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两边同窗皆可安顿,岂不两全其美。”
牟道义与沈光奎皆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又纷纷错开目光,一时有些愕然。
沈光奎抿了抿唇,心中刚要开口推辞。
姜劲庸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笑着继续说道:
“我知晓二位因极风楼一事,心中尚有芥蒂。”
“其实文人论道,观点不同实属寻常,本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说开便罢了。”
“如今卢家横行霸道,欺压天下寒门士子,无数同道考生尚且无处安身。”
“我们身为读书人,若还只顾着内讧,天天南北地域之争,为一间客房争得头破血流。”
“那这只会让那些魑魅魍魉、蝇营狗苟的权贵们看尽笑话。”
“见小利而避大义,我们这才是枉读了圣贤书!”
他又目光恳切地扫过两人,语气沉稳可靠:
“依我之见,这间最后上房,便让牟兄与同乡居住。”
“沈兄若是不嫌弃,便随我同住一间,我房内铺盖充足,足够两人起居备考。”
“至于沈兄这位腿脚不便的同窗,我已与掌柜商议,多加些银子,在大堂角落支一张软榻,先安稳住下。”
“待明日我们再一同寻觅更合适的住处,共商对策。”
说罢,他又看向面露纠结的牟道义,温声劝解:
“牟兄,我知你为人正直,不愿占旁人便宜。”
“如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你我皆是为了金榜题名、报效家国而来,何必在住宿这般小事上锱铢必较?”
“若是牟兄心中过意不去,可与沈兄分摊房费,权当合租,互不相欠,三全其美。”
一番话,条理分明,周全妥帖。
既顾全了双方颜面,又彻底解决了眼前的困境,无半分偏私,尽显君子风度。
牟道义怔怔看着姜劲庸,眼底闪过浓浓的动容与愧疚。
沉默片刻,他朝着姜劲庸深深作揖,语气诚恳:
“含章兄高风亮节,心胸豁达。牟某自愧不如,惭愧至极。”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沈光奎郑重拱手,神色坦荡:
“沈兄,极风楼一事,是我言语过激、心胸狭隘,拘泥于地域之争。得罪之处,还望你海涵。”
“今日承让,牟某铭记于心,待恩科结束,我定当摆酒谢罪。”
沈光奎本就是爽朗直率之人,见牟道义态度诚恳,再加上姜劲庸从中调解,心中那点别扭与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
“谁要你摆酒谢罪!不、不过是文人论道,各抒己见罢了。”
“你这人,倒也不算迂腐。”
顿了顿,他又正色道:“房钱理当一家一半,我们虽是寒窗士子,但也不占旁人便宜,绝不能亏了同道。”
姜劲庸见状,朗声大笑,伸手自然地揽过了两人的肩膀,语气畅快: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气度!”
“南北士子,有何区别?我们同根同源,皆是华夏学子!”
“真要争,那我们便在考场上凭文章、凭才学一较高下!”
“而不应在市井客栈里,争些许蝇头小利,置大局于不顾!”
牟道义与沈光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他们不约而同地摇头失笑,此前的隔阂与尴尬,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周围的南北士子见此情景,也纷纷收起了争执的心思。
他们脸上露出讪讪之色,再无一人起哄。
姜劲庸松开手,转头对着掌柜高声吩咐:
“掌柜的,最后一间上房请定给牟兄与同乡,麻烦您好生安排。”
“我这位腿脚不便的同窗,劳烦您在大堂角落安置软榻,银两我加倍支付。”
“余下琐事,我们自行打理。”
掌柜擦了擦汗,如释重负的连连点头应下。他立刻招呼伙计着手安排,丝毫不敢怠慢。
沈光奎扶着同窗,对着姜劲庸郑重颔首,眼中满是感激。
牟道义也招呼同乡,跟着伙计往楼上客房走去。
三人擦肩而过之时,姜劲庸忽然放低声音,眼露精光地看向两人:
“二位,临福客栈一事,关乎天下寒门士子公道!”
“我们绝不能就此作罢,任由卢家肆意欺压。但我们不能聚众闹事,不能行莽夫之举。”
“待安顿好同窗,我们三人再细细商议,定要为一众士子,讨一个公道!”
沈光奎眼神一亮,眼底瞬间燃起愤懑与坚定。
他咧嘴一笑,语气铿锵:
“好!我早就看卢家横行霸道不顺眼,含章兄此话,正合我意!”
牟道义微微颔首,神色端方,眼神锐利:
“卢家仗势欺人,违背科举公道。身为读书人,我自当挺身而出,据理力争。”
“牟某愿与二位同心,共商此事。”
三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然在心底滋生。
此前的隔阂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是面对强权不公时,并肩而立的坚定。
但是他们不曾知晓,这一场看似偶然的客栈抢房、卢家包场风波。
从始至终,都是相党卢家深思熟虑下,提前布好的局!
卢府
偏僻的书房内,烛火昏黄,烟气缭绕。
主位上坐着的中年男子,一身暗紫云纹锦袍,衣料考究,纹样低调却尽显尊贵。
正是当朝丞相心腹、手握京畿官吏铨选与钱粮调度大权的卢长菏。
卢长菏端坐主位,带着玉扳指的食指轻轻摩擦着软椅把手,神色阴鸷。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瘦,颌下还留着一缕长须,乍看之下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气度。
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里,却藏着久经权谋淬炼出的阴毒与狠戾。眸光扫过之处,自带久居上位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卢长菏面前的桌案上还摊着几份卷宗,最上面那一份,赫然就是前几日刚结案的清溪县粮铺亏空案。
案卷上的“晁杰”二字,被朱笔狠狠圈红,墨迹浓重,透着彻骨的恨意。
晁杰,乃是卢长菏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他能从地方小吏一步步做到清溪知县,全靠卢长菏在朝中铺路撑腰。
多年来,晁杰在地方横征暴敛、贪墨受贿、卖官鬻爵。但所得的钱财,十之七八都送进了卢府,成为卢长菏笼络势力、扩充私库的重要财源。
二人一内一外,勾结多年,早已形成牢不可破的利益链条。
晁杰于他而言,不仅是心腹爪牙,更是自己安插在地方的一棵摇钱树。
可这棵摇钱树,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市井小子,连根拔起。
一想到此事,卢长菏便怒不可遏。
紧握着椅子把手,卢长菏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局多年、毫无破绽的贪墨链条,竟会被一个布衣讼师彻底撕开!
那人名叫陈九,不过是西市一个代写文书、帮人断讼的平头百姓。
她无家世、无背景、无靠山,却偏偏心思缜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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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发丝,精通律法,还擅于析产查账。
这一次清溪粮铺的事,仅凭着几本做过手脚的假账、几句含糊不清的证词,她就能一步步抽丝剥茧,揪出了晁杰的所有罪证,最终将人送入大牢,抄家问罪。
卢长菏左下方站着的,正是此次包下临福客栈、刻意挑衅寒门士子的卢家少爷卢译。
“叔父,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临福客栈内也已布置好我们的人,负责鼓动编排。”
“如今,寒门士子们被搅得怨声载道,人心惶惶,根本无心备考。”
卢译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得意,“真搞笑!就算那些酸儒心有不份又能怎样?谅他们也不敢与我们卢家作对,一个个只能忍气吞声!”
卢长菏抬起眼,眼神阴冷,缓缓开口:
“好!”
“你切记,此举不仅是为了给卢家族人,和相党子弟们抢占备考之地。”
“更重要的,是要不断激怒那些寒门士子,一定要逼着他们闹事!”
“此前粮铺亏空案,陈九那小子坏了我们的事,断了咱们一条财路,此仇不得不报!”
“如今恩科在即,正是一举多得、顺手除掉他的最好时机。”
“一旦士子闹事,我们便伪造证据,栽赃是陈九挑唆煽动,借科举闹事扰乱京城秩序。”
“届时,就算他有通天本事,也难逃一死。”
“再者,科场之上,必须确保我们的人尽数高中,把控生员的科举仕途,扩大巩固丞相势力。”
“那些寒门穷酸,不过是我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野狗,根本不配与我们争势。”
他语气阴狠,字字皆是算计。
卢译打了个寒战,眼底闪过一丝畏惧之色,连连点头称是。
躬身行礼后,他转身退出书房。擦了擦汗,立即便去落实后续的安排。
昏黄的烛火下,卢长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
他多日谋划,早就做好了局。
接下来,就等着寒门士子被激怒闹事、等着陈九被拖入泥潭、等着这场恩科,完全落入他们相党的掌控之中。
而此刻,在通新客栈内。姜劲庸、沈光奎、牟道义三人安顿好同窗同乡后,聚在姜劲庸的客房内,围坐一桌,神色凝重。
夜色深深,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进窗棂,落在三人身上。
他们从卢家仗势欺人,聊到科举公道,从各地文风差异,聊到治学为官之道,彼此越聊越是投机。
最后,三人已是互相欣赏,志趣相投。
沈光奎性子爽朗,心怀赤诚,嫉恶如仇;牟道义端方沉稳,心思缜密,明辨是非;姜劲庸豁达从容,智谋双全,心怀大义。
他们三人性格互补,志同道合。
沈、牟二人此前的一面之缘,经此一事,也彻底升华成过命的交情。
“卢家背后是丞相,势力庞大,我们贸然行动,极易引火烧身。”
“这样不仅讨不回公道,还会耽误科考,连累同窗。”姜劲庸以桌做图,以指做笔,蘸水后在桌子上边画边冷静分析,“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
“我去探查卢家动向,收集他们仗势欺压士子的证据。”
“牟兄联络江南士子,沈兄整合北方同道,我们南北同心,抱团取暖,切勿再起内讧。”
“一切以稳妥为先,我们先暗中筹谋,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我们既要讨回公道,也要保全自身,顺利应试。”
沈光奎与牟道义齐齐点头,对姜劲庸的周全谋划心悦诚服。
“全听含章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