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江蘅。
见到江萱，江蘅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不止我呢，还是十七娘。”
江萱这才将目光往江蘅身后看去。
江十七娘见了江萱神情不由尴尬，在庐州时她与江萱关系并不好。
江十七娘故作轻松，与江蘅作怪道：“别总是十七娘十七娘的叫我，太夫人给我取了名字，江蕙。”
江蘅无奈笑了笑，亲热地挽住江萱的臂膀，笑盈盈朝江祁问好。
“江大人，不对，如今该唤姐夫了。”
江祁不自觉一笑，江萱面上一红，轻轻拧了江蘅一把。
江蘅“哎呦”一声，故意躲开朝江祁告状。
“姐夫救我。”
江萱面上更红，忍不住想要拧一拧江蘅的脸皮，看看是不是比之前更厚了一些。
江祁站在旁边，故作为难：“如今家中都是你姐姐做主，我哪里敢说些什么？”
江萱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威胁意味甚明。
江蘅见状，插科打诨道。
“我看分明是姐夫疼惜姐姐，舍不得说姐姐罢了。”
此话一出，江祁眉目含情朝江萱看去。
江萱耳根红透，恨不能立刻堵上江蘅的嘴。
江蘅也是见好就收，不再作怪。江萱这才歇了拧她小脸的主意。
眼见要到了晚膳时候，江萱吩咐膳房今日多做几个菜，权当为江蘅江蕙两姐妹接风洗尘。
八仙桌上，江萱适才与江蘅江蕙寒暄毕，忘记问正事。
如今一家人做在桌上，也顾不得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率先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过来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吗？外祖母可还好吗？”
江蘅经方才玩闹，与江萱亲近不少，率先回道。
“都好都好，太夫人一切都好，每日晚膳后还能绕园子走上个三圈。”
江萱眼中忧虑微散，可看着江蘅江蕙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满怀担忧地看向二人。
“你们怎么上京了也不来一封书信，倒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哎，其实也没什么事。是……”江蘅犹豫再三，心一横便将事情都说了出来，“是十七娘遇了变故，这才上京来寻三姐姐你。”
“哦？”
江萱闻言朝一直默默无闻地江蕙看去。
江萱自知与江蕙误会颇深，便放缓了语气，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江蕙看看江蘅，又看看江萱，转而把头低下。
江萱见此也不好再追问，只是眼神示意江蘅来说。
江蘅也不再遮掩，悉数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是江蕙到了成家的年纪，江蕙爹娘给她寻了一门婚事，乃是隔壁慎县望族刘氏的子孙。
江蕙打听到这位刘郎君年纪不大，素日里喝酒赌博倒是不少，脾气一急起来便贯会折磨人。
刘郎君父母就这么一个独苗，平日里也舍不得打骂，便寻思找一个媳妇来治她。
只是这刘郎君在本地的名声已经臭了，哪还有同样出身的姑娘肯嫁他。
偏生这刘郎君的父母最看重门第，对寻常小门小户的女子不屑一顾，定要给儿子娶一个高门大族的女儿。
正好打听到庐州江氏的女儿到了说亲的年纪，这刘家父母便请了媒人上门说亲。
这隔了好些路程，又有媒人从中说好话，哪里能知晓刘郎君是这样一个不学无术之徒。
等江蕙打听清楚，便与她爹娘说起要退婚。
江蕙爹古板，听到江蕙要退婚哪里肯接受，放出话来“就算把女儿腿打断都要送到刘家”。
江蕙无法，只得寻了太夫人做主，悄悄把自己送出庐州。
“那你娘呢？”江萱还记得江蕙的娘，是及其护犊子的一个女人，旋即朝她问道。
江蕙低着头不说话，还是江蘅替她解释的。
“婶婶还有个儿子。刘家说自己儿子不成器，以后还要小舅子多扶持。只要蕙娘愿意嫁到刘家，便愿意举荐婶婶的儿子入仕为官。”
看着江蘅满脸写着无奈的模样，江萱暗自叹了口气。
江氏儿郎多聪慧，江蘅弟弟在一众儿郎之间算不得多突出。
江氏一族虽愿意托举家中子弟读书入仕，资源终归有限。
何况江氏祖训，凡是未通过家考的子孙不许入仕，免得堕了江氏家风。
是故江氏中那些读书不成器的子孙，只得靠自己谋生。
而江蘅弟弟就是属于那种读书不成的子孙，偏偏江蕙父母见江氏其他人官运亨通，势必要让自家也出一个当官的。
江萱也不知道该夸他们有志气，还是夸他们会钻营了。
看着一旁头几乎要低到碗中的江蕙，江萱微微一叹，又看向不着调的江蘅。
“那你为什么跟来？”
“我爹娘让我择婿，催得我耳朵疼。刚好蕙娘要出城，我就偷偷溜出家门，一并跟了过来。”
江蘅笑嘻嘻地看向江萱，丝毫不觉自己的行为有错。
江萱无奈地看了一眼江蘅，又见她们二人身边没有带丫鬟，嗔怪问道。
“难道外祖母就放心让你们两个人独自上京？”
“没呢，林娘子和花娘子随我们一同入京的。”江蘅一五一十全与江萱吐露了出来。
林娘子和花娘子便是当时杨夫人向她引荐入女学的二位女红师傅。
“那如今两位娘子在何处？”
江蘅心宽，又舀了一碗羊肉汤，回道：“两位师傅说，把我们送到姐姐家就算是完成太夫人嘱托了，便打算在京城住上一晚就回庐州。”
“那你可知道她们住的是哪家客栈吗？”江萱夹了块卤鸭到江蕙碗中，继续问道。
江蘅似是被羊汤烫了舌头，连连摇头：“好像是在渡口的一家客栈，名字我倒是记不清了。”
江萱无奈，旋即招呼人往京郊渡口走一趟，打听清楚林、花二位娘子的住处，再将二位娘子接回府中。
“三姐姐，你还要在京城办女学吗？”
江蘅却觉得江萱此举甚是奇怪，忍不住问道。
江萱无言，只是再往江蘅碗中夹了一块饱含汤汁的萝卜。
待用过膳，江萱命人烧了热水，让江蘅江蕙好生休息一晚。
月升。
江萱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江祁躺在榻上，柔声问道：“怎么了，有烦心事？”
江萱转过身，与江祁面对面：“我是在想，叔叔婶婶见阿蘅蕙娘离了家会不会担心。”
“娘子无需忧心。”江祁安慰道，“太夫人定是知晓两位妹妹的行踪，这才安排林娘子和花娘子一道上京。”
江萱轻叹了声，又翻过身去。
未几，听到江祁声音缓缓道。
“娘子打算怎么安置两位妹妹？”
“还没想好，且让她们在家中住一阵再说。”
“不妥。”
对此，江祁倒有不同的看法。
江萱满是疑惑朝他看去，只听见江祁道：“江家在京中不是没有亲眷。让两位尚未出阁的妹妹住到姐夫家中，外人恐有议论。不如送到舅兄家中，两位妹妹也能过得稍微舒坦些。”
江萱一怔，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不觉点点头。。
另一边。
新宅远不及江宅宽敞，两姐妹挤在一间屋，难免夜话。
“你看，三姐姐根本不记仇。你到底一路上在怕什么？”江蘅躺在床上，忍不住问道。
江蕙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担心三姐姐会不会把我们送回去。”
“放心，三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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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蘅想起今日看到风景，忍不住感慨。
“京城真的好繁华啊！一路走来，都是我没见过的风土人情。”
“江蘅，你就不想家吗？”江蕙心底不安。
“想啊。”江蘅伸了个拦腰，困意渐渐袭来。
“可是天地辽阔，一路所见，方知这是上不只有庐州城。”
江蕙还想再说些什么，那头江蘅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响起。
江蕙翻了个身，同样无眠。
第二日，江萱早早起床命人套了车，又叫江蘅江蕙收拾好东西一道出发。
江蘅江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江萱拉到江宅。
站在江宅前，江蘅江蕙满眼震惊地看向高悬匾额，更不敢想这匾额背后的宅邸得是多华丽宽阔。
江萱一扭头，见江蘅江蘅表情，忍不住偷笑。
“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江蘅江蕙这才反应过来，跟在江萱身后匆匆入内。
待进了院中，二人忍不住欣赏其间雕梁画栋。
江萱看着她们二人，不觉想起自己刚入京城时候的模样。
等奴仆一路引着进了内院，二人还未从方才吃惊中恢复过来，便见堂中坐着一贵妇人，旁边还站着俩幼童，又一婴孩被人抱在怀中。
而林、花两位娘子早早在堂中。
“这位是我大嫂，你们随我唤嫂嫂就好。”
江萱恬淡一笑，从中引荐道。
裴氏昨日便接到消息，今日与江蘅江蕙见面也不算太仓促，令人拿出见面礼予她二人。
“二位妹妹好。”
江蘅江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江萱，见江萱点了头方行礼收下。
又闻裴氏道：“二位妹妹远道而来辛苦，且安心在家中住下，权当在自己家里就是。青云，给二位姑娘带路。”
江蘅江蕙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意会到裴氏的好意，便恭身退下。
而一直留在堂中的二位娘子，又见裴氏安排妥当。
“两位娘子一路辛苦，如今我刚生了孩儿，正是束手无策的时候。听闻两位娘子在绣工上颇有研究，不如便以家中夫子的束脩请两位娘子在府中住下，闲暇时候也可帮我教养孩儿技艺。”
林花二位娘子初入京城，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不过她们倒也没有自乱阵脚，又见江萱与裴氏频频交换眼神，心中也猜了个七上八下。
何况她们俩都是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如何不明白裴氏与江萱的意思，便笑着接受了。
“那就多写夫人美意了。”
裴氏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道：“蓁蓁，还不过来拜见两位娘子。”
蓁蓁如今很是沉稳，朝两位娘子行礼。
裴氏又命人领两位娘子到住处，至此，也算是安排好一应人等。
“看着那两个孩子的样子，我就想起你初入京的时候。”裴氏与江萱相携坐下，忍不住闲话。
江萱笑笑不语，亲自给裴氏倒了盏茶。
“不过我实在不明白，两个妹妹也就罢了，是自家人。那两位娘子你又是为何要让她们在家中住下。难不成她们的技艺当真足以让世人惊艳？”
林花两位娘子的技艺在庐州或算是一绝，可到了遍地人才的京城便显得黯淡许多。
难怪裴氏会有此一问。
“林娘子善筹算，花娘子善女红，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嫂嫂且让蓁蓁与她们学，说不准以后我们蓁蓁是个靠算筹便算尽天下的奇才。”
江萱摸了摸在旁和妹妹玩布偶的脑袋，眉眼间俱是温柔。
裴氏看向两个女儿，眼中满是爱意。
忽得又想起一时，与江萱道：“那你庐州的女学何人来教？”
江萱笑言：“我已经休书一封回庐州，外祖母会理解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