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人面色稍霁,却还是犹豫未定。
江萱也不催促,兀自饮茶。
“只是,我愿意人家却未必肯。”唐夫人踌躇再三,还是将心中顾虑所出。
唐家门第不高,与琅琊陆氏相比实在望尘莫及,更别说胜于陆家的七望了。
故而,为抬高唐四娘的身价,唐夫人萌生了让江萱收唐四娘当学生的想法。
只是如今江萱婉拒,唐夫人虽然可惜,却不肯完全死心。
江萱接下来的话却逐步打消了唐夫人的顾虑。
“唐夫人先前说唐姑娘曾在楼娘子膝下读书?”
“是。”唐夫人道。
“楼娘子于掖庭曾有几位至交好友,且楼娘子出身名门,才德之名不逊于世家女子。仅凭此,妾便能为唐姑娘请一位出身不俗的教习来。”
江萱此话重燃唐夫人内心,将唐夫人心中犹豫扫去大半。
只是她还是不放心:“果真?”
“唐夫人可知楼娘子身世?”提起故人,江萱不免伤怀。
唐夫人摇摇头,道:“这倒是不曾。”
“楼娘子出身渤海楼氏。”
江萱说得一脸认真,叫人忍不住信服。
“啊?”唐夫人的手一顿,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江萱犹怕她不信,招手让昙儿上前。
昙儿侍奉在楼玉兰身边日久,她的话唐夫人天然会信上几分。
见昙儿给江萱作证,唐夫人这样更是相信江萱所言,对江萱所说的事不由产生几分期待,全然忽视了昙儿躲闪的眼眸。
既得了江萱的许诺,唐夫人神清气爽,挽住江萱的臂膀尽显亲热,又邀江萱留下来用晚膳。
江萱以要入宫为由匆匆告辞,唐夫人更觉得江萱为人真切,心中喜上三分。
回去路上,昙儿坐在江萱身边,还是为适才的事情心虚不已。
“江姑娘,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
“傻丫头,人靠衣装马靠鞍,声名亦是如此。”江萱笑着揉了揉昙儿的头,不以为意道,
“太祖太宗立大周,追溯家世至周天子。世家各族虽知晓内情,却不敢妄发一言,你以为是为什么?”
见江萱敢论天家长短,昙儿顿时惊呆了脸。
江蘅江蕙受教于庐州江氏,对这样的事也是初次耳闻。
江蘅胆子大,凑到江萱身边追问道:“三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叫你多读书,族里书阁中的书可都读完了?”江萱满脸无奈回道。
江蘅“嗷”了一声,对江萱口中所题皇室秘闻满是好奇,发誓日后若能归家,定要在家中书阁翻上一翻。
待江萱回家,令人传信至宫闱,请教苏宫令,先前皇后新丧时,已经放出或将要放出的宫人中可有出身世家的。
苏宫令在宫中多年,人脉之深非江萱可以想象,没过多久就有消息传来。
皇后过世,陛下放宫中仆役出宫。太后做主,将许多先皇时期章武皇后选的女官放出宫。
这些女官如今的年岁最低者都年逾四十,家中亲人早就逝世,身旁又无子息,如今悉数挤在一处巷院中生活。
江萱循着苏宫令给的地址行至院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不多时,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妇人开了门,见了江萱,语气颇为不善。
“你找谁?”
“请问吴娘子在吗?”江萱被她眼神吓得一退,硬着头皮问道。
那妇人上下扫了江萱一眼,闷声把门合上,冷冷丢下句:“不在。”
听得里头上了锁,江萱吃了闭门羹,却并不气馁。
与周宣容李谧厮混久了,爬墙头这种事竟然也做得熟练。
墙头不算高,江萱让人从车轿上取了小梯来,踩上几格,又让小枣竹沁托她上去,不多时就翻过了墙头。
江萱又拉小枣与竹沁上了墙,从墙头一跃而下。
未及江萱站稳,一道冷漠目光便落在江萱身上。
“我瞧姑娘你也是出身大家,怎么尽行这些鸡鸣狗盗之事。”
江萱闻声抬头,却见杂乱院中,十数位鬓发斑白的妇人或汲水,或洗衣。
见了江萱,齐刷刷的目光悉数朝她射来,叫人看了心中不自觉心慌。
江萱定了定神,大大方方见礼:“庐州江萱见过各位娘子。”
闻言,那些妇人脸上敌意稍减,一一与江萱行过礼数,面上却仍不是警惕。
“不知江娘子莅临寒舍是有何指教?”适才给江萱开门的娘子面色微微缓和,语气淡漠问道。
“萱娘不才,斗胆请各位娘子出山。”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小姑娘,我瞧你年纪不大,怎敢大放阙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其中一位年长妇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萱,目光颇有些不怒自威之意。
“妾自然知道,否则也不会寻到此处。”江萱坦然迎上他人探究的目光。
“哦?”年长妇人眼眸有一瞬间的放松,陡然间又凌冽射向江萱,“谁给你的地址?”
“妾不能说。”
此话又是引来一阵爆笑,江萱神色如常,并无更改。
“妾只想问吴顺吴娘子在哪?”
面对江萱较真目光,那些原本嬉闹的声音渐渐平息。
不远处,汲水的妇人缓缓直起身,看向江萱。
“你找我?”
声音不大,落在每个人耳中却十分清晰。
“吴娘子。”江萱穿过人群,上前郑重一礼,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恭敬呈上。
吴娘子的目光轻轻落在江萱身上,却似乎把江萱瞬间看穿。
“江萱。我知道你,润娘的孩子。”
江萱一怔,态度愈发恭敬。
“是。”
吴娘子接过江萱递过来的信,拆开快速扫过。
“你认识玉娘?”
听到这个名字,院中瞬间嘈杂起来,各处复杂目光悉数落在江萱身上。
“是。”江萱尽可能无视那些目光,点头道。
吴娘子读完信,转身走向屋内。
敞开的门中,江萱看着那封信被拿走,放在火上炙烤,很快便被火舌吞噬殆尽。
江萱不解地看向吴娘子,却见吴娘子迅速收拾完东西,走到江萱跟前。
看着吴娘子肩上那个不大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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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萱不由问道:“吴娘子就带这么些东西吗?”
吴娘子却笑:“物不在于多,够用便好。”
“何况,日后江娘子定不会亏待我等的。”
江萱虽不明白吴娘子意思,却还是点点头,领她往车轿去。
穿过人群,几人将要走出那扇门,身后忽然有人唤住吴娘子。
“顺娘,你去哪?”
吴娘子回头,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仍对着那些妇人笑道:
“玉娘出宫前说要为我们搏一搏,如今她不在了,可这条路总有人要继续走。”
江萱眼眸一沉,不觉想起楼玉兰诉说理想时,如瓷般的面容上闪耀熠熠光辉。
车轿在院前等候已久,江萱恭敬请吴娘子率先上轿,自己紧随其后,又让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勿上前,显然是有话要与吴娘子说。
小枣竹沁心领神会,跟在车厢外行走。
车轮缓缓向前滚去,车唯余江萱与吴娘子二人。
吴娘子一脸坦然地目视前方,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却难掩她脸上从容淡然。
江萱犹豫再三,终于问出来盘绕在心头许久的困扰。
“敢问吴娘子,为何这些出宫的女官皆会聚在一所小院中?”
吴娘子朝她看去一眼,笑道:“我以为你不会问呢。”
这份笑容中,并非是轻蔑漠视,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是黯然,是释怀,是平淡。
江萱不明白,以吴娘子在宫中时正五品尚仪的职位,怎么会与这许多人挤在一处巴掌大的院中?
“你可知与我同住的都是何人?”吴娘子似是看出江萱的疑问,淡然问道。
江萱点点头,她虽不知这些妇人在宫中时处何地位,但观言行举止皆有定数,便知不是寻常宫人。
只是细算时间,江萱在宫中的时日实在是不算长,故而对宫中各处人头也不算全然熟悉。
“大周初立,沿前制,于内宫设六局二十四司。章武皇后礼聘天下才女,无论出身贵贱,入内廷充为女官。”
“然六局二十四司尚、司、典、掌,皆有定数。今上即位,复为前制,每岁皆入宫人,使二十四司人多冗杂。今得蒙圣上开恩,放诸宫人出宫,我等也需将位置让给年轻人坐一坐。”
“何况,当今太后深厌章武皇后,恨不能将我们这些前朝旧人斩杀殆尽。若非皇后暗中照拂,我们这些姐妹怕也活不到今天,只可惜……”
江萱恍然,忽惊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先帝晚年的巫蛊案牵涉甚广,章武皇后自戕于宣政殿,以致先帝晚年更加疯魔。
世人皆道当今太后与章武皇后情同姐妹,故而先帝立当今圣人为嗣,却始终未让当今的太后,昔日的李德妃入住正宫。
难怪,这些宫人被放出来的这样快这样急,只能挤在一处生活。
只是江萱还是不解,以江家旧例,往日被皇室放出的宫人,无论品阶高低,皆可回家族荣养。
怎得那院中还会有这许多人?
未等江萱说出心中疑问,车厢中,落下一道沉重叹息。
“我们这些人呐,早就被各自的家族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