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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第 245 章

作者:绿蚁新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大夫看着有些年纪,在楼玉兰床前坐下,伸手为她诊脉。


    屋内人皆不自觉屏息,静等大夫诊脉结果。


    只见那大夫的眉头松了又紧,看的人一阵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终于起身,示意请他来的江三舅父往外头走去。


    楼玉兰出言拦住:“大夫,你在这儿说吧。”


    那大夫面露犹豫,又抄江三舅父看去,见江三舅父点头才开口:“心气郁结,油尽灯枯,华佗再世都难医。”


    江萱脸上难掩震惊,转头向楼玉兰看去。


    楼玉兰好似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面容平静地朝大夫谢道:“多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


    江三舅父脸色不好看,待送走了大夫,又不知吩咐了什么,把江萱留在屋内。


    “怎么会这样?”江萱脸色一片惨白,踉跄在楼玉兰床前坐下,满脸不可置信,“你明明……”


    江萱看着楼玉兰毫无血色的脸,时不时捂住嘴唇猛烈的咳嗽,那句“你明明康健的很”梗在喉头。


    阿肆捧了新煮的药进来,一下挤开江萱,哽咽道:“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杨先生也不会入狱,我们阿姊也不会这样。”


    江萱一愣,念及楼玉兰似乎与杨岐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眼神一黯。


    “不可胡言!他做错了事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和我病不病又有什么干系,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楼玉兰的手不知何时几乎瘦得只剩一具骨架,江萱眼眶微红,不由自责关心楼玉兰甚少。


    阿肆听了楼玉兰的训斥也不说话,只等楼玉兰饮了药,抿唇无言退去。


    楼玉兰怎会看不出阿肆心中埋怨,轻叹一声转头朝江萱歉然道:“抱歉,让你费心了。这几个孩子命途多舛,我这段时日又忙于教学,实在是疏忽教养了。”


    “不碍事。”江萱强颜欢笑回道,看着楼玉兰如今的模样,她心中实在不是滋味,转念又道,“若是……”


    “不可。”


    江萱才起了个头,楼玉兰便料到她接下来要说出的话,立刻出言制止道:“私放囚犯是大事,会祸及满门的。不要为我去做这样的事。”


    江萱轻咬下唇,觉得喉头酸涩压下去了一些,才道:“可你如今这样,我又如何能放的下心呢?”


    “你若是觉得歉疚,就把那册书带来吧。”药效缓缓蔓延上来,楼玉兰只觉得一阵疲惫。


    她靠在挥散不去药味的枕上,前尘往事涌现于眼前。


    “我是楼家幼女,自幼体弱,好在父母慈爱,兄长友善,姊妹和睦,前半生也算是顺风顺水。”


    “楼家事发后,除外嫁女外,女眷悉数没入掖庭。只是楼家外嫁的姐妹们无一好结果,病逝的病逝,自缢的自缢。”


    楼玉兰抬手,手臂盖住双目,似乎看不见就不会难过。


    “掖庭水好冷,数九寒天里冻得人指节发麻。舂米的石杵好重,压在我身上几乎喘不上气。被褥永远有挥散不去的霉味,即便在太阳地下晒一整天也去趋散不掉。那是我入掖庭的第一年。”


    她喃喃道,仿佛在诉说一段与她截然无关的事情。


    “我曾经也怨过恨过,为什么是我要承受这些?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却也要承受家族带来的祸事。”


    “后来我想明白了,罪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那些荣华富贵我没有享用吗?”


    “民脂民膏换了个皮囊入我腹中,我就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心安理得的认为自己无罪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实在太卑劣了些。”


    楼玉兰抬手,双眸清明却又难掩自嘲。


    “萱娘,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楼玉兰转过头,拉住江萱的手,笑着说出一连串江萱不懂的话,“我无法完全抛却过去,却又难以融入这里。”


    楼玉兰笑着,眸中却满是难以抑制的悲伤:“萱娘,其实我不是……”


    她猛然咳嗽起来,惊得一直聆听的江萱赶忙到了盏热水递到她唇边。


    楼玉兰颤颤巍巍接过茶水,然她手中无力,任由茶盏落地,溅起一片残碎。


    江萱赶忙招呼人进来收拾,然一直靠在她身上的楼玉兰猝然剧烈咳嗽起来,乌泱泱地吐了一胸口的血。


    江萱几乎被吓坏了,抬手触碰楼玉兰的肌肤只觉得一片发烫,不停唤人前来。


    江三舅父领着新大夫匆匆赶来时,楼玉兰眼神渐渐涣散,嘴唇却还在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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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三舅父不信诊断,连着请了好几个大夫为楼玉兰诊脉,可结果都是一样。


    只有一个看着年轻的大夫在诊脉后摇摇头,对江萱与江三舅父说道:


    “这位姑娘本就体弱,好在她身边似乎早有大夫发现,一直为她进补。只是这姑娘的身子就像漏风的被褥,无论怎么补皆如流水般泄去,只能续一日命就是一日命罢了。”


    江三舅父不信,险些请宫中太医为楼玉兰诊脉,只是如今宫禁森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得作罢。


    江萱倒是日日都来,甚至连江舅母都颇有微词,还是江三舅父替她遮掩才勉强在江舅母面前糊弄过去。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随着家中补品如流水般往楼玉兰所住的院子中送去,江舅母很快便知晓了楼玉兰的事情。


    然江舅母只是沉默了一瞬,转而又从库中取出只百年人参,用于楼玉兰的病情。


    “从前我们家与楼家也算有些交情,即便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世事变迁,再多的恩怨也该有个了解了。”


    昔年楼家的案子涉及太广,何况这么些年过去,当年的一些人证物证不知流散到哪里。


    楼家的事,江家到底参与多少,江萱无从得知


    可听着江舅母的话语,大有愧意,可见其中内情颇深。


    江萱低头接过,替楼玉兰道了谢。


    江舅母只是点头,目送江萱出门。


    京城中的大夫皆无良方医治楼玉兰,如今楼玉兰喝的药都是杨岐入狱前为她配制,这几日用下来,也渐渐没了效果。


    江萱心中想起一人,赶忙著书一封往边关去。


    纵然希望渺茫,也盼那人能够及时归来。


    楼玉兰的病也算不上沉疴日重,只是浑身渐渐没了力气,一日清醒的时间赛一日短。


    恰如春日花朵,过了最鼎盛的时刻,便只能静静等待枯萎时刻。


    几日间下来,江萱待在永和坊的时间要比在家多多了。


    顶顶晴好的一日,屋里烫着火盆,烘得内室暖洋洋的,丝毫感受不到一点秋败的迹象。


    江萱在床榻边撑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点头。


    似是感觉有异动,江萱茫然睁开眼。


    只见楼玉兰身着一身单衣,斜倚在窗台前,手里握着那半册江润写得册子,眼里闪着未知的光芒。


    “怎么醒了?小心冻着。”


    江萱抱着一床被子小心铺在楼玉兰身上,又在她身旁坐下,侧头看向她手中的书本。


    那半本册子江萱在庐州时常常翻阅,尤其是其中梵语部分,无论她如何翻译似乎都不对原来的意思。


    而如今楼玉兰翻到那页,正是梵语部分。


    “可是有什么发现?”江萱语中难以抑制的急迫。


    楼玉兰笑着看她,眸中泪光闪闪:“萱娘,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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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江萱侧头看她,眼中满是疑惑。


    “我一直以为她是想要颠覆这个时代,如今再看,原来是我错了。”


    江萱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只见楼玉兰嘴角笑容幅度越来越大,却透着一股淡淡失落与自嘲。


    “原来我没错,我真的没错。”


    江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正想要出言询问,却见楼玉兰抬手将那本册子掷了出去,正好落在炭盆中。


    炭盆像一只饿极了的怪物,伸出火舌贪婪地吞噬着书页。


    江萱焦急地上前扑过去,想要从中掏出残骸,却被楼玉兰一把拽住。


    “你这是做什么!”


    江萱没有料到,病重之人居然也能有这样大的力气。


    炭盆慢条斯理地倾吞书页残骸,未几楼玉兰解释,江萱先红了眼眶。


    “这是我娘为数不多留给我的东西了,你怎么能……”


    江萱愤然挣脱楼玉兰的桎梏,试图从火池中捞出还残存的书页。


    然那吐火的巨兽怎会轻易吐出食物,反而在江萱探出的手掌上留下一道炽热的痕迹,旋即烫出一个巨大的水泡。


    “对不起。”楼玉兰的声音在江萱身后低声响起,“她写的东西并不适合这个时代,后来她也意识到了这点,可是太晚了……这也是她的意思。”


    江萱震惊回头,却见楼玉兰不知何事整个瘫软在地上,像委地的玉兰。


    憔悴,脆弱。


    江萱匆匆上前,试图扶起她。


    可坠落枝头的花朵,怎么能回到从前。


    “萱娘,你是不是也曾奇怪,为什么你娘这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楼玉兰眸中的光芒像一团火焰,深深地吸引着江萱,以致于江萱都忘了要扶她起身。


    “我和你娘是一个地方来的人。”


    闻言,江萱的眉头微蹙,她竟不知楼玉兰也是庐州人。


    楼玉兰没有在乎江萱的误解,只是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怔怔道:


    “我们生活的那个地方是你们想象不到的。自由,平等,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什么阶级,都有追求自身价值的权力和行为。”


    “品尝过自由的雌鹰,飞不回桎梏的牢笼。”


    “我不知道你娘刚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可我却痛苦且茫然。这里没有我的父母,没有我的亲朋好友,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试着接受,可最终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适应这里的一切。”


    “萱娘,萱娘,我看不见了。”


    楼玉兰眼中的光芒陡然晦暗,她的手向空中探去,直到抓住熟悉的臂膀,才安稳地松了口气。


    “萱娘,你不要怨杨岐,他只是不知道该恨谁。家破人亡的痛苦,并非只有你一人独有。你也不要原谅他,他做错了事险些残害忠良,是他之过也。”


    “萱娘,你去过云南吗?不对,如今还叫南诏。那里的天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够到。那里有美丽的孔雀,有能歌善舞的人民。”


    “哦,对了。那里有条江叫澜沧江,如果我死了,可以把我的骨灰撒在那里吗?这样我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窗外的天猝然转阴,稀里哗啦地掉落好几滴雨,溅在楼玉兰的手背上。


    “萱娘,你别哭,我不会哄人的。”


    “世人终有一死,能与你们相识,我已十分满足,再也无憾了。”


    江萱抿着唇,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萱娘,你还在吗?我要和你说什么来着。”


    楼玉兰的手轻轻拂过江萱的脸,颠三倒四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对对,我要和你聊我们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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