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宫光耀夺目,遍植稀世花草,庭中梧桐木自前朝种下,至今高耸挺拔。
院中莲花石洋洋洒洒铺了一地,间或各色彩石装扮,远见宛如一朵凤凰花,就连屋顶上琉璃砖瓦都比淑景殿的亮堂许多,当真是像是神仙居所。
杜嬷嬷领二人进宫,又向殿前姣美女子通报。那女子立于高台上,散漫朝江萱二人扫过一眼,见了周宣容眉头一皱,转身向殿内报去。
江萱观那女子衣饰便知她定是淑妃的宫婢,只是她轻慢态度到底惹了江萱不喜。
纵然淑妃位居正一品,却也不是那宫婢斜眼瞧人的理由,更别说还有周宣容在。
江萱回忆起四公主骄纵脾气,以及与淑妃相遇寥寥几面,眉心越发紧皱。
周宣容在旁见她表情渐渐凝重,当她是担忧淑妃责难,出言宽慰道:“别怕,有我。”
江萱总觉得不妙,握住周宣容的手小声道:“淑妃她……”
话语未必,只见那宫装女子从殿中出来,伏在杜嬷嬷耳边嘱咐几句,便又向殿中走去。
“郡主,江姑娘,请这边。”杜嬷嬷面上端着笑,然笑意却与方才大不相同,江萱看着极其不舒服。
周宣容跟在杜嬷嬷身后,眼中满是轻蔑与冷意。她可不是江萱,没有那样好的脾气。
何况周宣容颇得太后与皇帝宠爱,即便是皇后与她说话也多是客客气气,哪受过这样的闲气,当下说话立即不客气来。
“怎么?淑妃不在正殿见我们?”
面对周宣容怒气,杜嬷嬷觍着脸耐心解释道:“娘娘换了衣裳就来,请郡主和江姑娘稍等。”
杜嬷嬷既然说淑妃整装而来,即便是周宣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二人遂跟在杜嬷嬷身后往九华宫后殿走去。
相较于前殿的富丽堂皇,后殿明显清净不少,便是往来宫人都比前殿的人更显脚步匆匆。
江萱望向后殿宫宇,总觉自己忽略什么,一时半刻却又想不起来,只得听从杜嬷嬷安排与周宣容一道入了后殿。
杜嬷嬷嘴角勾了出诡异笑容,江萱路过她身侧,忽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愤恨。未及江萱仔细看,她忽觉背后似被人推了下,踉跄踏入殿内。
待江萱站稳急忙转身,想要质问杜嬷嬷。哪知那杜嬷嬷冷笑看向她二人,重重把殿门合上,无论江萱与周宣容如何呼喊求救都打不开。
江萱心道不妙,镇定下来思索片刻便知要把她和周宣容关入后殿的幕后黑手正是薛淑妃。
可她想不通,为何薛淑妃一定要把她唤来随后又她关入后殿当中。
正思索际,身侧周宣容环顾四周,发出一小声惊讶。
江萱闻声不解看向周宣容,只听问周宣容缓缓解释道:“这是周明茵的宫殿。只是我许久不来,这里竟然变成了这样。”
江萱偏头看向殿内,只见原本应该精妙绝伦的殿内如今却是一片狼藉。
殿外日光尚未完全湮灭,而殿内却满目昏暗。江萱仔细朝四边窗格看去,不见一丝光亮透入,像是有人从外面将窗户封上。
江萱摸黑向前走去,方踏出半步忽听得一阵丁零当啷,吓得她赶紧和周宣容抱作一团。
待那声音停下,借着自门缝透入的细细光芒,江萱才看清她适才踩到的是什么东西——原是一只四分五裂的海棠青瓷杯。
顺着那瓷片向殿内望去,各类茶具花瓶支离破碎散了一地,甚至有一整架多宝阁横躺在殿中央,生生把江萱二人与此殿主人隔出一条鸿沟。
而在那多宝阁后,江萱隐约瞧见一素白影子幽幽站在暗处。
那影子似是也瞧见了她,咯咯笑了两声:“江萱,你来了。”
如鬼魅般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宇,激得江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牢牢拽住周宣容以求一点内心安慰。
不知是不是江萱的错觉,她觉得那影子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身侧的周宣容上。
“哦?堂姐也来了?”
周宣容胆子比江萱稍微大些,借着点点光亮看清那影子的面容:“你是……周明茵?”
江萱立时睁圆了双眼,她无法把眼前披头散发的狰狞影子与记忆中高鬟叠翠的娇俏面容联系在一起。
震惊之后,江萱很快冷静下,福身道:“四公主。”
四公主好似没听到她的话,渐渐从暗处走出,满是血丝的眼睛紧紧锁住周宣容的脸,吐出的话语好似风一般飘忽:“怎么,周宣容,你也是要来看我的笑话吗?”
周宣容眼底闪过一丝怜悯,没有接四公主的话,沉声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我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四公主赤脚踩在满是碎屑的地面,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放声大笑,凄厉的笑声几乎穿透整座宫殿。须臾,四公主脸色一变,满目狰狞地望向周宣容:“周宣容,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我落到如今这个样子都是拜你所赐。”
“这个远嫁异国他乡、抚慰异族的和亲人选本该是你!如果不是你和清河王在背后做了手脚,回鹘使者怎么会突然要求嫡亲公主下嫁而非宗室女,父皇又怎么舍得让我去和亲。所以,一定是你们父女俩要设局害我!”
四公主缓缓向周宣容走,鲜血自她的足上潺潺流出,在各处碎屑上留下暗红痕迹。
“害你?”周宣容垂眸,掩下心中情绪,她有些心虚,“我们害你有什么好处?”
“天知道你们父女两个背地里再打什么算盘。”四公主似是被噎住,她趋步上前,扭曲的脸几乎要和周宣容紧紧贴上,“周宣容,从始至终都是你欠我的。”
四公主如气息般微弱的声音只有周宣容与她能听清。
周宣容垂首闭眼,不敢直视四公主的眼睛。
“四公主!”江萱在旁如何能见周宣容被四公主逼迫至此,上前将四公主拨开,冷声道,“你是在嫉妒吗?”
四公主好似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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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今日是她主动召江萱来的九华宫,因久不照日光而显苍白的面庞移至江萱眼前,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是啊,我就是嫉妒,又如何呢?”
“嫉妒你周宣容有母亲疼爱,而无需成为争宠的工具;嫉妒你有太后庇护,而不需要成为夺权的筹码。还有你,江姑娘。你有父兄疼爱,即便知道你不是他们的孩子,依旧对你视如己出,百般照料。宁可顶着父皇的责罚也要为你出头。”
四公主的脸忽远忽近,渐渐地叫人看不清出她本来的面庞。
“而我呢?四岁那年,我落水久久不治,差点活不下来。后来我才知道,是母亲故意拖了好些时候才去请父皇,为的就是要把那个争宠的才人送进冷宫。
十岁那年,父皇迷上了新入宫的舞姬,母亲让我在寿辰当日献上六十四句的长诗,我背不下来,母亲就罚我饿着,直到我能全部背下来为止。
十四岁,皇兄说看中一人可做我的驸马。我满怀欣喜地以为终于要脱离苦海,结果那日所见的居然是个傻子。只因为他父亲是禁军统领,掌管整座大庆宫的防卫,所以,我的好哥哥就想把我‘卖’出去,换得一个好助力。
而如今,我的好父皇怕军权难收,怕回鹘再度入侵,要把他的好女儿送给这些未开化的北狄。你看,都是假的,什么父母之爱、什么兄妹之谊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哈哈!”
素白的长袖在殿中宛如白雾般涌起,四公主的脚再度踩上那堆于她而言如今不过是破铜烂铁的碎屑,跳动着足尖飞舞其中。
江萱看着在殿中如蝶般的身影,浑然有些难过。
若按年岁来算,四公主也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若放在寻常人家,怕是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让她远离父母、饱受风霜。
身后的门不知何时有了松动,周宣容看到四公主如今的癫狂模样便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当即决定离开。
“四公主病了,不好见风。萱娘,我们走吧。”周宣容背过身,打开殿门。
在这漆黑的殿中呆久了,再见到微沉的日光犹觉得刺眼。
江萱抬手微微挡住阳光,而她却传来凄厉嘶鸣,好似鬼魂忽见了天日将要灰飞烟灭时发出的声音。
周宣容拉住江萱的手一脚跨出宫门,还没踏出几步,忽觉从另一只手上传来力道,硬生生将她拖拽下去。
“不许走,你们都不许走!”四公主尖锐又凄厉的声音几乎要刺穿江萱的耳朵,
“周宣容,我真很羡慕你,有个好父亲好母亲,哪怕是顶着父王的雷霆之怒,也要送你入道观。凭什么从小到大,你都那么幸运。太后的垂怜,父母的陪伴,你都有了。到最后,和亲千里的是我,孤家寡人的还是我。”
周宣容没有犹豫,头也不回地拨下四公主的手掌,拽着江萱就往殿外走去。
江萱微微侧头,眼见那殿门严丝合缝地合上,恍惚间,她似乎瞧见四公主眼角盈盈的泪水滴落。