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二十七笔耗损数字,看似随即、零散,实则每一笔都能被三十整除。
所有数字的公约数,都指向三十这个核心数目。
陈九思索片刻,不但没有遮掩痕迹,反而左手提起了墨笔,将这二十七笔数字暗藏着的规律,用极淡的墨痕记在一张废弃草纸上。
随后,她将草纸折叠好,小心的藏在了账本的扉页之中。
她左手的字迹与右手字迹相差巨大,泼墨潦草凌乱,如同孩童涂鸦。
所以哪怕被别人发现,也只会当是学徒闲来无事的乱画,绝不会细究。
唯有真正的做账之人,翻看账本之时,才能一眼便知其深意。
查完账本,她又去了粮仓查验精米。
三十石的精米并非小数目,盗粮之人偷走粮食之后,为掩人耳目,绝不可能让粮仓一直空着。
他必然会用谷壳、碎米、沙土一类填充粮袋,伪造满仓的假象。
但是这些伪劣的填充物与精米的重量、密度,可谓天壤之别。
寻常的吏员查仓,无非就是清点粮袋的数量,看粮袋表面是否饱满。
一般不会有人想到,去核算整座粮仓的容积与重量。
可陈九白日在粮仓里偷懒睡觉,看似奸滑躲活儿,实则早已通过自己的身形,不动声色地丈量出了粮仓的长、宽、高。
又通过数据,算出了整个精米仓的容积,再根据精米的标准比重,推算出了整个粮仓的可容重量。
次日白天,在何四扛粮过来的时候,她也吃着核桃,扯着闲篇儿随何四而来。
陈九故意在秤台前停留,装作一不小心碰倒了粮袋,实则快速的记下了整仓的实际重量。
听着何四一通骂说,陈九佯装生气的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回到了杂物间。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立刻拿起算盘,指尖一落,噼啪之声清脆而连贯。
精米仓库的可容重量减去实际重量,差值不多不少,正好三十石。
一石米标准重一百斤,三十石便是三千斤。
整仓精米,整整少了三千斤。
由此也可印证,粮铺亏空这个案子,绝不是单纯外贼所为,而是有贼在盗走粮食后,还用了轻质填充物替换了精米,伪造出满仓假象。
账本与粮仓的变化,两两对应,严丝合缝。
查到这里,陈九已经确定,真正的盗粮之人,必定是粮铺内部能同时接触账册和粮仓钥匙、掌控盘仓时间、伪造耗损账目之人!
她垂眸掩去深思,将算盘归位,缓步走出了杂物间。
抱臂倚在廊下,陈九看似百般聊赖,无所事事,心中却在思考:
真正偷粮的人……到底会是谁?!
老周有动机,懂惊细做账之道,却不能压着官府办案;
刘全有钥匙,有机会,能动手脚换粮填沙,却未必有胆子拆出二十七笔耗损。
李三、何四这五个小厮有不在场人证,即使有的人人证存疑,但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小卒,就连粮仓与账房的门都碰不到几回。
几人皆有作案嫌疑,却又都不像能一手操盘全局的人。
真正的内鬼,藏得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就在这时,街面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衙役们粗声粗气的吆喝声,从远到近,直冲裕丰粮铺而来。
裕丰粮店里的人闻讯都涌到前堂,挨挨挤挤的躲在大门后探头张望。
“粮店的证人何在?县尉大人传令,即刻回衙重审偷粮案,今日必须结案!”
为首的捕头一身皂衣,面色冷硬,身后还跟着几名衙役,气势汹汹地闯进了粮铺大门。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全身上,认出了他就是上次提供线索的人:“你!跟我们走一趟,当堂对证!”
刘全“啊”了一声,眼神慌乱,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陈九靠在那扇通向大街的侧门门框上,眸色一冷。
重审?结案?
都不过是走一个过场,把王福屈打成招而已!
看来,晁杰今天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这桩案子死死盖章定论为“流浪汉偷粮”。
然后,再将这件事彻底掩埋下去了。
而一旦王福画押认罪,真凶便可从此高枕无忧。
等到日后粮铺重新盘仓换粮,沙土谷壳换作新米,账目再做一次抹平。她手里这点证据,便成了无人理睬的一纸空谈。
不!
她不能等,更不能就这么放弃!
可眼下还未锁定真凶,要如何阻止县尉仓促定案呢?
要亲自出面辩驳吗?可那会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陈九的心微沉,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
对,她并不需要现在破案,她需要的是拖延时间!
她又将整件事从开始到现在都捋了一遍,遇到想不通顺的地方,就在脑海里拎出来单独推演,直到全部通透为止。
突然,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可能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裕丰粮铺做为清溪县第一大店,本就是商帮里众多势力角力的咽喉重地。
成财身为商帮会长,手握大权。相应的,他必定在帮内已树敌颇多,裕丰粮店周围定然也安插着对方的眼线细作。
这一局,根本不必她亲自上阵。
她只需借势而为,稍稍拨弄风向,自有豺狼虎豹跳出来互相撕咬。
这样她便能坐收渔利,为自己争取破局时间。
想通之后,陈九不再迟疑。
她和别人一样,装作被衙役的呼喝声惊得慌乱失措,脚步踉跄着撞向了大堂内的一张旧案几。
指尖飞快捻过来一张废纸,陈九以袖遮手,左手运笔,极为隐晦绘出了满纸凌乱的涂鸦。
只在纸角处,以极淡的墨痕写上“成财、移祸、仓实”六个大字。
字迹潦草如顽童乱画,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无用废纸,可在成财对手的细作眼里,却是直指核心的绝密信笺,半分错不了。
陈九还担心细作发现不了,便又捎带上了其余三四张废纸,让其更显醒目。
此时粮铺众人已经跟着刘全,一起随衙役一行人往县衙的方向走去。
陈九不动声色地拿上几张纸,混在决定去看热闹的百姓人堆里。
随着拥挤的人群,她随手将纸条,自然而然的“遗落”在眼线窥看粮店的那条临街走廊上。
那个位置也是从不远处窥看粮店的最显眼之处。
走了几十米后,她又装作面色苍白的模样,急急忙忙跑回来寻找。一边找,一边大声喃喃:
“哎呀!俺大伯让俺收好嘞信呢?!”
“成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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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纸关乎他的生死,让俺随身拿好啊!”
“哪儿呢?哪儿呢?在哪儿呢?”
她装作忙忙碌碌一通找,跑到高高的粮铺大堂内、又去低低的走廊台阶上、还跑去问旁边街上摆摊的小贩们,有没有看到几张纸。
反正就是始终都不去,她真正扔纸的地方找。
直到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她才佯装沮丧,垂头丧气往县衙去了。
等走过了半条街,陈九敏锐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踪。
她借着在路边买糖葫芦停下,垂眸间瞥见跟着她的人是一名青衣仆役。
而在裕丰粮店门口,此时还有一名青衣仆役正不动声色的,将她“丢失”的几张纸仔细的全揣入袖中。
她的眼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饵已下,钩已沉,接下来只等大鱼跃水而出!
陈九敛去所有锋芒,又松松垮垮晃着身子,举着一根冰糖葫芦,混在涌往县衙的百姓人堆里。
活脱脱一副没心没肺、专爱看热闹、凑公堂看戏的市井泼皮模样。
县衙大堂内,阴云压顶,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上气。
满身鞭痕的王福被两个衙役拖拽着,重重扔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本就孱弱的身躯早已被拷打、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头发乱糟糟的,许多发丝已被鲜血浸透。惨白的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血丝,牙只剩下了几颗,十指、指甲盖、手腕和脚踝上都满是血痕,连哭喊都只剩微弱的气音,单薄得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刘全站在证位席之上,直面着王福怨恨的目光。他浑身抖如筛糠,头埋得几乎垂到胸口,自始至终不敢与他对视一眼。
晁杰一拍惊堂木,还未来得及问话。
刘全便已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结结巴巴重复着之前早已说过一遍的供词。
可是这一次,他的言辞细节处与之前有着细微不同,心虚之意溢于言表。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端倪,偏生县尉晁杰不但视而不见,有些刘全话里自相矛盾的地方,他还暗戳戳帮刘全圆说。
“俺没有!俺连粮店院墙都从未靠近过半步,何来偷粮之说!”
“求大人明察啊!”
王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泣血的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
“明察?”晁杰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耐烦与漠然:
“人证在此,铁证如山,你这刁民还敢狡辩?看来不动大刑,你是真不知悔改!”
堂外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在这世道上,流浪汉本就是天生的嫌犯。
他们看向王福的目光里尽是怀疑与鄙视。
唯有陈九立在人群后排,眉眼之间沉静如水,指尖却微微攥起衣摆。
她手握仓库和账本两件证物,自是比谁都清楚,王福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真正的贼人,还躲在粮铺的阴影里,甚至可能,此刻就在这县衙大堂上暗暗操控着一切。
晁杰急于向背后的商帮势力交差,不愿再多纠缠此事。
他不再拖沓,指尖抓起一把刑令,便要重重落下:
“来人,行刑…”
“大人且慢!”
一声厉喝骤然从堂外炸开,气势汹汹,带着常年说一不二的威压,硬生生打断了晁杰即将落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