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不知从哪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周遭一片静谧，不自觉让人害怕起来。
江萱不信什么鬼神，听着声音很快就察觉是从桌案下传来的。
江萱小心翼翼上前，确认后迅速撩开桌案。
躲藏在桌案底下的一小团见了光，萌动地揉揉眼。
“宝儿？你怎么在这儿？”江萱小心翼翼将小县主抱了出来。
小县主被江萱抱在怀中，茫然地环顾四周，忽地大哭起来：“我要大母！我要大母！”
江萱心头一颤，刚忙招呼江祁去寻侍奉小县主的宫人，自己柔声耐心安抚道。
“大母出远门了，姨母和你玩好不好？”
江萱的安抚似是起了作用，小县主眨巴着眼睛，似是认出了她。
“姨母？”
“嗯，姨母在呢。”
江萱轻声哄道，抱着小县主往外间走去。
先前苏姑姑说过，如今小县主是由贵妃照顾。而今江萱只见她一人，心头不由生出不满。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苏姑姑和伺候你的宫人呢？”面对小孩子，江萱耐心询问。
小县主这个年纪，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掰着手指含糊道：“宝儿不知道，宝儿想大母了。”
小孩子离开熟悉的环境总会莫名患得患失，更何况小县主自小是由皇后照顾。
皇后故去前虽能安排小县主去处，到底没办法周全所有。
江萱暗自叹了口气，准备抱着小县主到贵妃宫中去。
出了殿门，原先在院中洒扫的宫人见到小县主被江萱抱在怀中，瞬间脸色煞白。
江萱此时也无心顾及他们，自顾自地走着。
还没走出宫门，小县主闹着要自己下来走走。
江萱无法，只得任由她下地奔走。
也不知道小县主像谁，两条还没萝卜长的腿一触地，便吭哧吭哧地沿着宫道跑来跑去。
看着她如今活泼的样子，再想到陈琰素日里端庄模样，江萱无奈摇摇头。
然她却又不敢松懈，生怕一眨眼小县主又跑的没影，只得小心翼翼在她身后护着。
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旺盛，看着小县主穿梭在花丛间，江萱总算是知道为何小县主身边会没有宫人照料了。
“哎呦！”
江萱一个晃神，忽然听到小县主呼喊声，赶忙上前查看，不曾想又碰到熟人。
“江姑娘今日怎么进宫了？”
江萱闻声抬头，却见卫昭容似笑非笑地看向江萱，腿上还挂着小双小手。
江萱正要行礼，又听到小县主咯咯笑声。
“阿姊阿姊！”
卫昭容是皇帝的嫔御，小县主是皇帝的孙辈，这样称呼始终不合适。
江萱欲开口制止，然卫昭容看上去却与小县主十分熟络。
只见卫昭容蹲下身，柔声道：“怎么又唤错了？不是说好在外人面前不许叫我阿姊吗？”
小县主嘟着嘴，并不打算认错，反倒是大声道：“姨母才不是外人呢。”
闻言，卫昭容忍不住朝江萱撇去一眼，又耐性哄劝道：“那也不能叫阿姊，叫阿姨倒是可以。”
江萱总觉哪里不对，然小县主听了话反倒兴高采烈地扑了上去，搂着卫昭容的脖子亲热喊“阿姨”。
卫昭容顺势抱起，朝江萱身后看了看，道：“今日是来入宫谢恩的吧？”
“嗯。”江萱点点头，见卫昭容待小县主亲昵，不由又想起先前出宫还是卫昭容帮的忙。
江萱那时被皇帝禁于废殿，原先还担心卫昭容因自身之故受牵连，如今看她彩衣金鬓，便知她过得尚可，心里头放心下来。
“还没谢过你那时相助。”
“客气什么？”卫昭容笑得张扬，于这萧瑟秋色中显出无限生机，“陛下若真要罚我，早剥夺我的位份，把我贬去掖庭一角了。”
卫昭容高昂着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她低头。
江萱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卫昭容朝她扬了扬下巴：“喏，你家那郎君过来了。”
江萱闻言转身看去，江祁领着一堆人前来，其中一人衣着更是绚丽，远远看便知此人身份不低。
“拜见贵妃。”
身后，卫昭容朝来人欠身问安，江萱紧随其后。
“是昭容啊。”
聂贵妃的语气意味深长，眼光只是在江萱与卫昭容身上停留一瞬，很快就落到被卫昭容抱着的小县主身上。
“宝儿，到阿婆这儿来。”
小县主见了聂贵妃，撇了撇嘴，反而把卫昭容抱得更近：“我要大母，我不要阿婆。”
江萱闻言心头一跳，忍不住打量起聂贵妃的神色来。
然聂贵妃神色如常，对小县主的脾气格外纵容，伸手示意小县主过来。
小县主犟得很，转头把卫昭容抱得更紧。
见此，卫昭容柔声道：“既然小县主与妾有缘，不如今日就在妾那边歇息吧？”
聂贵妃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天家子孙无论年岁皆需遵守。”
一句话便堵死了卫昭容的企图。
卫昭容自然明白聂贵妃的意思，只得小声劝慰小县主。
小县主撇着嘴，满脸写着不情愿。
聂贵妃出身武家，比不上卫昭容耐性，见小县主怎么都不肯从卫昭容身上下来，所幸上前一把将小县主从卫昭容怀中抱了过来。
小县主哪里肯，哭着闹着要卫昭容抱。
聂贵妃也顾不上她的脾气，转身就要离去。
江萱也心里头揪得厉害，不由朝一直跟在聂贵妃身侧的苏姑姑看去。
苏姑姑见了她，只是摇摇头，止住了江萱想要为小县主说的话，江萱这才冷静下来。
聂贵妃说得对，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便是垂髫儿童一朝不慎，都有被人置于死地的可能。
聂贵妃唤了小县主如今的乳娘近前，旋即准备离去，经过江萱身侧时，淡淡瞥了她一眼。
“你今日是来祭拜皇后的？”
今日聂贵妃头顶翟冠，高出江萱一头，令人无故生出压力。
“是。”江萱硬着头皮道。
聂贵妃点点头，淡然道：“也不枉皇后疼你一场。”
聂贵妃与皇后交情平平，江萱一时间分不清聂贵妃这话是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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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还是欣慰。
“还站在后头干什么，吾可照顾不好孩子。”正值江萱思索之际，聂贵妃淡漠朝身后扫去一眼。
卫昭容眉眼闪动，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是。”
聂贵妃眉眼有一瞬间的松懈，可语气依旧十分平静。
“江娘子，宫里风凉，日后还是少入宫吧。”
江萱虽不明白聂贵妃此言，却还是恭身谢过。
聂贵妃不再搭理她，兀自领着小县主回宫中去。
待江萱起身，不远处聂贵妃大步走在最前头，头顶的翟冠却没有丝毫波动。
而在她身后，卫昭容一手牵着小县主的手，另一手覆在小腹上，侧脸透着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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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中出来，江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下来过。
盖因聂贵妃与她说得最后一句实在是令人深思。
“怎么了？一直愁眉不展的？”江祁在旁看着，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说，贵妃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萱并非是全然不知贵妃语中深意，只是心中尚有不确定，便开口与江祁说道。
江祁比江萱更了解朝中局势，旋即为她解惑。
“如今宫中淑妃资历深厚，诞育子女，又与陛下有数十年的感情。因先前四公主之故，陛下虽与她有所疏离，但事情过了这些时日，陛下早就不气恼，近来隐有复宠之意。”
不及江祁往下说，江萱已然想到了关窍。
“淑妃豫王母子一体，而如今皇后殿下故去，齐王在宫中失去依仗，更失去了王氏的支持。难怪……难怪他要你掩盖证据，原来是想攀亲戚啊。”
见江萱后知后觉，江祁忍不住轻笑，朝她一礼：“娘子聪慧，愚夫都没有想到这些。”
江萱自知江祁是故意逗她，忍不住朝他嗔目。
江祁看着她的表情，不禁手痒，想要在她脸上轻捏一下，却又怕唐突，遂继续分析道。
“薛淑妃与聂贵妃积怨已久，宫中人尽皆知。聂侯乃开国元勋后裔，军中无人不知其姓名，更别说其姑母是先帝皇后，一家勋贵，可谓是富贵已极。”
“贵妃身为将门虎女，当年与先帝请旨自愿入陛下潜邸为妾，全力支持陛下登基。数十年过去，纵然贵妃无子，凭她一腔情深意切与显赫家世，方在贵妃位上坐了这么久。”
“听你的意思，莫不是齐王有意认贵妃为母？”江萱听他分析了这样多，又想到江祁与齐王的关系，不由挑了挑眉，道。
“我可没说。”江祁双手一摊，并未直言。
“贵妃无子，为往后计，难免不会帮扶齐王。今日提醒我，也算是全了她与皇后殿下的情谊。至于齐王……”
江萱面色一冷，看向江祁的目光中带上几分审视，“是否该恭喜他将获聂侯助力了呢？”
江祁神色淡淡：“贵妃出身高贵，即便齐王有心攀附，贵妃怕也不愿意多这样一个便宜儿子吧？”
听到江祁这样的答案，江萱心中瞬间了然。
朝局之事既毕，接下来便是家事。
“岳丈大人明日便要出京赴任，娘子可还有什么需要预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