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的声音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一阵冷风吹来,引得江萱直打哆嗦。
江祁却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似的,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件披风为江萱披上。
江萱心里正疑惑,却见江祁躬身赔罪道:“适才冒犯江姑娘,还请江姑娘勿怪。”
江萱愣了愣,方知他是在为适才向那曹姓金吾卫面前假说自己是平康坊的琵琶娘子而致歉,旋即浅笑回道:“权宜之计,萱娘懂得。”
“总归是有损姑娘名声。”江祁不由皱眉,语中歉意更甚。
“若非江寺丞及时出现替萱娘遮掩,萱娘此刻怕已是在狱中同舅父泪眼相对了,哪还有现在和江寺丞谈笑风生的好运,是故在名声上吃些亏也不打紧,左右也每人知晓。”
萤萤烛光自江祁手提的那盏素色灯笼下析出,少女不知何时卸下帷帽,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江萱清浅一笑,眼眸弯成月牙儿一般朝江祁俏皮一眨。
江祁感觉心跳似是漏了一拍,慌乱起身不敢再看江萱。
只听得江祁轻咳一声,握住提灯的手不住紧了紧,便问起江萱要往何处去。
“如今天色虽晚,我却想回宫门碰碰运气。”江萱答道。
江祁点点头,随江萱的身影慢行夜色。
许是怕二人之间气氛太过尴尬,江祁又问道:“王宅的事可还好办?”
江萱不由朝江祁一瞥,眼中疑惑之色甚明。
江祁心虚地抹了抹鼻子,解释道:“适才齐王走后我有些不放心,故而折返打算来接你,没曾想听到了你和江尚书的话。”
江萱的神色不似方才狡黠,只是轻叹一口气,眉间又染上几丝忧愁:“尽人事听天命,我并非神仙,做不到事事周全。舅舅叫我传话,我也只是如实告知王尚书,至于结果……萱娘不敢奢求。”
许是不忍看到江萱这般颓然模样,江祁不由透露些许案情,语气上带上些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宽慰。
“其实这桩案子我翻过口供,告密之人所诉江尚书的罪状大多无实证,可见添油加醋许多。且那些试卷出现得太过蹊跷,那人说自己亲眼所见江尚书把一叠卷子带入房中,甚至连试卷藏起来的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实在让人难以忽视他的描述。
何况若要让此事死无对证,一把烧了不是更能毁灭证据,何苦在书房中放上这么些天呢?”对其中案情蹊跷之处,江祁细细分析因果,恰合了江萱的困惑。
末了,江祁不忘补充道:“哦,对了,那人姓杨。不知可与你家有什么旧怨?”
听到这个姓,江萱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可叫杨岐?”
“似乎是叫这个名字。”江祁点头道。
“原来如此……”江萱喃喃自语道,转头瞥见江祁一脸等待她解惑,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告知,瞥见不远处又一队金吾卫前来,赶忙放下帷帽,侧身往江祁身后躲去。
那对金吾卫见宵禁时分还有人在街上闲逛,当仁不让上前来。
江祁却像是各个认得,三言二语加上一吊钱轻易打发了金吾卫离去,这下轮到江萱好奇了。
“怎么这些个金吾卫你都认识?”
金吾卫当中多是出自世家子弟,便是江二郎也未必各个认得,而江祁却与他们攀谈甚欢,看样子颇为亲近。
见人走远了,江祁才转过身与江萱答道:“你别看世家子弟各个高傲的很,若方法得当,与他们相交不算难事。何况,我与齐王的关系……”
“那你现在送我回宫,也是齐王的原因吗?”那帷帽闷得恼人,江萱脱口而出一问,话说出口地那一瞬间,江萱心中难免有些悔意。
“不,不是的。”
江萱心尖一跳,旋即又觉得心脏忽地跳得厉害起来,只是那心头的炽热还未持续多久,便被一盆凉水浇灭。
“是我于心不安,毕竟江尚书入狱也有我的原因。”
又一阵风来,江祁手里的提灯忽明忽暗地闪烁,叫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江萱蓦然想起在庐州江家的事,心头骤然和她说出来的话一样冰冷:“你为何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日后报复你吗?”
“祁只求问心无愧,即便是江姑娘手中此刻握着把刀要剜我的心,江祁也甘愿领受。”江祁满眼认真地看向江萱,说出的话不像是作伪。
“你……”
江萱见他这样,心里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憋着气一股脑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只是江萱受江家教养多年,素遵循尊者慢行的原则,是故如今即便是快走,也被江祁轻而易举地跟上,让她心中郁气更足。
“我虽受命调查江南各族有无隐户之事,却也受江家多年资助之恩,自当知恩图报。且那本账册中虽记录江氏族人每月银钱账目,却未明有隐户之事,是故被我留下。可谁曾想……”
江祁只觉得舌尖一片苦涩,背身在后的那只手牢牢攥着,连掌心破了层皮都未有感觉。
“那本账册我一直收得很好,直到那日齐王来找我,竟翻出那本账册,随后便被他带走了,至于去处……时至今日我也才知道他用在哪里了。”
江祁的解释那么苍白无力,就像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江萱直直地看着江祁的眼睛,眸底忽明忽暗闪烁着什么。
良久,她收回目光,此刻她无比想手中握有一把利刃,往江祁的胸口刺上几刀来泄愤。
可江萱也明白,对江祁来说齐王是君,莫说一本账册,就连江祁这个人的生死也在齐王的一念之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整个江氏一组都可沦为上位者的磨刀石,更别说江祁这个在京城几乎可以算得上毫无根基的人了。
江萱想得明白,不代表她就能接受江祁的说辞。
她撇过脸,眼神朝前方幽深夜色中探去,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两字:“走吧。”
江祁似是没料到江萱会这么说,脸上难以掩藏地诧异,却也听话地为江萱引路,手中提灯在空荡街道微微摇晃。
接下来的路虽偶有金吾卫阻拦,然凭借江祁的三寸不烂之舌二人也能顺利通过,只是二人之间再无方才的温情脉脉,只剩一片寂静。
宫门就在眼前,江萱忍不住加快脚步朝宫门口奔去,却忽感衣袖被人拽住,疑惑回头看向江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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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了宫门还敞着,其中怕另有问题,江姑娘还得谨慎才是。”江祁看着于夜色中散发点点烛火光亮的宫门,眉心不由一紧,忍不住劝道。
江萱听他这样一说心中顿生疑窦,可当她转头看向宫门,却见门内有人朝她招手,衣着一如卫昭容身边的宫人,便狠下心拨开江祁的手。
“多谢江寺丞好意,然此次多亏宫内人照应,若非如此怕我也不能顺利出宫。如今宫门就在眼前,明日回宫恐生变故,我总不能拖累旁人。”
见江萱如此决绝,纵然江祁心中有千万个理由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服,四下思索之际又听江萱道。
“欠你的钱日后我会补你,江寺丞就送到这儿吧。”
说罢,江萱头也不回地便往宫门口走去,即便江祁想要阻拦却也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萱入了宫门,转眼见绯色宫门渐渐紧闭,将他隔绝在外面。
江萱向看守的门卫提交了宫牌,又听到那门卫追问“怎得回来的这么晚”,被江萱以外头事务繁杂处理耗了些时辰的原由搪塞了过去。
那门卫得了江萱答复没有再问,随手在记档的册子上写下几笔,顺利放江萱往内宫去。
等江萱进了内宫,适才向她招手示意的人忽然没了踪迹,心中正奇怪。
忽见在旁小径一抹鹅黄色衣裙闪过,恰似接应之人的衣裙,江萱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想要向那人影解释自己为何比约定的时辰晚归。
然江萱方追上那道身影,正要伸手拍她,忽觉脖颈后一痛,眼前景色渐被墨色覆盖。
在自己全然看不见前,江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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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昏睡了多久,江萱只觉得外头鸟叫声聒噪,迷蒙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被人丢在了不知什么宫殿的地上,双手双脚皆被捆住动弹不得。
她仰头仔细打量着整个宫殿,空空荡荡不见丝毫人气,就连像样的家具摆件都不见几个。
江萱想要站起来,可双腿被困住全然使不上劲,只得先把捆住双手的绳索用牙齿撕扯出空隙。
好在绑绳结的人不像是做惯粗活的,江萱只扯了三五下便将双手解放了出来,转而又专注解开绑腿的绳子。
待双手双脚皆解开束缚,江萱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腕,朝正门走去。
正门似是被人从外面锁住,江萱怎样费力拉推木门都不见打开。
好在糊门窗的纸不算牢固,被江萱轻轻一戳就洞穿。
透过洞穿的窗纸,江萱只见园中落叶衰败萧瑟,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宫女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落叶。
令江萱感到奇怪的是,适才自己开门弄出这么大的响动却不见外头的宫女有什么反应。
她心中困惑更甚,让人忍不住思考这个把自己打晕又把自己随意丢到破败宫苑之人的真实意图。
正当江萱思索之时,伴随院中宫女齐刷刷放下手中扫帚低头回避,和院中落叶被密密麻麻的脚步践踏的脆裂声,木门被人一下从外头推开。
江萱循声看去,待亲眼见了来人的面孔,她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