怎么做到的？”
杨过负手而立的看着明慈法王那双灼热的眼睛，缓缓说道：“明慈，你可知火焰刀的精髓在哪里？”
明慈法王一怔，沉吟片刻，郑重答道：“以意为先，以气为辅。意到气到，气到刀到。”
杨过摇了摇头：“你说的是法，不是道。火焰刀的精髓，不在‘刀’，而在‘火’，知道吗？！”
“火？”明慈法王眉头紧皱。
“不错，火。”杨过眼眸一闪，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运转内力，五指微曲。
一缕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浮现，像是一朵小小的火苗，在暮色中摇曳不定。
那火苗不大，只有寸许来高，可它散发出的温度却高得惊人。
明慈法王站在一丈之外，都觉得面颊被烤得发烫。
“佛经中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心火一起，万物可焚。”杨过轻轻合拢手掌，那朵红色火苗消散在掌心，“你把火焰刀当成了一门杀人的武功，所以你的刀气再锋利，也只能杀人。而本座把它当成了……当成了与天地沟通的一种方式。”
明慈法王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与天地沟通的一种方式……
他苦修四十多年，日夜参悟火焰刀的奥义，却从未想过这个角度。
他一直在想怎么让刀气更凝实，怎么让速度更快，怎么让威力更大。
他想的是“用”，不是“体”。
他想的是“如何杀人”，不是“为何能杀人”。
“阿弥陀佛……”
明慈法王双手合十，朝杨过深深一拜，“贫僧……受教了。”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方才更加明亮了。
那不是初见时的锐利之光，而是一种温润的、通透的、如月光般清冷而明亮的光。
杨过看了明慈一眼，点了点头：“你悟性不错，跟着本座，本座带你看看，真正的武道是什么样子。”
明慈法王直起身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贫僧……属下，多谢教主。”
他这一声“属下”，叫得无比自然，没有半点勉强。
明轮法王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己培养多年的师弟，终究成了别人的属下。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捻着，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杨教主，天色已晚。大轮寺虽是小庙，却也还有些客房。若不嫌弃，便在本寺住一晚，吃顿斋饭，明日再走如何？”
杨过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沉到山后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金色的余晖。
大漠的夜来得快，方才还亮堂堂的，这会儿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他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叨扰了。”
“阿弥陀佛。”明轮法王低宣一声佛号，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慧明，带杨教主和几位施主先去后院客房安顿。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是，住持。”慧明躬身应了一声，转身朝杨过做了个“请”的手势，“杨教主，几位施主，请随我来。”
杨过转身看向黄蓉、郭芙、小龍女、李莫愁、火工头陀，淡然道：“走吧，今晚住大轮寺。”
郭芙早就累了，一听这话，顿时笑逐颜开：“太好了！终于不用睡帐篷睡地上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杨过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杨大哥，我们快走吧。”
“好。”杨过微笑的带着郭芙跟着慧明朝寺内走去。
黄蓉、小龙女、李莫愁、火工头陀紧随其后。
明慈法王却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杨过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寺庙的阴影中。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师弟。”明轮法王走到明慈身边，声音低沉，“你真的决定了？”
明慈法王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师兄，你方才也看到了。他只看了一遍火焰刀秘笈，便悟出了‘心刀’的境界。我苦修四十多年，连门槛都没摸到。这不是天资的问题，是……”
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什么？”明轮法王问。
“是道。”明慈法王轻声说道，“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的道，比我的道宽，比我的道长，也比我的道高。我走了一辈子的路，走到尽头才发现，那不过是他脚下的一个起点。”
明轮法王捻着念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唉。”
“师兄，”明慈法王转过头，看着明轮法王，“大轮寺的火焰刀秘笈，他看过了，也悟透了。这门功法在大轮寺守了几百年，守到最后，反而越来越式微。你说，这是为什么？”
明轮法王沉默不语。
“因为守得太紧了。”明慈法王自问自答，“一代传一代，秘不示人，唯恐被外人学了去。可越是守得紧，越没人学得会。因为学的人太少了，能互相印证、互相启发的机会也就少了。到最后，一门绝世武功，就变成了一具干尸，供在后人的香火里，好看，但没有生命。”
他看着师兄那张苍老的面孔，声音柔和了几分：“师兄，我跟着他，不是为了背叛大轮寺。是为了……让火焰刀活过来，让火焰刀可以与其他盖世绝学切磋，碰撞，成长，我相信我们的火焰刀，不亚于当世的任何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