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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粮铺亏空案

作者:妙妙妙v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三十石粮食,少说也有上千斤重。王福一个流浪汉,无帮无助,身无长物。”


    “你说他偷了粮,那么,他一个人是怎么把三十石粮食运走的?”


    “他运到了哪里?又全藏在了何处?”


    “你仔细想想,这里面可有半点的可行之处?”


    成财的眼神明灭不定,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三十石。


    一个人。


    一个流浪汉。


    没有车马,没有暗道,没有帮手,没有藏粮的地方。


    怎么可能?


    成财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好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你说得……对。”


    他慢慢蹲下了身,双手撑着膝盖,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我其实……我其实早就感觉不对劲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自嘲的味道,“可我没办法啊,我的粮店撑不住了,我等不起了。我……”


    他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陈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消减了些许。但依然不赞成的摇了摇头:


    “不愿意查,不等于没有疑点。”


    “这云溪县的粮案,怕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若是执意要定王福的罪,日后若是真凶浮出水面。那你这裕丰粮铺毁人清白、草菅人命的恶名,怕是一辈子都别想洗掉了。”


    在京兆府地界上偷粮,那也是说小不小的罪。


    盗粮五石以上便要杖脊流放,盗粮数十石,可判绞刑。尤其是如今京畿粮价不稳,官署对粮案盯得极紧,一旦沾上,便是重罪。


    成财的身子狠狠一震,抬头看向陈九,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的光,却终究还是黯淡下去。


    他知道陈九说得字字在理,可他已被现实逼到了绝境,实在没得选择。


    “陈先生,我……”成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喉结滚动了半晌,最终只苦涩地挤出一句,“我、我先回云溪县了,日后若您有需要,我成财必当竭力以报。”


    说完,他拎起那堆未送出去的礼物,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了。


    砚台的绸缎包装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精致的蜜蜡盒子也磕出了痕迹。


    往日里风光无限的商帮会长,此刻背影在这西市小巷里,显得是那么的狼狈和憔悴。


    他的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了刀尖之上,满是身不由己的苦涩,看着惹人同情。


    陈九走到讼铺门口,抱臂斜倚着斑驳的木门,静静的目送他离去。


    风儿卷着巷子里的落叶掠过脚边,她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木质门框,眼底闪过一丝思索的幽暗。


    看来,这桩看似普通的粮铺失窃案,背后隐藏着的,恐怕是比她想象中更深的阴谋。


    有人精心布局,有人顺水推舟,就连官府都在其中推波助澜。


    那个无依无靠的流浪汉王福,也不过是这场棋局里,精心挑选出的,最微不足道的棋子。


    而成财这一走,只会把那个无辜的流浪汉,彻底推向含冤入狱、死无葬身之地的深渊。


    时间匆匆,如流水而逝。


    当陈九回到自家小院时,暮色已经漫过了青灰墙头,夕阳将庭院里的草木染成了温柔的暖黄。


    院门轻轻一推,最先扑过来的不是风,是一道小小的、香香的,软乎乎的身影。


    “哥哥!”


    刚过完六岁生日礼的秋儿,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裙摆跑得飘飘扬扬,像一只归巢的小雀儿。


    她一头撞进陈九怀里,小胳膊死死圈住她的腰,脸蛋埋在她的衣襟上蹭了蹭,声音又软又甜:


    “你可回来啦,秋儿可想你啦。秋儿等了你好久好久,腿都蹲麻啦。”


    陈九心头那股沉郁的冷意,瞬间被这软糯的一小团融化得干干净净。


    她弯腰将小丫头稳稳抱起,让她趴在自己的臂弯里,指尖自然而然的擦去了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糕点屑,声音轻柔的就像是裹了一层棉花:


    “小机灵鬼儿,是不是又偷偷吃糕了?当心夜里牙疼。”


    秋儿立刻把小手手背到身后,一双大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偷偷的笑:


    “哥哥,嘿嘿,秋儿只吃了一点点……。”


    她说着,小手摸摸索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用荷叶包着的小团子,小心翼翼递到陈九嘴边:


    “这个是秋儿留的,最甜的一块,给哥哥吃。”


    陈九低头,看着小丫头仰起了可爱的小脸。她的睫毛又浓密又卷长,像是两把小扇子。眼底清澈可见,盛着对陈九全然的依赖与欢喜。


    陈九忍不住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香在舌尖化开,比这世间任何的算筹、任何律法都要美好。


    “好吃。”她轻声说。


    秋儿立刻笑得大眼睛都眯起来,小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满足的小猫:“哥哥开心,秋儿就开心。”


    小孩子的直觉最是直白干净,她不用多看陈九的脸色,也不用听陈九说什么,只是抱着陈九,就能察觉出不对劲。


    她伸出短短的小胳膊,轻轻摸了摸陈九紧绷的眉尖,小声问:


    “哥哥今天不开心,对不对?”


    陈九怔了一下。


    “哥哥冷冷的,就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一点都不暖和。”秋儿把小脸贴在她脸颊上,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她,“秋儿抱一抱,哥哥就不冷啦。”


    陈九笑了,抱着秋儿走到了她在廊下扎的秋千上。


    让秋儿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腿上,陈九的指尖一下一下顺着她柔软的发丝,难得卸下了一身防备,低声倾诉:


    “哥哥…遇上一桩难事。”


    “有一个人,明明是被冤枉的。可所有的人都想让他顶罪,就连受害的苦主,也不敢为他说一句公道话,所有的人都想赶紧了结此事,以保全自己的利益。”


    秋儿安安静静听着,满脸严肃,小眉头轻轻皱起,像在认真思考一件天大的事。


    她肉乎乎的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认认真真想了半晌。才仰起了小脸,童言无忌,却又直白透亮,直击人心道:


    “那为什么都不敢说呀?”


    “明明是坏人做错了事,又不是他做错了事。”


    她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陈九的手指,紧紧攥着,像是要把自己小小的勇气全都传给她:


    “哥哥以前教过秋儿,黑的不能说成白的,白的也不能说成黑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要是大家都装看不见,那那个被冤枉的人,得该多可怜呀……他一个人,肯定很害怕。”


    “就像秋儿上次迷路,找不到哥哥……秋儿也害怕的哭了好久……”


    两句轻飘飘的话,却像最软的小拳头,轻轻打在陈九的心上。


    她整日周旋于人心算计、利弊权衡,算尽条文账册,权衡各方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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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得失,反倒差点忘了自己做讼师的初心。


    她想守的,从来不是某一方的利益,而是世间最基本的公道。


    她握的刀笔,写的也从来不是人情世故,而是是非曲直。


    王福不过是一个苟活于世的流浪汉,纵然他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可他的命也是命,他的冤屈,也该有人来昭雪。


    陈九低头,看着怀中秋儿那清澈透亮、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眸,心底里,最后一丝迷茫与犹豫,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而坚定的锋芒。


    她轻轻把秋儿抱紧,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轻而稳:


    “秋儿说得对。”


    “哥哥会帮他。”


    秋儿立刻笑了,小脸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软乎乎地说:


    “我哥哥最厉害啦!哥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讼师!”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手悄悄从衣襟里摸出一只用草编的小蚂蚱,献宝似的递到陈九面前:


    “这个,是秋儿今天编的,送给哥哥。哥哥带着它,就不会不开心啦。”


    草蚂蚱编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陈九接过,轻轻放在袖袋里,指尖碰了碰秋儿的小脸蛋。


    “哥哥要早点回来。”秋儿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秋儿会给哥哥留灯,留糕,留热水,还会乖乖等哥哥回家。”


    “不管多晚,秋儿都会等。”


    陈九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软成了一汪春水。


    她在这世间孤身行走多年,刀笔为刃,人心为局。唯有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是她全部的软肋,也是她最坚定的光。


    她轻轻拍了拍秋儿的背,眼底温柔得能溺死人:


    “好。”


    “哥哥一定早点回来。”


    “秋儿相信哥哥!”秋儿用力点头,小脑袋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只小奶猫似的。


    “哥哥也要保护好自己,要是累了就歇歇,不然秋儿会心疼的。”


    陈九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


    有些事,即便费力不讨好,即便要踏入深不可测的浑水,她也想要去做。


    这一夜,成财在通新客栈里也辗转反侧,唉声叹气,彻夜未眠。


    客房的油灯燃了一夜,灯芯噼里啪啦炸出细小的火花,一如他翻江倒海的内心。


    陈九那句“毁人清白、草菅人命的恶名,一辈子都别想洗掉”,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成财起身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堆华美的礼物,只觉得无比刺眼。


    十五年的苦心经营,从一间小粮铺做到云溪县首屈一指的商号,他吃过无数苦,付出无数努力,才积攒下了如今的人脉、声誉和家业。


    让他失去,他舍不得,也不甘心!


    可一想到陈九的话,一想到那个跛脚驼背的流浪汉王福,想到他被衙役按在地上撕心裂肺喊冤的画面。


    成财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手不断捏紧、松开、又捏紧,闷得他心跳失衡,喘不上气。


    他心里天人交战,神色既为难又纠结,双手反复握紧又松开,最终将桌上的礼品尽数扫落在地。


    深夜里,那些物品滚落发出隆隆的闷响,惊醒了隔壁通铺上熟睡的随从。


    随从们弄清事情原委后,面面相觑,也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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