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内早已乱作一团。
伙计们聚在一起,面色惶惶,强忍泪水,收拾行李,准备四散离开。
成财被抓,粮铺群龙无首,盗粮案后裕丰粮铺声名狼藉,人人都说这里蛇鼠一窝,是家黑心商人开的黑心店铺。
裕丰粮店,要完了。
见到陈九走进来,众人脸上又是埋怨,又是敬佩,又是亲切,又是尴尬。
之前他们多有轻视,如今才知这少年深藏不露。
赵三走上前,语气苦涩:
“成、陈先生,多谢你为铺里除了蛀虫。可如今……成掌柜被抓,粮铺撑不下去了,我们也只能各奔东西。”
众人满脸不舍,却又无可奈何,收拾好行李,便要告别离去。
“谢什么?是我该给你们说声抱歉。之前为了伪装,我对你们多有打扰。”陈九看着慌乱又沮丧的众人,轻轻摇头:
“作为歉礼,我来告诉你们,不必散。”
“粮铺不会完。大家稍等片刻,自会有接手之人。”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就以现在裕丰粮铺这烂大街的名声,这个烂摊子,还会有谁愿意接?
可陈九从容笃定,那份稳如泰山的气场,让人不由心生信服。
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等候。
不过半柱香功夫。
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一名锦袍中年男子缓步走入,气度沉稳。
伙计们看清来人,齐齐失声:“白老板?!”
白老板是清溪另一粮铺掌柜,与成财明争暗斗多年,素来是死对头。
此次粮案,也是他从头到尾坚称裕丰亏空必有内贼,成财暗藏祸心。
谁也不曾想到,此刻站在这里的,竟会是他。
白老板目光扫过众人,对着陈九微微拱手,语气恭敬:
“陈公子,在下奉令而来。”
“从今日起,在下接任商帮会长一职,兼清溪理事,暂管裕丰粮铺。”
“诸位伙计一律留用,薪资不变,往后诸位继续同心协力即可。”
一语落地,满铺震惊。
众人万万没想到,白老板与成财是死敌,可是白老板竟然不排挤他们这些旧人,反而全数留用。
更没想到陈九说“稍等片刻”,竟然真的一语中的。
一切,尽在她的预料之中。
“白老板……您、您真留我们?”有人颤声问。
白老板微微一笑:“诸位都是熟手,裕丰离不开你们,大家安心做事便好。”
伙计们喜出望外,纷纷躬身道谢。
方才的慌乱一扫而空,粮铺渐渐恢复了秩序。
众人看向陈九的眼神,满是由衷的敬意与感激。
若不是方才陈九拦下要四散离去的他们,此刻裕丰早已锁门闭铺,他们这群人也早已失了生计。明日身在何处、能否糊口,都全然未知。
陈九只是微微颔首,不多停留,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少顷,她拎着简单行囊,走出裕丰粮铺。
她准备雇一马车,去买些礼物带回给秋儿。此刻出发,傍晚便能抵京。
可刚出粮铺后门,便见巷口已停着一辆玄色马车,乌木车厢低调内敛,却透着一股压人的沉肃气场,车辕上无任何标识,却自带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车前两匹高头大马神骏健壮。
越溪、攀峰一身劲装勒马而立,指节扣着缰绳,腰背笔直如松,周身气息冷利如刃,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绝非寻常护卫可比。
车夫头戴斗笠,遮住整张面容,端坐不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
车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戴着银黑鬼面的面容,正是萧砚之。
“上车。”
低沉磁性的嗓音从车内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陈九犹豫了片刻,想到三日之约,也想到此人深不可测的来历,最终还是弯腰,踏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舒适,铺着柔软的锦垫,熏着清越醇和、幽玄甘辛的极品沉水香。车里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森严的贵气。
萧砚之斜倚坐榻,鬼面纹路冷峭,遮住了他所有神情,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面前小案上,摊着裕丰粮行所有总账、清溪附近十余县城各大粮行分布图、几大商帮暗线密册……
纸张泛黄,页边批注密密麻麻,字迹凌厉苍劲,每一处标注都精准狠辣,显然他在此处布局已久,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陈九在他对面落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阁下找我,有何事?”
萧砚之看着她,指尖轻敲桌面,眼底带着欣赏的笑意:
“你赢了赌局,三日内破了粮案,救下王福。”
“按约定,我可以告诉你全部真相。”
闻言,陈九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如闲话家常:
“不必了。阁下口中的真相,我已猜得七七八八。不如我们……再来赌一局?”
萧砚之微微歪头,眸中笑意更深。这机灵的小狐狸,半点亏也不肯吃,倒比那些阿谀奉承之辈有趣百倍。
他声线裹着鬼面的闷响,更显莫测:“赌局?有趣。你想赌什么?”
陈九唇角微扬:“赌我能说出你想说的真相。”
“若我赢了,阁下便应我一件力所能及之事;若我输了,我应你一件。如何?”
萧砚之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好,你说。”
“上次你说,这是你的局,”陈九顿了顿,眸色微亮:“现在,我懂了。”
“因为你从不是旁观者,而是执棋人。”
她抬眼,目光直直的撞进他面具后的黑眸,没有半分避让:
“这自始至终,都是你一手主导的借刀杀人、渔翁得利之局。”
“成财不甘受商帮规则的管束,暗中坐大。你要除他,却不愿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身。”
“于是你设下盗粮局,引他一步步入陷阱。”
“你冷眼旁观他威逼利诱刘全、老周配合,闲看他买通晁杰压案,和他故意留线索引我查案。”
“那一晚,你把假账本给我,也是因为你算准了我会为王福翻案,算准了我会用计挑明真相,戳破所有人的伪装。”
“这一切,不过是你要借我的手,清掉你的绊脚石。
“然后,你再让白老板顺理成章的接手裕丰,坐上商帮会长的位置,把清溪及周边粮市,彻底攥进你的手里。”
萧砚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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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缓缓勾起,鬼面之下,眸色渐深。
这孩子,年纪轻轻,竟将他在商界盘根错节、无人能窥的布局,看得如此通透。
甚至连他不愿亲自动手的心思,都猜得分毫不差。
更难得的是,这一切不过是她来清溪数日,接触有限之人便推敲而出,没有任何助力,全凭自身心智。
若给她更多时间与资源,又会爆发出何等力量?
鬼面之下,他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还有几分志在必得的期待。
这样的人,合该为他所用。
“好眼力。”萧砚之不咸不淡地赞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是如何发现的?”
这一句反问,是试探,也是他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九抿了抿唇:“因为过于巧合。我去找假账本的那一晚,你恰好出现给我,很巧。”
“京兆府的衙役踩着晁杰鱼死网破的临界点赶到,很巧。”
“还有方才,白老板精准踩着粮铺大乱的紧要关头来接手,也很巧。”
“就像每一步,都有人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所以我猜,幕后必有一人操控全局。怎样?我的回答,阁下可还满意?”
萧砚之以拳抵唇,低笑逗她:“答得尚可,七七八八。”
陈九微蹙眉头,几分不服:“只是尚可?七七八八?”
萧砚之含笑解惑:“白老板,本就是我的人。”
“借这桩粮案,我要拔掉成财、晁杰这两颗钉子,让白老板接手裕丰,当上商帮会长,肃清清溪粮市,掌控京畿南片粮运。”
“还有县衙的师爷、衙役班头,乃至所有新晋衙役,全是我安插的人手。”
“有他们在县衙坐镇,今后谁来当县尉,都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唯一的意外,是王福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还有你,突然闯入这局中,打乱了我的计划,却也意外的给这盘棋,添了不少新鲜和乐趣。”
陈九闻言,心中虽有震惊,却并未太过意外。她早已从白老板的反常举动中,发现了端倪。
“这局算你赢,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萧砚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之前查案……”陈九挠了挠头,难得有露出几分羞涩:“我在裕丰粮铺打扰伙计们许久。来时匆忙,我也未带足够银钱。”
“既然白掌柜是你的人,我想让你给他们把那段时间的工钱翻一倍。此事,对于你而言不算难叭?”
说罢,她满眼期待地眼巴巴望着他。
萧砚之也静静凝视着她。
两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陷入无声。
片刻后,萧砚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没了?就这件事?”
陈九比他更意外:“不然呢?我与你素不相识,怎知你还能做什么?”
萧砚之忍不住朗声大笑。
有趣,当真有趣。他此刻,是真的对陈九好奇到了极致。
“好!我答应你!我给他们所有人那段时间工钱翻五倍,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萧砚之含笑道。
随即,他语气一转,温和之下,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既已窥见我的局,便该明白。入了我这盘棋的人,没有谁能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