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周,藤原家要搬去京都的消息,理穗是在餐桌上听说的。
诚一放下筷子,语气和说“明天要下雨”一样平淡。“下个月搬家。理穗,你暂时先留在东京。”
理穗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帝光的学业不能中断。转学手续需要等一段时间。这边的房子你可以继续住,生活费我会按月寄。”
不是商量,是安排。
理穗点了点头,继续吃饭。味噌汤有点苦。她没有说。
但是她心里止不住的想,是暂时留在东京还是诚一他们希望我一直留在东京呢?
绫子低着头,给和树夹菜。和树坐在理穗对面,听到“理穗留下”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理穗一眼。嘴巴抿成一条线,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但没有说话。
晚饭后,理穗在厨房帮绫子收拾碗筷。水龙头开着,水冲在碗上,哗哗的声音。
但是绫子洗得很慢,一个碗要冲很久。
“妈妈。”
“嗯?”
“您想说什么?”
绫子关掉水龙头。厨房突然安静了,只有碗碟沥水的声音。
“理穗,你一个人住,可以吗?”
“可以。”
绫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爸爸他……不是不想带你。只是——”
她停住了。
理穗知道她说不出口。诚一不是“不想带”,是“不需要带”或者京都方面不需要她。
和树出生后,她在藤原家的位置其实就已经结束了。不是被赶走,是被“用完”。
搬家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可以让一切顺理成章的借口。理穗不需要解释,她只需要接受。
“我知道。”她说。
绫子抬起头,眼眶红了。
“妈妈,不用解释。”
绫子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
理穗也没有擦。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绫子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水槽里。
“您给了我很多。衣服,食物,教育。还有这个姓。”她停了一下。“虽然只是借的。”
绫子捂住嘴,哭出声音。理穗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绫子的手臂。
“我会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走出厨房。身后,水龙头又开了,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哭声。
晚上,理穗坐在窗台上,膝盖收起来,抱着。小光趴在她膝盖上,暖洋洋的,像一团小小的光。
“理穗,你不去京都?”
“不去。”
“诚一说的?”
“嗯。”
“你不想去?”
理穗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的樱花树。月光照在叶子上,银白色的,像薄薄的霜。
她在这里住了明明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还是感觉陌生。
春天的时候叶是嫩绿色的,夏天是深绿色的,秋天会变黄,然后落尽。明明和其他的都一样。
“理穗。”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诚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走。与其被动的接受安排,我想主动找诚一谈一下。”
小光没有说话。理穗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慢慢梳了一下。窗外的树影沙沙响。
“这样也好。”她喃喃自语。
“哪里好?”
“不用解释为什么被留下。主动放弃与恳求收留,我更希望可以更主动一点,不用请求。”
“没关系吗?不会孤单吗?”
理穗没有说话。她把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嗯,没关系。”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第二天是周六。理穗起了很早。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制服还是那套制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但她今天要说的话,在心里已经酝酿了好多遍。
她敲了书房的门。
诚一在整理文件。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文件夹,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事?”
“爸爸,我想和您谈谈。”
诚一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表情,像结了冰的湖面。
“什么事?”
“关于房子的事。”
“嗯?”
“您让我继续住在这里。但我想——搬出去。”
诚一的手停在桌面上,有些意外。
“理由。”
“房子太大。你们不在的话我一个人住,有些孤单。”
她没有说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这房子不是她的。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但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家。
她是借了藤原这个姓的人。主人走了,她不好意思占着不走。
诚一没有问她为什么“孤单”。没有问她“搬去哪里”。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仿佛理解理穗位说完的话。
“生活费我会照常给。学费、房租、生活费,不用担心。”
“不用——”
“这是你应得的”
理穗看着他。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的,像在说一笔交易。
“你留在这里读书,是藤原家的安排。安排就要有保障。”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其他的,你可以自己决定。”
理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和服的后领竖得很高。
她想起第一天来藤原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着,没有看她。
“我们只是收养你,并不要求你真正成为我们的女儿。我们收养你让你免于辗转,你做为藤原家的女儿也要更懂事才行!”他说这话的时候很严肃但理穗莫名觉得他其实快要哭了,很需要帮助。
理穗以为自己会对当这段时间还有留恋和不舍。但其实并不多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诚一虽然不够亲切但从来没有骗过她,所以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理穗很清楚自己的选择和位置。
他对理穗的态度永远不会和和树一样。他不带她去京都,不是因为残忍,是因为不需要。就像不需要一件用完了的工具。
理穗很清醒,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是夏目家的女儿,就像是早上遇到的小妖怪,它们都在提醒理穗,你是夏目玲子的孙子。
这场过家家的游戏要结束了呀!
你做爸爸,她当妈妈,理穗是被捧在中间的小娃娃。
有人扮作沉稳可靠的父亲,每天挎着用树枝做的公文包,一本正经地出门“上班挣钱”;有人系上围裙,守在灶台前磕磕绊绊洗衣做饭,操持着整个小家;而理穗相当那个最娇气也最调皮的孩子,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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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黏在“妈妈”身边。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装的,更不是实实在在的家,可我们每个人都演得格外认真,连偶尔的拌嘴赌气都有模有样,仿佛真的在经营一段烟火人生。
“爸爸。”
“嗯。”
“谢谢您。”
诚一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响。“不用谢。”
理穗走出书房,轻轻关上门。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很轻。
客厅里,和树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盒新积木。他在搭一座城堡,很高,快要到他胸口了。理穗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和树。”
“姐姐。”
他没有抬头。他在找一块积木,手指在盒子里翻来翻去。
和树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你自己一个人真的没有关系吗?你就想我吗”
“嗯。会的。”
他低下头,继续搭积木。理穗看着他。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
“和树。”
“嗯。”
“你不高兴吗。”
和树没有说话。他把找到的积木放在城堡顶上。城堡又高了一点。
“因为姐姐不和我们一起走。”
理穗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颤。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
“和树,姐姐会去的。放假就去看你。”
“真的?”
“真的。”
和树笑了。他继续搭城堡。理穗坐在旁边,看着他把一块一块积木叠上去。城堡越来越高,快要碰到头顶了。
“姐姐。”
“嗯?”
“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
“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有很多朋友。”
“比我多的朋友?”
理穗想了想。“不一样的朋友。”
和树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他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城堡完成了。他抬起头,看着理穗。
“姐姐。”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去东京找你吗?”
“可以。”
“那说好了。”
“嗯。”
和树低下头,开始拆城堡。一块一块,很小心。理穗看着他的手指,小小的,很灵活。
她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很小,皱巴巴的,脸是红的。诚一抱着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诚一笑的那么高兴。理穗想自己和贵志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是不是也是这样激动呢,可惜她没能看见。
下午,理穗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本笔记本。好像她在有意识的避免留下太多痕迹。东西太多,离开的时候就会变得很麻烦。
小光落在她肩膀上。
“理穗,你要搬去哪里?”
“想在学校附近找一个小一点的房子或者公寓。”
她闭上眼睛,感受窗外拂过的清风。
明天开始找房子。
后天和桃井约好了看黑子练球。
嗯。
忙起来吧,忙起来不开心就忘了。
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的,她可以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